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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正道是沧桑-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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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莫斯科来的在当家,如今是书生在跟你讲兵法,不打败仗才怪呢!”
  “不要这样,我们的党就像大海一样,要相信大海会有一种自我调节自我净化的能力……”瞿恩劝立青。
  立青不说话了。
  “下面部队对临时中央的《今后作战计划之指示》有什么反映没有?”瞿恩问立青。
  “要我说实话吗?”
  “当然。”
  “那就请您转告恩来同志,此计划不怎么样,分离作战?两个拳头打人?这跟咱四次反围剿的成功战法,刚好相反。”立青气呼呼的。
  “我知道,你们习惯了老毛的集中优势兵力的运动歼敌的那套做法。”
  “是呀,这有错吗?您得提醒恩来同志。”
  “你得体谅他,太复杂了,恩来自己也在受清算,要不,我也不会跑这来印钞票。”瞿恩无奈地说。
  说话间,林娥来了。林娥跟着瞿恩来到瑞金后,担任政治保卫局三处机要报务员。林娥告诉立青:“瞿霞关在南京国民党老虎桥陆军监狱,终身监禁。”
  立青眼红了:“我听说了……”
  林娥体恤地为立青送上手帕。
  “这个世界上,我最不能原谅的人,就是那个王八蛋!”立青恨恨地说。
  “你是在说立仁吧?”林娥问。
  立青感到吃惊,自己没讲到那个“王八蛋”是谁,林娥怎么就知道是立仁?
  “你们家的事,我一点儿也不陌生。”林娥笑道。
  “你看上去还真像我的师母,连说话都像瞿恩。”立青不由刮目相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那倒也是,我那姐姐要是知道是你代替了她,还不知是喜是悲呢!”立青感叹。
  立仁调离上海,任江西剿共总司令部情报中心少将主任,临行前,来向立华告别。立华此时已跟董建昌生活在一起,收养的孩子取名“费明”,已长成三岁。
  “怎么叫费明?谁起的名字,这么怪!”立仁问。
  “老董起的,费解的费,明白的明。”立华说。
  “这名字,对立统一呢!过来!费明,让舅舅看看!”立仁一把抱过了小费明,感叹道:“太快了,这孩子,转眼就三岁了!”
  立华听说立仁调到江西“剿共”,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哎!你们哥俩还真的刀兵相见了……”
  “不那么直接,我主管情报侦缉。”立仁说。
  “那有什么区别?”
  “咱家出了个立青,委员长还能这么信任我们,已经是万幸了!”立仁有点沾沾自喜。
  立华冷冷地说:“你是在说你自己,不包括我。我对‘攘外必先安内’的国策有异议!”
  也许是命运的巧合安排,原先黄埔三期六班的军官生范希亮、汤慕禹、吴融,都被派往江西执行“剿共”。而被“剿”的“共”方,其中就有三期六班的“赤匪”,红三军团九师师长杨立青。
  范希亮此时担任师长,汤慕禹任师参谋长,吴融任团长。三个人都为人生道路的际遇感慨,在一起喝酒谈心。正在尽兴当中,黄埔的老长官杨立仁赶到,三人不由又是一喜。可是立仁并没有融入到久别重逢的喜庆当中,而是很严肃地把范希亮从酒店叫出,同范希亮谈话。
  “我的人告诉我,你范师长几年前曾经和我弟弟立青有过一段特别的日子,你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立仁问。
  “怎么?你在怀疑我?”范希亮不满道。
  “不是怀疑,我只是想弄清事实。那一仗,你的团打得很好,可蹊跷的是,你这个做团长的却整整失踪了八天。这八天你都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立仁不阴不阳。非*凡*论*坛
  “不是像你杨主任想象的那样!我可以说,我范希亮始终保持了一名军官的荣誉。”
  “那就是说,你承认你曾有被俘的经历,我没理解错吧?”
  “没错,你走投无路的弟弟,利用了我的电话线,与我豪赌了一场。”
  “我要听具体的,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尤其是他为什么会放你。”
  “他可不是放了我,你那弟弟从不做吃亏的买卖。”范希亮把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就这么回事,那些药品物资都是我老范自家掏的腰包,没动用一个子儿的军费,不信你可以去查!”
  立仁深深地沉陷在范希亮的叙述中。
  “杨主任,我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范希亮说。
  立仁笑笑:“噢,没什么。立青他的伤没什么大的妨碍吧?”
  范希亮略感意外:“应该没问题。”
  “此事你范师长不必再向外人说了。这件事,你就当我是作为一个哥哥,在打听自己的弟弟。”立仁对范希亮说。
  十八
  在左倾错误路线的指挥下,红军第五次反围剿战斗损失惨重,遭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败。仗是没有办法再打下去了,不得不执行十万红军的战略大转移。按照上级指示要求,林娥所在的政治保卫局三处,随中央纵队开拔转移,瞿恩却被留下来坚守。瞿恩的警卫员气愤地说:“这不公平,凭什么不让咱跟着大部队,把咱当包袱扔下来?”
  “不要再说了,你才多大点儿,懂什么?我昨晚在告别会上都怎么说的,这是历史的命运!跟整个红军前途相比,个人命运已经不重要了!”瞿恩表现出对党的绝对忠诚。
  说话间,林娥气喘吁吁地奔跑而来:“瞿恩,怎么回事,我刚刚听说!”
  瞿恩按住了妻子:“没什么。”
  林娥眼泪下来了:“为什么你不在大部队名单里,他们怎么能这么做!”
  “不要这么说,没把我怎么样,只不过是变化一下环境而已,总得要有人留下来坚守吧!”
  “我们还能见面吗,瞿恩!”林娥含着眼泪。
  “林娥,任何时候我们都得有信念,我们因信念而爱,因信念而结合,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把我们分开!”瞿恩虽然表现出极大的克制,但忍不住还是有些悲伤。
  谁也不会料到,这一别,竟成为他们的永诀……
  董建昌躺在藤椅上看报。立华牵着小费明在卧室外探进头来:“我还以为你没起床呢!”
  董建昌抖着手上的报纸,说:“看来立青他们的红军前景不妙呀!”
  “我已经基本不相信铅字了。”立华不以为然。
  “不,这一次不一样,打个对折,再除上二,老蒋的战果依然可观!”董建昌说,“湘江之战已经绵延到广西境内,桂系的战斗力很强,尤其是那些土著民防。”
  “报上说,广西民防俘虏了一万多红军,这数字可靠?”立华不相信。
  “白崇禧号称小诸葛,此人做事向来严谨。一万多人可能言过其实,但七八千人总是有的。”
  “我不懂军事,我只关心我们家的立青可别出现在被俘名单里!”立华为立青揪着心。
  “这就难说了,战争充满了偶然性,什么样的稀奇古怪事都可能发生。”董建昌的话虽然不无道理,但是在立华听来,总感到是一种不祥的预兆。
  漆黑的雨夜中,吴融带了两名骑兵卫士纵马而来。迎面碰上一个排的白军举着火把,押着五花大绑的两名红军。吴融一看,勒住了马。
  “报告团长,二营六连在林子里抓住了三名赤匪,其中一个估计是大官,带有两名警卫,他的腿不好受了伤,我们正拿担架抬着呢。”白军向吴融报告。
  吴融下了马,走到担架前,掀开雨布,忽然像是被电触了似的,立正敬礼:“瞿教官!我是你的学生!”
  担架上抬着的正是吴融的黄埔教官瞿恩。原来留守下来的瞿恩在战斗中负了伤,被敌人抓获。瞿恩看到是吴融,笑笑:“我记得,你是黄埔三期六班的,名字是不是吴融?”
  “是的。”
  “还真遇上了熟人。有水没有?”瞿恩艰难地想从担架上爬起来,被吴融一把摁住。问部下:“谁带了水壶?”一只军用水壶递了过来。瞿恩坐起来喝了两口,对吴融说:“送过去,让我的两个警卫员也喝点!”
  瞿恩喝完水重新躺下,盖上雨布,对吴融说:“送我到该去的地方!”吴融一挥手:“下山!”
  一行人举着火把,冒雨行进。一名白军军官凑到吴融面前,问:“团长,他是什么人?”
  “给我伺候好了,此人东征打惠州是党军功臣四团的党代表,委座都对他敬重有加!”吴融大声地说。
  长征贵州途中,军委三人小组研究决定,让立青的红三军团九师奔袭遵义,召立青到红军总部下达这一命令。
  在总部临时伙房,立青遇到了正在拿着饭盒到桶边舀粥的林娥。林娥告诉立青:“瞿恩在赣南被俘了。”立青听到这一消息,先是一阵极度痛苦,继而气得大叫大嚷起来。
  林娥向四周看去,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俩,便劝立青不要这样,让人听了影响多不好。
  “为什么不能叫?我就是要叫给他们听听,把一个残疾人丢下来打游击,亏他们能做得出来!”立青说话声音大得吓人。
  “冷静一点,立青!”林娥虽然心里也有想法,但她还是表现出极大的克制。任何时候都要坚定不移地相信党,这是瞿恩对她的一贯教导。
  远处有人在喊:“杨师长,快,首长要见你!”
  立青难过地看着林娥,转身而去。
  林娥端着手上的饭碗,泪水拌着米粥往嘴里送……
  蒋介石听说抓住了瞿恩,亲自安排由立仁和范希亮做他的工作,劝其投降。因立仁和范希亮都与瞿恩一起在黄埔呆过,想通过黄埔的关系,打开缺口。尽管范希亮对这一安排很不乐意,但既是校长安排,作为黄埔的学生,只能服从。而一贯心理矛盾复杂的立仁,虽然明知劝降瞿恩比较棘手,但迫于蒋介石的压力,也只好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勉强应付。
  在范希亮的师部,范希亮特意设了一桌酒宴,请黄埔老教官瞿恩入座,立仁和范希亮陪坐左右。
  “你们喝呀,别管我。老范知道,我在黄埔就滴酒不沾。”瞿恩说。
  “在这一点上,瞿教官与校长同一习惯。”立仁话中有话。
  “何必扯上他呢?性相近,习相远,我和蒋介石是两条道上跑的车。”瞿恩很不高兴提到蒋介石。
  “可是校长对你颇多好感呢!我听侍从室的人说,听到你的消息后,校长首先想到的是他与你在惠州城下的那次谈话。”
  “是吗?都多少年了,我早就忘了这些了,只记得立青说过的一句很有趣的话……”
  “噢?”立仁一怔。
  范希亮也兴趣盎然。
  “立青是个性情中人,他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说‘拉屎也要离他八丈远’!”瞿恩说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范希亮嘿嘿地也笑了。立仁皱皱眉,以冷冷的眼神看着瞿恩。
  见范希亮笑完走开,立仁同瞿恩靠近距离:“瞿教官,有句话当着第三者,我不太好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瞿恩说。
  “是这样的,你们瞿家,和我们杨家有着特殊的关系。”
  “你指的是什么?”
  “你留在上海的孩子。”立仁说这话的时候,注意瞿恩的反应。
  “噢,你知道我有个儿子丢在上海了?”果然,瞿恩显得有点吃惊,问,“他现在在哪儿?”
  “我妹妹已经收养他四年了。孩子非常可爱,你想看看他的照片吗?”立仁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到瞿恩面前。
  瞿恩慢慢地拿起照片。只见照片上的立华与四岁的小费明相偎相拥,十分亲热的样子,不由地眼睛有点湿起来。
  “我妹妹不能再生孩子了,她把他当作自己亲生的儿子,非常爱他,我猜想这其中的爱不是一份,而是两份,双重的。”立仁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瞿恩忽然警觉起来。
  “非常简单,校长对你的要求并不高,只要在报上登一则声明……”立仁一看时机已到,便趁机进行劝降。
  “立仁,你说,你和我还来这个?”瞿恩苦笑笑。
  “我要你为我妹妹,也是为你自己的儿子想一想,不要太自私了!”立仁有点恼。
  瞿恩笑了:“自私?你这是命题错误。我瞿恩一生犯了很多错误,所幸这些错误和自私全部无关。”
  “是呀,你倒是留取丹心照汗青了,你的孩子却会留下无法弥补的创伤。”
  “这你就不用操心,一代人自有一代人的理想,谁也不能代替谁。”瞿恩说罢,大笑而去。
  “你等等……”立仁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照片给了瞿恩。
  瞿恩接过照片:“谢了!”
  对瞿恩劝降无效,立仁和范希亮只好把情况报告给了蒋介石。蒋介石发来电报:“不必押来南京,予瞿犯黄埔礼遇就地枪决。”接到电报后,立仁对“黄埔礼遇”一时还不理解,范希亮动情地说:“我能理解。既然将出同门,我第十二师的所有黄埔毕业生,无论期别,不论官大官小,都来为瞿恩教官送行。一日为师,终身之恩,我范希亮可不愿让人戳我的脊梁骨……”
  行刑那天,瞿恩由立仁和范希亮陪同走出。院子里排列了二十多名军官,在一声口令下,“刷!”的全体立正。执星军官走过来向瞿恩敬礼:“报告瞿恩老师!第十二师黄埔校友,集合完毕!”
  瞿恩把眼睛看向立仁和范希亮:“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报告老师,我们今天在此集合,是要向您做最后告别。主义可以不同,但黄埔只有一所,请接受我们的致敬!”范希亮严肃地说。
  “还盛情难却呢!”瞿恩笑了。
  “瞿教官,我们没有向下布置,只是发了通知,自愿前来,结果他们都来了,有几个还听过您的课。”立仁说。
  “是吗,你们谁听过我的课?”瞿恩大声地问。
  队列中有四五个人举起手。瞿恩用温和眼光看向大家。
  “全体都有!向瞿恩老师,敬礼!”范希亮声嘶力竭地发布口令。
  在场所有黄埔同人,向瞿恩行军礼注目。
  瞿恩回以军礼,缓步走过队列,轻轻地吟唱着《国际歌》: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
  要为真理而斗争……“
  “砰!”的一声枪响,瞿恩含笑缓缓倒下。
  范希亮的枪口冒着烟,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范希亮的双眼滚落而下。按照“黄埔礼遇”,是要最亲近的人结束这一枪。范希亮认为,在他和立仁之间,自己同瞿恩最亲近……
  立仁来到立华的住所。坐在沙发上的立华,眼皮抬都没抬,故意不看他。立仁自找没趣,四下看了看,问:“费明呢?”
  “你别碰他,你身上有他父亲的血腥气呢。”立华冷冷道。
  也许是良心发现,立仁忽然眼圈红了起来:“立华,太痛苦了,那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打惠州的时候,我是亲眼看见他领着四团奋勇队,冲上惠州城墙。枪林弹雨呀,一大半人都没能活着回来,他活着回来了。这才十年不到,我们竟然生生地把这样一个人……是呀,我们为什么会走到今天的地步呢?”
  立华听后,叹了口气:“你能说这样的话,还能让我多少宽慰些。”回忆起往事,“那时候的瞿家,是所有广州革命青年向往的温暖的思想之家,友爱之家。现在呢,瞿老太太没有下落,瞿霞关在陆军监狱里,无期徒刑……你说内疚也好,慈善也罢,反正费明这个儿子我是养定了。有时候我真的感激孩子的妈妈,那个女电报员,是她给了我这个快乐……”
  立仁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泪。
  立华向立仁打听瞿恩妻子林娥的消息。立仁告诉立华,隔不了几天就能在监听电台里遇上瞿恩的妻子林娥。林娥发报的手法很特殊,立仁对她的手法再熟悉不过。
  “她们现在的位置,估计在川西北懋功一带。那里靠近西藏,荒无人烟。”立仁说。
  立华又向立仁打听立青的消息。
  “偶尔会在破译的电报上看到立青的名字。他还活着,红军虽一再整编,但仍保留他师长职务。”立仁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交到立华手上:“看看吧,是瞿恩给孩子留的,我把它带回来了。”
  立华展开一看,是一份瞿恩写信给儿子的遗书。读着读着,不由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再也读不下去……
  梅姨在街上买菜,忽然碰到了瞿母,吓得她把钱一扔,挎着篮子就走。回到家心仍“怦怦”直跳,存有余悸。杨廷鹤奇怪地看着她:“怎么了?”
  “见到瞿家老太太了!”梅姨说。接着对着杨廷鹤一阵耳语。
  杨廷鹤听后也感到吃惊:“她跟你提孩子了吗?”
  “眼看老太太要问的样子,我可不是吓得扭头就跑。”梅姨说。
  “妇人之见啊,跑就能跑脱了?”杨廷鹤不由笑梅姨迂腐。
  “你不跑,她向你要孩子怎么办?如今这孩子,是立华的命,你是给,还是不给呀?”听梅姨这么一说,杨廷鹤也就无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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