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崛起三河-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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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快逃。有人向这边来了。”
  阿松看到这一切似都是事先安排好的,于是快步走过来,催促着仍然单膝跪地的利家。
  利家猛地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十阿弥拜了一拜,然后迅速擦净武刀。人生怎会如此巧合,如此不可预料!愤怒的利家不只一次想杀死言语尖刻的十阿弥。利家的爱刀——赤坂千手院康次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思,自作主张杀了他。
  利家将武刀收回刀鞘,默默地在阿松面前蹲下身子。阿松顺从地趴到他背上。利家背起她,绕过角楼向左走去。
  毛利新助一个人来到枫树丛中。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又退几步,竖耳定目,走到十阿弥倒下的地方。
  “真是性急,已经死了。”他自言自语道,“好了,收起尸体,用席子盖上,然后将这尸体搬走。”
  搬运犯人尸体来的并不是农奴屠失。因为害怕事情败露,便从下级武士中挑了个人,那人无疑是木下藤吉郎。藤吉郎将搬来的尸体扔到草丛中,盖上席子,然后走向十阿弥的尸体:“啊呀,流了这么多血。”
  “居然流血了,装得真像。”新助站在那里,苦笑道。他仍然认为这一切都是在演戏。
  “究竟是谁杀了谁?”
  “是前田又左杀了主公宠爱的爱智十阿弥……”
  “前田公子……坏事了!他恐怕要被驱逐了。”
  毛利新助轻轻笑了笑,踢着脚边的石头。
  “前田公子为何要杀十阿弥君?他并非器量狭小之人啊……”藤吉郎道,“这一刀砍得真厉害。从脖子左边一直抹到胸前。”
  “不要啰嗦,赶紧用席子裹起尸体。如有人问,一定要严守秘密。十阿弥仗着主公宠爱,竟不分场合,不顾身份,说话尖酸刻薄。终于落得如此下场。唉!”
  新助以为十阿弥是在装死,想趁他不便说话时踢他一脚,以雪平日被羞辱之耻。
  “是,是。我一定保守秘密。但是,请恕在下多嘴,为何要更换尸体?”
  “不必多问。”
  “可是,这太悲惨了……连脖子都掉下来了。脖子……脖子几乎被砍断了。”
  “什么?”毛利新助靠上来。“脖子断了?究竟怎么回事?”
  他走近前去,弯下身子去看藤吉郎怀中的十阿弥,突然惊叫起来。借着银灰的月光,他清楚地看见,十阿弥双唇紧闭,已经完全断气。贴着草丛的脸颊上,粘着厚厚的黑色血块。毛利新助惊慌失措地拍拍脑袋,低声道:“放下,不用搬了。”
  因为平日积怨太深,前田又左卫门当真杀了十阿弥。虽然信长大人谆谆叮嘱,然而……毛利新助觉得只好向信长如实禀告了。
  “快!将带来的尸体运回不净门,迅速关闭城门!”
  利家违抗主命,杀了朋友,决不能让他轻易逃脱。他大概还没有逃出城外,必须立刻关闭各处城门,搜捕利家。至于信长如何裁决,已非他毛利新助应管之事。
  藤吉郎和另一个下级武士顺从地将犯人尸体重新放回车上,飞奔而去。
  前田又左卫门茫然地目送着三个人从自己眼前消失。他背上的阿松好像还未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啊,流星。”她把嘴贴到利家耳边,手指天空。
  利家慢慢地将阿松向上背了背,道:“阿松。”
  “嗯。”
  “你自己回浓夫人身边去吧。”
  “不。”阿松摇着头,“我不是夫人的侍女,我是前田又左卫门利家的妻子。”
  “但我出了差错,就要被斩首了。你不知道,我……错杀了十阿弥。”
  “啊?”
  阿松这才睁大眼睛,从后面盯着利家的脸。“你当真杀了十阿弥?”
  利家感觉到阿松的目光,点了点头。“所以,你自己回去吧。主公不会责怪你。明白吗?”
  “不,”阿松摇着头,“如果你被杀,阿松也随你去。”
  利家苦笑着迈开脚步。他根本没将年轻的阿松的话放在心上。他准备将阿松背到内庭,训斥一番后放下,然后去信长处,任凭信长裁决,即使斩首,他也毫无怨言。
  “你天生聪慧,但不能因此恃才傲物,要用广博的心胸去爱别人。”
  “是。”
  “好孩子。阿松,我……”
  “听,什么声音?”
  “有人在搜捕我。你听,他们向各个城门跑去……你明白吗?城门已闭,出不去了。如果逃匿,将是我一生莫大的耻辱。所以你要听话,到夫人那里去。”
  但阿松根本听不进去。茫茫夜色中浮起星星点点的光亮。
  “叛徒……”背后有人叫起来。
  附近的胡枝子树丛中闪过一个黑影。利家不禁后退一步,摆出迎战之势,“我前田又左既不逃跑,也不躲藏。你是何人?”
  那个黑影突然“嘘”了一声,好像是在示意利家不要出声。利家再次问道:“谁?”
  “上知天文,下晓地理……”
  “是藤吉郎。你不要牵扯进来。”
  “我不是新来的,你若认为我是新来的,那是你目光短浅,去年九月我就已与主公肝胆相照了。”
  “闭嘴!我现在没有工夫听你废话。”
  “真不知好歹!随在下来。在下也没有工夫和你啰嗦。”
  “去哪里?”
  “为了信长大人,我会领你从不净门逃出去。”
  “不!”
  “混账,如你现在送上门去,那匹烈马立刻会宰了你。”
  “我已经作好了被斩首的准备。”
  “那就太浑蛋了……信长大人已经损失了一员心腹,如果连你也被杀,主公将失去两员爱将,损失加倍。你竟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真是个呆瓜。快逃出去。如杀了你,信长大人事后定会追悔莫及。让主公后悔,绝非忠义之举。你先逃出去,如能完成原属于你二人的任务,也算对得起十阿弥了。”
  藤吉郎一口气说完,阿松立刻小声表示赞同:“我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他言之有理。咱们快逃吧。”利家站起身,看到城中的火光越聚越多。
  “如果杀了利家,主公事后定会后悔……”这句话如同钢针一般刺痛了利家的心。他深知主公对他的宠爱,就此逃跑,对于诚实的利家来说,实勉为其难。
  看到利家陷入了沉思,藤吉郎突然奔过来抓住他的手。“不要胡思乱想,出路只有一条。是不是,姑娘?”
  “是。”阿松道,“给主公带来双重的损失,是最大的不忠。快走吧!”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拍了拍利家的肩膀,盯着藤吉郎道:“我虽然不知道您是谁,但我想拜托您一件事。”
  “尽管说来。在下和又左公子曾私下发誓要做知心朋友。”
  “我们逃出去之后,你不要告诉主公是又左误杀了十阿弥,你就说是十阿弥暗恋上我阿松,又左一时冲动杀了他……你要将事实完全隐瞒!”
  “好。”藤吉郎应一声,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他赶忙掩住嘴。有这样天真无邪而开朗的姑娘在身边,就可似冲淡利家黯淡的悔恨之情。“我明白。事实若是那样,又左公子的确难以忍受。好了,快走吧。”藤吉郎抽手就走,利家赶紧跟上。他紧紧闭上嘴唇,流泪不止。
  “情势越来越紧张,信长大人靠我们做的事还很多。正是危急关头。织田氏不可或缺的犬千代公子怎能在这种时候死去?”
  “不错。”
  “姑娘能够明白这一点,真了不起。只要又左卫门利家活着,肯定能够完成他和十阿弥君二人的任务。对吗,姑娘?”
  “当然。平田三位君也说又左是最坚强的人。”三人在黑暗中摸索着越过了干涸的山谷。途中遇到了一组搜查的人,但藤吉郎反而上前大声喝退了他们。
  “我们是藤井右卫门手下,前来检查通往不净门的道路。来者为谁,即刻报上名来!”
  对方赶紧回道:“新来的,我们也是藤井手下啊。”然后,他们便转向二道城的兵粮库去了。
  “快,到了。你要敞开胸怀去观察世间之事。”
  不知道藤吉郎究竟想说些什么。从里边锁上的不净门没有人把守。藤吉郎干净利落地打开锁,拿掉木栓。
  天空不断划过流星,城外的水田中,蛙声一片。
  “藤吉!”利家看着城外,自言自语似的低声道,“前田又左卫门利家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就欠你的人情。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一天不能忘记。”
  “不必客气……在这种危难时刻。那么,就此别过。请多保重……”藤吉郎竟也流下泪来。
  第十七章 松平成军
  今川义元厌恶流汗,他一边令侍童打扇,一边目光灼灼地听松平元康说话。元康已经生下了可以继承松平氏基业的竹千代。有象征意味的初战,最后决定在寺部城外进行。义元对这一切颇为满意。他想看看元康作为先锋大将,究竟有多大能耐。换言之,这次出征是进京决战前的预演。
  “依你之见,谁可任粮草奉行之位?”义元听完元康对于布阵的安排后,不动声色地问道。
  “织田信长已经展开攻势,着实可恼。大高城已被包围,鹈殿长照急需粮草和援军。但粮草的支援似乎更为重要。只要有了粮食,大高城就不会轻易陷落。”元康好像摸透了义元的心思,“因此,我决定任命酒井雅乐助为粮草奉行。”
  “的确,雅乐助老成谨慎,任命他为粮草奉行,大可放心。那么,战马呢?”
  “鸟居彦右卫门元忠、石川与七郎数正、平岩七之助亲吉。”
  “都很年轻,有点让人放心不下……”
  义元觉得元康具有一种与年龄不相称的心机,似乎在努力避免将老臣们送上最前线。
  “大久保新八郎忠俊、鸟居伊贺守忠吉也在。这些家臣作何安排?”
  “他们率领机动部队。”
  “哦,那么谁来指挥主力?”
  “元康亲自指挥。前锋和右翼由石川安艺之子彦五郎家成指挥,后卫和左翼由酒井左卫门忠次任指挥之职。”
  “石川家成多大了?”
  “二十六岁。”
  “植村新六郎负责什么?”
  “跟随元康左右。”
  “是军师吗?”义元思虑片刻又道,“可以叫上酒井将监。他在家臣们中可起到震慑的作用。”说到这里,义元掐指算道:“大久保家族、本多广孝、神原一族、石川清兼……还有,必须将鸟居派上用场。你的安排和我的想法大体一致。即刻准备出发吧!”
  元康静静地坐着,低垂着头。义元无疑想让冈崎人去对付织田军,若冈崎人没有充当先锋的实力,那只能拼个你死我活。究竟会溃不成军,还是得胜而归?元康的心已不再摇摆不定,他已经能毅然面对命运的挑战。
  他缓缓走出大门,早已候在此处的本多锅之助(平八郎忠胜)赶紧跑上前来,躬身致意。锅之助虽然刚刚十二岁,但已异常强健。
  “锅之助,怎么了?七之助呢?”
  本来陪元康前来的是平岩七之助,但不知为何竟换成了锅之助。
  “母亲从故国写来书信。”
  “说了些什么?”
  “她说我已十二岁了,请求主公允许我出征,让我替主公牵马。”
  元康不答,径直向外走去。
  昨日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今日却阴云密布,黑云笼罩着富士山的山顶。
  元康默默地走着,本多锅之助紧跟其后,道:“主公,想必您也了解。如果您不让我去,锅之助我无颜去见母亲。”
  “……”
  “主公大概会说我年纪尚小。母亲写信来,让我到时悄悄逃出骏府。即使主公不允,我也会跟着主公。”
  元康还是没有回答。本多夫人性格倔强,极有可能说出这种话来。但此次出征生死难料,那些被义元点了名的家臣暂且不论,这些少年,元康却想让他们留下来——毕竟,元康也生下了竹千代和阿龟,懂得为人父母之心情。不仅如此,先锋大将酒井忠次之妻,便是元康的姑姑,系祖父清康和祖母华阳院所生,现也被留在骏府做人质。无论从哪一方面考虑,这次战役都可以说是一次生死对决,元康的背后是义理和人质两把利刃。
  出了大门,看到壕沟旁摇曳的绿叶,锅之助又道:“母亲在信中还写到,主公对于此次战役可能抱着必死之心,她告诉我,如主公推辞说下次再让我参战,就让我对您说,武士没有下一次。主公,带上我吧,我不会成为您的累赘。锅之助有那样的祖父和父亲,怎么可能给他们丢脸呢?”
  元康再也忍耐不住,训斥道:“多嘴!”
  “我怎么多嘴了!”锅之助回敬道,“不喜欢家臣直言的大将,不是好大将。”
  “什么!你在说些什么?”
  “没什么。主公竟不明白锅之助的心思!”
  “混账!你在教训我吗?”
  “如果您不愿意被教训……那就答应带上我。锅之助明白主公的心思。”
  “你明白什么?”
  “主公决不会再回骏府。”
  “什么?”元康吃惊地回头看着锅之助。锅之助的眼神表明他在说真话,元康不能不有所警惕。元康掩饰住狼狈之色,叹了口气,“你替我牵马,能跟上众人吗?
  “如果不能跟上,就抢敌人的马来骑。”
  “锅之助,你在性格倔强的母亲身边长大,难免个性粗暴。但我元康军纪严明,你可要遵守。”
  锅之助知道已被允许出征了,调皮地晃着脑袋,道:“战争是灵活的,需要视情势而动。军纪则如同河童放屁,有诸多可变通之处。主公万一遭遇危险,锅之助会替您赴死。如果跟不上主公,我有何面目去见祖父和父母?”他像是作好了为主君献身的准备,表情坚定。
  “战争难免伴随着死亡,你要考虑清楚。”
  “我不需考虑。”锅之助不在意地摇摇头,“母亲说了,在她腹中,我就应将生死考虑清楚了。因此,战争只有胜败之别。”
  元康惊讶地看着锅之助,无言以对。在母亲腹中就已考虑清楚生死。本多夫人竟让自己的儿子那样想。战争只有胜败之别,多么有道理啊!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么,严肃地探究胜利之路的一方将胜,而殆于探究的一方必败。
  “您答应带我去了吧,主公?”锅之助郑重地确认道。
  元康答道:“答应了。”说完,他又开始思忖战法。
  这次战役,信长大概不会亲自出阵。如果昔日的吉法师露面,那么这次战役未打之前,元康的心就会被怀旧的不安所笼罩。必须彻底忘记往日的情义,而将其变成犀利的武器。
  前锋位于押运粮草的队伍前四五里处,后卫也在其后四五里处。左右两翼相隔半里,用弓箭和火枪加以保护,而由老臣们组成的机动部队,则应布置在可以伺机出动的位置……
  最让元康头痛的就是火枪。火枪的拥有量以信长为最。根据冈崎方面的情报,信长让诸藩商人自由出入那古野、清洲和热田地区经商,用收集来的地子钱打造了大量火枪。他还令一个叫桥本一把的射击高手教授优秀的足轻武士。混战之时自当别论,但如果用这种新式武器威吓对手,定让对方人马乱作一团。
  “鸟居老人究竟准备了多少火枪?”元康有些犯愁。
  迈进少将宫的住所时,天空下起雨来。因为出征迫在眉睫,身在骏府的家臣们自不消说,冈崎武将的联络人员也三三两两前来,不断进出这个狭窄的住所,就连濑名姬的娘家、关口刑部的府邸也是一片忙乱景象。
  “主公回府了。”已经整装待发的鸟居元忠身着轻便铠甲,大声喝道。人头攒动的大门前顿时闪开一条小道。
  “主公,什么时候出发?”酒井雅乐助问道。
  “明日拂晓。今晚好好休息。”元康一边说,一边仔细打量跪伏在台阶上的女人。一个是住在骏府的姑姑。另一个,不正是锅之助之毋——本多夫人吗?
  “夫人,锅之助说你写信来了,怎么,还要亲自过来吗?”
  本多夫人抬起那张坚毅的面孔,望着元康。在年纪轻轻就失去丈夫平八郎忠高的女人眼中,元康既是她的主君,又是她灵魂深处的依傍,是她心中的明灯。
  “许久不见了。出征这么重要的事,我怎能不来?书信是托人捎带过来的,我自己随后也赶过来了。”元康眼中,她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异常美丽、健康。
  “是吗?你已经不是女子了。如果不待在内室,你甚至可以混迹于男子中间……”元康一边笑着,一边站了起来,那女人赶紧跟在元康后边,进了卧房。
  “锅之助,初征的事情,都准备好了?”
  锅之助微微一笑,从元康手中接过武刀,放在刀架上。
  “你来此有事?”元康慢慢地坐下后,本多夫人开心地笑了:“是。我想在锅之助出征前为他举行元服仪式。请支开众人。”她的脸色忽然严肃起来,似乎有什么机密大事。
  元康点点头,“你们暂且回避吧。”他挥挥手,支退众人。
  “冈崎士气如何?”
  “众人无不斗志昂扬。而且,我还到山中大久保家族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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