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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倒也罢了,丘家本就是书香世家,他家女儿也大多都会读书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又见识的多,比寻常人家同龄的女儿成熟懂事些,故她二人比丘如意显大,也勉强说的通。
只是如果丘若兰如今才十三岁,便是马上订下亲来,成亲却至少得再等两年,若是成亲当年不能立马有孕,这一来二去,她三年五载想要抱孙子,却是想都不要想了。
第一零三章 世诚心事
卢国公夫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经完全顺着儿子的思路走了,心中只想着丘若兰才十三岁,还是个小姑娘,却全然不想其实丘若兰此时已算十四岁了,明年及笄后,就完全可以出嫁了。
安世诚眼看着母亲面上神情变幻,心中颇不是滋味儿。
安世诚向来被人赞忠厚宽和,他心中亦是如此认为,却万万想不到,自己初次耍弄心机的对象竟是自己的母亲。
但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这不得已而为之的原因,则要追溯到那年他一家被丘家救起后发生的事情。
却说那年天下大乱之际,大楚京城繁华之地竟成了战场。
为避祸事,老百姓们少不得东躲西逃。
卢国公那时只是袭了一个小小的乡公,既穷又无甚才能,虽然也姓安,却没法在那个关系着安氏江山安危的战争中出血出力,只得打点细软家财随众人四下逃散。
前面战斗正酣,后头盗贼乱起,卢国公一家也是倒霉透顶,行路途中,偏偏就遇着一伙盗贼打劫。
那盗贼也可恨,只说打劫了财物就是了,却看卢国公夫人还有几分姿色,便要夺了去,又因无意间知晓其乃是皇室宗亲,为免后患,竟起了杀人灭口的歹毒心思来。
眼看着卢国公一家就要财散人亡,幸上天不绝他,生命危急之时,丘家人恰好走了过来。
那伙强盗也不过十几人。对付卢国公一家绰绰有余。
此时见丘家不仅人多,而且精壮汉子数十人,且手中还拿着刀剑棍棒。那些歹人情知打斗起来占不了上风,便慌忙丢下人,只拿着财物逃窜而去。
卢国公一家上下的性命这才得以保全,劫后重生,一家人结结实实痛哭一场,对丘氏的救命之恩自是感激涕零,永世不敢相忘。
原来那时丘茗和丘荣因故未随丘氏族人南迁。此时京城大乱,两家便结伴带着家人往别处躲避战乱。
说来也巧。原本他们是要走另一条路的,偏路经岔口时,丘如意执意要走从此路过。
说起来,那里丘如意也不过才两岁。正是好奇心盛的年纪,天知道这条路上有什么景物吸引了她。
不过两岁的幼儿,岂能做得丘氏数十口人的主?
况且原定的路程,里面必然有众人的诸多考量,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但丘如意自小被母亲宠得任性,此时任凭父母亲磨破嘴皮子地解释劝说,她只不愿意,其实也是因为她太年幼,哪里听得懂父母的意思。故非指着要走这条路,不然就手腿乱舞,号啕大哭。直哭得脸色涨紫,差点背过气去。
于氏见此情形,再大的火气,也立时化为乌有,慌忙抱着女儿安慰,又厚着脸皮去和丘茗夫妻商议。
段氏看着自家怀中安静睡着的小女儿。倒是蛮体谅于氏的一片慈母心,走哪条路不是走。谁也不是先知,之前议定的路程谁知道是否真太平。
所以段氏倒是帮着于氏说起话来,丘茗兄弟二人便也无二话,于是临时改了道。
倒是丘如意只看几眼风景,便没了兴致,又因方才闹腾太过,竟有些累了,揉搓几下眼睛,便只管呼呼睡在母亲怀中,让丘荣夫妻二人哭笑不得,再也想不到女儿一时的任性,竟因此救下卢国公一家,还差点把自己的终身给订了出去。
原来丘茗兄弟二人倒是个热心肠,眼见卢国公一家被洗劫一空,几个男丁又都被砍伤,妇人孩子则哭成一团,且对这家子,也算是知根知底的,便干脆救人救到底,邀他们一同上路。
这对卢国公一家来说,真是险境过后的一个大惊喜,自然是忙不迭地应下,口中少不得谢了又谢。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卢国公夫人心里便有了一些想法。
那时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成为国公夫人,进入京城权贵圈中,所以面对已经没落的丘氏,卢国公夫人心中仍是满满的艳羡。
因为那时的乡公,早就远离权贵圈中,且他家祖上又曾是戴罪之身,哪里能和百年世家的丘氏相提并论。
便是丘氏已落魄,只凭他家近年以诗书传家,成家男子大多都有功名前途,就够让人当时的卢国公夫人仰慕的了。
想到不管将来是否要改朝换代,儿子都不能袭爵,只能走仕途,卢国公夫人心中暗自打算,若是儿能靠上丘氏,将来必是大助力,最好莫过于两家联姻。
反正丘氏是自家的救命恩人,丘氏若有个不好,自家必不能袖手旁观的,既然如此,倒不如联姻,福祸与共,自家也跟着得些利处,到时也不会让丘氏女受委屈的。
巧的是,丘茗兄弟两家各有一女,只是丘茗之女,年幼尚走路不稳,且知她乃是丘氏嫡系,自然是不敢高攀的,卢国公夫人便不由把主意打到丘如意头上。
虽然丘如意出身丘氏偏支,可到底也是丘氏子孙,况且她父亲身上有功名,母亲巨富。但又各有不足:母亲出身商户,父亲曾被逐出丘家,且尚未做官。
而自家虽不如她家富足,却到底出身皇室,血统高贵,倒也不算辱没了他家女儿。
尤其卢国公夫人听说此次能得丘氏相助,竟是因为丘如意哭闹改了路程,所以怎么看都是天赐良缘了。
于是卢国公夫人便有意让儿子陪着丘如意玩耍。
其实年长些的孩子大多不爱和年纪小于自己的孩子玩的,就如丘家众小公子嫌丘如意年幼,不喜欢带她玩耍,而丘如意又嫌丘玉娟话说不清路走不稳,也不太搭理她。
不过也有例外,至少安世诚是喜欢和丘如意一同玩耍的。
安世诚那时已经七岁了,已经知道些事理了。
母亲被抢,家人被乱刀砍杀,及以他那时的恐惧绝望,无不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对于丘氏的救命之恩,不必大人提点,他早已铭记在心。
所以他不仅可以和丘氏同龄的小公子们玩在一处,亦能耐心陪着丘如意玩。
再则丘如意那时长得雪团儿似的,粉粉的脸儿,胖嘟嘟的可爱极了,让他都忍不住伸手捏一下。红红的嘴唇,说起话来软软嫩嫩的,一声“诚哥哥”,叫得他心里暖洋洋的,恨不得抱回家当亲妹妹一样养着。
小孩子的心是最的,丘如意虽年幼,却能感知安世诚对她十二分的疼爱,所以天天粘着安世诚。
对于这个情况,卢国公夫人心里满意极了,又稍稍透露给儿子那日丘如意改道一事,并教了他一番话,其实那番话,极类似于野史里汉武帝当年的“金屋藏娇”,便是现在安世诚想来都羞愧的脸红,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能想出来的话啊,再说了自己不是汉武帝,丘如意也不会是陈阿娇,所以于氏虽看到两个孩子的亲密,却仍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卢国公夫人便觉得挺没脸面的,幸好当日贴身还藏了些金银,那时先帝已经把北夷赶出了京城,他一家便离开了丘氏回住处去了。
不想好运接二连三地降临到他们身上,先是先帝感念安氏宗族历经内争外斗,子嗣不旺,为慰先人之灵,大封安氏子孙。
卢国公因与先帝同出太祖皇后一脉,由乡公升为县公,后又至郡公,后来新帝登基,更是被封为国公。
卢国公夫人此时便硬气起来,因深感当日被于氏拒亲一事让她失了颜面,且思及那时自家的落魄,便心里有些疙瘩,于是一方面教导两个儿子,不要忘了丘氏的救命之恩,但另一方面,却极少和丘家走动。
但是安世诚的内心,却不能忘怀那次的求亲事件。
也是他钻牛角尖了,那日当他听母亲说,是因为丘如意改道才救了全家性命,所以他和丘如意是命定姻缘,想到能把那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抱回家,这让他十分欣喜。
于是他便把母亲要他在于氏跟前说的话,先在丘如意眼前说了一遍,并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媳妇。
丘如意哪里懂这些,要安世诚保证将来家里好吃的好玩的都归她一人,而且只许陪她一个人玩后,便开心地答应了。
后来,于氏虽然没同意亲事,但安世诚却固执地认为,丘如意是答应了他的,所以他长大后仍是要履约的。
可是,等他一天天长大后,他才发现母亲因为心结及眼光,早不把这门亲事放在心上了。
这让他无所适从,人无信则不立,母亲这样做,岂不是要陷他于不义之中?
偏他自小被教导要孝敬父母长辈,不可违背忤逆,更何况姻缘之事,乃是父母之命,他又不好说自己和丘如意约好了的。
一来那时彼此年少,随意说的话,怕是早就忘了,算不得数,不过既使是这样,他也不愿做那个先违约的人。
二则他这样算不算是私定终身呢,这样会不会有毁丘如意的闺誉?
他那时人小无主意,无计可施之下,便想了个笨法子,假借痴迷读书之名,外出遍访名师,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在京城,父母绝不会随意给自己订下亲事的,若是在这期间,丘如意另寻亲事,他也就此放下,任凭父母作主了。
第一零四章 初见成效
安世诚虽然心里有了主张,只管埋头读书,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心里还是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尤其是每每访名师来往经过顺阳城时,他很难心静无波,故常借故在顺阳城中逗留一天半日的,借着这个空档,只要听到一点和丘如意有关的人和事时,便心中兴奋不已。
早年还只听说丘如意之父入京做官,于氏贤良,丘如意兄长读书极好,等等事项,倒是关于丘如意本人的事情,却从没听到过,不过这也是正常,毕竟丘如意乃是闺中女子,真要在外面盛名远播,那才要坏事呢。
谁知,不过几年时间,安世诚便要自打嘴巴了,因为丘如意那时已被众人传说极其的刁蛮跋扈。
安世诚起初还不肯相信,通过这些年的打探,他对丘荣夫妻还算有所了解,不信平和低调的他们能教出那样的女儿来。
便是后来真正与丘如意交锋,安世诚虽气她蛮横无理,但想到小时可爱的她以及和她的约定,便在心中劝自己道:她只是性情脾气不好,并不是品行不端,将来自己好好教导她就是了。
他都已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甚至决定无视她口中的“窑姐儿”,偏偏丘如意又硬是整出个“心尖尖上的”,让他气闷不已,心中暗气:他也不气她背负前盟,只是凡事总要有始有终,她移情别恋之前。到底也该设法给他说一声吧。
后来他便劝说自己,这样也挺好,从此她走她的大道。自己则可以安全听从父母的安排了。偏又发现那是个误会,再加上此时卢国公府欺虎难下,他必须娶丘氏女为妻,如此看来。他和丘如意果然是姻缘天定。
他素知母亲性情,也不愿因此自己姻缘一事,使得他母子失和,虽说母子血脉相通。可若是此事处理不好,将来她婆媳关系紧张。到头来,左右为难的仍是自己,所以他不得不想方设法地让母亲接受这门亲事。
只是出乎安世诚意料的是,这丘氏三姐妹中。在母亲心中排到最末一名的竟然是丘如意。
安世诚认为丘如意虽然偶有不合规矩,不过到底出自丘氏,想来人前还是很够应付的,性情又爽利,应该能得母亲的欢心,况且她又是个倾城之貌的,至少三人中也能居中吧。
这里说到容貌,就不得不提安世诚初见丘如意长相时的惊艳。
虽然那时丘如意极为狼狈又兼气极坏败,早没了安世诚印象中她儿时的娇憨可爱。却不影响安世诚觉得她长相艳美绝伦,勾魂摄魄,他生平所见女子还未有能与其比肩的。
可以说。丘如意的绝世容颜,也是让安世诚坚定兑现儿时约定的重要因素,天下男子谁不爱美人呢。
所以安世诚才在探知母亲看不中丘如意的情况下,极尽诋毁丘玉娟二人之能事,好让母亲打消聘娶她二人的主意,这也让他好不心虚。
就在安世诚内疚之时。卢国公夫人已经赞同儿子道:“智者千虑,尚有一失。况且我一个久居内宅的妇道人家。幸好有你在旁提醒,才发现她二人确实不适合。若说她们本人,倒是实在好,却又不象如今丘家这般人家能教导出来的,当日只说她们好,如今想来着实有些怪异,咱们还是谨慎些为好。”
安世诚闻言,忙点头陪笑地附和着母亲,心中却暗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二人清明灵秀虽异于寻常闺阁之人,未尝不是老天厚爱,故并无灵异之处。
只是他心中已有一个丘如意,哪怕丘玉娟二人再优秀千倍万倍,与他何干,最多他听见有此奇女子,也不过远远赞一句好就完了。
偏她二人却挡着丘如意的道,为免节外生枝,他哪里敢赞着,倒是少不得昧心上去踩两脚。
卢国公夫人哪里知道儿子心里的九转十八弯,还打起精神,笑着劝慰儿子道:“这次是母亲一时不查看走了眼,幸好丘家族中女孩儿不少,等过几日,母亲再去顺阳城里住一段时日,必能为你挑出一个真正宜室宜家的窈窕淑女来。”
安世诚便道:“都是儿子害母亲受累了。”
卢国公夫人笑道:“不累,母亲为儿子说亲,便是累,这心里也是甜的。只希望你将来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娘,那才让人心酸呢。”
安世诚忙道:“儿子不敢。”
一时,安世诚又象才刚想起似的,问母亲道:“母亲方才不是说有三位小姐吗,另一位又是什么状况呢?”
卢国公夫人因为心中两位最佳人选皆被儿子否决,为显示自己还是有一定眼光的,便也顾不得往日的心结,连连赞道:“那位丘如意小姐倒也算是极不错的。长的自是花容月貌,规矩上也不错,看着性情亦是个爽利的,虽然比她两位族妹稍逊色些,比起同龄的京城世家小姐,却也算是极难得的了。”
安世诚闻言笑着点头,又若无其事地照例问丘如意的出身:“听母亲之意,这位小姐就是翰林院丘大人的女儿?说起来倒算是官宦之女,就是她的母亲却出身于商户……”
一语未了,卢国公夫人已经嗔怪儿子道:“你真是吹毛求疵了。丘家早不复当年世家大族的风光,你还能指望真从中选个金枝玉叶出来?只要那姑娘本人好,父亲这边也能有些体面上得了台面,谁管她母亲出身哪里。要这么说,你母亲我还是出身军户呢,你是不是心里也不自在?”
安世诚便忙陪笑道:“儿子不敢。母亲说的是,是儿子的想法狭隘了。女子在家靠着父族,出嫁的体面,看的却是她的夫君了。因为丘大人之故,那丘氏于如今也是朝廷正式敕封的官夫人呢。”
卢国公夫人便笑道:“这也不怪你,你才多大年纪,经的事情倒底少,等你到了母亲这个年纪就知道了。姑娘的出身是很重要,毕竟关乎着她的学识眼界,不过大家族里出来的女子,虽然会受其母亲的影响,但父族的影响亦是深远,所以未必不是个好的,不重出身不成,但太重视,有时也可能错失好姑娘,这就要靠一双眼睛细细分辨了。”
安世诚连连点头赞同,母子二人便算是在此事中取得共识。
只是卢国公夫人虽初步定了丘如意,心中到底还是有些不甘。
无论如何说丘玉娟二人身上怪异,丘如意确实不如她们,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在儿子亲事上退而求其次的行径,多少让卢国公夫人心中不舒坦。
另外,卢国公夫人便是暂时忽略那年亲事被拒,却因心中明白,这丘如意才真正算是卢国公府的救命恩人,而满心里不愿她来做自己的儿媳。
说起来,日日把全家的救命恩人供在那里也不为过,如果被供着的是自己的儿媳,却不是每个婆婆不愿看到的,况且卢国公夫人听说丘如意是个刚硬性子,偏自己儿子又是个忠厚的,将来还不被她吃得死死的。
所以卢国公夫人虽排除了丘玉娟和丘若兰,却仍在丘如意身上摇摆不定。
安世诚心中明白,知道母亲的心思一时半刻转不过来,他倒是心中着急,尤其是知道王连君也对丘如意动了心后,生怕一不留意,丘如意就被于氏给了别人,却又不敢对母亲十分相劝,生怕操之过急,起了反作用,故只是相机说句话引导。
不管如何,他心中坚定一个信念:今生他就认准了丘如意。
卢国公夫人虽然心中千转百回,却仍如常地邀丘如意姐妹过来玩耍。
安世诚的话对卢国公夫人还是很起作用的,所以卢国公夫人此时再着丘玉娟和丘若兰,便怎么看都有违和感,觉得她二人智者近乎妖,越发觉得儿子说的对,自家门第确实配上这两位女子,故虽对她二人越来越热情好客,却再不敢有求娶之心。
丘如意仍掩映在两位族妹的光彩之下,表现平平,却因为卢国公夫人消去了大半心结,虽心中也不愿让她做儿媳,但只为了救命之恩,也不能怠慢了她。
随着二人越来越多的接触,丘如意身上的优点便一点点显现出来,就如王家诸夫人一般,卢国公夫人也不由地越来越喜欢上了丘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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