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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自愿的。”他嘲笑,鼻息热热的拂在她的颈上,意乱情迷下,他突然瞥见她颈子上有一道细细淡淡的红痕,不近看是不会发现的,那道红痕令他感到一阵心悸,一阵突来的,无由的心疼。
这没道理的感觉令他觉得纳闷且讶然。
“不,我没有……”她拼命地摇头,拼命的。
“现在说太迟了。”他将思绪从她颈口的红痕拉回。大手撩起她的短裙,往里探索。“不,你得放了我,我老公汉斯·克莱恩会找你算帐的,他有权有势,还是个公爵。”诗君真没想到自己会和救命恩人反目成仇。
“哦……”经她这一说,汉斯不得不放开她,且严厉地瞪着她,他不容她再放肆,当场驳斥她的谎言。“我何时娶你当老婆的,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你说什么?你又不是……”诗君重新思考他的话,重新打量他俊伟不凡的面容。“难道你是……”
“我是汉斯·克莱恩。”汉斯脸上的神情是十足冷酷。“你就是汉斯?!”下午她听见总管称他为“大人”,原来……
老天!如果她够细心,她老早就该发觉到了,原来她的恩公正是她的夫君!
可是他看过她的香扇,为什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更何况她的模样都没变呀?他一点都记不得了吗?
“你不认得我了吗?”诗君指着自己,急急取出裙子口袋里的香扇。“你也不记得你在这把扇子上写了什么吗?”
又是那把烂扇子,汉斯接过扇子,看也不看地便顺手往后一扔——
扇子跌进阳台外的维多利亚庭园里去了。
他竟然把她珍贵的信物扔掉?!
“啊!”诗君错愕地看着那把自己和云磊之间的信物消失在暗夜中,心也像坠入了黑森森的深渊之中,她想也没想地爬上栏杆就要往下跳。
汉斯一把拦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栏杆上抓了下来。
“你在做什么?”他并没有声色俱厉的对她吼,说话的声音甚至是相当低沉的,可是他的表情却比生气更可怕。
“你不但不记得我,也忘了你给我的诺言!”诗君眼眶红了,鼻头一酸,眼泪失控狂泻而下。
“我从没见过你,也不曾给过你什么诺言。”他斩钉截铁的低斥这个努力自我推销却又莫名其妙的小女仆。
“是你忘了!”诗君的心像被辗过似的伤痛着。
“你真是莫名其妙。”他嘲讽她,无形中扼杀掉她对他那份殷殷期盼的深情。
“你才是莫名其妙。”诗君伤心得不顾一切朝他大吼,一点也不知道自己触怒了不可一世的克莱恩公爵。
她不敬的回嘴换来了他无情的一巴掌——
“你真大胆!”
这一巴掌重重的打得她唇角流血,更打醒了她的梦——追寻云磊的梦。
诗君突然认清了一个事实——今生的汉斯不再是前世的云磊!
云磊虽性情耿直但一向待人温和,云磊是最疼爱她、最包容她的人,云磊是她的支柱,他永远给她无限的爱心,他是她安全的归属。他不会令她感到害怕,他不会动手打人,他更不会随便抱着女人就吻……
这个人他根本不是云磊,他的性情,他的仪表,甚至他的……灵魂。
时空变了,难道人的心魂也跟着变了吗?
是的,她亲眼见到了,不是吗?
她追寻到的只是一个变了心性,连样貌都不同的陌生人。
最残忍的是他不记得她了!他对她根本是没有记忆的!
不!
她深爱的不是这样的云磊。
她心目中的云磊已不存在这个时空了!
此情只待成追忆……只能追忆……
因为前世不会再回来了!
失望、伤心,交错在回忆与现实之间,恍然大悟之后才知是情字使人痴迷。
泪水奔流在诗君的脸上,她心碎了,梦也碎了。
“没错,爱使我大胆地下凡,但你一点也不值得我爱。”
胡言乱语的女人。“你马上给我滚,我不想再见到你。”汉斯愤然地指着门,要她走人。
“我才不想再见到你。”诗君一刻也不想停留,对他皱了皱鼻子,甩一甩头就走。
在她甩头的那一霎时,汉斯再度清楚地看见她脖子上的红痕,那道红痕像是直逼他而来似的,再次激起他心底不寻常的感受——那股奇异的心疼居然有如椎心刺骨一般摧折着他。
而她像一阵风般的离去,亦将他的心给震动了!
他是怎么了?
她只是一个新来的小女仆,一个胆大妄为的小女仆,不是吗?
他应该像打发下午那个女仆一样将她打发走的,他究竟在心疼个什么劲儿!
夜风轻吹,拂落了汉斯额前的发梢,却拂不去他心底那种幽幽渺渺、似真非真的感受。
真的给玄月姐姐说中了,云磊不再是她所想象中的云磊了!
他竟然打了她,痛斥她莫名其妙。
噢!但她真的不甘心就这么回仙界去啊!
且不管她回不回仙界,当下的她都得拾回她的香扇。
无论天上人间,有了那把扇子,就如同云磊的精神时时与她同在。
那把香扇对她而言意义是多么重大啊!
诗君泪如雨下地走下台阶,富丽堂皇的大厅里不见半个人影,她无人可问路,只好自己摸索,好半天终于找到了通往维多利亚庭园的透明玻璃门。
门没上锁,她挥挥泪水径自开门走了出去。
二楼的第二座阳台上仍是亮着灯,灯光照在院子里不有些许照明作用,她不想理会那个汉斯是否还在那儿,只想找回自己的香扇。
她沿着城墙寻找,终于在草丛中发现了她的香扇。
正当她要伸手拾起,却听到草丛中响起沙沙的声音,而且来自四面八方。
她一抬头,惊愕地发现有四只猎犬恶狠狠的瞪着她,并且发出警告的低吠。
“这是我的东西。”诗君解释,但狗儿们非但不听,还咧嘴露出凶恶的尖牙。
“这真的是我的东西,而且是很重要的东西。”诗君坚定地说着,理所当然的要拾回,可狗儿们也是尽忠职守,认定了只要是“地上物”皆为主人所有似的,目露凶光狂吠不已。
于是五个人,不,是一个人、四条狗,开始陷入胶着。诗君一人敌不过四狗,只好静观其变伺机而动。突然她想到了一个愚蠢的方法——
诗君摘下头饰,扔了出去,但这四只猎犬受过严格训练,全不为所动。
诗君最后没法子,只好使出肉搏战,她捡回自己的香扇,动作虽迅速确实,但狗儿也又快又狠,毫不迟疑地攻击她。
“啊!”一声凄楚的哀叫直窜天际。
她的手腕、她的肩、她的腿,也被猎犬分别咬了下去,而且紧咬住不放。
她惊吓得胡乱挥打,却只换来猎犬更疯狂的啃较。
“stop。”突然二楼阳台外传来一声制止的命令,那声音明显的是出自于“主人”。
猎犬同时放开诗君,盯着她退开了一步,但她的衣服已被利爪撕扯得烂碎,浑身都是伤口。
诗君无心去理自己的伤痕,她虚脱的捡起香扇,摇摇欲坠地爬起来,走了两步,头晕目眩地跌了下去,她爬起来,再继续走,却又跌了下去,她握紧香扇,颤抖的支撑起自己,往屋里走去……
突然后头传来矫捷的跳跃声,接着稳健的脚步声迈开大步而来,就在诗君体力不支将倒下的同时,她被横抱了起来。
“你的脑子有问题吗?那把烂扇子真有那么重要?你知不知道它们会要了你的小命。”
诗君撑开眼帘,哀怨地看了“狗主人”一眼。
她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他忘了她也就算了,还当她脑子有问题!
也许吧!对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说出有情有义的话,她不但是鸡同鸭讲,更像是精神错乱。
她不愿再和他多说,虽然他又救了她一次,但她并不感激他的顺手仁慈。
“放我下来。”她想捶他,但力气却全用在方才和那四只大狗的角力上了。
汉斯没有依她,只低声说:“再敢顶撞我,信不信我再把你丢下喂狗。”
“我有脚,我可以自己走。”她还有自尊心啊!
“你伤得不轻,否则不会站都站不稳。”他蹙眉。
“死不了,三个月内我仍可以回去当仙子。”
“你为什么老是胡言乱语?”他眉头蹙紧。
“我没有胡言乱语。”
汉斯快步走向玻璃门,以手肘抵开门,侧身将她抱进屋里。“好了,我没空听你胡扯,你快告诉我你住哪间房?你全身是血。”
室内的灯光清楚的照亮了诗君的累累伤痕。诗君自己也看见了,但她不在乎,反而觉得就算因而死去也无妨,因为她的心早已被他杀死了。“最里面那间吧!”她淡淡地答道。
汉斯抱她进房,将她放在椅子上,对她命令道:“脱下衣服,到浴室去把伤口洗净,我去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帮你治疗,你得打一针破伤风。”
“我干么要听你的。”诗君懒得理他。
“你是我的女仆,不听我的,听谁的。”汉斯也不理她,旋即走了出去,转身前他注意到她足踝上有个很大的撕裂伤。
诗君再也难以忍受他那副傲慢自大的尊容,她等不及的要“回心转意”,她马上要回仙界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倒了一杯水,取了梳妆台上的回心转意神丹正要服下——
“你在做什么?你在吃止痛药吗?不准乱服药。”他抱着一盒药箱,门也没敲地走进来,一个箭步便取下她手中的回心转意神丹扔到垃圾桶。
诗君被惹恼了。“你这人是怎么回事,你很喜欢乱丢人家的东西吗?”
汉斯忽视她的情绪,将她推进浴室。“去清洗伤口。”但诗君不依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翻倒垃圾桶拾起她的回心转意神丹,就要把神丹送进口里时——
突然半路杀出一只大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硬是夺去了她的神丹。
“你有没有一点常识,垃圾桶是细菌的温床,吃了不生病才怪。”汉斯二话不说,把那颗可疑的小药丸随手从敞开的窗口扔了下去。
诗君愣住了,她张大了嘴,美丽的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你……你……”
“别嗦,我的耐心有限,家庭医生今晚不在,只好自己动手了,我现在要去消毒些器具,你脚上的伤口需要缝合,还不先去冲洗干净!”
“你……”诗君“你”个不停,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指责他。他竟把她唯一可以回仙界的神丹给扔了!神丹那么小,可不比扇子,找不到的话那她不就……真的要在人间……待下去了?!
不,不,她留在人间做什么?一辈子当这个人的女仆吗?不,那太可怕了,他不但自大自傲,最可恶的是他喜欢扔掉别人重要的东西……
噢!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真是自找的业障啊!
她干么好端端的仙女不当,跑下凡来受苦受难啊!
“你……”
“别你了,进去吧,等你血流干了,可别怪我见死不救。”汉斯冷酷地说,强行将她拖进浴室里,关上门前对她下令。“五分钟之后如果没有洗净,我会亲自动手。”
第三章
诗君瘫在浴室的墙角,不知该如何是好,方才和狗儿搏斗,现在又和人斗,她真的会元气尽失,如果她连出去找神丹的力气都没有了,那她岂不是得不偿失!
低下头看自己一身狼狈,她气馁的卸下衣裙,决定等她上了药,养足精神后再去找神丹。
轻轻地她卸下破烂的衣裙,默默地看着门板——云磊就在门外,可是却和远在天边没有两样。
前世的云磊,今生的汉斯……
为什么判若两人?
说什么风会吹来前世的情牵;说什么雨会唤醒前世的诺言。
他可知,为了这两句话,她想尽办法就是为了再见夫君;再和他相恋……
但换得的,却是——深情不再,希望幻灭。
她打开水龙头,莲蓬头洒下了雨般的水,身上的伤好疼,但她心上的伤却是更疼。
“好了没?”门外传来汉斯的催促声。
“就好了。”诗君清洗好血水和泥土,拭干身上大大小小伤口上渗出的血水,才发现足踝和左肩上有两个较大的伤口,她绾上长发,才发现颈子上也有爪痕,她很快地穿上浴袍走了出去。
“过来坐下。”汉斯已准备好缝合伤口的针线,及局部麻醉剂。
“你要缝我的伤?”她问。心中却暗忖着身上的伤可以缝合,然而另一道看不见的伤痕又岂是针线可以缝补的。
“我读医的,拥有外科医生的执照,只是没有开业而已。”汉斯边说边套上手术用的手套,丝毫未察觉她的脸上异常幽黯的神色。
诗君瞥了他一眼。“你已经太富有了,不必再靠行医挣钱。”她讽刺他,不情愿的坐在椅子上。
“你自己说哪里的伤口最大。”汉斯坐在她对面的椅子。
是心……可惜你医不了,诗君在心里说。
“足踝。”她指指自己的脚。
汉斯拉起她纤白柔嫩的小腿置于自己的膝盖上,检视她其他的伤痕后在足踝上注射了麻醉剂,不一会儿便开始缝合。
他仔细专注的神情吸引了诗君的目光,她一直看着他,她真希望他开口问她一声疼不疼……
这个傻想触动了发达的泪腺,泪水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汉斯抬眼取来剪刀,看了她一眼,发觉她在流泪。“上了麻醉药又不会疼,哭什么?”
是呵!傻瓜,哭什么?
诗君挥去脸上的泪水,他已剪断了缝线,正帮她上药,包扎。
“还有哪里?”汉斯问。
肩上,但她不说,执拗地不想对他说。“没有了,给我药我自己擦就行了。”可她瞒不过他的眼睛,因为肩上渗透而出的血渍将白色的浴袍给染红了。
“衣服解开。”汉斯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直觉她肩上的伤口可能比足踝上的更大。
“不……不用了,真的。”她矜持地拒绝。
“快!血愈流愈多了。”汉斯蹙起眉头。
“不要紧的……”她怎么能让他看自己的裸肩……
“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他的语气并不温和。
“不……”她防卫地抬起双手抱住自己,但手一抬扯动了肩上的伤,她痛得脸上血色尽失,血流得更多。
情急之下,汉斯也没有多想,他伸手敞开她的衣襟,拉下左肩的浴袍,肩上血淋淋的伤口露了出来。
诗君又惊又羞,心底漾出了奇异的泡沫。
她突然想起新婚之夜,他修长好看的手温柔地解下她的罗衫……
可是眼前这人却是十分粗鲁的,她挣开他的手。
“别动,再动血会流得更多。”汉斯按住她的肩膀,取过干净的棉花棒拭去血,消毒后上了麻醉药,他半蹲在她身前,开始为她缝合。
汉斯注意到她的脖子上也有伤,就在那条红痕的上方。她皮开肉绽的伤没有让他触目惊心,反倒是那道红痕又再度莫名地揪住了他的心。依他判断,那该是刀伤,在大动脉上长约八公分,这样的伤该会致命的!
致命这两个字将他整个人震慑住了。
但他压抑下心中的震荡要自己不去分心,熟练的缝好她肩上的伤,轻柔地为她上药。
“你颈上的红痕是怎么回事?”汉斯禁不住地问她。
“被你的狗抓伤的。”这还用得着问吗?
“我不是指那个。”汉斯取下手套,站起身来。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诗君红着脸拉下浴袍,攥紧了衣襟。
“你脖子上一道很长的红痕,你不知道吗?”汉斯疑惑地问。
“什么红痕?”诗君站起来,缓缓靠向镜子,小心地将衣领拉下一些,审视了自己的脖子,这才发现真有一道红痕。
没有你,我将不独活于人世……
一抹淡淡的凄楚笑意浮上诗君的唇角。
“你曾受过伤吗?”汉斯立在她身旁。
诗君从镜子里看着他,他墨绿色的眼眸里除了疑惑之外,竟还透显着几分关心。
“你想知道吗?”
“是的。”汉斯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回答得这么急切肯定。
“你会当我又在胡言乱语。”诗君摇头,生离死别的伤心又浮上心头。
“我想知道。”这是他的肺腑之言。
“那是……为你而死留下的纪念。”诗君看着他的表情,她以为他会痛斥她,但她却惊见他眼中深刻的悲恸,突然的,他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肩。
她怔愕得睁大眼睛看他,他竟紧锁眉心欲言又止。
他就要想起她就是他前世最心爱的人了吗?
他就要记起他给她的诺言了吗?
他就要知道原来自己是宋云磊了吗?
诗君紧瞅着他,他那样认真的表情,让她已然绝望的心突然有死灰复燃的生机,他深深的凝视让她的心跳狂乱失序。
她的脸颊热烘烘的,心中充满无限的期待。
汉斯开口了,他低沉地警告:“如果……你再胡说八道,我不会原谅你的。”
他的话像一盆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