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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长淮蹙紧了眉梢,想要上前,却被苏如禾拽住了胳膊。
“你身上还有伤,过去就是送死。”
宋长淮反握住苏如禾的小手,紧紧地,“便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也不会再让你受伤!”
苏如禾有些诧异地抬眸,正撞上男人无比认真而又坚定的眸底。
无声地笑了笑,在挣开他手的同时,苏如禾迅速将藏在袖中的书册塞到了宋长淮宽大的流袖之内。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倘若我回不来了,劳烦你去相府与听风说一声。”
说着,苏如禾便缓缓地走向了黑衣人。
宋长淮攒紧手心,眼睁睁地看着苏如禾被黑衣人所带走!
☆、080。命大,你找死吗
黑衣人将苏如禾的双眼以一块黑布遮掩住,同时说道:“你很有胆量。”
“我不是有胆量,而是没办法。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闻言,黑衣人冷笑了下,“你不怕我们杀了你?”
“你们若是真想要杀我,早就已经动手了,何须如此麻烦,还要将我的双眼蒙起来,显然,你们要带我去的地方,不想让我知晓。”
黑衣人眯了眯眸子,“你很聪明。”
“多谢夸奖,看在我那么聪明的份儿上,能否劳烦这位大哥,提前告知我一声,你们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不等黑衣人回话,苏如禾只觉后颈一疼,眼前旋即便黑了下来。
在昏迷的刹那,苏如禾想,日后出门,她一定要翻翻黄历!
苏如禾是被一盆冷水给泼醒的,有些吃力地撑开眸子,刺目的阳光让她不大适应地眯了眯眼。
而在下瞬,便有一只手抓住了她的鬓发,将她一下带起来。
猝然间,苏如禾便撞上了一双阴狠的眸子,以及一张粗犷的脸蛋。
“苏如禾,你可真是命大。”
对方张口就是那么一句,但看着她的目光,却是恨不得将她给千刀万剐了一般。
苏如禾扯了下唇角,“是我命不好才对,如今落在你们的手里,就只能任由你们宰割了。”
男子冷笑,“你很有自知之明,让我好好想想,该如何让你生不如死!”
“少将军。”
男子的话才落音,便有一黑衣人上前,拿着笔墨纸砚搁在了苏如禾的跟前。
苏如禾立时反应了过来,“你是闻人竣?”
在南齐,能被人尊称一声‘少将军’,便只有自小便天赋神力,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十六岁便被册封为骠骑将军的闻人竣!
“知晓我是谁,便照着这上头的字,一字不落地写下来,否则我卸了你的脑袋!”
闻人竣是出了名的残暴,一旦有人惹他不高兴,他绝对能刀起头落,不给对方任何申辩的机会。
看闻人竣如此仇恨地看着她,应当是与惨死的闻人铭有关。
但即便他如此地仇恨她,在好不容易找着机会将她抓过来之时,却并不急着杀她,反而是让她写什么东西。
苏如禾心中猜测着各种可能性,同时便拿起了搁在一旁的狼毫。
往纸上一看,上头只有四个字,但很不幸的是,苏如禾只认得两个字。
勿,安。
这是什么意思?
苏如禾琢磨着这上头的字,殊不防肩膀被一只大手给抓住,用力那么一捏,“发什么呆,快给我写!”
忍着肩膀的疼痛,苏如禾依着他的话,便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挥毫起来。
不过一会儿,她将狼毫一搁,“写好了。”
闻人竣凑上去一瞧,顿时便黑了脸,揪住苏如禾的衣领,粗鲁地将她一把给领了起来。
“你这圈圈叉叉的是个什么鬼,逗我玩儿呢?你找死吗?!”
苏如禾被他揪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分……分明是你硬要我写的,我不识字,能写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081。想跑,不能杀我
不识字?
闻人竣显然楞了一下,旋即有些抓狂,将苏如禾往前一揪,“哪儿来的这么多破理由,你给我照着样,不许有任何差错地写上去!”
哎,这个男人,真是死脑筋。
苏如禾被他威胁着,为了避免受皮肉之苦,只能又将狼毫拿起来,依着纸上的字,一笔一画地照着写。
好不容易写完了,苏如禾忍不住舒了口气,很是满意地点了点首。
闻人竣只那么一瞧,险先就崩溃了,“蠢货,就这四个字,你也能写成这样?!我……气死我了,我一刀抹了你算了!”
说着,闻人竣便往腰间一摸,抽出了把弯刀。
苏如禾往旁处一躲,“喂你讲不讲理啊,这已经是我写的最好的字了,你再逼我我也不能写得一模一样。”
眼见着闻人竣被她逼急了,要一刀了结了苏如禾,一旁的黑衣人赶忙上前,拦住了闻人竣。
“少将军,正事要紧,苏如禾眼下,还不能杀。”
闻人竣深吸了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只能黑着脸,将弯刀放回了腰间。
一把抓起桌上的纸,塞到黑衣人的手中,“拿去交差吧。”
苏如禾往角落里一点一点地挪,想着尽量远离闻人竣这个极容易暴走的男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窝在角落,便被闻人竣发现,他一大步上前,一把便将苏如禾给揪了回来。
“奶奶的,你想跑?”
苏如禾欲哭无泪,“我只是想留个空间,给你泄泄火,绝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啊。”
再者,就凭她这小胳膊小腿的,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下,她还不想搭上一条命去冒险。
闻人竣一把将苏如禾丢到角落里,往腰间一捞,抽起弯刀,恶狠狠地道:“既然字都已经写了,那你也没必要活在这个世上,给我三弟陪葬吧!”
“你不能杀我!”
刀才抬到一半,苏如禾猛然间喊了一句。
闻人竣眯了眯眼,便听苏如禾补充道:“不管你相不相信,闻人铭不是我杀的,但眼下,你不能杀我,若是我死了,你要怎么向你背后的人交差?”
通过方才闻人竣与黑衣人的交谈,苏如禾已猜出一些。
比如,这次闻人竣会对她出手,主要的目的是抓她过来让她写字。
又比如,闻人竣是为人谋事,而指使他的人有明确的命令,让闻人竣决不能杀了她。
显然,苏如禾的一句话戳中了要点。
倘若不是有人嘱咐过,决不能杀苏如禾,不若然,依照闻人竣这暴脾气,早就将苏如禾一刀了结了!
恰在此时,有黑衣人快步走了进来,弯腰在闻人竣的耳边说了句话。
闻人竣顿时满身杀气,“来得倒是快,你们两个,将她给我捆起来。”
“少将军,大……”
这次,不等黑衣人说完,闻人竣便将弯刀在黑衣人的面前一横,直接削掉了他的几根墨发。
“老子做事,最讨厌别人在老子的面前指手画脚!”
放了句狠话,闻人竣收回弯刀,冷冷一勾唇角,“你放心,我不会杀了她,她的命,可是攒在容琛的手里!”
☆、082。不该,九死一生
苏如禾不曾想到,闻人竣竟然将她藏在一个洞穴里。
而且这个洞穴之外,是两座相邻的大山。
在大山之间,是一段陡峭的悬崖!
此刻,她被捆绑住了双手,被两个黑衣人往一条藤蔓上绑。
在绑好了之后,她整个人一轻,随着藤蔓被往下拉,她离万丈悬崖越来越近!
直到她整个人凌空在了万悬崖的中间,脚下是望不到底的悬崖峭壁,她才明白闻人竣要做什么。
“闻人竣你卑鄙无耻!”
的确,因为有人不准闻人竣杀了她,所以闻人竣用了另外一个法子,来替他的三弟闻人铭报仇。
那便是……借刀杀人!
闻人竣大笑,“苏如禾,在苏家被满门抄斩那一日,你便该死了,能活到今日,你该感恩戴德了!倘若不是那边催得紧,我还真想看看,容琛会如何抉择。”
说着,他一抬手,果断道:“点火。”
一声令下,藤蔓的一头便着了起来,藤蔓本就是极为容易燃烧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很快地便向苏如禾这厢蔓延了过来!
对于死,苏如禾倒是不怕。
反正她算是已经死过一回了,不过就是眼睛一闭,再也看不到这个世界而已。
但她却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还没有为苏家翻案,倘若她就这么死了,那苏家……就只能生生世世被判为罪人。
在火速蔓延到她的头顶,她清楚地听到‘呲呲’的燃烧声。
皓腕上传来灼热的痛感的同时,她的身子便因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以直线往下坠去!
而在那一瞬间,她似乎听到了一声惊呼。
在下瞬,腰间便是一紧!
有刺耳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
在被紧紧地搂入一个宽厚的怀抱,在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冷檀香之时,苏如禾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眸。
她远远地看见那一袭紫袂出现在她的眼帘,看着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同她一块儿跳了下来!
这一刹那,苏如禾的内心是震撼的。
在她的身下,可是悬崖峭壁啊,一旦掉下去,九死一生!
可是此刻,紧紧地搂着她,另一只手握着长剑,将长剑深深地刺入峭壁,以剑与峭壁的摩擦来阻止下滑速度的男人,却是选择与她共赴生死!
但他们下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长剑与峭壁发出的摩擦不断溅出火花。
骤然间,长剑断裂,容琛直接弃剑,一个大旋身,将轻功运展到极致,从这边的峭壁跃到另一边的峭壁。
与此同时,他以另一只手迅速抓住一根藤蔓。
下坠的身体顿时卡住,两个人便这么悬挂在了半空之中!
苏如禾紧紧地搂着容琛的腰,在身体不再往下坠之时,她缓缓地自他的怀中抬起小脸来。
“大人,你不该随我跳下来。”
说这句话之时,苏如禾的嗓音有几分颤抖。
她不是害怕死,而是害怕会拖累容琛。
即便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人,即便他是个让百姓恨得咬牙切齿的大奸臣。
但……这个大奸臣,却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为了救她,而随她一起冒险。
这样的一个男人,此刻在她的心里,不是令人记恨的奸臣,而只是……她的夫君。
☆、083。我信,没有万一
“三天两头地闯祸,回去之后,等着受罚。”
男人的嗓音低低冷冷,却十分地镇静,似乎他们此刻并不是处在生死的边缘。
但苏如禾却是笑了,复将脑袋埋在他的胸膛,闷闷地应道:“回去之后,我一定听话,好好地读书识字。”
男人微低眸,看着怀中小巧的人儿,如同一只被驯服了的野兔子,十分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
“苏如禾,你相信本相吗?”
骤然间,男人微凉的嗓音响在头顶。
苏如禾猛地抬起首来,头一次认真地点了点首,“我信。”
男人唇角一扬,在下瞬,猛然晃动了身子,而在同时,苏如禾只觉眼前一白,她整个人便脱离了容琛的怀抱。
以极快的速度飞向了另一边,在下瞬,她直直地飞入了一个小洞之内,连着滚了好几下。
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在停下来之后,苏如禾立马爬了起来,往洞口里冲。
在她的脑袋还没来得及探出来之时,有道黑影压来,她一头便撞在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受到惯力的冲击作用,男人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有碎石自他的脚下碎裂开,滑落至万丈深渊。
“苏如禾。”
在站稳身子之后,男人不冷不淡的嗓音才响起。
可苏如禾却丝毫顾不上了,她伸手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的腰肢,似是怕她松开片刻,他便会消失在她的眼前。
“我怕……”
在捆住她双手的藤蔓被烧断,她坠下万丈深渊之时,她不怕。
可在她被扔入安全的洞**,而那个男人未进来之时,她竟害怕地无法呼吸!
容琛微微一怔,下瞬,抬手摸了摸她的鬓发,声线竟在无法察觉中,柔和了几分:“没事儿了。”
忽然,苏如禾像是想到了什么,骤然抬起首来,抓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手心。
他的手,修长如玉,生得比女人还要好看。
可是此刻,却是遍布着伤痕。
苏如禾只觉眼角泛酸,有滚烫的泪花,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滴接着一滴地涌出眼眶,砸在男人的手上。
“以后……以后不要做那么危险的事儿了。”
她哭得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一面说着,一面抽泣。
容琛被她这样子给逗笑了,以腾出来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不准哭,本来就不好看,一哭就更丑了。”
苏如禾抹了把脸,“谁……谁说我丑了,母亲说过,我长得……长得像鱼又像雁!”
“是沉鱼落雁,回去之后,将这个词抄写一百遍。”
说话的同时,男人屈指,在她的额首上弹了下。
又是一百遍!
苏如禾鼓了鼓腮帮,想要反驳,但看到他血迹斑斑的手心,又给咽了回去。
闷闷地说着:“大人,你为何要跟着我跳下来?万一……万一悬崖下没有洞穴呢?”
那他们可就要摔成肉酱了!
“没有万一。”
男人淡淡地回着,眸光若水,却在说话的同时,抬手慢慢地拭去她眼角的泪花。
他的指腹带着独特的冰凉,一如他开口说的话:“本相说过,这个世上,除了本相自己,没人能杀得了本相。”
☆、084。跟紧,小心脚下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地自信,似乎在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束手无策的。
但苏如禾却是破涕而笑,“对啊,你说过的,祸害遗千年,像大人这样一等一的大奸臣,可是要遗祸万年的,哪儿能那么容易挂掉呢。”
“蹬鼻子上脸你倒是学得快?”
又捏了下她的脸蛋,说着话,容琛便缓缓地站了起来,从流袖内摸出了根火折子,点燃。
一束光芒便在漆黑的洞**亮起。
苏如禾赶忙也站了起来,“大人你不等钟翎他们来搭救?”
“本相不喜欢,将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这是作为一个强者,一贯有的自信。
苏如禾在他的背后,偷偷地白了他一眼,但还是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往洞穴的深处走去。
虽然容琛的手上有火折子,但这火光实在是太弱了,跟在他后头的苏如禾走得很艰难。
这个洞穴不大,只能容一人穿过,而且还要猫着腰,走起来本就费劲,加之地上有许多的碎石。
苏如禾好几次都险先被这些碎石给绊到。
忽然,走在前头的男人停顿了下来,由于没打声招呼,苏如禾一头便撞了上去。
捂着撞疼的额首,苏如禾嘟囔着小嘴道:“大人你停下来做什么?”
男人侧身,只缓缓地伸出了手。
苏如禾眼睛一亮,立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快速地将小手递到他的大手之中。
“跟紧了,小心脚下。”
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他又回身,一面牵着苏如禾的小手,一面在前头探路。
“闻人竣对你做了什么?”
洞穴很长,他们走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什么亮光,忽然地,沉默着带路的容琛开口问了句。
苏如禾想也不想地回道:“他让我写字。”
似乎,容琛对于这个回答有些惊讶,他顿了下脚步,侧首看向苏如禾,“写字?写什么字?”
“四个字,不过……其中有两个,我不认得。”
闻言,容琛忍不住唇角一抽。
就四个字,她还只认得两个,亏得她还有脸说出来!
“除此之外?”
苏如禾歪着脖子仔细地思考了一下,“闻人竣的背后有人,应当是那个人,让闻人竣逼我写字,而且那人还特意吩咐闻人竣,留我一命。”
听到这儿,容琛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闻人竣此人天生蛮力,头大无脑,连他亲爹闻人伽的话都敢不从,整个大将军府,他只听一人的话。”
“谁?”
容琛看了她一眼,薄唇缓缓吐出三个字眼:“闻人靳。”
是闻人靳吩咐闻人竣将她抓起来,并且逼迫她写字,而且还特意吩咐不要杀她?
可是为什么呢?
苏如禾在脑海中搜索了一遍,但她是真的不认识闻人靳这个人。
为了对付镇国大将军府,苏如禾详细地调查过每一个人,但独独对这个闻人靳,她至今都找不到突破口。
振国大将军的大公子,自小聪敏过人,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一直以来都是闻人伽的智慧囊。
闻人伽本人其实并不算聪明,但他却生了两个好儿子。
一个是闻人竣,天生力大无穷,闻人伽的大壁江山几乎都是闻人竣打下的。
而另一个就是闻人靳,乃是闻人伽的幕后军师,闻人伽打过大大小小的仗,其中有绝大多数,都要归功于闻人靳!
☆、085。心安,又坑她呢
而且,作为一个世家贵公子,至今闻人靳都没有任何的烟花之事。
这个男人,不近女色,不染风月之事,待人接物严谨有礼。
闻人伽的三个儿子,就属他的名声最好,而且在里头两个儿子惹事之时,也都是闻人靳去出手摆平。
偏偏,只要闻人靳一出手,就没有他摆平不了的事儿。
这样的一个人,苏如禾至今都找不出有效的对策出来。
她不信,闻人靳会没有软肋!
便在苏如禾心下思绪万千之时,容琛忽然开口:“有出口。”
闻声瞧去,苏如禾果然便瞧见在远处,有微弱的亮光传来,有光,便说明这洞穴是两边相通的。
可当他们走到尽头之时,苏如禾顿时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在洞穴的尽头,依然是悬崖,不过这崖底,却是一片汪洋大海!
在另一边,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河水尽数汇聚在崖底。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着有些没拧�
“会游泳吗?”
苏如禾很骄傲地将下颔一抬,“那日宁水瑶硬要往水里跳,你忘了是谁救她上来的?”
闻言,容琛瞥了她一眼,“记得,事后你痛得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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