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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日,达尔文和通常一样,登上了邻近的一座山,以便观赏这个城市和它那些笔直的两旁栽有树木的街道。这座城市不久前还由荷兰人管辖,现在却越来越带有英国的特点。城里除了英国人和荷兰人而外,还有很多法国人和戴着圆锥帽或红头巾的马来亚人、黑人和“受到不良待遇的”果天托特人。引人注目的是有许多一前一后两个一列地套着犍牛(有十二对犍牛)的四轮车。很少看到也是一前一后、四个一列、六个一列和八个一列地套着犍牛的四轮车。紧靠城外有一座高两千米的桌子山,风景很独特。
六月四日,达尔文到内地作了一次路途更长的旅行,他雇了两匹马和一个年轻的侍从马夫(是果天托特人)作向导。这次旅行使达尔文了解了非洲南部的植物、土壤、地质构造和动物化石群的某些标本。下一周达尔文是在卡普什塔德特度过的,在这里他结识了一些英国人,使他感到非常满意的是,他结识了约翰·赫瑟尔①,因为约翰·赫瑟尔的著作在他少年时代就给他留上了深刻的印象。
①约翰·赫瑟尔(1792——1871年)是英国天文学家,曾编南、北天星云和双星表,测定了太阳放射的热量。——译者注六月十八日,“贝格尔”号驶离四蒙士湾(达尔文已于前一天回到了这里),向大海航行。达尔文在《航行日记》中写道:“我们老是遇到通常那种不愉快的事:起初是大风暴,后来则一点风也没有。”接着他在六月二十九日这一天作了这样的记载:“‘贝格尔’”号第六次也是最后一次穿过了摩羯座回归线。当我们在通常总是刮贸易风的地方遇到了微弱的北风时,我们感到惊讶,也感到不快。“
七月八日,“贝格尔”号到达圣赫勒拿岛,这个岛“好象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堡一样,陡峭地耸立着。”
达尔文住在距拿破仑墓不远的一个城市里,但他住在这里“不是出于对这位伟大统帅感兴趣,也不是出于对他的敬仰”,而是由于“这个地方正处在岛的中心,从这里出发到任何地方去游览都方便”。在他住宿的两千英尺高的地方,气候寒冷而且有暴风雨,经常下着大雨。他从这里写给自己的朋友和保护者汉斯罗的信中说,他住在白云之间的一个小屋子里,距拿破仑墓近在咫尺。他接着说:“这里出现的是真正的暴风骤雨,如果拿破仑的灵魂在他被俘的那个可悲的地方游荡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对他那徘徊游荡着的灵魂来说,倒的确是个十分合适的夜晚。”他在悉尼时写给同一位汉斯罗的前一封信中说,以后对英属殖民地那些更文明的地方的旅行,只能对自然史提供一些很有限的研究资料,而如果作不到这一点,那对新的地方的游览就得不到任何满足了。他在从圣赫勒拿岛发生的这封信中表现出对祖国的深切怀念。五年的航海生活使所有的人都疲劳过度了,因此他们大家都期待着能回到英国,然而这一天他们还没有等到。他请汉斯罗在塞治威克的帮助下能使他成为地质学会的会员,并请汉斯罗先为此事采取一些措施。
但是,如果我们认为达尔文因此而削弱了他这个博物学家的活动的话,那就错了。在圣赫勒拿岛停留的四天中,每天从早到晚他都在岛上漫游,研究这个岛的地质构造。为他当向导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头发斑白的混血种人,从前是个奴隶,和一切黑人一样,他也是在圣赫勒拿岛从东印度公司转归英国过程中从奴隶制下获得解放的。达尔文即使在这里也注意到,这里十分之九以上的植物都是从英国运到这个岛上来的。这里鸟和昆虫少得很。英国人只运进了一些鹧鸪和野鸡。达尔文愤怒地指出,关于保护野鸟的法令没有考虑到当地究人的利益。他们常常从悬崖峭壁上采集一种草,把这种草燃烧后从草灰中提取苏打。可是这种副业却遭到禁止,其借口是:那样的话,鹧鸪就要没有地方筑巢了!
这里曾经生长过的森林被十六世纪初运到这个岛上来的并且繁殖得很快的山羊和野猪彻底毁灭了。这种情况也影响到了陆生软体动物,达尔文发现有八种陆生软体动物只剩下了空壳,埋藏在土壤中;这种活的软体动物已经看不到了,它们是同森林的被毁灭而一起被灭绝的。
达尔文本来很想到圣赫勒拿岛的各个山上和悬崖峭壁处去漫游一番,但是他却不得不在七月十四日回到舰上,并且“贝格尔”是又向前开动了,这使达尔文很不愉快。
七月十九日,“贝格尔”号到达亚森松岛。在那高低不平的黑色熔岩的表面的上,耸立着一个个鲜红色的被切断的圆锥形山丘,这些山丘围绕着一个中心,即一个最大的“绿色”山丘。达尔文第二天早晨的第一个行动,当然就是登上这个海拔八百米的山丘。在所有这些荒漠的山丘上,只有个别地方长了点青草,一些绵羊、山羊、牛和马便在这些青草上放牧。达尔文注意到,这里有很多家鼠,它们比普通的玄鼠要小一些。为了消灭各种老鼠,这里运来了一些猫,但是它们由于繁殖得太快,本身反而成了一种真正的灾祸。
在亚森松岛,达尔文接到了由施鲁斯伯里寄来的一封家信,这封信使他非常高兴。他的妹妹凯瑟琳在信中说,在施鲁斯伯里,有一位地质学家塞治威克来到父亲那里。他对父亲说,查理将在科学家中间占居显要的地位。达尔文并没有与塞治威克通过信,因此一开始他不能了解,塞治威克是从哪里知道他所从事的事业和他旅行期间的工作情况的,但是我们在前面已经谈到了剑桥哲学学会和伦敦地质学会开会的情况,在那些会上,曾几次摘要宣读了达尔文给汉斯罗的信。此外,达尔文对南美古生物化石所作的那些了不起的收集工作,也不能不引起古生物学家们对他的注意。不管怎样,象塞治威克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大地质学家的赞扬,确使达尔文感到愉快,因为在达尔文的性格中,无疑有过一种虚荣心,尽管这种虚荣心后来受到他的清醒头脑的克制。这种清醒头脑使他很少关心公众的意见。而只重视他所尊重的那些人的意见。但是这时候他还相当年轻,因此在读了这封信之后,他便“跳跃着登上了亚森松岛的各座山”,而他的小锤子“也就敲打在火山的峭壁上并发出了胜利的响声”。在地质的发现方面,使他特别感兴趣的是他在这里找到的大量“火山弹”和这种“火山弹”的多孔构造及其形成的方法。
现在剩下来要作的就是经过佛得角群岛直接驶往英国。然而,当舰长菲茨·罗伊下令向西、向南、向西又向巴西驶去时,军官们和达尔文感到多么失望啊!原来,在“贝格尔”号的材料中,对确定经度存在着一些矛盾,菲茨·罗伊认为,在回到英国之前应该把这些矛盾弄清楚。
八月一日,“贝格尔”号又在巴伊亚停泊下来,达尔文过去怎么也没有估计到什么时候还能再到这里来。这个美丽的城市及其近郊,在旅行开始时曾使达尔文十分赞赏,而现在却完全失去其新奇的魅力了,况且那些曾经使风景变得更加鲜艳的美丽的红树林已被砍光了。他写给姐姐苏桑娜的信中说:“最近四年来,一个人的宝贵的热情消失了很多。现在我能十分冷静地走过巴西树林,这不是说它并不很美丽,但我不再去寻找出色的对比了,我现在倒是在把匀称的红树林同英国的七叶树加以比较”。尽管如此,热带风景的那些因素依然未变,所以达尔文在巴伊亚停留的四天中,进行一些长途的游玩时,要想不考虑用什么样的话去表达一个旅行家对热带风景的印象和感受,那是做不到的。
“我反复推敲着一个又一个的形容词,我认为用这些形容词来把我所感受的愉快心情传达给那些没有到过热带的人,那它们就显得过分无力了。整个这个国家是一个巨大的、野生的、没有修整过的、五彩缤纷的暖花房,这个暖花房是大自然为自己创造的,但却被人所占有……任何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都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如果可能的话,想去看看另一个行星上的风景,这个愿望该是多么伟大呵!但是实际上可以这么说,对于每一个欧洲人说来,在离他的家乡只有几个经度远的地方,就有另一个世界的美丽景色”。
八月六日,“贝格尔”号向海上出发,以便直接驶向佛得角群岛,可是逆风又阻碍了它的前进。到了八月十二日,“贝格尔”号驶进了伯南布哥湾,这是巴西海岸上的一个大城市,位于南纬8°处。
伯南市哥市建立在一个平坦的有沼泽的地方。当时雨季尚未结束。洪水淹没了四郊,因此达尔文想作长距离散步的一切尝试都未能顺利实现。他只限于对形成海湾的礁脉进行一些研究,在这里他指出了下面一些有生命的海洋机体活动的意义,如制造石灰质小管的软体虫、蔓脚目即带有石来质小塔和固体海洋藻类(石珊瑚藻)的固着虾。
八月十九日,“贝格尔”号终于离开了巴西。达尔文用对奴隶制度所作的淋漓尽致的评论记载了这一时刻:“感谢上帝,我再也不会跑到一个奴隶制度的国家里来了。即使到今天,只要我一听到远处传来的尖叫声,我就会痛苦地立即回想到一次我经过伯南布哥附近的一所房屋时的感受:当时听到从房屋里面传来了一阵阵凄惨的呻吟声,这使我不能不猜想到里面一定是某一个可怜的奴隶在遭受严刑拷打;可是我知道,我完全象一个小孩子一样无能为力,即使提出自己的抗议也没有用……
在返回英国的路途中,“贝格尔”号颠簸得很厉害,因此达尔文因晕船而痛苦得很。他唯一引以自慰的是,这是最后一次通往英国途中的飘渡海洋。
八月三十一日,“贝格尔”号在普拉亚港停泊,在这里停了四天。这里刚刚下过几场雨,青草开始破土出芽,波巴布树上长满了茂密的绿叶。九月四日晚,“大家都高兴地最后一次说:别了,圣地亚哥山!”,这是达尔文在旅行开始时以赞叹的口吻说过的一句话。
九月二十日,“贝格尔”号驶抵亚速尔群岛,在这里停了六天。晚上,“贝格尔”号的全体舰员上岸访问了一个叫安格拉的小城市,该市座落在捷尔谢伊尔岛上,居民达一万人。第二天,达尔文在一名向导的带领下。到这个岛的中心作了一次旅行,那里有一座山,人们把它描述成活火山。那里的风景、植物、昆虫和鸟类在达尔文看来很象威尔士山上的一个地方。达尔文观察了一个叫做火山口的地方,这里热气从裂缝中喷出并作用于周围的粗面岩和熔岩上。而地下力的活动在这里就表现为地震。这个岛上的葡萄牙居民以其整洁、漂亮和诱人而使达尔文为之惊讶。
第二天,达尔文游览了普拉亚市。这个地方一度曾是一个大城市,但是后来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因为原来的城市被地震毁灭了。
二十四日,“贝格尔”号在圣米卡埃尔的西岸停泊。这是一个人烟稠密的岛屿,居民们把水果、主要是把橙子往英国输出。“贝格尔”号从这里直接向英国起航。
一八三六年十月二日,“贝格尔”号在法尔茅斯抛了锚。使达尔文感到惊讶和惭愧的是,他应当承认,英国海岸一眼看来还比不上一个微不足道的葡萄牙村庄更能使他感到温暖。然而就在那天夜里,尽管可怕的暴风雨在大施淫威,他却乘着邮政马车火速前往施鲁斯伯里。他的大规模的旅行就此结束了。
第九章 返回英国的最初两年。剑桥和伦敦
由于日夜在邮车上颠簸,达尔文在上路的第一天自然感到疲倦,特别是在长时期的晕船使他几乎处于半死状态之后,更是如此。但是,当他的邮车驱近故乡的城市时,英国的田野、菜园和森林使他愈来愈感到高兴。十月四日,他回到施鲁斯伯里时,时间已经很晚了,因此他在一家旅店里住下,决定不在夜里惊动亲人。第二天,快吃早饭时他来到了芒特。他看到父亲和姐妹们都很健康,和离开他们时的样子差不多。只有父亲在离别五年间有些衰老了。父亲满意地打量着儿子高高的个子(他现在能为儿子感到自豪),对女儿们高兴地喊道:“瞧,他的头型甚至全变了”!姐妹们都不同意这个说法,因为在她们面前的仍然是那个可爱而善良的兄弟,和从前一样,用他那含情的眼光看着她们。但是,父亲的话里有很多是正确的。五年的旅行生活使查理大大变样了。现在他已经是一个向自己提出并解决了许多科学问题(主要是地质方面的问题)的人,他已经是一个发展了自己的意志的人,他已经习惯于经常精力充沛地进行劳动和观察,习惯于遵守体力纪律和脑力纪律。
这种纪律和孜孜不倦的精神立即表现出来。在旅行中,每到一个新地点,“第二天”他就登上山顶,观察新的地方,并着手搜集材料;和这种情况相类似,现在,在施鲁斯伯里也是这样,第二天他就登上了自己的“山顶”,从那里可以最清楚地观察自己将要活动的“场所”,带回来的搜集品要求按专家的意见进行分类加工;要作关于“贝格尔”号的报告;要写一系列的在他头脑中已经形成的地质著作(火山岛的地质、南美洲的地质、珊瑚礁的理论),然后关于与加拉帕戈斯群岛上的生物分布有关的“物种”问题也要解决;《旅行日记》要准备出版(这部日记在旅途中连同详细的材料一起分批寄到了施鲁斯伯里)。在达尔文看来,他始终不渝的忠诚朋友汉斯罗,就好象是这样的“山顶”,从这里可以最清楚地观察到所有这一切。达尔文必须尽快地“向自己的首席海军大臣”(这是达尔文在旅行结束时从路上写信给汉斯罗时对他开玩笑的称呼)作一番自我介绍。达尔文要亲自同汉斯罗谈一谈,因为他知道,汉斯罗不仅在他的一切创新中会给他出最好的主意,而且还会帮他的忙。
虽然达尔文“由于同亲人见面而高兴得头脑完全发了昏”,但他真的“第二天”就写信给汉斯罗,询问汉斯罗是否在剑桥。同一天,他还给那位同自己亲密相处多年的舰长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为了欢迎查理先生的归来,仆人们都痛饮了一番。信写得特别亲热,全是“最好的话”。
把搜集品加以分类,以便进一步整理和确定,这在开始时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达尔文的熟人、待他十分友好的赖尔劝他,他应当亲自研究地质学。解剖学家和古生物学家奥温不反对解剖一些用酒精浸制的动物。当时担任伦敦大学教授、他的老朋友格兰特准备研究某些珊瑚。但是,起初谁也没有准备去建立完整的队伍。一些博物学家不参加,许多象昆虫学家雅瑞尔这样的人则忙于其他工作。汉斯罗建议把动物的各科在剑桥的博物学家中加以分配。达尔文把这当作工作中第一阶段的计划,因为在剑桥享有崇高威望的汉斯罗所给予的帮助,在他看来是重要的。他打算在剑桥度过几个月并在那里开始自己的工作。然后达尔文认为必须把自己的工作移到“污秽的、可憎的伦敦”去,因为在那里,只有他在场,才能推动专家们对旅行期间搜集的动物资料进行研究。但是,他不喜欢伦敦的那些动物学家。他曾出席过动物学会的一次会议,看到与会者“用那种与有教育的人的身份不相称的腔调相互攻击……”
于是,达尔文就着手实现自己的打算。十月底,他把自己的东西和搜集品从“贝格尔”号上卸下来运往剑桥。在伦敦,达尔文结识了许多大博物学家。其中,赖尔表现得非常热情,他对达尔文的计划非常关心,并且产生了兴趣。要是我们回忆一下,英国的那些老地质学家们,曾经如何仇视赖尔的唯一神教派,他的地质学思想在传播并被人接受方面曾遇到过多么大的困难,那我们就可以理解为什么赖尔会对达尔文采取这样的态度了。达尔文不仅热烈地拥护赖尔的地质学思想,而且还准备在地质学方面超过他这位老师。因此,赖尔急不可耐地等待着达尔文旅行归来。当“贝格尔”号还在新西兰时,赖尔就写信给塞治威克说:“我由于盼望达尔文的归来,感到非常的寂寞。我希望你们在剑桥不要把他独占了。”我们已经知道,达尔文对赖尔曾经作了多么高的评价,而赖尔在发展达尔文的地质学思想和生物学思想方面又起了多么大的作用。可见,他们彼此之间是互相需要的,因此,他们两人在相识之后彼此都相当满意,并且很快就成了朋友,这是毫不奇怪的。赖尔当时年近四十岁。达尔文不久就被选为地质学会会员,接着又被选为动物学会会员。
十一月,达尔文来到梅尔的韦季武德家,在那里,人们正焦急地等待着他,因为有关他取得成就的名声已经遐迩皆知了。所有远亲都被邀请来“看他”。埃玛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