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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老调重弹么?”古力看看周围,看到老聂不善的目光咧嘴一笑没再说话。
陈冲在成劫之后的第一手劫材让研究室很费解:扎左边。
“这有什么用?”古力他们都在思索,金载垣和安成俊两个小耗子蹲在洞口东张西望一会儿之后,只能求助于老曹。
老曹的经验在这个时候很管用:“上边。”
上边?金安两位满头雾水,又不敢多问什么,扭头回来看棋盘。
上边是个大问题。藤原枫的大局观比他的对手要好得多得多,陈九段能看到的他看到要更清楚。当陈冲落子的时候,他心里面就是咯噔一下。
你能不应么?陈冲不无恶意的笑:后面还有一套组合拳呢!
不能不应。藤原枫紧紧地眨了几下眼睛,打一手保证左边的安全。
提劫。
藤原卡断黑棋两条大龙的联络点,陈冲挡一手之后,再提劫。
两个人在翻来覆去的打劫,藤原枫挠了挠眉毛上的汗水,反手攻击右边黑棋形状的缺陷寻劫。这是他的看家宝刀,是从苏羽和李昌镐两个人那里学到的最精华部分:只要下一手陈冲应劫,那么他前面利用打劫所布置的一切,就可以开动了。
只要陈冲应劫……只要……
如果不应呢?藤原枫显然没想到陈冲会如此凶悍,惊愕的看着黑棋二路大飞入下边。
全盘战火!
“按照藤原的设想,陈冲应之后,他就可以先手打击右下黑棋模样顺便做活。那个劫材是个利用。”王文达对苏羽流那一套熟之又熟,冷笑了两声,“但如果陈冲不应呢?如果先动手攻击下边让整个下边进入对杀,又如何?而且藤原显然也没想到陈冲扎到左边的用意。”他点了点上边被洗开的白子,“就算有眼位又如何?大不了全盘对杀。”
无可奈何,必须要把右边脱进来。藤原枫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攻入缺陷的白子长一手探到二路分切两块黑大模样。
陈冲的眼角无意识的抽动几下,伸手将上边堵着白气的两枚棋筋拉了出来。
战斗开始!
“咱们先来判断一下。”古力来精神了。他最喜欢看到的就是这种乱战当中全盘对杀的场面,“上边白棋面前是一片空地,边上有个眼位,应对得当的话应该可以做活下边显然要困难得多,不管怎么说距离上边有段距离,和右边又隔着万水千山,这里,”他点点中下那里,“陈冲刚才寻找的劫材很有意思,即联络了中间,又挡住了白棋开拆的方向,这一手不是很好发现,应该对陈冲赞一个。”他喝了口水继续说,“如果和左下那里对杀,黑棋气太长;如果和右下杀……”他顿了一下,“有点意思,陈冲今天找的劫材很有意思,如果藤原敢过去贴气,他挖一手白棋就受不了。”
“谁说陈冲大局观不行的?我看就很好!”老曹兴奋了,似乎陈冲的胜利比李世石的更值钱,“前面就把这些东西都看清楚了还能借着打劫先安排好,不容易!”
藤原早就知道陈冲在安排什么,也看得到他的那些寻劫手段意味着什么,只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还放在打劫以及通过劫材来准备他的小方案上,准备在陈冲弥补右边之后发动。
但他没想到的是,陈冲悍勇如斯,毫不在意右边黑棋模样被断开,而将上下白棋一起拖入对杀。
“这小子,还是年轻的很。”苏羽的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在拿到第三轮门票之后,便站在了藤原枫的身后,和同样刚刚结束比赛的李昌镐一起看着对局。
“没耐性,而且对对手准备研究不足。”李昌镐叹了口气看着面部抽动的李世石,“你和孔杰打赌飞禽岛一周游?”
李世石点了点头,李昌镐一笑回过身:“回家收拾房子准备迎接客人吧。”
“你对你徒弟就这么不看好么?”李世石显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难道陈冲就不会看走眼么?”
李昌镐点了点头:“我相信陈冲会犯错,但我相信藤原枫也会犯错。现在只是在比谁犯的错误少,在计算这方面我比较看好杀人犯陈冲。”
“那小藤原呢?”李世石看到笑吟吟的孔杰过来,下意识的躲在一边。
“藤原顶多算是个抢银行的。”苏羽摇了摇头,“让他洗大空可以,但在五六块棋的对杀里求两个活这种技术活对他来讲太难了。”
接下来,就是陈冲的计算力表演了。上边的白棋想和左边联络的时候,却必须先提掉那个劫材黑子,一耽误的功夫,陈冲立下就把白大块封死在肚子里。
紧跟着再长一手冲击左边,小飞延气之后大飞把白四子滚成饼子,外边一绕顺手拦住下边的出头路线,连扳两手扑灭中央眼位……
“精准。”李昌镐都要感慨一下,“非常非常精准,比瑞士手表还精确的计算,就好像坐在那里的不是人,而是一台1。7g的人形电脑一样。”
人形电脑天使心?这个动画片我看过,挺有意思的。王文达笑了笑:1。7g?8年前的标准了,李昌镐难道还生活在2003年他结婚时候买的那台电脑上么?
“也许是。”苏羽看着陈冲每两分钟落一手却绝不出任何计算错误,也很感慨,“要是我有这计算能力和观察力,还愁什么。”
李昌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世石也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孔杰用身体挡住陈冲和藤原的视线方向。
王文达捂着他的嘴给了他一拳。
“要不然,给他起个外号?”古力对给别人起外号这种行径一向热衷。这个行为遗传自他的老师。
老聂无所谓,反正陈冲不归他管。老曹倒是很有兴趣:“啥外号?”
“本须和ちぃ。”古力的日语发音很标准,“要不然‘唧’也行。”
老聂一脸茫然,马晓春目光空洞,老曹东张西望的不明所以,羽根泰正张着嘴等天上下雨,俞斌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鸡?”
古力摆摆手:“跟你们说不清楚,回头和羽根直树他们聊聊,他们应该知道这个。”
藤原枫也知道,但他现在快疯了,根本没时间去考虑对面坐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中间两大块,已经有一块被宣判死刑了。陈冲那个极精妙的曲让他首尾不能兼顾,被迫舍弃了9个子然后拉出一串尾巴逃向右边。
右边也不是摩西指引的以色列,已经活出来的右上模样不惧攻击,而陈冲简单的透点之后,藤原原本用来布置穿透右下的那枚子立刻成了大累赘,逃不掉活不出,被杀就是一个眼位——陈冲现在唯一需要的就是一个眼位,只要得到了,那下边就成有眼杀无眼,藤原用了10分钟的时间清点一下之后,绝望的发现自己恰好差一气被杀。
“这是陈冲的名局。”李昌镐摇着头看着还在苦苦挣扎的藤原,叹了口气,“藤原的战术没有问题,但在战略方向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偏差。而且他显然没把陈冲当成一个重要的对手,这是他今天最大的失误。”
“也许,他脑子里面记得的还是上次他和陈冲在富士通杯预选时候的那盘棋。”崔哲翰看着借着势强行冲入四边残酷洗劫的黑棋,摇了摇头,“小藤原没有发挥出他的全部实力。不过这让我很期待他们的下一次碰面。”
“下一次,也许就不像这两次这样混乱了……”孔杰突然反手捞出一把抓住李世石,“你往何处去!”
李世石挣脱不得嬉皮笑脸:“这本书,是1905年诺贝尔文学奖……”
“少操蛋。”孔杰不管显克微支写过什么,薅住了李世石不撒手,“明天我就买机票,反正春兰杯下一场要等到11月,我正好去飞禽岛过个初秋!”
“我有比赛。”李世石这次是真没辙了,“我有好几个比赛,还有循环圈。”
“可我没有。”孔杰笑得很高兴,“小子,可算让我逮住你了!”
陈冲听不到远处一群九段们的谈话,正擦着脸上几乎流成河的汗水和满面冰霜的藤原枫复盘。
“下次,我绝不会像今天这样的。”藤原枫很认真,或者说在咬着牙说,“下次,希望能够和你有一场精彩的对局。”
也许会有精彩的对局,也许会。陈冲慢慢的站起来,长出了一口气。
转身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背影正在走出对局室。
那个背影,曾经是三国的梦魇。下一场,他就要和他进行对局了。
第五十六章 魔术师
章节号写错了……修改一下……郁闷
…………………………
所有棋手在和李昌镐对局之前都有一种恐惧感。尽管35岁的石佛因为家庭原因很少参加比赛,并且即便偶尔参加比赛也输多胜少,可这些并不影响他在围棋界的地位,以及棋士们对他的尊敬。
另外一个被人恐惧的人,是苏羽。
棋盘上的魔术师这个名字,陈冲真的是如雷贯耳。
“和苏羽的比赛,你就努力的下吧。”在孔杰去飞禽岛之前,给他留下这么句话。说同样话的还有李世石,当然他没和陈冲当面说,意思是崔哲翰转达的:“尽管下吧,参与第一。”
笑笑会的同事们,都在说着同样的一句话:“加油!只要打出了水平,就是虽败犹荣!”
没关系,我就是个浑人。陈冲被打击得无地自容,只能学阿q自我安慰:我就是个浑人,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朴永训和元晟臻专门跑到他们家来只为和他说一句话:“你也配!”
怎么着?我连浑人都不配了?陈冲坐在那举着勺看着两个人呼啸而来呼啸而去,傻了。
“浑人,那是一位古人哪!”老头喝多了,坐在地上晃晃悠悠的叫,“在想当初!秦始皇命王翦兵吞六国,在夜间偶得一兆,梦见黑娃娃白娃娃双夺日月……”
“打住!”陈冲已经快成神经病了,听着老头背八扇屏这就眼看要疯,“让我清静会儿行不行?”
行啊。老头无所谓,反正比赛是陈冲下,只要不把他赶出去露宿街头再给口饭吃他什么都行。
“你研究什么呢?”金善雅至少是个初段,看着陈冲摆对局,总觉得眼熟,“这不是苏羽和我师兄的十番棋么?”
陈冲点头苦着脸放下一枚棋子:“研究研究,下一场我和苏羽。”
“我知道。”金善雅满脸的同情,“我支持你。而且……多保重。”
至于么?至于说听到这个名字就成了这样子么?陈冲知道苏羽对李世石的战绩是个位数的败绩两位数的胜绩,也知道崔哲翰对苏羽的恐惧症,更明白赵汉乘在明月杯之前为什么要去看心理医生。但他还是接受不了一个人能够成为半神这种存在的现实。
“人就是人。”陈冲怒气冲天,“难道我就赢不了他么?”
梁静文连连点头:“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赢!”
似乎她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一个月,陈冲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来研究苏羽,他每天所做的就是研究,就是打谱并且和老头和笑笑会的同仁们做研究。
其中进行了三场联赛,略有些心不在焉的陈冲两胜一败,金荣桓和李东右对这个成绩并无不满。
他们也知道陈冲面对的是谁。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等从春兰杯回来只要被打得不是太惨,就还是很好恢复的。金荣桓祈求陈冲不要像上次那样心态失衡,生怕他这个8轮比赛拿到87。5%胜率的王牌出问题。
“难道就没人想过我会赢么?”陈冲知道这些东西,因此在金载垣面前暴跳如雷,“就没有人想过我也有可能赢这个事情么?”
金载垣很平静:“你觉得你能赢么?”
陈冲哭丧着脸坐在桌子边上倒了一杯牛奶一饮而尽:“你就不能安慰安慰我么?”
“我安慰你,又有什么用呢?”金载垣继续保持着平静,“如果李世石和崔哲翰说你能赢,那我自然无所谓说什么。”
让两个对苏羽加起来输了超过一百盘却只有不到十盘胜绩的人说这种话,不比让梁静文学会围棋更容易。
梁静文竟然开始学围棋了。陈冲去北京住了不到一个月,回来之后看到梁静文在他家和老头说说笑笑大吃一惊:“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梁静文站在他面前上下打量,“晒黑了哦……”
“你不是,要灌唱片么?”陈冲的清静日子还没过够,“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去新加坡只是拿一些东西,唱片在这边灌。”梁静文背着手绕着他看了两圈,“瘦了不少哦。”然后站直身体,“我已经拜施襄夏大师为老师了哦,从现在开始,我要向他老人家学围棋哦。”
陈冲突然觉得头皮发痒,而且这种痒迅速的弥漫到全身,一头扎进卫生间打开热水器拼了命的冲刷却还是痒得难受。
可梁静文除了唱歌之外,对于古典文化实在是缺少研究,对于古典文化中的精髓围棋这个东西,似乎更有一种从骨子里的抵抗。
老头教过不少学生,从没有像梁静文这么费劲的,可看在大包小包的礼物上,又不能不尽心尽力。
于是梁静文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每天晚上到陈冲家泡三个小时,这让金善雅尽管怎么看她怎么觉得不顺眼,却也无可奈何。
这些东西打扰不到闭关修炼的陈冲。他在明月围棋网上有一个vip帐号,这是明月公司在明年各大定段赛之后预留的给新初段的,也算是拉拢,也算是便利。陈冲就是用这个vip,躲在自己小房间里和金载垣讨论对局。
日子总是过得飞快,陈冲刚刚觉得自己了解了一点东西的时候,春兰杯第二阶段的比赛日就到了。
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仰之弥高,钻之弥深。这句话并不是陈冲在论语上看到的,而是看倚天屠龙记时候记住的。他在拿到世界冠军之前只是把苏羽当成一个可怕的对手,虽然敬仰并研究,却跃跃欲试的要冲击一下。可现在,当他真的要面对这个神话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对苏羽了解的太少了。
“以前总觉得,苏羽虽然很厉害很厉害,但总归还是个人,很多时候他也会犯错误。”陈冲在飞机场冲着似懂非懂的梁静文感慨,“可真的这么细致的研究一个月,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梁静文光顾着给赵汉乘他们签字拍照留念,没听见他说什么。
“神啊。”陈冲看着舷窗外的茫茫大海无可奈何的喃喃自语,“棋盘上的那些,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李世石和李昌镐呢?他们怎么没和咱们一起走?”
赵汉乘拿着签字照片心满意足:“他们提前去北京了,参加酒席去了。”
酒席?
北京凯悦酒店18层大厅,明月集团正在召开每年一度的全体扩大会议,一部分是做年终总结,一部分是准备发红包摆庆功会。
苏羽每年最怕的就是这个,耳朵听着王文达在台上的慷慨激昂眼睛望着手里的演讲稿愁眉苦脸,闻着面前果盘的香味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低声和古力说:“我这个稿子,谁写的?怎么他妈这么长!”
“你秘书。”古力扬一下下巴指着坐在不远处一个长得惨不忍睹的小姑娘叹息,“我很奇怪,陈好怎么给你挑这么个行政秘书?就算笔杆子好,但带出去谈生意你不怕人家笑话么?”
苏羽苦笑:这个问题谁都明白为什么,敢说出口的恐怕也只有古力。含含混混的打岔过去,踢了一下脚底下的电线:“这个,干吗的?”
“一会儿放烟花。”古力拦住他,“别乱踢。”
孔杰、古力、赵星、周鹤洋、李昌镐、李世石、睦镇硕、赵杰、张栩,这些都是从明月公司一开始就掏了大笔票子认购股份的人,也是公司的大股东和名誉董事,一个个在饭桌边西装革履正襟危坐人模狗样,国务院一样的鼓掌。
还有两个副市长和中央的几个大员,以及商务部外经贸部和总工会的头头脑脑,边上的两张桌子坐着一群公子冲台上的王文达挤眉弄眼……别说,要没这帮人,明月公司想在短短5年里面发展到这么大还真不可能。
而且,辛苦王文达了。苏羽以及其他所有人,包括那些公子们都知道这个明月公司实际上当家主事的就是王文达,苏羽这个董事长、孔杰这个总裁,以及古力赵星这些本部长们其实就是人形图章,公司的文件等等可以没有总裁签字,但决不能没有副总王文达的批示:只要王文达签了字的文件,即便苏羽和孔杰古力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也可以先执行。
说起来,陈好去哪了?苏羽在一张桌子边上看见了他妹妹,韩国分公司的总经理毛毛,却找不到自己老婆了。
“下面,请董事长苏羽先生讲话。”那个长得已经根本不能用语言描述的小秘书一上台,下边就是一阵骚动,员工们纷纷低头或者看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