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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阳没有吭声，对于女人，他一向具有好得出奇的容忍度。他下了楼，钻进刘社长的轿车，两辆轿车一前一后开出了报社，开到了卫府。
卫源的住房非常宽敞明亮，摆设齐备而且一律是最新潮最现代化的。高阳第一次进卫府，有些拘束。刘社长看出来了，便说：“高阳，我和卫总聊聊，你陪卫真聊聊吧，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卫源也说：“对，对！年轻人有共同语言。”
姜勤将一回家就钻进闺房的女儿叫出来：“真真，你出来陪高阳哥说说话。”卫真正在房间里翻看高阳写的长篇都市言情小说《昨夜花落》，刚翻了几页就被母亲叫了出来，她走到高阳面前，脸色红扑扑的，说了声：“高阳哥，我们出去走走吧。”
“出去走走也好。”姜勤对高阳说，“高阳，我这宝贝女儿从小温柔、害羞，跟男孩子说话都脸红。不过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音乐、绘画、舞蹈，样样精通。你跟她混熟了就会发现她身上有许多优点。”
高阳跟着卫真出了门，并肩走在街道上。卫真开口对高阳说了第一句话：“高阳哥，谢谢你救了我。”
高阳笑了笑：“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卫真说：“什么区区小事？那是救命大恩！没有你，说不定我就死了。我还没有亲口对你说声谢谢呢，现在补上，应该不会太迟吧？”高阳笑道：“不迟。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感激我，我感觉得出来。”
卫真浅笑不语。
高阳又说：“其实这是一件小事，是我应该做的。你们一家人对我感恩戴德的，反而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卫真说：“你反感我爸爸妈妈？”
高阳忙说：“怎么会呢？他们很平易近人，这很难得。”
卫真说：“我爸爸妈妈很看重你，他们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小伙子。”
高阳不语。
卫真又问高阳：“高阳哥，你相信缘分吗？”高阳想了想，说：“嗯，既相信，又不相信。缘分这东西有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有时缘分也会捉弄人。”
卫真说：“我信缘分。高阳哥，你说我为什么会发生那次车祸呢？为什么正好被你看见，把我救了呢？为什么救我的不是别人，而是你呢？而且为什么救我的不是一个老头子，而是一个年轻英俊才华出众的记者哥哥呢？你说这是不是上天有意安排的？”
卫真说完看了高阳一眼，脸上一脸的红霞。高阳无语。他知道卫真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正是情窦初开充满幻想的时候，说不定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不知怎的，他心里有了一些欢喜，也有了一份沉重。
卫真接着问：“高阳哥，听说有许多女孩子在追求你，对吗？”高阳反问：“谁说的？”
卫真说：“刘社长对我妈说的。他说你们报社副社长的女儿梁倩跟你的关系就非常密切。她是不是很喜欢你啊？”高阳笑了笑说：“没有的事，我和她只不过是同事关系。”
卫真接着问：“高阳哥，你真正喜欢过一个人吗？”
高阳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在我的记忆之中，这种感觉好像有过，又好像从来没有过。”
他不想谈论这个伤感的话题，于是故意转换话题说：“卫真，你在深圳大学是学什么专业的？”卫真说：“国际金融贸易。这是我爸妈为我选的专业，他们说学这个以后大有前途。其实我自己还是想进美术系或音乐系。”
高阳说：“你父母是为你的前程着想。的确，现在学国际金融贸易大有前途，尤其是在深圳这样的特区都市，学这一行的以后大有作为。你父母是为你好，也许他们觉得，美术和音乐可以成为你兼顾的业余爱好。凭他们的官位和关系，你毕业后，他们会给你安排一份非常满意的工作，这个自然不在话下。”
卫真忧郁地说：“可是，我并不想让我父母为我设计好一切，包括我的生活、我的学业、我的前程、我的婚姻、我所有的未来的一切。其实我有自己的思想和品位。我不想按照他们设计好的生活轨迹去生活，那样太没意义了。”
高阳说：“你这样想也是对的，人应该独立自主。但是他们没有错，他们是爱你的。他们所有的出发点都是因为一个‘爱’字。”
高阳和卫真边说边走，不知不觉地来到了红岭西路的荔枝公园。卫真问：“进去坐坐吧？”高阳答应了。
两人进了公园。公园里的景色很美，有鲜花、草地、鱼池、长椅、秋千、荔枝树、常青藤、青竹、假山、凉亭、游览的情侣、玩耍的小孩。他们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高阳说：“卫真，你为什么会想到要画那样一幅画？”卫真反问：“你是说的那幅《等待》吗？”
高阳点了点头。
卫真毫不隐讳地说：“因为你。因为我相信缘分。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和男孩子连手都没有拉过。我觉得爱情是神圣的，我不会随随便便去跟一个男人谈恋爱。如果没有感觉，我宁愿不要爱情。我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知很可笑？”
高阳说：“不，你是纯洁的、真诚的、美丽的。只是我有过许多你意想不到的经历，我配不上你这份感情。”
卫真说：“爱情是互相珍爱、互相喜欢、互相怜惜的一种纯朴的情感，是不存在什么配不配的。当然，现在说我们之间谈什么爱情还为时过早。我只是说我愿意和你交往，愿意和你互相了解增进感情。如果通过了解，我们相互产生了爱，那是任何事情都阻挡不了的，包括你自己内心那种配与不配的意识。”
高阳觉得卫真是非常理智、非常真实的一个女孩子。这种女孩子太可爱了，她的那种完美的思想和性格太难能可贵了。高阳觉得很欣慰，于是向卫真伸出了手，说：“好吧，让我们从朋友开始，让时间为我们作评判。”
卫真含笑握住了他的手。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握手，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
在他们前面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一对男女相依相偎地拥抱在一起热烈地亲吻着。卫真看得入了神，目光中流露出迷惘和羞涩的神情，说：“高阳哥，你看他们多幸福啊！相爱的人是幸福的。”
高阳说：“是啊，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幸福、那么甜蜜、那么陶醉、那么动情，但事实上他们并不一定是一对夫妻或情侣。也许他们只不过是背着丈夫、背着妻子偷情的一对男女；也许他们只是为了金钱和情欲走到一起的一对嫖客和妓女，今夕过后就会各奔东西再寻猎物；也许他们是一对夫妻，表面上恩恩爱爱、温温柔柔、不争不吵、夫唱妇随，实际是同床异梦、心照不宣也不得而知。”
卫真吃惊地望着高阳：“你怎么会想得这么复杂？”
高阳说：“这世界本来就是这么复杂，这世上的人本来也是这么复杂。你还太单纯，不了解这个社会。在这世上，有许多虚假的东西被完美地包装、掩饰了起来，不经历风雨、不经历坎坷和磨难的人是看不透的。”
在卫真的沉默和惊诧中，高阳接着说：“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一天天变得美丽繁华起来，但人心却变得让人堪忧。现在的人越来越麻木了，以前那种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时代已成为遥远的传说，一去不复返了。现在这个社会，有太多的抢劫、杀人、走私、诈骗、拐卖……各种犯罪率直线上升。社会上真正令人振奋、值得人们珍惜的珍贵东西越来越少了，上次你被撞伤倒地时肇事者逃之夭夭，而围观者视若无睹就是最好的见证。在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戴着伪善的面具生活，每个人都学会了掩饰自己、粉饰自己，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狡诈、越来越阴险、越来越工于心计。我深深地感受到都市生活其实是在以繁华炫耀着它的麻木，以喧闹诠释着它的冷漠！”
卫真痴痴地望着高阳，这番不无道理的话从他口中说出，令她感到惊心动魄：“高阳哥，在我的感觉中，世界永远是那么单纯美好，人们永远是那么真诚善良。不过我又觉得你说的话在情在理。我真有些害怕你的这种感受。我没想到你看上去那么潇洒活跃，其实却是个挺多愁善感的人。”
高阳说：“每个人都会有多愁善感的时候。你现在没有，那是因为你还年少不知愁滋味。等你经历过现实生活的种种不幸和残酷之后，你就会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甚至会对这个社会失望、对自己失望、对生活失望。不过，我敢肯定你不会有那么一天，因为你是个幸运儿，你出身高贵，不曾经历波折和磨难。所以我说的这番话你也不一定能懂。”
卫真说：“我懂。我想你一定出身很贫寒，一定受过不少磨难，一定受到过不少伤害，包括感情上的。你说我猜测得对吗？”
高阳不语。但在心里，他承认卫真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
高阳和卫真在荔枝公园玩到黄昏才慢慢地散步回去。回到卫府，高阳见刘社长和卫源聊得正欢，不时还哈哈大笑。姜勤见女儿和高阳回来了，抚摸着她的头爱怜地询问：“真真，玩得开心吗？”
卫真说：“开心。”
姜勤又笑着问高阳：“我女儿被娇宠惯了，没给你添麻烦吧？”
高阳说：“哪里！真真是个聪明乖巧的女孩子。”
晚上，刘社长和高阳留在卫府吃饭。卫真抢着下厨亲手做了一道菜，结果她做的红烧鱼成了怪味鱼。不过，每个人都给足了她面子，笑着将一盘鱼一扫而光。
吃过饭，卫真与父母将刘社长和高阳送出家门。临上车时，卫真对高阳说：“今天我是请假去领奖的，特意在家休息了一天，明天又要去上学了。不过我周末有空，我无聊时就去找你玩，反正我知道你的手机号。”
高阳笑了笑，向卫真和她父母挥手道别。
第十三章 由爱生恨
徐若冰当上了鸿发实业公司的副总后，生活上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王丹是个出手阔绰的女人，对徐若冰这个她特别钟情的男人，她是从来不会吝啬金钱的。而徐若冰自从搬出米兰的租房后，就很少与米兰联系，米兰又逐渐淡出了他的视野、他的生活。
现在，徐若冰口袋里不但装着大把大把的现钞，还持着几张金卡，可以随时出入各种高档消费场所。在买单时，现金不够，刷卡便了事。同时，公司的宝马轿车也成了他的专用座驾，他随时可以开出去兜风、寻欢作乐。现在徐若冰俨然成为了上流社会的风云人物了。
这天，徐若冰意气风发地开着漂亮的宝马轿车来到了《特区时报》社，门卫一听他是来找高阳的，又见他开着高级小轿车，没叫他登记便让他开车进去了。
当一身名牌衣着打扮的徐若冰神采飞扬地走进高阳的办公室时，高阳大吃了一惊。真没想到，这个脸上挂着迷人微笑的英俊男子，就是以前失业时萎靡不振愁眉苦脸的徐若冰。
俩人击掌相视一笑。高阳望着满面春风的徐若冰，戏称：“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小子终于混出个人样来了！”
徐若冰说：“谢谢你，小阳，如果不是你，我根本做不了鸿发公司的副总。王总给我的年薪是50万，而且不计奖金。今天我来这儿，就是想好好答谢你，请你到大酒店好好吃一顿。以前总是你请我，今天说什么你也得给我一个做东的机会。”
高阳笑道：“好吧，我就给你这个机会，看我今天不狠狠地宰你！”
高阳和徐若冰有说有笑地下了楼，来到报社大院的停车场，徐若冰打开宝马轿车车门请高阳上车。高阳羡慕地说：“这车真漂亮，是公司配给你的吧？”
徐若冰自豪地说：“这车是王总给我专用的。”
徐若冰熟练地驾着车，车子驶离报社大院。高阳由衷地赞叹：“你小子现在可牛了，混得比我强多了。”
在俩人的交谈中，轿车开到了建设路的新都大酒店。徐若冰泊好车，和高阳进了酒店的中餐厅。徐若冰点了瓶人头马XO，然后将菜单递给高阳叫他点菜。高阳也不客气，点了几道价格不菲的大菜，徐若冰接着又点了几道菜。服务小姐记好菜名，礼貌地退下了。
俩人在音乐声中抽着烟，亲切地聊着天，不一会儿，服务小姐便将酒菜送上桌来，并让客人验看了人头马XO之后才开瓶倒酒。徐若冰端起酒杯和高阳碰了一下，说道：“小阳，我们好久没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今天一定要尽兴啊。来，先干了这第一杯！”
俩人一口将杯中酒干了，侍立在一旁的服务小姐见杯子空了，忙上前倒酒。徐若冰不习惯和朋友吃饭说话时有人在旁边站着，便对两位服务小姐说：“你们先退下去吧，我自己倒酒，需要服务时我再叫你们就是了。”
两位漂亮的服务小姐知趣地退了下去。徐若冰倒上两杯酒，说：“小阳，我永远感激你这个朋友。如果不是你在我最落魄、最困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了我，我怎么会有今天？来，这杯酒，是我敬你的，你一定要喝了！”
高阳将酒又一口干了，豪爽地对徐若冰说：“若冰，我们是同乡，又是同事，更是好朋友，我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帮助你是应该的。换了我有困难，我相信你同样会伸出热情的援助之手，所以说你不必客气。朋友之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徐若冰吃了口菜，问高阳：“你在报社干得还顺心吗？”
高阳说：“挺好的。报社领导对我非常器重，我觉得很有前途，而且收入也非常不错，薪水加奖金每月都在五六万以上，另外还有广告提成，这是我收入的主要来源。一年下来并不比你这个大公司的副总挣得少哦。”
徐若冰说：“这样就好，你是名利双收，比我有能耐。我希望你永远过得比我好，我说的是真心话。”
高阳感激地说：“谢谢！”
俩人高兴地喝着酒，聊着天，结果自然而然地聊到了许萍。高阳说：“若冰，如果许萍知道你现在混得这么好，一定会替你高兴的。”徐若冰厌烦地摆摆手说：“小阳，请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个女人了。她这种女人，势利、虚伪、爱慕虚荣。以后我一定会找一个比她漂亮十倍，各方面都比她强的女人，让她瞧瞧我徐若冰是不是窝囊废！”
高阳劝解道：“若冰，说句公道话，其实许萍还是非常关心你的。你失业后也不来找我，是她告诉我你的情况，要我帮助你的。若冰，你不应该恨她，她活得也很不容易。我们都是流浪在异地他乡的人，彼此间都不容易，都有自己的辛酸和苦恼，甚至是难以言说的痛苦。我们应该彼此间多一些关怀、理解和宽容。我认为她并不是一个坏女人，她曾经流着泪告诉我你是她唯一经历过的男人。所有的人都认为她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其实她不是，她只不过是太要强罢了。”
徐若冰猛喝了一口酒，说：“小阳，你不可能比我更了解她，女人都擅长说谎，擅长用眼泪欺骗男人。我跟她热恋了一年多，还跟她有过无数欢爱，有时一天数次，对这个女人的肉体和灵魂我都了如指掌。我不想再谈论她了，不提她了，好吗？”
徐若冰望着高阳，眼睛里有一丝痛苦之色。高阳知道徐若冰在内心爱这个女人很深，同时也被这个女人伤得很深。他点头说：“好吧，不谈她了，我们谈谈米兰，怎么样？我觉得她对你好得已经到了不能再好的地步了。患难见真情，她是死心塌地地爱着你的，你打算怎么处理和她的感情？”
徐若冰说：“小阳，我知道米兰是真心爱我的，我也知道我抛弃她有些不够道义。但是，我太了解她的过去和现在，她跟许多男人睡过觉。我可以与她逢场作戏，但是绝不可能和她结为夫妻。我已经两次和她分手，这是彼此从一开始就已经设置好的结局。在这点上，米兰很豁达，她从来不强求我。我和她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是最融洽的情人。”
高阳轻轻地叹了口气，说：“若冰，你不要太过于挑剔了。你要清楚，人无完人，你到底要找一个怎样的女人？难道在这方面，你的追求是永无止境的吗？”
徐若冰茫然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也许现在真正的缘分还没到吧。以前我曾以为周玟是我最终的追求，结果我被骗了，是她给了我爱的梦想，又无情地将我推进了梦想破灭的绝望深渊。现在，我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女人了。”
高阳无语。他清楚，有些事情只是徐若冰的自圆其说，事实上高阳了解徐若冰是个非常善变、没有责任感的男人。他向来以自我为中心，女人，再美丽出色的女人，在他心目中也只不过是玩物，或者是一块跳板。徐若冰向来善于利用一切资源，尤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