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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做的事本身就反常,也怨不得我往坏了想他们:也许他们是在放长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可得小心了。儿到底是个小孩子,也指望不上他能发现什么。幸而你将做摄政王,可一定要瞪大了眼,别让他们得了逞,害了儿。说来说去,竟是儿挡在了你前边呢。”
第三一二章 调解关系
安世诚能说什么,只得连连点头应着。
丘如意这才有点放心,见丈夫风尘仆仆的邋遢样儿,也没什么好整理的,还是洗个澡换身新衣,才是根本解决之道,于是一叠声地命人抬进水来。
丘如意终久不放心安世诚的伤口,又令人送来治伤的金创药。
谁知等安世诚解~衣后,才发现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安世诚的伤确实已经完全好了,只是留下许多丑陋的伤疤,默默昭示着他那时的万分危急。
丘如意不由心酸落泪,安世诚少不得温言开解。
小别胜新婚,这一清洗整理,就耗了将近一个时辰。
丘如意心里发虚,不好意思和安世诚一同出屋,便借口收拾屋子,让安世诚先出去了。
安世诚出得门来,看着外面陌生的景物,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心中充盈着再生的喜悦。
方才已深切感觉到妻子的存在,如今再看着门外玩耍的儿了,自从受伤至今,安世诚觉得自己此时才算真正又活在人世间了。
安天早听到动静,便带着弟弟走过来,再次见礼。
安世诚此时洗漱一新,又换了干净的新衣,头发也整理妥当,刚进门时的萎靡之气一扫而尽,整个人焕然一新。
安天祝很喜欢这个新新的意气风发的父亲,张手笑着让父亲抱。
安世诚也开心不已,就势抱起小儿子,习惯性地低头欲招呼大儿子时,却又恍然想起安天的身份,不由一顿,放下安天祝,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又示意安天也坐。
安天知安世诚的别扭,便默默坐于一旁。
安天祝到底年幼,并不能感觉到此中的微妙,见父兄都坐下,他便钻进父亲怀里,轻车熟路地窝坐好,冲着兄长笑眯眯张开嘴“啊”。
安天低下头在桌上捡起一块最小的点心,送入弟弟口中,同时警告道:“马上要吃饭了,只许吃这一块。”
安天祝有听没有懂,只管紧闭着小~嘴美美地咀嚼。
安世诚见状,心里轻松下来。
他临出门时虽被妻子反复叮嘱,但到底还是别扭。
没法如从前那样以待儿子的态度对待现在的安天。
思忖一番,再看一眼上房,丘如意还没有出房来,于是安世诚正色道:“不管从前如何,现如今你我虽是父子,更是君臣。你放心,我会尽我最大的能力,助着你治理好大楚的,这不只是我身为安氏子孙的本分,也是多年来的夙愿。你,当明白的。”
安天点头,明白安世诚说这些话,是仍拿他当长兴帝。
他不由苦笑:“若不是阴差阳错情势所逼,我倒宁愿乃做那个父疼母爱的傻~子。”
到底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见他脸色黯然,安世诚心中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欲待安慰,却又脑中一紧,想到安天的真正身份,于是硬生生拿开了手。
终于寻到相似衣裙换好的丘如意走了出来,见状,知安世诚仍放不开,便上前拉起二人的手握在一起,笑道:“虽然儿做了皇帝,是天下人的君主,但不管如何,他都是我们的孩子,这一条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你这样张口闭口不离君臣二字,太生分了,哪有什么父子情份。也忒无情了些,偏从小到大,他又是最肯亲近于你的,你却这般待他,儿小小年纪如何受得了。况且他自小得你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他的脾性如何,你心里没数?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你做为他的亲爹,在帮他治理好天下的同时,仍要担负起教导他的责任来。”
按照常规来说,自是这个道理。
儿子做皇帝,他虽为摄政王,身份尴尬些,却也是无限荣光,而且这天下做父亲的,哪个不疼着儿子,帮他做好做大家业的,虽然这个儿子的家业大的离谱。
可是情况到底不同。
任他想破头破,也不会想到,儿子竟是长兴帝转世,这也就罢了,偏还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的,怎怨得他面对着这样大来历的儿子放不开手脚?
无知者无畏,无知者有福。
安世诚不由羡慕地看着妻子。
丘如意也正看向安世诚,见他看着自己,便忙示意他表示一下。
安世诚无法,只得轻咳一声,有些别扭地摆正脸色,训诫安天道:“你母亲说的对,你虽是皇帝,是天下人的君主。但我是你父亲,也是不可改变的事实,虽你有太傅教导,但我这里有话也要说到:得赖天恩祖德,你才能做了皇帝,须时刻记得你肩上的担子重万斤,一定要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方不负打下大楚江山的安氏列祖列宗。”
这是终于把自己当父亲了。
安天笑着点头。
丘如意却不满,见他只说些空话套话,可见仍是在敷衍儿子了。
不过考虑到他父子多时未见,乍一见,明是父子,却是子成君父做臣,上下颠倒,丈夫不自在也是有的。
况且自来富贵迷人眼,皇位更是无人能抵的诱~惑。
明明皇位是父亲的,却偏被儿子抢了去,虽是不得已为之,做父亲的能心无芥蒂,偶然一点小适应的小尴尬,也就无足轻重了。
丘如意便没再说话,反而鼓励地笑看着安世诚,倒让安世诚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不过是赶鸭子上架,勉强敷衍两句而已。
幸好此时饭菜已得,丘如意忙招呼家人吃饭,倒是解了众多的尴尬。
世家大户向来讲究食不言,皇室更是如此。
丘如意亦出身世家,这一条也是她多年的习惯了。
但今天,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家庭却没有遵从这一条。
丘如意安心要他父子快速重新亲近起来,故在用餐时,越发要营造出家人亲密的气氛来。
一边照顾着小儿子,一边时不时给他父子布菜布饭,安世诚也在她的暗示下,帮着给安天夹菜。
中间,丘如意还细问起安天的学业。
虽是为了掩人耳目,但安天前世虽身体缘故,学业上面确实有些不足,如今身体健康,倒真正下了工夫从头补起。
但到底非真正孩童,所以看在不知情的先生眼里,那真是千载难逢的神童,无外乎小小年纪就被推为皇帝。
第三一三章 救命恩人
丘如意自然也听说了,只当自家儿子历经世事后,终于开了窍,又担心那许多溢美之词是为了讨好皇帝而说,故郑重劝戒儿子道:“你能有此成就,皆是你和先生共同努力的结果,世上学问高深着呢,还须继续努力。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万不可由此就沾沾自喜,怠于学业。”
安天点头称是。
丘如意便笑道:“别看你父亲是个武将,却真正是个博学多才的,他写的文章,就连当年的长兴皇帝都赞不绝口,直称他是状元之才。不然,当年也不会想着将皇位传给你父亲。以后若有不懂的,只管向他请教。”
安天有点尴尬地笑一笑。
皇位传来传去,竟是自己传给自己了。
人生真奇妙!
丘如意又转头对安世诚道:“到底是自己儿子,也别把孩子丢给先生你这做父亲的就束手不管了,空了也多指导指导他。将来青出于蓝,调~教出个明君儿子来,也总算没辜负长兴皇帝对你的厚望了。”
安世诚看一看安天,没吭声。
幸好丘如意又转而问起安天上朝的事来。
她倒是秉承后宫不干政的祖训,也常听儿子回来说,朝中诸人皆尊重他的意见,可到底不放心。
如今丈夫回来了,她便借机细问起来,一来想让丈夫快些适应,二来也是为了加强他父子间的沟通。
这几年大楚动荡频繁,安世诚也确实极为挂心。
况且他此前也不是真正窝在山沟沟里,万事不问。
现有丘如意从中穿针引线,父子二人很快就就朝中各紧要的政事谈论起来。
丘如意先还乐于看他父子热烈探讨,后就发现儿子沉浸于朝事时,身上展现出的庄重威严,竟是她所不曾看到过的,更与他此时的年龄不相符。
丘如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时安天祝叫着母亲,要她帮着夹饭,丘如意便看向小儿子,专心询问明白后,将他要的饭菜喂入口中,那些疑惑不解也早就丢到九霄云外云去了。
便是日后想起,也只是暗自庆幸,儿子所言属实,朝中众臣果没有敷衍糊弄儿子,至于他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稳重,丘如意也只当是儿子做皇帝被迫长大所致,况且他本是神童,自与常人不同。
吃饭后,安世诚便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他是被直接护送着进了皇宫的,平安归来,少不得要去父母那里亲报平安,还要与朝中众王公重臣们碰面。
安世诚活着回来,确实大喜大贺,却也颇让朝臣们头疼。
当日,因世人皆知安世诚去世,这才不得已推举了他的嫡长子做了皇帝。
谁知,安天也正式登基昭告了天下,他竟安然无恙地回朝了。
皇帝之位,岂不是又要起波澜?
不想,第二天早朝之上,安世诚就表了态。
“皇帝之位已然昭告天下,无故改之,不祥。或许这也是上天的旨意。我本意要做一名守卫国土边疆的将军,故当年弃文从武,如今仍不改其志。愿诸位大人好好辅佐皇帝,治理好朝政,造福百姓。我父子内外同心,定可将安氏祖宗家业发扬光大。”
众人闻言,便放宽了心,一番赞扬下来,安世诚便被推为摄政王小皇帝太聪慧,到底是个孩子,总要有人先暂代其执掌朝政,谁还能比他本该为帝的亲生父亲更合适呢?
朝政大事一旦理顺了,安世诚才能得以腾出空来拜谢救命恩人。
虽然李全的人已经代安世诚表达了谢意,但安世诚犹觉得不足。
丘如意乍一听说恩人名姓,吃惊之余,又免不了一阵唏嘘感慨。
是方芸搭救了安世诚。
前世,因为方芸献计有功,方家以功抵罪,得以平~反还朝。
今生,方家便没了献计之功,虽众人可以用战功搏取良民身份,但方进年事已高,再加酗酒损了身子,其他方家人手无缚鸡之力,又皆是妇孺方进儿子们另被发往南边,故皆没能在那次战争中脱身。
后来梁王登基,出于种种考虑,对方家也并无特殊待遇。
方家便只托赖着梁王登基大赦天下的福分,才终于恢复了良民身份,罪负未能消除,家业自不会归还,方进一怒之下,带着女眷往南投奔了儿子。
方芸年纪已长,父兄脱罪无望,她自己清名不再,家中更是一贫如洗,不得已,只好在当地寻了个吴姓猎户嫁了。
幸喜那吴猎户人品不错,又甚是喜爱方芸,故而极为敬重岳丈一家,他又是当地人,手头也还宽裕,方家在南方的生活,倒也不算太坏。
谁想,方进的身子多年失于调和,去年冬天受了一次寒,勉强撑到今年开春,竟有病入膏肓之态。
方家上下想尽方法,变卖家财,重金请了良医,方才救治过来,然要此后仍要细细调养,还得须多种珍贵良药才成。
良药不易得,更何况方家银子也有限。
吴猎户的孝心就发挥出来,几乎一天不落地进山,专以采药为主,打猎倒成了副业了。
能用的就留着,不能用的就卖掉,竟也支撑下来。
如此数月,方芸心疼丈夫披星戴月辛劳,便彻底抛开世家小姐的禁锢,随夫一同进山照料,虽山中生活艰苦,夫妻倒越发和顺甜美。
那日被一路追杀的安世诚,误闯入深山之中,便立时被方芸夫妻发现。
方芸夫妻见无论追杀者还是被追杀者,皆是大楚将官,本能地躲避开来。
哪知却无意中从追杀者口中听到“安世诚”三字,方芸不由留了意。
她不认识安世诚。
虽然安世诚那时是对昭的将帅,但方家如今只是平头小老百姓,早就远离了朝堂,而且他们居住的地方,离着边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只是因为采药,才离着边境近了些,却又只埋头采药,并未关心外面的局事。
不过,因着她在北地与丘如意的重逢,倒是知道安世诚乃是丘如意的夫君。
方芸一直没忘丘如意的救命之恩。
如今日子过得虽苦,却已能品尝出其中的甜,越发感激丘如意,于是打定主意要救安世诚一命。
第三一四章 奔向新生
这个救命之恩也不是那么好报的。
吴猎户虽身手矫健,却远不及那些手中沾满人命真正从沙场里拼杀出来的。
他所依仗的是对大山的熟悉。
最终,凭借着陷阱和吴猎户不错的箭术,安世诚二人将那几个杀死。
这时安世诚身上多处受了伤创,早变成血人,危在旦夕。
幸好方芸手中药品不少,勉强能应付一下。山下不断有追杀者闯入,才是让人头疼的。
还是吴猎户脑子灵光,用安世诚的衣服做了靶子,引人射击,以万箭穿心之态跌入万丈深渊,三人才得以脱身。
虽然安世诚未细表其中情节,丘如意仍吓得冒了好几身的冷汗。
她心有余悸:“惊险如斯,他夫妻是拼了性命救你。如此大恩,只谢他们银子和草药,也未免太简薄了。”
她不知道自己当年几句劝慰的话,将方芸从生死线上拉回来,只觉得不过千两赎身银子,竟得方芸以死相待,大受感动。
尤其是方芸现在生活状况并不好,却不挟恩求报,可见其厚道之处。
丘如意心里越发过意不去,打定主意要回报其一二。
也该好好查一查方进当年的案子,及早还他们清白了。
在方家人眼中,这可比银子和药草重百倍千倍。
当日梁王登基,纠正了不少刘氏专权时的冤假错案,却不知为何,梁王并未命人重新彻查方进的案子。
安世弘做皇帝,也没少加恩于从前被刘氏打压过的人,但巧合的是,也从未提及方家的案子。
是方家案子另有隐情,因而讳莫如深?
还是人走茶凉,事隔多年,朝中上下都忘了他家?不知本朝能否重查?
丘如意问向丈夫。
安世诚则转眼看着安天。
这本就是长兴帝欠下的债,拨乱反正,安天义不容辞。
没几日,朝廷果然派下人来调查当年的事。
小皇帝亲口提出,刘娘娘对朝中事又一概不问,刘氏更是早就衰亡,再加上众人皆知是方家人救了皇帝生父当今的摄政王,对此事自然格外用心,所以事情很快就查清了。
不仅查明方进是清白的,也查出当年安世弘亦参与了方进奏请一事,只是后来见事不对,抽身而出,片叶不沾身。
若仅只如此,也就罢了。
毕竟当日刘氏一脉如日中天,朝中众臣皆不敢与其硬碰。
但谁能想到安世诚,不仅袖手旁观方进一家落难,更为过份的是,还在方家小姐落入集翠坊后,落井下石,并企图陷害安世诚和安世焕等人。
这事,史官自然也忠实地记录下来。
朝中众人也越发不齿安世弘的小人行径。
于是方进不仅平反得以官复原职,还被圣上厚加安抚,格外地恩及其子女。
这倒极大的鼓励了御史言官,一时言路大开,政治越发清明。
十年后,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最为可喜的是,皇帝也于这年春天大婚,正式接掌朝政。
摄政王安世诚不仅如约还政于皇帝,请命去边关驻守。
安天很不舍。
这些年,虽然安世诚偶尔还是有些放不开。
但父子天性,安天有意修复父子情,故二人这几年除政事外,私下里相处也颇为融洽,几乎与世间父慈子孝的普通人家无二般。
安世诚道:“当日,你踌躇满志地说道:‘你为文臣,助朕治理天下。安世焕为武将,帮朕平天下,有生之年,不只将疆土回复到前朝,还更要拓展疆土,咱们兄弟齐心,必能建不世之伟业,为祖宗增光。’如今你已长大,我离京,内有安世焕和安世瑜辅佐,外有文武百官,大楚自然后更加国富民强,也该是实现梦想之时。但宁泰亲王已老,边关无人练兵,周边各番国经过这些年的修养生息,也生了心思,边关之事刻不容缓。我现在过去,是再合适不过了。”
安天叹口气,情知现实如此,也只得点下了头。
安世诚既然走,丘如意虽不舍大儿子,却还是要带着孩子们跟去边关。
她真是怕了皇宫。
这十年来,虽有刘娘娘压在那里,幸并不管事,每日里只管受用。
故丘如意虽无太后之名,却有太后之实。
初帮着儿子掌管后宫,还觉得挺新鲜,干劲满满,时日久了,才发现自己竟是画地为牢。
真的是在做牢啊。
直到做了皇帝的母亲,她才明白,看着这个位子至尊至贵,却并不能随心所欲,一举一动,皆关着前朝后宫天下黎民,一言一行,都要慎之又慎,远不如寻常人家来的自由。
当然,如果只顾着自己享乐,倒是不用考虑这些。
可这是她丈夫和儿子的江山,她怎么能不顾及?她还想着将来丈夫和儿子能名垂青史呢。
幸好还有丈夫儿女一同住在宫中,才免于让她发疯。
如今好容易有逃出去的机会,她自不会放过。
对此,丘若兰暗地里没少酸溜溜地对丘玉~娟抱怨:“赤~裸裸地显摆,作秀,就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幸福。天底下谁不羡慕她,也别太自得了,小心乐极生悲。”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若大年纪了,丘若兰除却爱出风头,还新添了尖酸刻薄。
当然,丘若兰也并非虚言。
只凭一个皇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