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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真自己也被吓着了,她不敢再哭。她爬起来,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眼前却浮现出无数的画面:树林中追逐她的熊,明晃晃的藏刀,乌黑乌黑的枪口,十三笑满脸恶心的淫笑,刀疤穷凶极恶的追打,虎头强水中绝望的眼神,韩阳被暴打得口中呕血仍朝着她示意的微笑……
“韩阳……”甄真默念着,这个平常的名字,此刻在甄真的心中是那样的熟悉和温暖。如果在深圳,她绝对不会对韩阳有过多的关注,因为韩阳看起来那样的泯然众矣,他没有秦歌那么帅气逼人,也没有王大恒那样嬉笑幽默引人注意,顶多就像一个邻家大哥,除了见面点头致意之外不会有更多的渊源的。
想到韩阳,甄真百感交集,悔痛不已,想着自己此前对他的冷漠,想着连日来韩阳对她如同妹妹一般的照顾和包容,想着韩阳为了救她那样的奋不顾身……甄真再也难掩悲痛的情绪,双腿跪在地上,哭着念道:韩阳……
“嗨!”背后轻轻的传来一个声音。甄真停住哭声,真切地感觉到了一个人在背后,她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紧接着便跌坐在地。
是韩阳!他不是被虎头强用枪打死了吗?怎么可能……甄真又惊又喜,却有不敢相信面前的真是韩阳。
面前的韩阳浑身湿透,手里拄着一根树枝,静静的站着,嘴角、脸上、眼中都充满着微笑。
“怎么了?以为我死了?”韩阳微笑着说,“我这个人命不好,却特别命大,不容易死的,呵呵。”
甄真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站起来冲到了韩阳怀里,紧紧地抱着他湿漉而冰冷的身子:“我知道你不会死的,我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说着又伤心的哭起来。
韩阳不敢相信怀里便是可爱美丽的甄真姑娘,而且她还对自己说出了这样情真意切的话。他出生农村,尽管从表面上看来,他的气质言行绝对不比城里人差,但骨子还是很有些自卑,像甄真这样出身好家庭富裕的漂亮女孩,如同童话里的公主,自己自然是高攀不起的。
韩阳犹豫着抚摸了一下甄真的秀发,轻轻说道:“别哭了,我们都还好好的活着有什么好哭的。”
甄真收住哭声,看着韩阳,正好看到了韩阳充满关切和柔情的眼神,甄真不由得有些羞涩,但还是大方地仰着笑脸问道:“你怎么在水里能呆那么久啊?你是不是小鱼变的,嘻嘻。”
韩阳回过神来,道:“差不多吧,我们到家有条小河,我几乎是在河里泡大的,只要到了水中,我就好比如鱼得水。我曾经跟人打赌,在水中闭气我最高能闭两分钟,刚才可能是超水平发挥了。”
甄真完全相信,因为方才他在水中闭气的时间肯定不止两分钟,而且还与刀疤脸在水中殊死搏斗了一番。
“可是他们绑住了你的手脚啊?”甄真疑惑地问。
韩阳做双臂挣脱状,说:“因为我自幼练习九阳真经,已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几根树藤我不费吹灰之力就挣断了。”
甄真故作惊讶状:“真的假的啊?看你没什么肌肉啊?”
韩阳哈哈一笑,道:“当然是……假的啦,我要是这么厉害,那我们还用得着这么狼狈的逃命吗?其实我这样弄开绳子的。”说着双手反握在背后,然后一耸肩膀,双臂划了一个圆绕过头,竟然到了身前。
甄真这次真的惊呆了,“原来你还会缩身大法啊?”
韩阳笑道:“没错,我小时候看武侠小说,便知道有所谓的缩身大法,就没事胡乱的练,练的多了,关节变得特别柔软。”
甄真道:“看武侠小说还有这个好处啊?看来我以后也要多看看武侠,至少学几招防身之术啊。”
韩阳道:“就是啊,好过你们女孩子去看琼瑶的言情小说什么,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哭。”
“噫,”甄真道,“我们八十年代的女孩子谁还去看琼瑶啊,我们都是看卡通漫画长大的。”
韩阳看着甄真可爱的表情,真的如同漫画中的女孩,自己也跟着开心的笑了,谁知道一笑,便引起一阵咳嗽,身上的伤痛也剧痛起来。
甄真见韩阳脸上突然有了痛苦的神色,便前来扶他坐下,着急地问:“你怎么啦?哪里受伤了?是不是中枪了?”
韩阳摇摇头,低声说:“不是……是刚才被他们踢的……”
甄真这才想起方才刀疤脸和虎头强对韩阳的穷打猛踢,她轻轻揭开韩阳身上的T恤衫,发现他的腹部和胸部有几块明显的青紫伤痕。“他们真是该死,下脚这么狠!”
韩阳将上身湿透的T恤脱下来,用力拧干。
方采菱也脱掉自己的外套,递给韩阳。
韩阳笑道:“穿你的衣服啊?这么小,你真的以为我会缩身大法?”
甄真眼噙泪水不语,韩阳将拧干的T恤又穿在身上,然后拿过甄真的外套为其披上,说道:“天快黑了,别着凉。我们得赶快找到王大恒他们。”
甄真拉着韩阳的手,韩阳拄着一根树枝,两人在荒野中相伴而行。太阳就要落山了,山野里莽莽一片,要找到王大恒他们谈何容易?韩阳想先赶到与王大恒他们分开的地方,但是此前只顾着慌不择路的逃跑,加上甄真从寒潭边又朝着另一个方向跑了老远,眼下天色已晚,要回到原来的地方不大可能了。于是两人朝着一个大致的方向一路走走停停,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悬崖边,悬崖下面便是万丈深渊,对面却是倚天绝壁,显然前无去路,再回头,荒野莽莽苍苍,王大恒他们如同云烟已杳,而自己崖高人远,不知身处何处了。
第九章 月圆之夜
韩阳和甄真决定不再去寻找王大恒他们,实在是因为天色已晚,必须要趁着还有些光亮赶快安顿下来,否则不但找不到他们,自己还会被困在山坳中,那里野草丛生,很可能藏有豺狼野兽,一旦不幸碰上,定然凶多吉少。
悬崖前边不远,有个乱石岗子,那里没什么树木,只有些半枯死的杂草。二人上到了那里,又意外发现那边有个石洞,洞口不过两米,洞深也不足五米,但宽度足足有六米多,刚好又背风,真是一个野外安居的天然洞府。
一阵山风吹来,韩阳冻得瑟瑟发抖,说道:“我们得赶快整一个窝出来,还得生一堆火。”
甄真笑道:“你负责生火,我负责整一个窝,感觉我们是好像原始人。”
韩阳一摸身上,道:“坏了,我身上没有火机,看看真的像原始人那样了,钻木取火。”
甄真不再像从前那般遇事慌张埋怨了,而是安慰说:“没问题的,原始人能做的事情,我们也一定可以。”
韩阳十分感动,觉得她一夜间从一个大小姐变成贤淑明理的女人。韩阳收集了一大堆枯枝败叶准备生火,甄真也弄了好些野草,在洞里整理出一个地方来,铺上了厚厚的一层。
钻木取火根本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韩阳特别弄来一根被虫蛀坏的枯树,然后朝着中间的裂缝撕开,在树干的空心处弄出一个槽,再用一根树枝在槽上来回的搓,然而树枝都搓断了树根,手心都磨破了皮,累得满头大汗,还是不见半天火星。韩阳气得将木条扔的老远,只是呆呆看着远方发呆。
下方的山坳已经没有一点阳光了,韩阳他们在山崖高处,还能见到快要下山的太阳。夕阳照在身上,突然一个念头如火光电石般在心头一闪,“我想到办法了!”韩阳选了一把最细软干松的松树叶和木屑,跑到了一个高高的岩石上,铺上松叶木屑,并将一根腐朽的枯枝捏成粉末状撒在上面。然后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茶叶包一样的小方袋,撕开取出一个橡胶小套。
甄真跟在后面看得真切,“噫,你真恶心,用这玩意干吗?”虽然未曾用过,但甄真自然认得那就是避孕套。
韩阳笑道,“这是那天在成都,街上不正在举办宣传防治艾滋病活动么,那些志愿者硬塞在我手里的,我当时就揣在兜里了,心想总不能扔掉啊,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了!”
“你不会用这玩意取火吧?”用避孕套生火,甄真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It‘snotimpossible,一切皆有可能。”韩阳将避孕套上面的润滑油擦掉,然后将其吹成一个气球,并系住出气口,将里面空气前推,避孕套便成了一个薄得透明的气球。
韩阳将气球对准阳光,阳光经过气球聚集成一个白色的亮点,照在了那堆松叶木屑上。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二人紧张得大气不敢出,太阳就要落山了,韩阳急得头顶都要冒烟,过了十多分钟,木屑堆终于冒出黑烟,接着又有了白烟,很快火苗出来了。
甄真兴奋几乎要给韩阳一个吻,这时“嘭”的一声脆响,气球炸了,吓了二人一跳。
有了篝火,也就有了温暖,有了温馨,二人并排坐在舒适的草堆上。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惊走洞中的蝙蝠,也映红两人的脸庞。他们都安静地坐着,安静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韩阳还是先开口了,“不知道王大恒他们怎么样?”
甄真说:“他和方采菱最先跑了,应该没事的,秦歌跟弗拿多是两个大男人,应该也没有问题吧,那边只剩下那个水哥和小混仔,而最厉害的两个已经被我们干掉啦!”说完得意地看着韩阳。
韩阳总觉得心头不安,突然说:“弗拿多!我当时逃走的时候看见他已经倒在地上了,后来又听见枪声……”
甄真也惊住了,良久不语。
韩阳说:“尽管一路上我们吵吵闹闹,但是在关键时候,个个都是勇士,只希望他们能吉人天相。”
甄真咬着拳头,压抑着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但眼泪还是像断线的珠子往下掉。
韩阳看了一眼甄真,安慰道:“别想太多了,或许没事的。弗拿多那么强壮,哪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甄真明显感觉到弗拿多凶多吉少了,实在抑止不住哭了出来,“是我连累了你们,是我连累了弗拿多……”
韩阳怆然不语,让甄真尽情地哭出来。洞外,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西天只剩下一片火红火红的晚霞。韩阳也不知道,当下一次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会身在何方。
甄真不再哭泣,哭红的双眼望着篝火呆呆地出神。
韩阳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弄点吃的。”
甄真回过神拉住他,“不要了,这里怎么会有吃的。”
韩阳说:“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些吃的,我弄过来,很快的,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甄真说:“那我跟你去。”
韩阳安慰她:“别害怕,我很快就回来,就在前面一点,你一喊我就能听见的。”
甄真摇摇头说:“我不是害怕,我要跟你在一起,像一个勇士一样和你在一起。”
韩阳看着甄真美丽而坚定的目光,会心的笑了。
两人往篝火堆里多扔了一些柴枝以防火熄灭,然后出了山洞。
韩阳带着甄真,果然在不远处发现了几棵柿子树,时下正是山柿子成熟的时节。韩阳脱下身上的T恤,铺在地上,然后在树上专挑成熟的柿子摘,不一会儿,衣服上柿子堆成了小山。
前面还有不少快掉落的毛栗,韩阳也折了不少。甄真没见过山上的毛栗,用手去摘,不想手指被扎。韩阳心痛地握住她的小手,轻轻一挤,指腹便渗出一滴暗红的血,韩阳对其吹了一口气,说:“好了,没事了。”
甄真奇怪地看着这些全身长刺的家伙,“这是什么啊?这么扎人!”
“是板栗!”韩阳道。
“板栗?”甄真不相信,“板栗光滑多了,我还以为板栗长在土里的呢?”
韩阳被逗笑了,“你们这些城里人啊,真是少见多怪了。板栗比这个还要大很多,这是长在山上的野生栗子,叫毛栗,但是比城里卖的板栗还要好吃。”
“是啊,我对很多东西都不知道,”甄真说,“记得有一次在饭店里面,我点了一盘田鸡,我以为是乡下田里养的鸡,谁知道端上来是一盘青蛙,吓得我哇哇大叫。”
韩阳道:“这没什么啊,我初中刚到城里读书时候,对城里很多东西也是不懂,十足的乡下人,记得一次跟一个亲戚在酒店里,我去找洗手间,怎么也找不到,便问里面的服务员,‘茅房在哪里’,那些人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甄真一听笑得不行,连说:“那时候你可真够土的,现在一点也看不出来。”
二人说笑着收起食物进了山洞,洞内篝火旺盛,很是温暖。韩阳怕晚上有野兽闯进来,便收集起一些石块,用石块在洞口垒成一个倒三角,然后又用一些树枝斜插在地上,枝头直直的朝外。石块堆成倒三角,一则可以尽可能避免野兽对洞穴的注意,而野兽进来势必也会碰倒石块,从而惊醒他们。而如果是狼等动物想跳过石墙,又会碰上像矛头一样斜刺着的树枝。甄真在一旁看了,不由得暗暗佩服韩阳的心细与机智。
有了温暖的篝火,又有了美味的野果,二人寒意全无,食欲倒是上来了。甄真为韩阳剥柿子,韩阳为她剥毛栗。甄真从来没吃过这样甜脆的毛栗,感觉确实比城里的板栗好吃多了。
韩阳又将几只毛栗丢入火中,说道:“烧熟的毛栗比爆炒的板栗更好吃。”
不一会儿,栗子熟了,韩阳将栗子取了出来。待冷却下来甄真将其拨开,便闻到了一股清香味,放入口中,酥香细软,口感极佳。韩阳还顺便说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农村生活,说自己常常躲在山里,摘野草莓,采山茶果,摘柿子,折山栗,一年四季,山上从来不缺吃的。甄真是吃着奶油冰淇淋长大的城里人,今天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野果,知道了山上的板栗其实比城里的好吃多了,知道了贫困的乡下其实也有着那样丰富多姿的生活。
甄真突然说:“昨晚大家都说笑话了,好像就你没有说,现在补回来。”
韩阳道:“给你说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难道不比虚构的笑话有趣么?”
甄真说:“那就说故事吧,我想听你自己的故事。”
韩阳说:“我这个人简单得很,哪有什么故事啊。”
甄真说:“你这个人看起来不引人注意,其实充满了神秘,我想听你的初恋故事。”
“初恋?”韩阳觉得好遥远。
甄真直看着他的脸,“你听说你已经有女朋友了,肯定会有初恋了。”
韩阳叹息一声,“我跟她分手了,就因为分手了,我才来参加这个自游团的。”
甄真问:“为什么分手了?”
“我给得了她爱情,却给不了她幸福,只有分手了。”韩阳说。
甄真不理解,“两个人拥有爱情就是最大的幸福,怎么还会分手呢?”
“你不会明白的,”韩阳悠悠的说道,“当爱情神秘的面纱被揭开之后,就只剩下真实的生活,生活中不能没有爱情,但爱情永远代替不了生活。”
甄真更不明白了,“好复杂哦,像一个高深的哲学命题。”
韩阳说:“到时候你会明白的。”
甄真有些撒娇地说:“不要,我现在就要明白。”
韩阳笑了笑,觉得女人的撒娇总有着男人难以抗拒的力量,于是说:“简单地跟你说,我跟我女友分手,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生活,我给不了她要的生活……”
甄真楞头楞脑地回了一句,“什么生活?性生活啊?”
韩阳又好气又好笑,“你小小年纪,思想怎么这么邪?”
甄真手一摆,“少在我面前倚老卖老了,你也大不了我几岁,我那是顺口而出的,谁让你说得那么高深。”
韩阳哭笑不得,“真的服了你,告诉你吧,我跟她分手,是因为我没有能耐,太穷,让她看不到未来的幸福的希望,这样说你明白了吧。”
甄真说:“明白了,原来她是嫌贫爱富了。”
韩阳黯然说:“不能这样说,开始时我更穷,她都没有离开我,她主要怪我不积极进取,每天都疲疲遢遢的。”
甄真沉默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你还是很爱她的,对不对?”
韩阳黯然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对她的愧疚更多一些,我实现不了当初给她的承诺,她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求一套房子,在城里有一个安定的家,可是我做不到。”
甄真说:“其实你很能干,可能还缺少一些机会。”
韩阳说:“以前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其实到今天我才意识到,是自己的错。我们总是埋怨上天,没有给我们放在一个好的位置,其实人生最重要的不是所站的位置,而是所朝的方向。就好比我们在森林中迷失,只是因为我们找错了方向。我们在生活中痛苦迷失,也是因为我们没了方向,没了追求,在挫折面前,没了必胜的勇气。如果面对生活中的困难,我们也像今天这样像个勇士一样去战斗,就不会总是生活在失败中了。”
甄真不无崇拜地,“你真的就像一位智者,古代的圣贤,说话总充满了生活的哲理。”
“自古圣贤皆寂寞,我独寂寞非圣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