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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水口!”牛富不服气地追问道。吕文德不答问题,另问道:“在鞑子包围襄樊之前,确认附近的百姓都已经撤进城了吗?”
“大帅。你担心鞑子抓我们汉人百姓来,逼着他们抗沙包填护城河?”范天顺问道。吕文德点点头,范天顺恭敬答道:“大帅放心,鞑子围城之前,组织百姓进城避难是末将负责,末将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方圆百里之内,凡是咱们大宋百姓。都已经被我们的军队接进了城,就算偏远地区有所遗漏,也绝对不会超过百人。”
“那鞑子从那里弄那么多人手?难道跑到郢(音:影)州去抓百姓,可郢州的城防也不错,鞑子短时间内能攻下吗?”吕文德听得一头雾水。盘算片刻,始终想不通蒙古军队策略的吕文德只得命令道:“不管了。该怎么办怎么办吧。调一百架床子弩到城墙西南面,鞑子的壕沟一挖到射程内,马上用箭雷炸!”
宋军众将依令而行,迅速将用来阻击蒙古军工兵队的床子弩和箭雷等物准备完善。到了下午地时候,蒙古军的十余条壕沟已经挖到了箭雷的七百步射程之内,宋军立即调整射角以箭雷射击,不曾想蒙古军挖的壕沟深达两丈以上,宋军射出的箭雷除非是恰好射进壕沟之中,否则落在壕沟顶上爆炸,箭雷爆炸后产生的铁角铁钉根本无法射入壕沟底部。自然无法伤到沟底挖掘的蒙古士兵。阻击作用效果几乎没有。负责阻击任务的牛富无奈,只得命令道:“箭雷对壕沟地效果太差。快去禀报大帅,请他多调一些床子内和箭雷来增援!”
“不用派人去了,我已经来了。”远处传来吕文德的声音,一脸病色的吕文德在两名亲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牛富惊讶道:“大帅,你的病又犯了?要不要紧?”
“没事,旧病忽然有点复发,不许告诉文焕。”吕文德摇摇头,走到墙边以望远镜仔细观察。牛富建议道:“大帅,我们的箭雷太少很难打进壕沟,只能用上次对付回回炮地办法密集轰炸,这样才有效果。”
“箭雷要留着对付鞑子的回回炮,不能随便浪费。”吕文德当即回绝,命令道:“这里的一百架箭雷不再密集发射,改为单发射击,专门瞄准壕沟底部射,让弟兄们练练床子弩的瞄准技术也不错。这么做虽然没法完全阻止鞑子,起码可以迟缓他们挖掘的进度。”
“那也行。弟兄们,听到没有,瞄准鞑子的壕沟射,那一组射得最准,老子今天晚上自己掏腰包赏那一组三只肥肥的鸡下酒!”牛富怪叫鼓舞士气。三人一组的宋军床子弩队中立即响起一片轰然响应,还有士兵怪叫道:“牛将军,你是赏我们吃的鸡?还是睡的鸡?”话音未落,在场宋军已经笑成一团,争先仔细瞄准着向蒙古军壕沟发起冷箭来。
宋军迅速调整战术后,箭雷地落点准确度果然大增,至少五分之一地箭雷能准确射进壕沟沟中,这下可苦了正在辛勤挖掘的蒙古工兵,一边挖土担石一边还要提防宋军地冷箭,而且狭窄的壕沟底部箭雷爆炸起来威力更是倍增,差不多每一枚箭雷落入壕沟都能炸死一两名蒙古士兵,蒙古工兵的挖壕速度立时延缓下来。不过蒙古士兵对完成这项工程的决心显然很大,虽然伤亡惨重仍然挖壕不止,基本上是壕沟里死一个人换一个生力军。仿佛根本不在乎士兵的伤亡一般。随着天色渐黑,城墙上宋军箭雷无法瞄准,蒙古工兵地进度立时又加快起来,还好吕文德又想出新招,计算好蒙古工兵的挖壕方位,用投石机向那个位置投出大量易燃物和几桶火油,再用火箭射燃。火油遇火即燃,立即成了宋军的城下火把。使蒙古工兵的挖壕方位暴露无遗,也使宋军又可以继续准确射击壕沟。
如此往返斗智斗力,最后还是不惜代价的蒙古工兵最终取胜,到了四更的时候,城下护城河中忽然一阵巨响,水流冲入蒙古工兵挖掘的一条壕沟,虽然将壕沟中来不及撤退地一些蒙古士兵卷走。但其他壕沟中还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庆祝壕沟战术取得效果。而樊城护城河虽然有汉水补充不至水位降低,但城上宋军还是一片惋惜声,无人不知蒙古既然肯花如此巨大的代价挖通护城河,必然是有重大图谋。
天色全亮地时候,背疼得一夜无法入睡的吕文德上到城墙,发现蒙古工兵挖掘的数十条壕沟已经全部连上樊城护城河,河水不断通过壕沟流向西南地势低洼处。河道水位受此影响,已经被以往降低了数尺。吕文德脸色严峻,吩咐道:“传令襄樊全城军民,严加戒备,今日只怕又将有一场大战。”
“呜——!”果不其然,到了辰时将要结束时。蒙古军大营中忽然号角长鸣,铺天盖地的蒙古军队排着严整的队形从营中列队而出,呈扇形从东、西、北三个方向涌向樊城,在北方正面,干脆出现了代表忽必烈的白毛九旄大纛,显然这一次又是忽必烈亲自指挥攻城大战。不过最让吕文德和范天顺等宋军将领震惊的还在后面,东西两面地蒙古军阵前,竟然出现了大批以老弱妇孺为主的汉人百姓,哭声震天。
“范天顺,你不是保证已经把周围的汉人百姓都组织撤进城了吗?怎么鞑子又抓到这么多汉人?”吕文德大吼问道。范天顺哭丧着脸答道:“大帅。我真的已经把周围的百姓都叫进城了啊。我敢用人头担保!”
“那这些汉人百姓是那里来的?”吕文德大吼逼问。范天顺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又无言可对。倒是牛富拿着望远镜大叫起来,“大帅,情况不对,这些汉人百姓好象不是南方人,大部分的孩子都光着屁股和脚,咱们大宋的百姓没这么穷!”
“可能不是南方人?”吕文德先是一楞,接着又恍然大悟,惊叫道:“北方汉人!鞑子把北方地汉人百姓抓来填护城河了!”范天顺惊讶道:“忽必烈疯了?北方汉人现在还算他的百姓,他竟然这么对待他们?不怕逼反北方汉人吗?”没有人能回答,因为饱受儒学熏陶的宋军众将实在无法理解蒙古人的思维方式……
……
“大汗,请你再考虑考虑。”与此同时的蒙古军阵中,素来对忽必烈忠心耿耿的史天泽为首,领着姚枢、子聪、张文谦、张荣、邸浃、王文干和薛军胜等几乎所有地汉人文武全部跪在忽必烈的御辇前。史天泽独目眼中含泪,哽咽大叫道:“大汗,你说南京路的百姓到军中效力就有白面馒头吃,要求北方的百姓自发赶到襄阳助战,结果又驱赶他们去填护城河,你这样做,会使人心尽失啊!”
“那又怎么样?”忽必烈面无表情的说道:“朕的粮草不多,再这么耗下去,襄樊没有打破,朕的军队就先拖垮了。这些百姓从后方赶来助阵,与其让他们消耗宝贵的粮草,不如让他们去填护城河。”
“可他们能种粮食,养猪养牛,给军队提供粮草,给大汗你提供赋税。”史天泽流着眼泪说道:“大汗你要是把他们都杀光了,还有谁为你种地交粮?给你织布养蚕?”其他蒙古军汉人文武一起附和,磕头恳求忽必烈收回成命。
“才一万六千人,对朕的子民数目来说,九牛一毛而已。再说了,朕也把那些青壮年全部留下了,他们才是劳动力嘛。”忽必烈微笑答道。史天泽还想争取,忽必烈却已经挥手制止,站起来说道:“朕意已决,勿须多言,再有反对者,就到前面和那些汉人老弱妇孺一起去填护城河。”汉人诸将全身颤栗,乖乖闭嘴,其他蒙古诸将则冷笑连连,心知经过上次出征时铜钱占卜和回回炮威力提前被宋军知晓等等事件后,忽必烈对绝大部分汉军诸将和北方汉人已经不再信任,所以现在不管是死多少汉人,忽必烈也不会心疼了。
“驱逐汉人百姓去填护城河的任务……”忽必烈环视诸将一眼,目光最终落到了刚才没有跪下劝阻自己地张弘范和刘整身上,命令道:“就让张弘范和刘整去做吧。”忽必烈又指向刚才参与劝谏地汉人老将张荣,微笑着命令道:“在行动开始之前,张荣你先打着白旗去城下给吕文德送封信——告诉吕文德,贾似道老贼最喜欢的北方汉人百姓即将抗着沙包去填护城河,他们宋人不是宁可一命换一命也要救回北方汉人吗?现在朕给他一个好机会,如果北方汉人去填护城河地时候,他不放箭也不投石杀人,等那些北方汉人填断了护城河,朕马上全部放了他们。”
“大汗妙计,这一次,贾似道老贼的虚伪嘴脸就要暴露无遗了。”蒙古和色目将领一起轰笑起来。白发苍苍的张荣则全身颤抖,半晌才双膝跪下答道:“末将……遵命。”
“很好。”忽必烈狞笑点头。风烛残年的张荣慢慢爬起来,转身脚步沉重的走向战马,看到他那颤颤巍巍的苍老背影,汉人诸将除张弘范和刘整外无不生出兔死狐悲之感,心情异常复杂。这时候,张荣的长孙张宏站出队列,单膝跪下请令道:“大汗,末将祖父年老,在护城河边向宋人喊话怕是声音不够,末将年轻,愿为祖父执行大汗军令。”
“你是张邦直的侄子,可以。”忽必烈狞笑答应,又狞笑道:“对了,朕再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一会开始攻城的时候,你的军队为先头部队。”张宏也是身体一震,稍微迟疑才咬牙答道:“末将遵命!”
片刻后,张宏手打一面白旗冲向樊城正面北门,吕文德在城上看到打着白旗的是一名汉人,迟疑了一下命令道:“先别放箭,看看那个狗汉奸打算做什么?”宋军弓箭手依令松开弓弦,任由张宏奔到樊城护城河前。
“城上的宋人吕文德听着,过一会儿,大汗将给你一个在贾似道老贼面前立功受赏的机会!”张宏扯开喉咙大叫道:“大汗将派一万六千多名汉人百姓过来填河,你们宋人不是口口声声大叫血浓于水吗?只要你们宋人不杀那些填河的北方汉人,等填断了护城河,大汗就把那一万六千多汉人放了!如果你们放一箭杀一人,那就证明你们这些宋人不过是一些伪君子,假道学,只是在利用我们北方汉人而已!”
第三卷 襄阳血 第四十八章 攻心战(下)
“你们宋人不是口口声声大叫血浓于水吗?只要你们宋人不杀那些填河的北方汉人,等填断了护城河,大汗就把那一万六千多汉人放了!如果你们放一箭杀一人,那就证明你们这些宋人不过是一些伪君子,假道学,只是在利用我们北方汉人而已!”
蒙古信使张宏的声音还在樊城城下回荡,墙上襄樊军民早已骂成一片,“无耻!”“卑鄙!不要脸的狗汉奸!”“数典忘祖的畜生!”“狗鞑子!有种就过来和爷爷决于死战!”“放箭!放箭!放箭射死这个狗汉奸!”饶是襄樊宋军主帅吕文德也算冷静镇定了,也被张宏的无耻言语气得全身发抖,推开搀扶他的亲兵手指张宏大骂道:“狗汉奸!鞑子荼毒我中原百姓,你不但不提剑反抗,反而助纣为虐,你也配做华夏男儿?炎黄子孙?”
“我就是襄樊主帅吕文德,你如果还有一丝半点良心的话,就会去叫忽必烈放了那些汉人,堂堂正正与我襄樊军民决战,休要再做那无耻之事!”吕文德大吼。张宏脸上微微一红,勉强大叫答道:“吾乃蒙古大汗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汗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吕将军,你的话,我会替转告大汗,但成与不成,由不得我做主。”说罢,张宏转身就走,想要尽快逃离墙上宋军的射程,可就在这时候,城墙上忽然又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张宏。你这个无耻汉奸!我没你这个大哥!”
“小弟?你怎么在这里?”张宏大惊之下忘记危险,迅速回头去看城墙。城墙上,张宏最小地堂弟张窠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一个箭垛,手指张宏大骂道:“张宏,你这个汉人中的败类,你和爷爷一样,都是我们汉人中的耻辱!以前鞑子杀爹。你和爷爷装聋作哑,鞑子杀我。你们不敢吱声,我没怪过你们;现在你们又要帮着鞑子屠杀成千上万的汉人同胞,我就彻底看不起你们了!因为你们不但无情,更无耻!”
“小弟,你不要听宋人胡说,大汗才是真命天子……大哥和爷爷也有难处,你别怪我们……”张宏虽说已经年近三旬。却仍然被仅有六岁的弟弟骂得满脸通红,回答得语无伦次。张宏又硬着头皮叫道:“小弟,你在宋国住得还好吗?你怎么会在樊城?不过你别怕,等到大汗打破襄樊以后,大哥和爷爷一定会在大汗面前保住你。”
“我不希奇。”张窠往城下轻蔑的吐一口唾沫,转头向城楼大声说道:“陈叔父,吕伯伯,窠儿又新学了几首诗词。背着你们听听好吗?”说罢,张窠背着手,站在箭垛之上大声念了起来,“汉水东流,都洗尽、髭胡膏血。人尽说、君家飞将,旧时英烈。破敌金城雷过耳。谈兵玉帐冰生颊。想王郎、结发赋从戎,传遗业……”
“汉坛旌节。马革裹尸当自誓,蛾眉伐性休重说。但从今、记取楚楼风,裴台月。”滔滔汉水东流声中,张窠稚嫩的童音在城墙上回荡,微弱而清脆,而城下张宏地脸越来越红,几乎感觉自己无处容身……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不知不觉间。张窠背诵的诗词已经从辛弃疾地《满江红》变成了南宋词人陈亮的《水调歌头》,背诵诗词的人也由张窠一人变成了主动参加守城战役的无数樊城学童。汉水滔滔。却掩不住这群稚龄幼童的朗朗读书声,“万里腥膻如话,千古英灵安在?磅礴几时通?胡运何须问,赫日自当中……”
“尧之都,舜之壤,禹之封。于中应有,一个半个耻臣戎……”朗朗读书声中,城下张宏忽然发现自己魁梧的身形越来越是渺小,而城上幼弟张窠的身形却越来越是高大,几乎象泰山一般向自己压来。无法忍受这压力地张宏仰天狂吼一声,抛下马鞭,掉转马头猛踢马肚,狂奔逃离这读书声给他带来的压力,但身后的朗朗书声仍然不绝传来,“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砰!”不知为何,骑术精良的张宏竟然在狂奔中从战马之上摔了下来,虽说没有摔伤腿脚,但张宏并没有立即站起,而是趴在灰黄色的土地上双手槌地放声大哭,含糊不清的哽咽,“我不配做你哥,不配!不配……”
……
“去把张宏拖回来,抽五十马鞭。”远处的忽必烈看到自己的使者张宏竟然从战马之上摔下,丢尽蒙古大军颜面,立时气得脸色地铁青——也幸亏忽必烈隔得太远没有听到张宏、张窠兄弟的对答,也没听到樊城学童的朗朗读书声,否则忽必烈铁定亲手砍了张宏不可。
“遵命。”御辇之下奔出四名怯薛,冲上前去将趴在地上大哭的张宏拖回中军,绑在木柱上挥鞭狠抽起来。但说来也怪,被马鞭抽得血肉模糊之后,刚才还在痛哭不止的张宏反而平静下来,嘴角甚至带上了解脱的笑容。子聪看出情况不对,忙向忽必烈进谏道:“大汗,张宏刚才在城下与宋人对答,可能反被宋人言语所动。为防万一,此人与张荣都不可再留军中,应该发往南阳后方严加看管,让他们到后方去为大汗筹措粮草辎重,以免与宋人渊源极深地他们在阵前误事。”
“何必那么麻烦?直接砍了不就行了?”宗王合必赤建议道。子聪忙说道:“不可,张荣素有功绩,无故杀其祖孙,只恐众将不服。不如让他们去后方筹措粮草,如有差池再杀之。众将也无话可说。”
忽必烈恨恨点头,命令道:“将张荣、张宏发往南阳交守将巴延严加看管,让他们率领本部人马协助巴延筹措运输粮草,如有怠慢,立斩不赦。”处置了意志动摇的张荣祖孙,忽必烈又将手一指樊城,大喝道:“传旨。驱民填河!”
“咚!咚!咚!咚!咚!”蒙古军地战鼓有节奏的敲响起来,押解着那些汉人百姓的蒙古军士兵也行动起来。负责封锁进水口的张弘范和负责封锁出水口的刘整也骑着战马在阵前呼喊起来,“弟兄们,你们为伟大的蒙古大汗尽忠的时刻到了,驱赶这些百姓去填堵那条该死地护城河吧!那条护城河已经吞噬了我们几千个弟兄,我们再不填平它,将会牺牲更多地弟兄!不要怕百姓地牺牲,襄阳城里有的美女。打下了襄阳,金银财宝和美女要多少有多少,有了美女,还怕没有儿子吗?弟兄们,冲啊,为了大汗地勇士少一些牺牲,让浪费粮食的废物替我们去填河吧!大汗万岁!”
“大汗万岁!走!快走!”被张弘范和刘整蛊惑,监督百姓填河的蒙古士兵骚动起来。蒙古兵和色目兵就不用说了,就连那些汉奸士兵也挥动起皮鞭,抽打着那些以老弱妇孺为主的平民百姓,逼着他们抗着沙袋向前行进,只可怜了那些以为到前线助阵就有白馒头吃的老弱妇孺,搬着、抗着沉重地一步一步向死亡地带挪进。走得稍一慢点,蒙古士兵的皮鞭和钢刀就落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