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安插了多少耳目,而另一方面,任何宣称同情或者支持卫王的人,其实都是有限度的。所以,虽然看起来很容易,可自萧佑丹被软禁起,并没
有几个人来悄悄见他一面。
不过,从十一月下旬开始,风向似乎开始变了。
马九哥在夷离毕狱中“畏罪自杀”,朝中顿时一片哗然,皇帝勃然大怒,夷离毕有十几名官员因此被连累贬官。但马九哥“交通宋使,图
谋叛国”的罪名,眼看着就要坐实了。虽然宋使唐康断然否认他认识马九哥,但能证明马九哥私会唐康的人证实在太多,此事根本无法否认。
在萧岚的指使下,夷离毕对马九哥的“同谋”拷掠毒治,无所不用其极,马九哥虽然“自杀”,但是他的“同谋”却陆续招供,承认马九
哥因为贪赃枉法,惧怕事发,于是私见唐康,乞求唐康协助,逃往宋朝,但却为唐康所拒……
接下来,夷离毕马上请旨,遣人查抄马九哥的府宅私产,结果是不问可知的——马九哥做了十几年公卿,“贪赃”自然不会太少,至于谋
划南逃的“证据”,必定也会暴露。
大辽朝中,虽然开始还有几个人想为马九哥鸣冤,但当他同谋们的供状陆续泄露出来后,不过一两日间,就都噤若寒蝉了。人人避之惟恐
不及,没有人想再趟这浑水。
广平甸开始流传起卫王萧佑丹将要东山再起的谣言。
大辽朝中,人人都知道南院大王萧岚最会迎合上意——谣传马九哥是意图陷害卫王萧佑丹,而惹怒了皇帝,最终落得如此下场。既然皇帝
的心意开始有所转变,那么,要讨好萧佑丹的话,自然就不能等到他安然无事的那一天。虽然本人需要再观察观察风向,但是,遣个亲信的家
人,事先给卫王送一点慰问,却不失为一种两全其美的方式。
负责看守萧佑丹一家的士兵们,于是突然发现,这座原本少人问津的小城,一夜之间变得热闹起来。
但这些殷勤的信使,实际上大部分都无功而返——因为卫王萧佑丹依旧淡然地过着他的囚禁生活,每日只闭门读书、饮酒,以外便绝不肯
接见任何人。
但萧逊宁却无法做到他父亲这般的怡然自若。一天之前,他就收到了耶律昭远暗中遣人送来的密信,饱经讯问、牢狱、软禁,在长时间的
惶惶不可终日之后,萧逊宁对于失去的权势富贵,反而生出了有生以来最为强烈的渴望。耶律昭远的密信中,提到韩拖古烈与萧岚的结盟、马
九哥的死,这一切的迹象,又让他发现了更加切实的希望。他完全无法忍受就这样坐困在这偏僻的小城内,无所作为,只是眼睁睁地等待着命
运的摆布。
萧逊宁几次试着想与他的父亲商量一些对策,他知道他父亲在朝中仍然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是他本人,也有办法利用眼前看起来在好转
的形势,只要他送出话去,就会有官员为他卖命。但他又不敢再轻举妄动,在这次挫折后,没有他父亲的智慧,他觉得自己做任何事情,都可
能犯错。
然而,在昨天给他父亲看过耶律昭远的密信后,他父亲却只是把信烧掉,没有和他多谈半个字。他几次想方设法想要提起这个话题,他父
亲都用一句“知道了”,就轻轻把他打发掉了。
但是必须做点什么。向萧岚示好也成,向皇帝亲信的官员行贿也成,设法找一些真正心腹的官员说说话也成,或者想一条什么妙策重新打
动皇帝……
萧逊宁知道他父亲一定会有办法。
他又找了个借口,去到他父亲的书房。到了书房门口,他迅速的扫了一眼他父亲手中的书卷,萧逊宁诧异地发现,他父亲正在读的,竟然
是一本秦观的词钞!他还从来没见过他父亲读这样的书,那是萧逊宁的书。
“爹爹。”萧逊宁发现萧佑丹读得高兴,没有注意他,站在门口,垂首唤了一声。
软禁的生活,似乎反而让萧佑丹神色变得更好了,他放下书卷,抬头看了一眼萧逊宁,笑道“你怎么来了?”不待萧逊宁回答,又笑着拍
了拍书卷,说道:“放花无语对斜晖——此语幽婉,真不可言道,只可惜这地方没有二八少女,执板轻唱。”
“秦少游的词便是如此。”萧逊宁虽心不在此,但即是父亲提起了话题,便仍应道:“以孩儿之见,捧着书卷读少游词,便如同上好的葡
萄酒,用了个大陶碗盛了来喝……”
“正是,正是。”听到这话,萧佑丹不由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萧逊宁见他心情甚好,便又趁便笑道:“不知爹爹亦喜此道,孩儿在中京府中蓄有一妓,唤作连城,最善歌秦词。若得脱此厄,爹爹定要
听听。”
但萧佑丹却只是轻轻唔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不见了,只是静静的凝视着萧逊宁。
“爹爹。”萧逊宁又唤了一声,却听萧佑丹轻轻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苦?”
“爹爹,马九哥已死,如今正是大好机会,爹爹须得拿个主意……”
“拿个主意?什么主意?”萧佑丹将书卷放到案上,平静的问道,“你真以为马九哥死了是件好事么?”
萧逊宁愣住了,“这自然是好事……”
“是好是歹,且熬过这一个月再说不迟。”萧佑丹望着萧逊宁,淡然道:“说不定,咱们父子,便活不过这一个月了,时日无多,尚自寻
苦恼,真是痴儿。”
“这,这是如何说……”萧逊宁完全被吓住了。
“你没听说过狗急跳墙么?”萧佑丹说的仿佛是别人的事情,“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凡是欲我父子死的人,都已经没有退路了。马九
哥的死,只怕会令其中一些人铤而走险。此城孤悬一隅,兵不满三百,将卒与我父子又素无恩义,皆无死战之心,随便两三个怨仇,率私兵前
来,我父子便无活理。”
“那……”萧逊宁越听越心惊,急道:“那更须想法子……”
他一句话未说完,已被萧佑丹打断,“无法可想。”
“我去找耶律昭远……”萧逊宁却无法这么坦然,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却听萧佑丹喝道:“站住!”
“爹爹。”萧逊宁是真的急了,转身望着萧佑丹,急得想跺脚。
“没用的。”萧佑丹轻轻摇头,“一切听天由命罢,到了这个地步,何苦再连累他人?耶律昭远纵然能找来兵马护卫,日后事发,不仅他
自己难逃一死,便是我父子,亦当更受猜忌。何况他根本不可能找到——若是大动干戈,被人污陷我父子欲纠兵谋反,那便是百口莫辩,难逃
族诛。无论我父子是忠是(奸),只须有人愿意为我父子兴兵,那便是死路一条。”
“那可以找萧岚,他主动加强戒备,不算犯忌……”急切之间,萧逊宁努力地想抓住每一根稻草。
“萧岚?呵呵……”萧佑丹怜悯地望着自己的爱子,苦笑道:“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与虎谋皮……他不暗中推波助澜,我便谢天谢地
了。”
“为何……”
“一面借刀杀人除掉我父子,永绝后患。一面又可以借为我父子报仇,清洗因马九哥之死对他已生怨恨的政敌,还能立威于朝中,讨好朝
野清议——这样的好事,天底下哪里去寻?”萧佑丹望着已是一脸死灰的儿子,轻声道:“听天由命罢。我已经修书给耶律昭远,托他照顾你
在中京的儿子与幼弟。这已是大幸,至少我父子在此引颈待戮,好过让皇上来处死我们。我父子死后,能(平反)昭雪,风光大葬,你的幼子
幼弟,仍能享受封荫。老天待我们已算不薄……”
广平甸。耶律昭远帐内。
耶律昭远缓缓将萧佑丹的书信丢进火盆,盆中忽然明亮的火焰,映在他铁青的脸上——耶律昭远觉得自己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象绑了块大
铁块一般。
萧佑丹的信只有廖廖数语,但字字触目惊心。
那分明已经是在向耶律昭远托孤。
这又是为什么?卫王为何会忽萌死志?耶律昭远百思不得其解,但他知道萧佑丹这样做,必有道理。
他想了一会,望着那信纸已燃成灰烬,终于站起身来,走到帐壁,取了帽子。耶律昭远觉得,无论如何,此事都要与韩拖古烈商议一下,
若有必要,就算冒险,他也必须亲自去见见卫王。
“大人!”
才走出帐外,耶律昭远就见着一个亲随匆匆跑了过来,跪在跟前,他的心忽的揪了起来,急着上前一步,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大人,小人刚刚到韩林牙帐下交差,林牙正奉圣旨前往驿馆与宋使谈判,林牙吩咐小人回来,请大人前往驿馆会合。”
“驿馆?!”耶律昭远心里竟是吁了口气,然后又是一愣,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竟然是个好消息——皇帝终于松口准备与宋使谈判了!
这是他们一直在努力争取的,看起来,事情真的是在开始好转了。宋辽关系经历过无数的磕磕碰碰,但大多数时候,总能化险为夷。看来
这一次,也可能只是磕磕碰碰之一。耶律昭远不觉自失地一笑,看来自己真是太紧张了。当他们把萧岚争取过来之后,一切就变得顺利了。
所以,除非卫王自己想不开,终究他是会被释放的。
耶律昭远在跃身上马的时候,决定晚点再修书给卫王,劝他安心。眼下,最重要的,当然是与宋使的谈判。
*
同一天。
南院大王察访司。
可惜了!杨引吉眯着眼睛,望着他的“走马承受”李岳——“走马承受”这个官职,原本是南朝皇帝派亲信去负责特别差遣时给予的名目
,因为这些人同时也会担任刺探军情民情的任务,因此萧岚就借用了这个名称,在南院大王察访司下,特别设立了六个走马承受司。能够做到
“走马承受”的人,都算是杨引吉最得力的部下了。
“你确信么?”
“属下查得确实,是萧苏散、耶律神奴领头,计有六家,纠合私兵,今晚便要去袭杀卫王父子……”
“你如何得知?”杨引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萧苏散的娈童,是属下的人。此事……”
“此事你办得甚好!” 杨引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此事还有谁知道么?”
“大人放心,属下知道规矩。”
“嗯。”杨引吉点点头,“你退下去领赏吧。”
“是。谢大人。”
望着李岳兴高采烈地退了出去,杨引吉不由得又轻轻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一面唤道:“来人!”
“大人。”
杨引吉走到书案前,提笔沾墨,写了张纸条,盖上印,封入信封,递给一个亲兵,“将这送到耶律直大人府上。”
南院大王察访司权力本就有限,连拘捕犯人都不被许可,想要处死本司的一个走马承受,实在是一件极麻烦的事。
但再麻烦的事,有时候也不得不做。
第三卷 燕云 第二十一章 云重阴山雪满郊(六之全)
种朴率领着六百多名骑兵组成前军,替突围部队打头阵。他的任务便是不惜一切代价冲开那道口子,替大军杀出一条生路来――而如果那条道上也埋伏着重兵的话,那么他与这六百战士便是试探敌人虚实的牺牲品。临上马前,种朴回头看了一眼负责后卫的袍泽――如同波涛汹涌的大海中孤立着一块块岩头,这些必死的勇士们,始终骄傲地矗立在那里,抵抗着西夏人一轮又一轮凶猛的进攻。因为地形的缘故,拱圣军的阵形怎么看都显得很薄弱,不断有人倒下,几乎每一刻都有人死亡。其余准备突围的战士,此时也依然在用弓弩、霹雳投弹回击着敌人,黑夜中,不断发出轰隆的巨响,人马的惨叫,爆炸的火光。
种朴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还是汗水的液体,朝着地下狠狠地啐了一口,跃身上马,举刀大吼道:“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喊声四起,响彻夜空。
这是拱圣军的骄傲。还活着的拱圣军将士都被这喊声激发了内心的骄傲,他们是大宋皇帝陛下的上三军!
六百余骑以一种过份单薄的队形,凭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向符怀孝所选中的那个路口冲去。既便是在黑夜中,只有依稀的火把与星光,人们也能感觉到那种马踏大地的震动与绝决。
西夏人立刻发现了这支想要突围的部队,但他们似乎有点无可奈何。
在那个方向,种朴与他的部下们不断有人落马,有人是中了冷箭,更多的人却是在黑夜中因为地形不熟而失蹄落马,他们几乎没有受到多少攻击――否则他们很可能全军覆没。
拱圣军上下都燃起了一线希望,一批批部队追随着种朴部向缺口冲去。
西夏人的进攻更加疯狂起来。
断后的拱圣军战士不断的战死,甚至还有人因为过度疲劳脱力而死,却没有人畏缩。的确,对于拱圣军来说,既便只是为了家族的荣耀,他们也有战死而不退的理由。不过此时这些似乎都无关紧要,什么都不重要,他们只知道袍泽们都在战斗!
每个人都高喊着“吾皇万岁!”然后从容赴死。但他们捍卫的,却绝不仅仅只是皇帝与拱圣军的骄傲!
野利赞与贺崇榜各领着两千骑兵,马衔枚,人噤声,安静地潜伏在一个小山坡后,这里正居于拱圣军突围的路口外的原野上,居高临下,借着星光可以大致看清坡下数里的情形,而同样的夜晚,在坡下却很难发现坡上的情况――如果有人能看见的话,便会发现:四千骑兵,在黑夜当中以战斗队形布开,远远望去,便宛如两片阴森森的树林。
在梁永能的算计中,象拱圣军这样带着辎重的大队骑兵欲往盐州,则必定要经过杨柳屯;而通往杨柳屯的大道只有一条,这条道上,二十里内,又只有这一个岔道口。他既在必经之道上伏下重兵,便相信拱圣军遭到埋伏后,一定会被击溃。所以梁永能让野利赞与贺崇榜率领一支骑兵在此等候,目的便是为了全歼拱圣军,扩大战果――溃败的宋军只要还要找得着方向,这里就肯定是逃窜的路线。而贺崇榜与野利赞的任务也应当很轻松,就是收拾一些溃兵;但立功的机会却不小――只要拱圣军主将不死,野利赞与贺崇榜就有机会生擒之,立下大功。
所以二人对于自己所领的将令,都感到十分满意。
野利赞一早便与贺崇榜商议,无论如何要生擒几名宋军高级武官才称得上功劳。而最佳目标,当然是拱圣军都指挥使符怀孝。
隐隐听到主战场的喊杀声、爆炸声,可以想见那边的战况极其激烈。二人都忍不住暗暗在心中祈祷,希望符怀孝不要这么倒霉,无论如何,也要活着逃出来成为自己的俘虏才好。
战斗开始不久的时候,便不断有零星的骑兵或者无主的战马惊慌失措的闯入二人视线所及的范围,不过这些既非野利赞与贺崇榜的目标,也不能给他们造成多大的麻烦。
二人依旧耐心的等待着。
然而,预想中的大溃散却并没有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连零星的溃兵都渐渐绝迹。有一刻钟,野利赞与贺崇榜几乎以为拱圣军已经投降了。但隐隐的杀伐之声,却分明告诉他们另一种现实。
两个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失望的情绪宠罩内心。难道自己最终只能一无所获?野利赞与贺崇榜在心中暗暗哀叹自己的时运不济。
便在二人耐心将要丧尽的时候,一阵疾如暴风骤雨的蹄声清晰地传入耳中。二人顿时精神一振,连忙仔细眺望,只见星光之下,从路口冲出一队骑兵来。
野利赞心中一阵激动,抑制住想要冲杀出去的激动,死死地盯着这一队宋军。一面还担心的望了贺崇榜那边一眼,虽然二人领命之时梁永能便已吩咐一切以带了二十多年兵的野利赞为主,除非遇到意外,贺崇榜的部队必须在野利赞出击后才能出动。但是,潜伏了这么久之后,因为将领压抑不住而擅自行动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先例。不过贺崇榜部似乎并无异动,野利赞放下心来,继续观察这支突围的宋军――他已经认定这是“突围”而不是“溃败”,虽然是在黑夜中,难以看清楚宋军具体的人数与构成,但是这支宋军的行动一致,与溃败的情形实在相差太大。
野利赞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句拱圣军。败而不乱,才是真正的精锐。
仅仅凭着直觉,野利赞便知道这只是突围宋军的前锋――果然,这个念头还在脑海中打转,马上便源源不断地有宋军随之冲了出来。
“符怀孝还没死!”野利赞难掩心中的狂喜。宋军如此有组织的突围,在主将已战死的情况下,是不可思议的。
野利赞暗暗计算着宋军突围的人数与路线,判断着发起进攻的最佳时机。
但是,突然,宋军停了下来。
难道他们发现什么了?野利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