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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五十。”
“四百。”梅湘南就是一口价。
“四百元就四百元。”男人妥协了,“老乡啊老乡,我一分钱都赚不了,整个就是帮你跑跑腿。”
“我下午来拿时再给钱。”
“不行。你得先付定金,二百元。”
“二十元。”梅湘南拿了二十元钱出来,“你不会骗我吧?”
“骗谁都不会骗老乡,这是行规。”男人收下二十元钱,接过梅湘南的一张身份证照片。
梅湘南回到南京路上,走进一家福建人开的餐馆,要了份炒饭,坐在打开的电视机前,边吃边看着福建卫视播出的节目。先是一段广告,接下来是福建卫视的主打栏目《真情家园》。主持人讲了几句之后,走出来的那个人让梅湘南愣在那里,他居然是安嘉和。梅湘南连忙低下了头,好像周围的每个人都认识她似的,只听到安嘉和在那里真挚地说着:“你现在还好吗?小南。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离开了家离开了我……我一想起来就心疼……小南,你真的就这么忍心打破用我们的双手共同建立起来的幸福家园吗?不,你不会的,你绝对不会忍心的……我在这里表白,你可能会觉得是愚蠢的举动。如果爱就是只能选择愚蠢的表达方式,我承认我的愚蠢……我真心地呼唤你,回来吧,小南……时刻为你担心,你现在是不是安全?
我在这里请求所有的朋友给予帮助,如果你知道我亲爱的妻子的下落,一定要告诉我……小南,你绝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一点我也绝对不会阻拦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否一切都好?……“
梅湘南觉得一阵恶心,离开了餐桌,低着头离开,就在她站起身来时,安嘉和正拿着他和梅湘南的合影在电视上亮相。
“骗子!”
梅湘南心情低落了下来,她的思绪又回到了在厦门的日子,又想起了刘薇。好在外滩永远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容不得梅湘南静下心来思考什么,这就给梅湘南减去了许多烦恼。她在外滩沿着江边的堤岸走着,江面上的来风,无拘无束地吹拂着她的长发。梅湘南看着那高耸的东方明珠塔在想,那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建筑,怎么会成为上海大都市的标志呢?
现实生活中许多结论其实根本就是谜。
郑同从北京打电话到上海的办公室,问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他。办公室唯一的工作人员辛名说有几个电话来找过郑同,二十多天前还有一个女的来找过他。郑同问那女人是不是大着肚子,怀孕的女人。辛名肯定地说不是。辛名问郑同大约还要待多长时间才能返回上海。郑同说最少还有半个月。没想到第二天上午,郑同就从北京飞回了上海。
郑同在福建卫视的《真情家园程看到了梅湘南在南京路餐馆中同样的内容。
走出上海机场时,郑同有种说不清的心清,既兴奋又愧疚。
梅湘南肯定会来上海找他。郑同对这一点不表示异议,那么自己不日将看见梅湘南,这又激起了郑同本来掩藏在心底的波澜;可想到梅湘南这次逃离厦门,是因为再次承受了安嘉和的暴力,郑同的心里很愧疚,觉得自己上次应该说服梅湘南离开安嘉和,若是那样,梅湘南就再不会遭受安嘉和的殴打。
郑同回到办公室,让辛名感到意外。说好了还有半个月才回上海的,还没有出二十四小时,就回来了。还没有等辛名问,郑同拿出一张照片给辛名看,如果这个女人来找他,就把她留住。然后郑同骑着自行车,沿街穿巷地拿着梅湘南的照片,遇到人就间,见到旅馆就进去,却一无所获。来到提蓝桥附近,正好遇到给梅湘南做假身份证的人,那人看着郑同手里的照片,告诉郑同,这个女人两天前来做过假身份证,至于现在到哪里去了,不知道。
梅湘南来上海了。郑同证实了这一点之后,更加焦急。从他所知的情况分析,梅湘南不再是挺着大肚子,按理说,梅湘南还没有到分娩的日子。也就是说梅湘南一定遭遇了重大变故,不然的话,怎么会不要孩子呢?
然而茫茫上海,盲目地找梅湘南,无疑于大海里捞针。
不管怎么难,都要找到梅湘南。
郑同和一位律师来到崇明劳改农场,去看望一位叫做李玉菊的犯人。李玉菊和丈夫结婚后生了个女儿,丈夫不喜欢女儿,动辄就骂就打。为了孩子的事,李玉菊没少跟丈夫吵过,可丈夫非但没有就此罢手,反而变本加厉地打孩子。打得孩子放学后不敢回来。有一次丈夫把孩子打得跪在地上,还使劲地用脚踢。李玉菊怎么喊怎么拉,丈夫都不住手。李玉菊操起手边的一个啤酒瓶砸了丈夫的脑袋。没想到丈夫倒在地上再没有爬起来。检察院以过失杀人罪逮捕了李玉菊,法院在了解事实真相后,从轻判决。李玉菊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郑同在上海开设的NGO 就是关注这类情况,他们与李玉菊的家庭建立了长期的联系,并为李玉菊的减刑积极奔波。李玉菊见到郑所长和律师来看望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她并不后悔自己为了保护女儿而身陷监狱,她日夜在担忧着自己那个还在上小学的小妞,没有母亲在身边照顾,生活怎样?
等李玉菊停止了哭声之后,郑同劝慰着她,让她好好服从改造,想得不要太多,政府会根据她在改造期间的表现,为她减免刑期的。
“郑所长,我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就是心里放心不下我的女儿。”李玉菊一提女儿,眼泪就下来了。
“你放心吧,我们会帮助你照顾好女儿的,等你出来那一天,你的女儿会是一个健康活泼的懂事的女儿。”郑同无限伤感地劝说着李玉菊,他又想起了逃离了厦门的梅湘南,“我答应你,明天我一定去学校看望你的女儿,告诉她,她的妈妈一直想念她,一直都很爱她;等到放假时,我带她来看你。”
李玉菊对郑同千恩万谢,说一定好好服从政府的改造,争取早日回到社会。
第二天上午,郑同果然到了淞江县城东小学来看李玉菊的女儿李小妞。
城东小学的校长已经与郑同很熟悉了,看到郑同来了,赶紧接他到校长办公室去坐。寒暄了一阵,郑同关心地询问李小妞的近况。校长满心喜悦地对郑同说,学校新来了一位教师,做李小妞班上的班主任,对李小妞可关心了,简直就把李小妞当成自己的孩子。郑同听到校长这么说,也就放心了。他说他想见见李小妞,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也想见见学校新来的教师。
校长随即让人去喊李小妞和那位教师。
去喊李小妞的人一会儿回来了,说今天李小妞参加年级运动会,还有两个项目没有赛完,就喊了李小妞的班主任江老师。江老师说先回办公室一趟,马上就到校长室来。说话间,郑同就看见一位女教师从楼房前走过来,本来身体紧挨着沙发的郑同,忽然身子朝前倾,看着走进校长室的江老师:这不是梅湘南吗?
梅湘南也意外地发现郑同坐在校长室里面,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高兴的是自己近一个月来没能找到郑同,现在郑同却跑到她的眼睛里来了。紧张是因为她害怕郑同一下子站起来,喊出她的名字。在这里她的名字叫做江舟,是上海人。若是学校知道她没有上海户籍,是远从福建来的梅湘南,可想而知,就不会继续聘用她了。
当梅湘南跨进校长室,还没容校长介绍,梅湘南就走到郑同面前,对着睁大着眼睛的郑同说,“我叫江舟,是李小妞的班主任。”
好在郑同立即明白了,当即兴奋地站起身来和梅湘南握着手,“你好,江老师,我叫郑同,郑重的郑,同志的同。”
校长在一旁乐呵呵地给梅湘南做了介绍,说李小妞上学的所有经济上的负担都是由郑同的NGO 中心负责的,然后让郑同和江老师好好聊聊,他出去有点事情。说完,校长就离开了办公室。
“梅子。”郑同向梅湘南点着头说,“你终于独立了。”
“这里蛮好的,有一群可爱的孩子,如果我能够在这里生活一辈子,也感到满足了。”
“我知道,梅子。”
“可我……可我还有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我想过安静的生活。”梅湘南看着郑同,“你能帮我吗?”
“当然,梅子。”
梅湘南把郑同离开厦门后,发生的一切都对郑同说了。当梅湘南说到孩子没有保住时,伏在郑同的肩膀上哭个不停,她责怪自己没有早听刘薇的话,没有早听郑同的话。这次逃离了厦门,逃离了安嘉和之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再也不会回到安嘉和的身边了,宁愿横死街头,也不要再和安嘉和生活在一起。
郑同拉着梅湘南的手,久久地不放。梅湘南也没有像在欣欣饭庄的后院里面,郑同教她学开汽车时那样,感觉自己的手被郑同握着不自在,而是由衷地感受到一股暖流正经过郑同的手,传递到自己的躯体之中。
“梅子。”郑同喊了梅湘南一声。
“哎。”梅湘南抬头看着郑同。
只见郑同的眼睛里面溢满了深情,他鼓足了勇气,终于说出了这么一句话,“以后,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成……已经爱上了你!”
梅湘南一听这话,立即抽回了被郑同抓住的手,愣愣地看着郑同,骤然地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着郑同,放声大哭起来。
好雨知时节啊!
“木头,我走了你会想我吗?”妮娜和安嘉睦坐在厦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妮娜悄悄地问。
“不知道。”安嘉睦一本正经地回答妮娜。
“你就不会说好听一些的话,哪怕骗人的话?”
“骗人?骗你?‘安嘉睦意外地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了?”妮娜看到安嘉睦的心事并不在自己身上,装着生气的样子。
“没……没什么。
“我快登机了。”
“好的。”安嘉睦显然是嘴上应付着妮娜,心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到了上海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打电话。”
妮娜赌气地拎着包跨上了通向检票口的平运电梯,安嘉睦居然没有发现身边的人走了。妮娜实在不想再喊他,可眼看着自己就要进入检票口了,妮娜大声地喊着,“安嘉睦!”
安嘉睦一惊,身边没人了,妮娜在平运电梯上,安嘉睦快步从平运电梯旁边跑了过去,“妮娜”
妮娜反倒不说话了。
一块“送客止步”的牌子挡在安嘉睦的面前,看着妮娜走进了检票处,一晃,不见了身影。安嘉睦责怪自己既然都来机场送人了,却给妮娜添了些不快,唉,都是叶斗那个案件没有破,把人给闹的……
“嘉睦”
听到妮娜的喊声,安嘉睦连忙抬起头,见妮娜走了出来,站在检票处的门口,向安嘉睦喊着,“嘉睦,我喜欢你!”安嘉睦被妮娜的这一声喊,给愣住了,若不是候机厅里的旅客一起鼓掌的话,安嘉睦怕是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安嘉睦抓抓自己的脸,傻傻地笑着。
送走妮娜后,安嘉睦驱车直奔哥哥家。安嘉睦的脑子里面反复出现着从打字复印社拿回来的叶斗写的文案《恐怖汹涌的窗口》,而从叶斗的窗口一眼就能看到安嘉和家的窗口。这两个窗口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内在的联系?停下车后,安嘉睦到物业管理公司设在楼下的管理站,向大爷查讯五月份有没有什么邮件寄到他哥哥家。
老大爷说都过去几个月了,换了本取邮件的签字本了,那本旧的扔了。安嘉睦显得有些无奈,走进电梯时,他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天门卫大爷送邮件上来时,哥哥安嘉和紧张的神色。为什么?而从叶斗家能够找到的线索只有两点,一是冰箱后面的血手印,二是叶斗身上的寄邮件发票。
会不会……安嘉睦又回忆起那天梅建刚的朋友刘六送来的梅建刚的遗物中就有一盒录像带,没有盒子。安嘉和回来后听说有梅建刚的遗物,紧张地翻着那只纸袋,然后是一脸的失望。会不会叶斗从窗口看到了什么,然后把它录下来,对,那就该是一盒录像带,而这盒录像带就是寄给安嘉和的……安嘉睦想到这里,心里打了个激灵。如果推理成立的话,那就是说叶斗的死亡与安嘉和有关。
安嘉睦到了楼上,掏出钥匙打开门,急速地走到放像机旁边,接通电源,打开放像机,上次他放进去的那盒录像带居然还在。安嘉睦久久地看着录像带,不敢去动一下,他的思绪似乎凝固了,他竭力地否定着自己从机场开始的怀疑,可他不得不了解一下这盒录像带的内容,但愿自己的一切怀疑都得不到证实。
现实与愿望总是残酷地矛盾着。
当安嘉睦把录像带前面一段快进之后,按正常速度看后面的画面,安嘉睦惊讶得张开嘴巴没法合起来。
画面上是安嘉和拼命地殴打着梅湘南的镜头,梅湘南只是无奈地躲闪着……安嘉睦能感觉到自己眼睛中冒出怒火,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知道安嘉和打梅湘南,可当他看到这种殴打的场面时,他愤怒,他为安嘉和感到耻辱……安嘉睦听到有人在开防盗门的声音,赶紧切换了画面,取出录像带塞在自己的怀里,等到安嘉和急忙地从外面走进来时,安嘉睦正在凑近电视看着丹麦的动画片《啄木鸟》,“回来了,哥。”
“什么时候来的?”安嘉和一边问安嘉睦,一边眼睛快捷地在屋子里扫视了一下,只见客厅窗户上的窗帘拉在了一边,一眼就能看到叶斗的窗户。安嘉和走过去把窗帘拉上,“我去做饭。”
“不了,我还得回刑警队呢。”
“再忙也得吃饭啊。”
“我路过来看看哥,见到你,我就放心了。”
安嘉睦轻松地笑笑,走了。
翌日一早,安嘉睦醒来后,忽然想起上一次他陪着梅湘南去东方医院看病的事情,他对梅湘南受伤究竟到怎样一个程度,不太清楚。为什么梅湘南在两个多月后就能驾着车逃走,而其间谁都没有发觉梅湘南不仅能站立起来,并且能自如地走路了。或许这个情况对叶斗的案子没有什么联系,只是安嘉睦自己好奇。他起床后,洗漱了一下,正准备离开呢,小锣来了,问安嘉睦今天干些什么?安嘉睦只说自己有事。
‘你到哪里去!“
“私事。‘安嘉睦一边换衣服一边回答。
“我发觉你现在神秘兮兮的。”小锣其实是在怀疑安嘉睦与妮娜约会。
安嘉睦也就不置可否地笑笑。
来到东方医院,正好赶上医院开门,医生都到了诊室了。安嘉睦来到上次梅湘南看病的那间诊室,给了医生一张纸,上面是梅湘南来就诊的日期。医生看了一眼纸上的日期,再抬头看安嘉睦想说什么时,正好看到安嘉睦出示了警官证。医生只好打开电脑,显示屏上显示出安嘉睦需要寻找的日期,上面没有梅湘南的名字。医生摇摇头。这是怎么回事?那天明明是自己送梅湘南来就诊的,自己就是坐在这个诊室的外面,看着梅湘南进出诊室的,怎么记录上就没了梅湘南的名字呢?安嘉睦表示疑惑。医生示意安嘉睦自己来看。当安嘉睦站在电脑的显示屏前,翻阅着那天的就诊记录时,他再次傻了。
上面确实没有梅湘南的就诊记录,而有张小雅的就诊记录,病历号是965543。安嘉睦咬咬嘴唇,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打开张小雅前来就诊的记录,记录上都是打击的淤伤和骨折。
“大夫,这些伤都是怎么造成的?”安嘉睦皱着眉头问道。
“只有两种情况导致这样的伤情,一是患者从事某种危险性很大的职业运动,拳击或者摔交;另一种据我的职业判断,是多次受殴打而造成的。”
“哦”安嘉睦点了点头,“谢谢你,大夫。”
走出东方医院大门,安嘉睦立即赶到市交警大队事故处理处,调出当年张小雅出车祸的事故处理档案,抄下那辆车的驾驶员名字和通讯联系方法。一直找到下午四点多钟,才算在一个高尔夫球场找到了当年张小雅出车祸的当事人。
那男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安嘉睦,“不早就定性是意外交通伤亡事故了吗?怎么还要翻案?”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当时出事的现场情况。”安嘉睦和蔼地解释着。
“也算我倒霉,那是我开出租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那事。”现在已经是款爷的男人感叹着回忆,“……我刚加速,就从旁边蹿出来一人,我踩刹车也来不及啊;你说这满世界都是车,她为什么不去撞别人的车,偏要撞我的车呢?”
“你是说她主动撞上你的车?”当时处理这事故时,安嘉睦还在警官学院读书,具体的情况一概不知。
“警察到了现场作事故勘察后证明我说的是事实。”
“她丈夫知不知道?”
“我也告诉张小雅的丈夫了,还一直担心她丈夫会蛮不讲理呢。谁知道张小雅的丈夫特别通情达理,一分钱也不要求赔偿,还说特别能理解我的心情。”款爷男人沉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