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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顾小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我留的也是你的名字……”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叫罗书全。”
出于动物防御本能,顾小白第一时间就报出了罗书全的名字。
就在罗书全双眼充血,几乎要扑上来撕咬的蓄力期,顾小白一把扯过书和稿纸,连蹦带跳地逃回了自己家,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那个让他几乎心脏停跳的美女演员小秦,以一种本人即是风景的姿态静静地站在他家门口。
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稀薄起来。
顾小白远远望着她,一步步走近。
造物主是多么神奇。
“顾老师。”
“进……进来吧。”
得到书的下落后,顾小白就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她,说可以快递给她,但是电话里她坚持说要上门来取,顾小白拗不过,给了她地址。
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快。
“你不知道我找这里找得多辛苦……”小秦一边走进顾小白家一边抱怨,“出租车司机先是不知道这条路,然后绕来绕去绕来绕去,我下了车,还走错门洞……”
“所以说快递给你就好了……”
“这样才显得我比较有诚意啊,来之不易的东西都是珍贵的,是吧?”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但又焕发出异样的光芒。
又要,被定身了……
顾小白连忙晃了晃身子。
“你……你想喝点什么?”
“气泡矿泉水就好了。”
“没有这种东西。”
“喔……那随便吧。”
她开始迈动脚步,在顾小白的客厅里浏览起来。
书架上全是玩具。
“原来编剧的家里是这样的啊,我还以为全是书呢……”
看到那个《终结者》的玩偶就伸手去拿。
顾小白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好不容易摆放好的阵型一经变动,轰隆隆倒了一地。
小秦站在玩具的废墟上,牵动嘴角。
“他们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没事,我去帮你拿书。”
明明心疼得想要马上把她杀了分尸,顾小白却只能强颜欢笑,一边深呼吸一边给她拿书。
《纯粹现象学和现象学哲学的观念》。
自己怎么会选了这么一本倒霉书?
拿起来刚要走的时候,适才的画面突然莫名地涌现在眼前。
“其实我觉得这种书看了和不看也没什么区别。”
咖啡馆里,黑框眼镜的女孩对他这么说。
“嗯?为什么?”
“因为哲学属于上层建筑,但我们是活在喜怒哀乐生老病死中的。如果人在常态下看看哲学书还有点意思,搞搞脑子,但碰到喜怒哀乐生老病死这种事情,什么知识都没用。”
“对对,这就是马斯洛的需求说。”顾小白激动地附和,“而且人的大脑分左右脑,左脑控制理智,右脑负责情绪,这两边是分开的,理智再清楚,情绪这种东西还是无法控制。”
“但是我终生都在寻找我的灵魂伴侣,那一个不论身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时空的哪一个节点,都能和我心心相印,心有灵犀的那个人。”
我……也是……
纵然多么渴望美色,我还是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彻底了解我,明白我,懂得我……
——真正的我是怎么样的。
“不好意思……”顾小白放下手里那本显而易见的书,转过头。“那本书我忘了放在哪里了,找不到了。”
“哦,没事。”小秦显得满不在乎。
“没事?”
“问题是……” 小秦笑得很好看,向顾小白步步逼近,“那你怎么补偿我呢?”
顾小白步步后退,突然有些惶恐起来,“你你不是说来之不易的东西才比较珍贵吗?”
“是啊,我是说你啊……”
他还没有准备,已经被对方贴上来,重重地靠在书架上。
那嘴唇吻到嘴边。
所有还屹立着的玩具全部崩溃,纷纷掉落在地上。
连同那几张稿纸。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晚上,左永邦在家,接到顾小白的电话,说有急事要来拜访,左永邦给了地址。没多久,顾小白就上了门,把刚才的事情诉说了一遍后,开始自顾自地在沙发上痛心疾首地检讨起来。
“这是全世界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啊!!”顾小白沉痛地说。
“你想开点,没人要你去自首,问题是你现在怎么办呢?”
“我要知道我还来找你干吗?你家装修得那么冰冷,一点也不好玩。我刚才和她接吻的一个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再说话了。”顾小白睁大无辜的双眼,“但是我总不见得永远在和她接吻吧?”
“说不定人家也是和你玩玩的呢?”
“没必要啊,我又不是导演,潜规则我没好处啊。”
“那你可以帮她多写点戏啊。”
“那倒也是……”顾小白陷入沉思。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写什么情节可以把她写死……”
“好了好了你别装了,也别那么极端。”左永邦站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反正现在就是你面临着……在孤岛上二选一的问题了是吧?”
“聪明!”
“问题是你不在孤岛上啊!”
“嗯?”
望着顾小白呆呆的眼神,左永邦刚要进一步解释,电话响起来,左永邦走过去接了电话。
“好了,你别闹了,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明天再说吧,吃两片药就睡吧。啊?小白在我这儿呢,就这样,拜拜。”
应该是米琪的电话。
左永邦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问题是现在谁也不是你的女朋友,谁也没逼你选谁做你的女朋友,双方又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局面对你来说有百利无一害啊。”左永邦不解地望着他,“干吗把自己逼到非要二选一的地步呢?反正你现在除了在家写东西和在外面闲逛也没别的事。就都先交往看看啊,答案会自动浮现出来的……”
顾小白得圣人指点,豁然开朗。是啊,谁也没逼自己非和对方交往不可,干吗非要二选一?大概是从小到大选择惯了,不懂得兼容并蓄的道理。
有时候并不是你在选择事情,而是事情在选择你。
就像左永邦说的,“答案会自动浮现出来的。”
顾小白兴高采烈地回家,路上那个书店的女孩还给他打电话,问他书有没收到,顾小白表示非常感谢。
“没没,我没说是你写的,但也代表了你的心境,我明白……”
挂了电话,突然觉得不对头。
但究竟哪里不对头一下子也想不起来。
正好,在门口遇到了好像正要去找他的潇潇。
“罗书全去哪儿啦?”潇潇见到他,开门见山地就问。
“啊?”
“我找他玩一会儿……他不在,去哪儿啦?”
突然……全明白了。
“妈的我也要找他。”顾小白咬牙切齿起来,“他什么时候把那个书店女孩的号码转移到我手机上啦?”
“没事,就是保险丝断了。”罗书全跳下椅子,对米琪说,“可能你电器开太多了,又是灯又是热空调什么的。”
“嗯,谢谢你。”对面的女人裹着被子对他说。
就在前一天,她还传奇般地在厕所门口扶着他,差点害他大小便失禁,随后又知道她是左永邦的女朋友。罗书全整整一顿饭目睹着她如何不被左永邦关怀,心里不知是同情还是什么,看到顾小白和左永邦聊得那么投入,两人只能不咸不淡地说着话,交换了MSN和电话,没想到刚才她打电话给他。
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又凄楚又恐惧。
感冒了,家里不知怎么回事,又一下子全黑了。自己的男友又是这么不管自己死活。
说着说着,哭了起来。
罗书全赶到她家,帮她解决了能源补给问题。家里又重新亮了起来。
“没事。”罗书全笑笑,“这么大点事,女孩子一个人在家里黑灯瞎火的是挺害怕的——你身体还难受吗?药吃了吗?”
好久没有尝到被人关怀的滋味,米琪点头。
“那……那我走了。”
“你可以陪我说说话吗?”对方恳求地看着他。“他只知道给我卡让我刷,从来不知道主动关心我,我生病了也不在乎,我和他出去说什么他都说我不懂别乱说。我就是一个人害怕,才把所有的灯全打开,我就是感到身上冷,才把空调调到最高,谁知道保险丝也断了,保险丝也不关心我……哇……”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米琪像洪水暴发般宣泄着自己的悲愤。
罗书全坐在边上,手脚没处放,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只好不断地抽着纸巾递给她。
“生日的时候,我以为他会送我礼物,没想到他什么也没有。他还说,我把卡都给你了,你自己喜欢什么就买好了。我就一口气买了鞋子,包包,项链,耳环,耳钉。把他卡全刷爆了,就是忘了没有买保险丝……哇……”
再这么下去,屋子就要淹了……
“他既然对你这么不好,”罗书全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这么不关心你,你干吗要和他在一起啊?”
“因为一年只有一次生日,我也不太生病……”对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但剩下的三百六十四天,我都是需要鞋子,包包,项链,耳环,耳钉的啊……”
只有在虚弱的时候,才会觉得精神的关怀是一件宝贵的东西。大多数时候,仅仅是物质上的满足,已经让自己很快乐了。
“你是不会理解的。”米琪擦擦眼泪,抬起头,“谢谢你,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罗书全点点头,站起来。米琪依依不舍地送他走,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低头,另一只手被米琪拉住。
罗书全低下头,呆呆看着米琪拉着的自己的手。
米琪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怪异的一刻,米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罗书全就更加不知道怎么给反应了。
正好——又是正好——手机响起,罗书全像抓救命稻草般接起了电话。
“你到底在哪里啊?”电话里顾小白使劲问,“你什么时候把那个书店女孩儿的电话转移到我手机上的?”
“废话,这是你的事,又和我没关系!”
“好吧,这个是我的事,但还有件不是我的事儿现在我在帮你担着。”
“啊?”
“潇潇!潇潇赖在我这儿不肯走,非要等你回来和你玩一会儿呢,我也不知道和你玩什么,总之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她玩死了,你到底在哪儿呢?” “快点回来!!!”
顾小白砰地挂掉电话。
收起电话,两个人都回过神来,尴尬地看着对方笑。
“有事情?”米琪笑了笑。
“我……我一个学生的事情。”
她是你男友和前妻的孩子,也是我的学生。
实在是有点太乱了。
“你人真好。”米琪淡淡笑了笑,“真的好男人就一定会被女人珍惜的。”
“托你吉言,好好照顾自己。”
“今天是我太脆弱,我不该找你的,也不应该给你电话让你过来,是我太冲动了。”
“我明白,每个人不可能两全其美的,你知道你要的是什么就够了。”
对方低头笑了笑,然后抬起头,下了决心般说道:“再见。”
女人比较容易想清楚然后忍痛割舍,男人总幻想着两全其美真的会落到自己头上,哪怕不能完美统一,能分裂着供给也不错。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小白和美女演员、书店女孩同时交往着,享受着和美女并肩走在路上虚荣心的巨大满足,感受着和书店女孩倾谈的内心平静。可惜和前一个无法交流,后一个又实在让他除了聊天产生不了任何其他想法。
但哪一个都不舍得率先丢弃。
“我现在已经完全疯掉了。”半个月后的一天,顾小白对罗书全说,“每次手机铃一响,完全不知道打过来的是谁,骰盅就开始摇。”
“那你跟他们其中一个在一起的时候,另一个打过来怎么办?”
“你这个问题问得好!你想知道我是怎么解决的吗?”
“嗯?”
“话说这个问题的解决办法,我还是从你这里得到的启发。”
“我这里?”
罗书全和米琪的短暂情谊只维持了一个小时,他可以尽情地关心顾小白的八卦。
“你那天不是把书店那个女孩儿的电话转移到我手机上吗?”
“是啊。”罗书全点头,“用个手机软件就可以。专门可以指定具体的号码转移。”
“这个软件我也下了。”顾小白一边打手势一边解释,“我和A在一起的时候呢,我就把B的号码转移到她自己手机上。”
“什么?”罗书全听不明白。
“就是她打电话给我,从我这里兜一圈又回到自己手机上,等于自己在给自己打电话。”
“那……那会听到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干脆道,“我又没打过这么变态的电话。”顾小白哀怨地走到罗书全的窗前,看着楼下。“人生真的很辛苦……”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卑鄙吗?”
“你以为我想啊!”顾小白转过头,恨恨道,“我在做公益事业!”
“What?”
“你看啊!我制定了这样一个计划……”顾小白看着他,“我呐——同时在为小秦补文化课,介绍她看不同的书啊,电影啊,CD啊,提升她的精神品味。但同时呢,我在给那个叫小蓝的补服饰课,我问小秦女人的衣服怎么搭配啊,化妆怎么化脸部会比较立体啊,我还在鼓动小蓝把眼镜摘了,戴美瞳,那样看起来更有女人味儿。”
“那你成功了没?”
“没。”顾小白沮丧地摇头,“她们同时开始认为我是个很有文化的同性恋。”
“……”
“但任何事情都是有附加的好处的。”沮丧了一会儿,顾小白又振作起来,“你看,由于我长时间进行这种身体和灵魂的分裂活动,我已经开始渐渐掌握了灵魂出窍的技能。”
罗书全呆呆地望着他。
“你看啊!”顾小白开始微笑地闭着眼睛在沙发上坐定,一动不动。
“干什么啊?”等了半天,罗书全终于忍不住问。
“你看角落里。”顾小白依旧微笑地闭着眼睛,“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
罗书全转头看去。
理所应当的,什么也没有。
“他现在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他喝了——他现在正在洗杯子……他现在把碗也洗了,你昨天吃的是速冻湾仔码头的水饺,因为地上还有一张残破的包装袋……他现在收拾起垃圾袋,往垃圾间走去……”
顾小白栩栩如生地描绘着一个并不存在的人。
“你快看医生去吧!你!”
被罗书全飞来的杂志击中,顾小白倒在沙发上,还在闭目微笑。
“你现在击中的是我的肉体,但是由于我的灵魂已经出窍,所以我的痛感神经没有办法感知到这一种撞击的行为……”
罗书全恨得要死,加上羡慕嫉妒恨,扑上去就掐住他脖子使劲晃。
“你现在感不感知得到?你现在感不感知得到?”
开始还在憋着气,终于忍不住扑腾起来。
“别闹,”顾小白使劲叫,“你别闹!”
“我在帮你招魂呢!”
只能挠痒痒了。顾小白手伸到罗书全腋下一通乱抓。
两人闹得好欢乐。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
书店的女孩毫无征兆地推门进来,看到这个情景,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好了。”望着她飞奔下去落荒而逃的身影,顾小白严肃地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她现在很确定我是个同性恋了。”
罗书全看着顾小白跳起身,冲下楼去挽救这段不知道算不算恋情的关系,自己在电脑前若无其事地玩起来,十分钟以后顾小白连蹦带跳地冲上来。
脸色居然显得十分喜悦。
“怎么样?你成功挽回了吗?”罗书全问。
“左永邦真是个神人哪!”顾小白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他告诉我两个同时交往,答案会自己浮现出来的,答案果然自己浮现出来啦!”
“啊?”
“话说我冲下楼去,她逃得比兔子还快!”
顾小白家楼下,顾小白冲下楼去,拉住书店女孩。
“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她解释,事情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罗书全只是我的一个好朋友。”
“你不是叫罗书全吗?”女孩呆呆地看着他。
“嗯哈?”罗书全得意洋洋地反问,“你怎么说。”
“我说对,没错,我只是在展示我新学会的一门技能,她刚才看到的那个人其实不是人,其实只不过是我用意念分离出来的一个分身。既然都是我自己,那名字当然是一样的啦!”
罗书全呆呆地看着他。
从来没看到能这么会自圆其说的人……
“你……真TM能掰啊!”罗书全痴痴地说。
“嗯,于是她非但认为我是个同性恋,连精神都不正常,于是我更加激动,更加口不择言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