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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良-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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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从业的小姐也多是日本女孩。这时,华雨看到从路边一间灯火辉煌的门厅里,不时有身穿日本传统服装的年轻女人鞠着躬将客人送出来。
  川上加代子又和华雨上了一辆出租车。她用日语向司机吩咐了一句什么。
  司机回过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看她们两个人,就将汽车发动了。
  华雨轻声问川上加代子,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川上加代子笑笑说,我告诉他,我们要去新宿的歌舞伎町。
  新宿显然就和银座不太一样了。华雨和川上加代子下了出租车,一起走进一个繁华的路口。华雨看到街边的一块路牌上写着“歌舞伎町”。她知道,町在日语中是街道的意思。她这才有些明白,大概这里才是真正意义的红灯区。再往里走就感觉到,这里确实与银座不同,街边走来走去的多是一些外国人,而且可以看出哪里的人都有,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将全世界的人种都集中到了这里。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在这里做小姐的女孩也是各国都有,黑眼睛的,黄眼睛的,蓝眼晴的,绿眼睛的,所以到这里玩的客人也是来自世界各地。她笑笑说,这里是真正的自由世界,无论是谁,只要你有钱就可以随便找哪个女孩。华雨明白,川上加代子所说的无论谁,当然是指男人,女人在这里的角色不言而喻。
  她看一眼川上加代子,想问她,昨晚是不是来了这里。
  但她立刻又意识到,这样的话已经无须再问了。
  川上加代子带华雨来到一间酒吧。这个酒吧似乎还兼有歌厅的性质。她们进来时正有一个非洲男人拥着个黄头发的女孩在扯着嗓子唱歌,一边唱还一边用一只手像击鼓一样地敲打着茶几。房间里很拥挤,乌烟瘴气充满各种气味,靠墙的一圈沙发上坐满了男人和女人,大家都在旁若无人地忙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打闹调笑,也有的则不声不响地凑在一起。川上加代子在这里有很多熟人,一进来就不停地打着招呼。柜台里的酒保正和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说笑,他们看到川上加代子,有的用日语跟她说着什么,也有的则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着华雨。川上加代子拉华雨来到一个角落里坐下,然后叮嘱她,一会儿无论哪个男人过来跟她搭讪,她只要摆手就行了,千万不要说话。正这样说着就有一个中东模样的小胡子男人走过来,伸手在华雨的前胸摸了一下,接着又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句什么。华雨的脸顿时红起来,心也跳成一团。她连忙冲这个小胡子男人摆摆手。小胡子男人又咕噜了一句什么,就转身走开了。川上加代子低声告诉华雨,这个中东男人的性欲非常强,所以这里的女孩都怕他,他刚才是想带华雨出去,见她不愿意才悻悻地走开了。川上加代子一边说着就吃吃地笑起来。接着,她又说,这间酒吧的老板是一个韩国女人,所以这里用的小姐也多是亚洲女孩。她跟这个女老板是朋友,平时来这里只是喝酒,偶尔遇到小姐少或是客人多的时候,才临时过来帮一帮忙。正这样说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给她们端来两扎啤酒,又冲华雨笑了笑。华雨心想,这应该就是那个韩国女老板了。华雨朝这个拥挤不堪的酒吧里看了看,问川上加代子,这样多的客人和小姐挤在一起,又能做什么呢?
  川上加代子立刻笑着说,吓,看来你还蛮内行的么。
  华雨立刻脸一红说,去你的。
  川上加代子说,在这里当然不能做什么。
  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这里的酒吧就像是一个人肉超市,客人来这里一边喝酒,同时也可以物色小姐,一旦选中哪个就可以带出去。在这条街上有很多专供做这种事的临时旅馆,用日语的话说叫“待合旅社”,那里可以按时间收费,也可以过夜。所以,开这种酒吧的老板只能赚客人的酒水钱。她们正这样说着,突然听到旁边的一个男人用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吼叫起来,接着就是一个女孩的尖叫声。华雨连忙回头看去,发现是刚才的那个小胡子男人,他显然是被那个女孩拒绝了什么,于是就恼羞成怒地冲她大吼大叫起来。这个女孩显然也是中国人,她用带着哭腔的英语对那个小胡子男人说了一句什么。华雨听懂了,她是在说,在这里不行,而且她今天也不行。那个小胡子男人更加愤怒了,索性用脚踢这个女孩,一边踢着还用手去打她,嘴里不停地哇哇乱叫。女孩将身体缩成一团,抱着头在沙发上一边躲避一边哭泣着。华雨实在看不下去了,刚要起身过去,却立刻被川上加代子按住了。
  川上加代子低声说,在这里,这种事是常有的,你不要管。
  华雨又冲那边看一眼,喘出一口气说,我们……走吧。
  她这样说罢,就起身走出了酒吧。
  这个夜晚,华雨从那间酒吧出来,沿着这条歌舞伎町不知走了多久。
  她感到刚刚喝下的那一扎啤酒正在身体里发酵。身边不时有说着各种语言的男人走过。有人喝醉了,正歪在街边呕吐,喉咙里随之发出一串奇怪的咕咕声。一个说着中国话的年轻人正活跃地在街边招揽路人,好像在兜售什么东西。但他说的中国话由于带着浓重的口音,显然连中国人都无法听懂,所以从他面前走过的行人连看也不去看他一眼。这时一个同样说中国话的中年男人突然朝他大声地喊了一句什么。华雨听懂了,他说的是:有警察!那个年轻人立刻就转身消失在人群里了。
  华雨直到快走出路口时,川上加代子才从后面追上来。
  她说,哎呀,总算找到你了,你怎么走得这样快?
  华雨回头看看她,没有说话。
  川上加代子说,你一个人可不能在这种地方乱走。
  华雨低下头,又径直朝前走去。
  天已渐渐地亮起来。歌舞伎町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这雾气似乎有些黏稠,让人闻了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味。这时,华雨忽然发现,在街边的树上有很多五颜六色的纸条,这些纸条形状不一,看上去就像是一些鲜艳的彩旗挂在树枝上。华雨仰头看了一阵,回头问川上加代子,这些纸条是干什么的?
  川上加代子说,是万圣节,年轻人挂上去的。
  万圣节?
  川上加代子点点头,说是啊。
  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万圣节虽然是西方人的节日,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日本人在这一天也有了自己的风俗,很多年轻人将自己的脸上涂抹成各种颜色,然后聚集在一起,将一些写了自己愿望的纸条挂到树枝上去。后来这风俗就传到歌舞伎町来。川上加代子指指树上说,那每一张纸条,都是这里的女孩挂上去的,而且她们也都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心愿。
  什么……心愿?
  当然是自己最希望的事情。
  华雨想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手绢,在上面写了些什么,然后也很认真地拴到一棵树的树枝上。
  川上加代子看看华雨,沉了一阵才说,我能猜到……你写的是什么。
  华雨点点头,说是啊,我……想回去了。
  回国?
  回国。
  华雨说着,抹一下眼泪,才发现川上加代子的眼泪竟也已流下来。
  就在这时,华雨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她打开看了看,是三木稔。
  三木稔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不高兴,他问,你这一夜去了哪里?
  华雨没有直接回答,想一下问,你这样早找我,有什么事吗?
  三木稔在电话里沉一下,才说,我在代代木这里等了你一夜。
  华雨哦了一声,然后说,我……在横须贺。
  三木稔立刻奇怪地问,你去横须贺干什么?
  华雨说,我和一个朋友……来这里走一走。
  三木稔问,女朋友,还是……男朋友?
  华雨没回答,就将电话递给川上加代子。川上加代子立刻用日语告诉三木稔,说自己和华雨在横须贺这里玩的很开心,所以想住两天再回去,请他放心。
  三木稔听了没再说什么,就将电话挂断了。
  华雨在这个早晨回到代代木时,三木稔已经走了。她和川上加代子都没再说什么,就各自回去睡觉了。下午,华雨被一阵敲门声惊醒了。她起身下楼去开了门,是川上加代子。
  川上加代子一见华雨就问,你……已经决定回国了?
  华雨说,决定了。
  准备,什么时候走?
  当然是越快越好。
  华雨想了一下,又对川上加代子说,你也跟我一起回去吧,我看你的身体很差,不仅经常咳嗽,脸色也很不好,如果早一点回国,也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
  川上加代子低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抬起头说,好吧,我……考虑一下。
  华雨说,还用考虑么,我看你在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可做了。
  是啊……川上加代子点点头,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
  华雨很快就将回国前的所有事都准备好。
  她决定跟三木稔不辞而别。她觉得既然来日本之前,自己已跟三木稔有言在先,那么现在如果将那笔他为她存在银行里的钱取出来做为回国的路费,也就没有必要再跟他打招呼。这时她突然有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似乎已经归心似箭。她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川上加代子也已决定跟她一起走。她对华雨说,她也不准备告诉石井一郎。她说自己来日本这几年也存了一点钱,回国应该足够用了。两人这样商定之后,当天下午就收拾好行李,然后叫了一辆出租车一起离开了代代木。川上加代子在车上告诉华雨,她有一个过去在东京大学一起读书的同学,现在是一间公司里的中文翻译,她已经跟她联系过,她们可以先去她那里住几天,待办妥回国手续再买好机票,就可以动身。华雨问川上加代子,回国以后有什么打算。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她的家是在浙江的台州,但这次回国以后,暂时还不想回台州。华雨问她为什么,来日本已经这样长时间,难道还不想回去看一看父母吗?川上加代子苦笑了一下说,想当然想,但她现在不愿见到家里的任何人。
  为什么?
  华雨这样问过之后就意识到,自己问的有些多余。
  是啊,川上加代子苦笑了一下,说,你这样问确实有些多余。
  华雨又想了一下,说好吧,如果是这样,你就和我一起去东莞吧。
  你在东莞,有朋友?
  华雨点点头,说有。
  也好,川上加代子点点头说,那我就和你一起去东莞吧。
  回国的手续办得很快。华雨直到和川上加代子一起坐在开往东京成田机场的巴士上,仍然感觉像是在做梦。她这时才想起认真地打量这个国家。她看着窗外,觉得一闪而过的田野和田野深处的农舍都非常陌生。但是,却又说不出这种陌生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她想,不管怎样,自己现在终于要离开这里了。这时手机忽然又响起来。这几天华雨和川上加代子的手机就像是在竞赛,一直在此起彼伏不停地响,有的时候她们两个人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谁的手机在响。后来她们就索性都将手机关掉了。不过这时,华雨知道是自己的手机响。她说不出为什么,就在刚才坐到机场巴士上时,又将手机打开了。
  这时,她拿出手机看了看,是三木稔。三木稔的铃声已经响得声嘶力竭。
  但这个时候,华雨已不想再接听他的电话,于是随手就按掉了。
  让华雨没有想到的是,在成田机场的入口处竟然遇到了刘佳龙。
  华雨和川上加代子来到机场,就在她们一起拎着行李走下巴士时,华雨无意中一回头就发现了刘佳龙。刘佳龙正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只文件包,出租车司机帮他将一只精致的棕色皮箱从汽车的后备箱里拿下来。此时,刘佳龙似乎也在寻找什么人,站在那里朝四处张望着。但就在他回过头来的一瞬,华雨连忙将自己藏到川上加代子的身后,又下意识地将腰弯了一下。
  刘佳龙又朝远处看了看,就拖起行李箱转身朝候机大厅里走去。
  川上加代子看看华雨脸上的神情,问,你看到熟人了?
  华雨勉强笑一下,说没有,我在这里……怎么会有熟人。
  华雨说着,又朝刘佳龙的背影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猜测,他很可能也是要回东莞。
  她想,千万不要和他同乘一架飞机。
  华雨这次回国的感觉,比上一次从泰国回来要复杂得多。
  她走在东莞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都是那样的亲切,葱绿的草木在阳光和蓝天的映衬下显得颜色更加鲜艳,街上来来往往的汽车似乎有一种久别的亲切,就连街边肠粉店里飘出的气味都让她觉得更加诱人。其实仔细想一想,这种感觉也并没有什么奇怪,上一次和三木稔一起去泰国只是游客的身份,心里自然很清楚,只要几天就会回来,而这一次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是和三木稔一起同去,但她当时就注意到,三木稔在为她办签证时所提出的理由是赴日工作,这样一来也就使她有一种感觉,似乎这一去没有归期,而且前途未卜,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华雨看着眼前的这个城市在心里说,自己终于又回来了。
  她突然觉得好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筋骨,一下彻底放松下来。
  她想立刻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觉。
  但是,也直到这时,她才突然意识到,其实自己已经是无处可去了。在去日本之前她一直和三木稔住在“梅春花园”,只是偶尔回厂里的员工宿舍住一晚。现在“梅春花园”的房子早已退掉,她又不可能再到三木稔的那间服装厂去住,惟一的办法只有先给金花打一个电话。
  华雨知道金花的手机号码已经换掉了。她在东京的时候,曾给金花打过一个电话,当时金花给了她一个新号码,并告诉她,以后再联系可以打这个号码,过去的号码很快就要不用了。当时华雨问她为什么,她并没有说。华雨在街边找了一个公用电话,给金花新的手机号码拨过去。听筒里响了一阵,接着就出现了金花熟悉的声音。她显然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所以不太情愿接听。
  喂,是哪一位啊?
  华雨听到金花的声音,心里突然感到一热,她说,你是……金花吗?
  你,你是……谁?
  金花显然也听出了声音有些熟悉。
  我……是华雨。
  谁?你说……是谁?
  我……我是华雨啊。
  华雨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华……华雨?!
  金花立刻哇地一声。
  ……是我。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中午,我刚下飞机。
  你现在……在哪儿?
  在城里的街上。
  城里?城里哪儿?
  文化广场的对面。
  哈,离我太近了!
  怎么,你也在城里吗?
  你不要动,我去接你!
  华雨的一颗心终于放下来。她朝左右看了看,去旁边的小卖店买了一杯酸奶,然后就在路边坐下来。时间不大,一辆出租车开到华雨跟前,吱地停下来。金花跳下车,一阵风似地跑过来,一把抱住华雨先是使劲地笑,笑着笑着就又抽泣起来。
  她说,你……你总算回来了。
  华雨点点头,说是,回来了。
  金花忽然又噗哧笑了,说,你看,见了面怎么这样?
  华雨也笑了,说,高兴呗,你不想我我还想你呢。
  金花立刻拎起行李说,走吧,先住到我那里去。
  华雨听了有些奇怪,说你那里,你那里是哪里?
  金花这才告诉华雨,她早已不在三木稔的那间服装厂做了,现在是在一间叫“思诺”的咖啡屋打工。华雨和金花一边说着话,就一起来到她住的地方。金花是在一个叫“荷花园”的小区里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看上去日子过得还不错。她告诉华雨,这里只是一个中低档小区,所以租金并不贵。
  华雨安顿下来,才问金花,吴祥生现在怎么样。
  吴祥生?
  金花眨眨眼,似乎一时没想起来。
  怎么,你连吴祥生都不知是谁了吗?
  金花似乎恍然,淡淡地笑了一下。
  你说他啊,我们……早已经分开了。
  什么什么,你们分开了?
  华雨听了大感意外。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他一直对你很好啊?
  金花叹口气,摇摇头说,事情没有这样简单啊。
  华雨不懂。说不这样简单,还有什么更复杂的?
  金花苦笑一下说,算了吧,真要说起来……确实很复杂呢。
  金花告诉华雨,在她去日本以后,有一段时间吴祥生的老婆回粤北老家去了,所以她几乎每天都和吴祥生住在一起。那时她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觉得自己和吴祥生的缘分快要到头了。果然,吴祥生又过了几天就告诉她,他终于还是要离婚了,不过这一次不是他提出来的,而是他老婆。吴祥生说,他的那个老婆这一次回粤北老家之前并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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