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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好,最好。”赤火儿者笑道:“既然大汗答应,那我就不干扰大汗做事了,先回去等着大汗筹集粮食,到时候和粮食一起回和林。至于大汗向襄阳派遣的督战官员,已经在从和林赶来的路上,还有凤翔路那边也将派出武将到前线,他非常熟悉宋人的情况,一定能帮上忽必烈汗军队的忙。”
“多谢上使。”忽必烈向赤火儿者一拱手,又吩咐道:“来人啊,送上使回馆驿休息,再挑选四名美女送去服侍上使。”赤火儿者大喜,向忽必烈鞠躬告别。赤火儿者欢天喜地的出殿后,跪在地上的子聪爬起来,向忽必烈拱手说道:“大汗,这是阿里不哥的驱虎吞狼之计。”
“详细说来听听。”忽必烈现在也算想通了,不管贾老贼身边那个刘秉恕是不是子聪地亲弟弟,子聪地才智和见识还是在自己的谋士中出类拔萃,与其放着这样地人才闲置,不如放开他的手脚对他既提防又重要,怎么也能给自己帮上一些忙。子聪沉声答道:“阿里不哥对大汗仍然是万分提防,大汗驻扎在开平的主力军队也时刻在威胁着阿里不哥,阿里不哥为了消除这个隐患。所以才设计让大汗与宋人全面开战,逼着大汗将主力军队调往南方。”
“开平的军队威胁着阿里不哥,阿里不哥地军队又何尝没有时刻威胁着开平?朕岂会蠢到将开平主力调走,让阿里不哥的军队随时可以南下中原?”忽必烈冷笑反问道。子聪严肃答道:“大汗,如果你把这四万石粮食送到了哈拉和林,那么到了明年,你就只有调开平主力南下全力进攻宋人一条路可走了。”
“此话怎讲?”忽必烈惊讶问道。子聪的表情异常严峻。分析道:“大汗请往深了想一想,大都存粮不足两万石。还得供应开平主力粮草,如果大汗要在白节之前将四万石粮食送到哈拉和林,那就只有在民间强行征收一条路可走。而中原大地四年来连年战乱,毫无喘息之机,民间存粮也岌岌可危,先不说强征粮草导致民怨沸腾,待强征凑满这四万石粮食之后。民间也将无粮过冬,更无粮食度过来年的春荒,甚至连种粮都要出现问题,来年河北一带必然出现饥荒。”
说到这里,子聪换了一副恐惧的神色,颤抖着说道:“到那时候,开平主力无粮可养,河北饥荒也会导致民间暴乱频频。大汗要想化解这场危机。就只有把开平调往薄有存粮的南京路,全力进攻襄阳,从宋人手中夺取两湖鱼米之乡掠夺粮草度过危机。而襄阳是宋人门户,贾似道老贼必然不会坐视襄阳沦陷,肯定是率领宋人全力救援,蒙古与宋人之间你死我活的最终决战。也将在襄阳全面展开了。”
忽必烈面无表情,静静倾听着子聪地分析,好不容易等到子聪结束末世预言,忽必烈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想不到朕那个粗鲁好杀的蛮横弟弟,竟然还有这样深沉地心机——以前朕还真是太小看了。”说罢,忽必烈站起说道:“子聪大师,你说得很对,也许阿里不哥是在想方设法逼着朕与宋蛮子的全面决战——但是,这场决战既然无法避免。来得早一些又如何呢?”
“传朕的命令。为了庆祝蒙古白节,全力向民间征收粮食。每户汉人出粮两百斤,一斤都不能少。”忽必烈淡淡的命令道:“如果遇上抗拒不交的汉人,可以用上一切必要手段。”
“谨遵大汗圣旨。”蒙古百官带着各种各样的复杂心情跪下,恭敬答应。子聪则嘴上答应着心中盘算,“忽必烈说得对,阿里不哥粗鲁残暴,光凭他大概想破一百个脑袋也想不出如此狠毒阴险的计策,难道是阿里不哥手下地谋士?可阿里不哥那帮亲信也比阿里不哥强不到那里,他们恐怕也没这么狠毒的心计——倒是本佛爷、贾老贼和本佛爷那个缺德弟弟有这个本事。”
“难道是他?!!”想到这,子聪心中猛然一凛,赶紧回头去看殿中正在向忽必烈跪拜的其中一人,心头狂跳叫道:“是他!绝对是他!一定是他给阿里不哥出的主意!想不到啊,平时不声不响,关键时刻竟然比本佛爷还要狠毒无耻!”
……
忽必烈强行征粮的命令一下,河北民间立即热闹起来,一队又一队的蒙古军队冲进城市、乡镇和村庄,万分‘温柔’的告诉当地的汉人百姓,为了庆祝伟大地蒙古白节,尊贵的忽必烈汗决定向汉人百姓征收一点点粮食,不多——每家每户才两百斤。可是这几年中原战乱频繁,河北又是忽必烈重要的兵源地和粮草供应地,抽丁抽粮十分严重,大量的粮田无人耕种,大部分百姓家中连锅都揭不开,又能上那里去弄两百斤粮食孝敬蒙古大爷?
百姓交不出粮食,蒙古军爷们于是愤怒了,“我们蒙古大爷到中原来保护你们,让你们不受宋人荼毒欺凌,你们竟然连伟大的蒙古白节都不肯庆祝?找打!”再于是乎,蒙古军爷们就开始冲进汉人的家里,翻箱倒柜踢坛砸罐地搜寻粮食,管你猪牛羊狗鸡鸭,种粮口粮大米小米黄米白米绿豆黄豆麦子稻子,见什么抢什么,要是百姓胆敢反抗,蒙古军爷们的棍子钢刀立即招呼上去,轻则将百姓们打得头破血流,重就是砍得身首异处。更有那些品德高尚的地方官乘机加码,将忽必烈规定征粮数目加上一两倍,北方百姓就更有得乐子了。常常是征粮队每到一个村庄,那个村庄总要升起无数火头,也要躺十几个或者更多血淋淋的尸体,除此之外,还有就是满载而归的蒙古军队征粮队和哭倒一片的百姓。
尽管用上了这些手段,忽必烈要求的粮食数目还是远远不够——因为足够聪明的百姓都把粮食藏到其他地方去了,于是聪明的地方官和军队将领又想出了新的手段,把领地地汉人每家每户都抓一个人质到城里,如果到了规定时间还不把粮食送来,女人就送进军营充当军妓,男人就直接砍下脑袋挂在城门上示众——然后再去你地家庭抓第二个人质。直到这个方法发扬光大,河北大小城池城门上挂满密密麻麻的人头,这才勉强把忽必烈交代地任务完成。
景定四年冬天,河北千里饥荒,饿死二十多万汉人,逃亡到南方的汉人无法统计。到了景定五年,因为连种子粮都被蒙古军队抢走,河北饥荒更加严重,饿死和逃亡的百姓数字仍然在迅速增加中,各地暴乱频起,大都军队为了平定叛乱四处奔走,却仍然是杯水车薪,忽必烈被迫从开平抽调军队返回大都参加平乱,阿里不哥的压力锐减,忽必烈也不得不加紧与宋军全面决战的准备工作。
大都城头,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看着南方,得意的喃喃问道:“贾似道老贼,忽必烈就要和你全面决战了,你的决战准备做好没有?”
第三卷 襄阳血 第四十一章 山雨欲来
尽管子聪很是恪守谋士的职业道德,并没有把关于忽必烈的情报向贾老贼和亲弟弟刘秉恕透露一点半点,但贾老贼和刘秉恕还是从北方的异动中嗅出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血腥味道。——道理也很简单,秋收征粮之后不久,马上又对民间加征粮食,甚至不惜为此激起民变,忽必烈此举不是脑袋昏了,那就是彻底疯狂的前兆。
“大战要来了啊。”放下北方细作的情报总汇,贾老贼背着手走到红梅阁的二楼扶栏旁,对远处传来的新年炮竹声充耳不闻,无意识的轻抚着梨木雕花的扶拦,凝视着北方阴沉沉的天空缓缓说道:“今年之内,忽必烈必然大举侵宋!而且绝对是忽必烈垂死挣扎的全力一搏,又有一场腥风血雨将要来了啊。”
“从忽必烈的兵力调动和部署来看,他的第一目标肯定是襄阳。”刘秉恕附和道:“河北饥荒如此严重,忽必烈明明在南京路有粮却不北调赈灾,还拼命的把山东西路和山西的秋粮运往南阳和邓州一带囤积,除了是在为攻打襄阳做准备,再没有其他理由能解释忽必烈的疯狂。”
“如果能把这场决战推迟一两年多好啊?”贾老贼郁郁道:“大宋的备战工作正进行到节骨眼上,官绅一体交粮纳税的新法才刚刚开始,要是本官在这时候离开临安,没有人能镇住场面,指不定这准备了四年的变法就得夭折了。还有大炮铸造,虽然说现在已经造出了可射四里地铁芯木壳炮。但射程还是太近了,在战场上还起不到一锤定音的效果;军队改革倒是顺利,不过还是防守有余进攻不足;就算在襄阳打了胜仗,把忽必烈赶回了北方,目前的钱粮武器储备也还不够支撑北伐,到头来只会便宜了隔岸观火的阿里不哥。”
说到这,贾老贼猛的一拍扶栏。仰天长叹道:“两年!本官最多只要再准备两年时间,就一定能在襄阳决战中打败忽必烈。然后乘机北伐夺回南京路,组建潼关黄河防线,以南京路为前线基地继续向北扩张!”
“太师,如果只是要迫使忽必烈推迟与大宋决战的时间的话,也许我们还有办法。”前任狗头军师廖莹中阴阴地说道:“忽必烈不是把军粮都囤聚到了南阳一带吗?咱们何不想过办法,一把火烧掉忽必烈的粮仓?这样就算忽必烈地主力想要攻打襄阳,也没有军粮可用了。”
“这个办法。本官也考虑过,包括考虑主力提前出击和动用大宋骑兵偷袭,但没用。”贾老贼闭上眼睛抬起头,感受着临安冬天的寒风,缓缓说道:“郭侃、廉希宪和张弘范都是当世名将,想要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烧毁鞑子粮仓,难度实在太高。而且就算成功了,忽必烈也未必就会放弃全力攻打襄阳的计划。忽必烈连上百万的河北百姓都可以牺牲,证明他已经被逼到了无路可退的地步,即便烧掉了他的粮草他也会义无返顾地继续南下,靠劫掠强征维持补给,甚至学他老爸拖雷一样,靠吃人肉充当军粮。到那时候弄巧成拙,没有了后路的蒙古军队将比以往更加可怕!更加疯狂!”
“太师言之有理,让忽必烈还能有点粮草供应军队,鞑子士兵还能看到活命的一线希望,战斗力必然受到影响,这与兵法中围师必阙有异曲同工之妙。”新任狗头军师刘秉恕附和道。廖莹中却不肯死心,又提出新的一个想法,“那我们还可以尝试佯攻啊?在多条战线上对鞑子发动佯攻,迫使忽必烈分散力量,这样不就能给襄阳减轻压力了?”
“如果本官是忽必烈。这次就不会上当。”贾老贼淡淡说道:“中原的蒙古军队已经穷途末路。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向南进攻,夺取富庶的大宋土地和打通与西南鞑子的联系。才有可能东山再起。既然已经站到了豪赌国运地赌桌旁,忽必烈又怎么会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且大宋军队的进攻力并不强大,忽必烈只要下令各路原有驻军死守不战,大宋军队的佯攻就不会奏效。”
“下官无知无能,胡说八道,太师切莫在意。”连续两个提议都被否决,知道自己在战略眼光上远不如贾老贼和刘秉恕的廖莹中只好识趣的闭嘴。倒是已经和廖莹中关系处得不错地刘秉恕不忍看他尴尬,盘算着替廖莹中说几句好话打个圆场,但刘秉恕回忆廖莹中刚才说的话时,脑海中却忽然灵光一闪,惊叫道:“对呀!既然忽必烈可以对大宋军队的佯攻采取死守策略,大宋何尝不能让襄阳采取死守策略?先用襄阳攻防战消耗忽必烈的实力,同时为大宋争取备战时间,等到鞑子军队师老人疲时,太师再率领大宋主力全力反击,与襄阳守军里应外合,岂不是可以一战而破忽必烈?”
“让襄阳死守,不给他们任何援助?”经刘秉恕提醒,贾老贼脑海中立即联想起历史上那残酷无比的襄阳保卫战——吕文德和吕文焕兄弟可是在襄阳坚守了六年啊!廖莹中也惊喜道:“秉恕先生说得对,襄阳和樊城本来就是利于坚守的地形,吕文德兄弟也早做好了长期坚守襄阳这座大宋门户的准备,城中囤积的粮草可供十年之用,光以襄樊孤城坚守太师需要的两年时间,应该很有希望。”
贾老贼久久不语,良久后方才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让本官考虑一下。”刘秉恕和廖莹中都知道贾老贼需要时间考虑这个关系宋蒙国运的重大决策,不敢催促,乖乖躬身告退,留下贾老贼孤身一人立在寒风呼冽地红梅阁楼上苦思冥想。
是夜,红梅阁灯火彻夜未熄。
到了第二天早上。双眼熬得通红地贾老贼叫来廖莹中和刘秉恕,让他们替自己拟订了一连串的命令——南宋各地全力为襄樊运送武器、药材、食盐、布帛和粮食等一切战争所需物资,临安和庙山大营中除大炮外地所有火器储备全部运往襄阳,今年起两湖所收粮食全部运往鄂州、江陵和均州三地储存,原先供应江州江西军的粮食改由两浙调拨供给,吕文德长子吕师夔调往鄂州任职,既为吕文德预防万一又让吕师夔替南宋守住增援襄阳的必经之路。总之一句话。一切为了吕文德兄弟长期固守襄阳准备。
待各道命令验看无误用印后,贾老贼又亲自提笔给吕文德兄弟写了一封信。在信中告诉吕文德兄弟自己的战略意图,要求吕文德兄弟要做好长期坚守又孤立无援的心理准备,希望他们以国家民族为重,为大宋争取宝贵地备战时间。在信的最后,贾老贼除了许诺将在襄阳保卫战结束后为吕文德兄弟请封异姓郡王地封赏外,还特别提醒吕文德兄弟不可过于倚仗襄樊的完美城防,警告吕文德兄弟蒙古军队也许将会造出可以打到襄阳城头的重型投石机。要吕文德兄弟早些做好防御准备。
“安排人立即把这封信送去给吕文德,一定要当面交到吕文德兄弟手中。”贾老贼将自己的亲笔信递给廖莹中吩咐道。廖莹中答应一声刚要离去,贾老贼却皱着眉头叫住他,“且慢,这封信还是让陈炤送去的好,再给吕文德写一封信,陈炤去了暂时就不用回来了,让吕文德把陈炤也留在襄阳任职。”
“下官明白。”廖莹中会意一笑。躬身告退。贾老贼这才站起来,走出一夜时间没有离开一步的红梅阁,凝视着天空飘飘而落的粉粒细雪良久,半晌才喃喃道:“忽必烈举国进攻襄阳,赌上了蒙古国运。我以襄阳孤城抗衡忽必烈举国之军,又何尝不是赌上了大宋地国运?”
……
陈炤不是一个人去襄阳给吕文德兄弟送信和上任的。张邦直的幼子张窠已经把陈炤当成了亲生父亲一般依赖,哭着闹着不愿和陈炤分开,经过贾老贼特别批准,陈炤便带上了这个仅有六岁的孩子一同赶往襄阳。待到这对不是父子却亲逾父子的叔侄从水路抵达襄阳时,时间已是二月,襄樊城外则是一片风声鹤唳,到处都可以看到成群结队逃难的难民,或是逃入襄樊城中避难,或是逃向南方,陈炤细一打听这才知道。原来蒙古军队在年前的短暂退却之后。已经又一次从南阳杀了过来,这一次蒙古军队不再向以往那么深入冒进。而是在襄樊以北的白河支流上修建了数座坚固石桥,大军缓缓向襄樊推进,摆出了步步为营地架势。附近乡村的汉人百姓早就在戏曲中知道蒙古军队有驱赶百姓攻城的‘良好’习惯,所以才争相逃难。
“鞑子来得好快啊。”陈炤皱着眉头冷哼了一句,谢过提供消息的逃难百姓,拉起在一旁的张窠,大声说道:“窠儿,走,咱们爷俩进城。”年幼的张窠点点头,拉着陈炤地手顺着密集的人流走进了戒备森严的襄阳城门。但陈炤和张窠都不知道的是,他们这一次进城之后,等到他们再从这道城门走出襄阳城门时,时间已经过去难以计算的日日夜夜……
因为陈炤手里拿得有贾老贼的亲笔书信,所以他在入城之后,正为蒙古大举进犯忙得头晕脑胀的吕文德兄弟还是在百忙中立即接见了他。待到见面互报姓名后,正在重病中的吕文德立即劈头盖脸的问道:“陈大人,你这次从临安来,贾太师增援襄阳的援军准备得怎么样了?援军什么时候能到?贾太师是不是亲自领兵?”
“吕将军,这是贾太师地亲笔信。”已经提前被贾老贼警告过地陈炤不忍心泼吕文德的冷水,双手将贾老贼地亲笔信递到吕文德面前。已经病得瘦了不只一圈的吕文德赶紧接过,激动的打开书信观看,可是在看到一半时,吕文德脸上的激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颜色。旁边吕文德最小地兄弟吕文福赶紧问道:“大哥。你怎么了?病又犯了吗?”说着,吕文福凑了过来,想要和吕文德一同看信。
“没什么,忽然有点不舒服。”吕文德迅速将信翻过来不让吕文福看到,吩咐道:“四弟,这里没什么事,你到城门口去盯着。让百姓们赶快进城安顿。——顺便告诉弟兄们和百姓们,贾太师已经知道了鞑子进攻襄阳的消息。正在集结军队准备增援襄阳,叫大家尽管放心。”
“是,大哥你保重身体,别太操劳了。”年龄比吕文德长子还小的吕文福信以为真,欢天喜地的出去向襄樊军民宣布好消息去了。同样是洞庭湖老麻雀的吕文焕却不相信大哥的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