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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现在已经不用给她注射会让她没力气的试剂了,因为失血过多的她,已经虚弱到行走都困难。
她的气色白到看不出一丝血色,莹白手臂上几个突兀的针孔与她瘦细的胳膊形成鲜明对比,令人触目惊心。可是,给她抽血的白衣青年却不敢给她一丝怜悯与同情,他只会默不作声地挽起她的衣袖,右边找不到下手位置,就挽起左边的袖子,低着头进来,很快又垂着头出去,她没有听他说过一句话。
这些天下来,她已经可以肯定,捉她的人的目的,是想通过她的血液制品获取研究数据。
这一天,白衣青年照旧来抽血,不过,在他出门之际,萧锦华向他提了个请求:“你能帮我把夏侯颖先生叫来吗?”
白衣青年举着医疗工具听她说完,不发一言就出去了。不过中午的时候,夏侯颖来了。
“不知萧小姐找我有什么事?”这次,夏侯颖看到几天未见的萧锦华,脸上不再挂着和煦的微笑,而是眼带心疼与怜悯地望着她。
萧锦华虚弱缓慢地问他:“在这里,我是不是只需每天等着有人来抽我的血就可以了,直到我失血而亡的那一天?”她把自己的死亡说得云淡风轻。
夏侯颖不忍地别过她的视线,默认她的问题。
她又问:“能告诉我,每天拿我的血去用的人是谁吗?”
夏侯颖迟疑片刻,也没有隐瞒,告知她:“是我的老师,他叫苏德。”
“苏德。”萧锦华拧眉恍然,竟然是这个人,她突然郑重开口道:“我想见他一面。”
夏侯颖平淡道:“这个我无权答应你,但我会把你的话转告给老师的。”顿了顿,他真诚道:“相识一场,我希望你能活着离开这里。”
萧锦华低下头,“谢谢,我也期望。”
“对了,你上次问我的莫卿。”临走时,夏侯颖突然回头。
萧锦华望着他等他说答案。
“她不是我们的人,只是刚好知道她的秘密,作为交易,她才帮我们的。”
萧锦华低声回应:“谢谢你告诉我这个信息。”
“你……怪她吗?我听说,她是你的朋友。”夏侯颖试探问道。
“……不怪吧。”萧锦华自己也不能肯定这个答案,等他出去后,她在心里补充道:“如果还能见到他们……”
——
“老师,我有件事需要转告给您。”夏侯颖履行承诺去找苏德,可惜苏德这几天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烦躁,他带着阴沉的眼神凶道:“有什么事快说。”
夏侯颖和他说话总会带着尊敬语气,这次也不例外,“是萧小姐让我转告您,她说她想见您一面。”
“哦?是吗?难道她还记得我?”听到他的话,苏德的语气温和几分,可他天生的戾气,和接下来说的话,却给人深深的恶意,“我可是记得,当年把针头插进她脖子时,她可是连哭都没有哭的,真是个坚强又乖巧的孩子呀!”
他阴笑两声,继续道:“身为小时候抱过她的长辈,我应该同意她这个小小的要求。”然后他就像打发垃圾一样,让夏侯颖远离他的视线。
苏德重新往实验瓶中添加各种各样的试剂,当要往里面倒入一支浅红色的液体时,他的动作变得异常的小心翼翼,显然,这支液体是最关键的成分。
多种液体的混合并没有发生肉眼可以观察到的变化,苏德把混合液拿到一台仪器上分析,数分钟后,他看着上面的数据,突然发狂般把白色桌面上摆放的东西全部扫落到地。
他像个疯子一样骂道:“为什么还是合成不出来?垃圾!废物!肯定不是我的问题!”他双手捧着头,否认着,“一定是这些东西的纯度不够,肯定是!我的配方是没有问题的,我是对的!我一定能合成出来!”
下一秒,他渐渐冷静下来,目光冷然地注视着一个焦点,仿佛在和一个人对话般,说:“萧玉琛,我现在去看你的女儿了,不知她被我抽了这么多天的血,还能不能站起来……”
萧锦华静静地平躺在床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花板,其实她一点都不困,只是有点累而已,所以就躺了下来。
在这里,她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被抽血,中午和晚上吃饭,其余时间她就躺着或坐着想念那些她爱的人。
想到父亲,她恐怕要食言了,她明明不久前才和父亲保证过,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可是……
想到萧珏,她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内疚,因为他一定会觉得是他让莫卿有机可乘……
想到阮风……
这时,清晰的旋门声打断她的念想,以往这个时候从未有人过来过,她似乎已猜到来人是谁了。
萧锦华坐起身体,意料中的人终于出现在她面前。
眼前的人,一头银发,满额暴戾之气,违和的是,他脸上挂着一个只有他这个年龄以上的人才能扯出的笑——一个可以称之为和蔼的笑。
苏德在萧锦华昏迷的时候见过她一面,当时他就已经认真打量过她,打量完后给她的评价是:“确实有几分姿色。”
现在,他第二次见她,没有再用审视的目光看她,直接开口道:“听说你想见我,我现在应邀而来,你有什么事?”他缓慢的语速透露出他心中的不重视。
萧锦华靠着枕头,仰起脸,直白道:“苏德先生,我想和你谈判。”
“谈判?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苏德好笑道。
她神色十分正经严肃,虽然身体疲乏,但还是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力点:“除了可以给你提供血液,我还可以加入你的研究。我知道,你和我父亲一起研究过一种药物,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是因为这种药。我可以帮你。”
听到她的话,苏德用怀疑的眼神审视着她,“你可以帮我?你以为这是中学生的白痴实验吗?”
被他阴沉的眼神盯着,萧锦华没有丝毫回避,“我的第一专业是生物化学,上学时,我在期刊发表过几篇论文,如果你看过后还是觉得我没有资格帮你,那我也不勉强。”顿了顿,“我父亲这些年也在研究这种药,我上次回家的时候,他已经找出这种药存在的问题了,而且,他把研究细节都告诉了我。我想表达的是,我对这种药物的了解,也许并不比你少。”
苏德站在床前犹豫了几秒,最后,不做他疑道:“那我就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这个本事,明天开始,我会派人来接你。”
“谢谢。”萧锦华客气地给他道谢,又道:“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在苏德的示意下,她说,“我恳请你近期不要再派人来抽我的血,因为我的身体已经出现不适症状了,如果再继续,你同意的研究,我恐怕也有心无力了。”
苏德冷笑一声,“原来是在打这个主意,算了,反正已经用了你那么多血,就暂时让你休息一下吧。”
苏德十分自得地离开房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分头行动
傅晨朗在文件末尾潇洒地写上自己的大名,放下黑色的金属钢笔,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从老板椅上站起身,扯下衣架上挂着的西装外套,眨眼就走出办公室。
他要驱车前往阮风的别墅,他已经连续几天一下班就出现在这条路线上。
没有按门铃,他熟练地输了密码,开了阮风家门的锁。
“兄弟,我收工了。”傅晨朗一进门就对着屋里喊,已经习惯不会有人回答,所以喊完后,他自主就找到了书房。
房门打开,阮风一个人坐在书桌前,泛着血丝的眼睛无比专注地望着他面前的电脑。和往日的阮风有点不同,现在坐在电脑前的阮风少了以往的整洁,表现在他的下颌长了许多胡茬子。
看到阮风这副可以称之为邋遢的尊容,放在平时,傅晨朗一定会好好调侃一番,可是现在却不会。他在阮风对面坐下,平常问道:“兄弟,今天吃过饭没?”
听此,阮风把目光施舍过来,说:“你帮我把冰箱的饭菜热一热,然后端来给我。”说完,重新把视线转回电脑。
傅晨朗却坐着不动。
阮风再次看向他。
傅晨朗一脸严肃,心疼道:“阮风,你该休息一下,自从见了锦华的父亲,你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了,再这样熬下去,锦华还没找到,你就先垮了!”见阮风的眼神没有一点转变之意,他不争气骂道:“你知道你现在的眼睛有多红吗?都快渗出血了!你这样不要命地看完监控视频又看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是想把眼睛看瞎吗!”
阮风不为所动地说:“我知道自己的底限。”
“底限?你知道个屁!那些监控视频明明已经安排了专人排查,你少看一眼,也影响不了什么,你就不能爱惜一下自己,休息一阵,等他们把结果反馈回来!我知道,闲坐着等消息让你很不安,可是,你要理智点,锦华家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也布置了好几批人,你现在却是不吃不喝又不睡,这不是瞎折磨吗!”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
自知言语过激,傅晨朗站起身,换了个语气,一只手扶着阮风的肩膀,安慰道:“阮风,兄弟体谅你,但,你要振作点,锦华,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阮风按住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认真低声道:“放心,我明白,她还等着我,我不会自暴自弃。”他心中的信念,哪怕穷途末路,也要把人找回来。
傅晨朗收回手,叹了口气,说:“你先眯一会,我帮你热一下饭菜。”
傅晨朗转身去了厨房,回来的时候以为要叫醒阮风,却看到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在接听一个电话。
阮风静静地靠着椅背,右手一动也不动地举着电话,他在耐心听着史蒂文收集到的关于莫卿的情报。
“阮风,很抱歉,你让我查的这个人,她的个人资料似乎被人故意抹去,所以我只查到她以前的部分经历。她之前似乎是一个卧底,但是任务还未完成,就被揭发了。她是一个很有手段的女人,她的目标方因为她的潜伏吃了很大的亏,所以,一直在找她报复。”
“莫卿为了躲避仇家,就一直在外流浪。五年前,不知她怎么躲到了百桥市,被当地一个心善的老人家收留,之后就好像一直呆在那里。她现在在一家武馆当教练,我帮你查过她最近来往的人,噢你也在其中,看来你们是认识的,我还查到有一个叫萧珏的人在追求她,其余她接触的人,基本都是武馆的人或者她的学员。学员的信息我已经发你邮箱,你有空就自己去看看。根据收集到的资料分析,可以断定她近几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我找不到什么可疑人物。”
“通话记录的话,我发现她的电话在X号之后就好像没用了,我查了下她最后的通话对象,很抱歉地告诉你,那是一个网络电话,我查不到归属人。其他琐碎的事,我都发你邮箱了,至于目前她人在哪里,她应该还在华国,但具体位置,我现在就无法查到。因为你给的时间有点短,所以这是目前我能向你提供的所有信息。”
“好,谢谢。”阮风把电话放到桌面上,他知道,莫卿身上的线索算是断了。
见他挂了电话,傅晨朗问:“谁的电话?”
“史蒂文。”
“你让他帮你查什么了?”
“莫卿。”
傅晨朗了然,“那查到什么?”
阮风疲惫地揉了揉额头,“排除了一条线索。”
傅晨朗默然,不再追问,才想起道:“我帮你把饭热好了,你吃完后洗个澡,睡一觉吧!”
“嗯。”阮风起身走到餐厅。
见他突然如此配合,傅晨朗觉得奇怪了,追上去追问:“怎么转性转得这么快?”
阮风一边迈着长腿一边告知他原因:“Shirley的父母今晚会到安市,我要去见他们。”
“早说啊!早知道我就不用想一堆话来逼你休息了!”傅晨朗悔恨道。
阮风转过身,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才坐下用餐。吃完今天的第一顿饭,他转身就进了卫浴间,没过多久,除了精神欠缺点,他又恢复为干净利爽、清俊冷然的阮风。
为了能以好气色见人,阮风守信地回床睡了一觉,醒来时,屋外已全黑。与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他孑然一身出了门。
不用去机场接机,他只要直接到萧珏前一段时间置办的别墅就可以见到萧父萧母。
五天前,他和萧珏去澳洲见了一面萧玉琛,逗留了半天,就回到安市。其间,阮风把方鸿医生的猜测告知萧父,萧父一下子就联想到苏德。
知道是因为苏德萧锦华才失踪的萧父,当时震惊得差点站不稳,他说,他以前从未后悔放过苏德,可是现在,他恨不得杀了他。
后来,阮风也从萧父的话中了解到萧锦华小时候失聪和身体异于常人的原因。
他才知道,他的Shirley曾经离死亡那么近,那么现在,她又受着怎样的苦。
他不敢再想下去。
到了萧珏别墅,屋子里已经聚集着六个人——萧父萧母、萧珏、大堂哥萧璟、二堂哥萧珩,还有道森家的表哥丹尼尔。
时间紧迫,一群人也不说客套话,直接就进入正题。
萧玉琛先发表他收集到的消息:“我已经确定苏德就是最近在K国十分活跃的Dr。D,他和K国的一个制药家族达成了合作关系,他给这个家族提供多种新型药物的配方,这个家族也帮他找人试药。但是苏德很狡猾,他捉的那些试药人来自世界多个不同的国家,他最近也销声匿迹了,查无踪迹,现在只能从和他交接的第三方下手。我推测,小华十有八九被带去他的研究基地了。”
萧珏插口问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找到研究基地,就能找到阿华?”
阮风也把自己的收集结果说出来:“我研究了几天他们可能的逃跑路线,最后确定了几个国家,K国、J国、S国和D国。”
萧璟找到可以贡献自己力量的地方,告知道:“我可以联系当地的官方,向他们直接获取研究基地的名单。”
“我负责通讯。”
“我负责安排人手。”
丹尼尔和萧珩也出力道。
“分头行动!”
一屋人瞬间分成多路人马,希望在他们心头猛烈燃烧。
第一百三十章 变
一大早,萧锦华沉睡中,一直都来抽血的白衣青年和往常一样,出现在房里,不过这次,他没有带着抽血工具进来。
“博士让我带你到实验室。”这应该是白衣青年第一次开口和萧锦华说话,虽然以往每次都是由他唤醒,但那也只是开门声的功劳,因为白衣青年每次进门都会故意把开门声制造得响亮一点,大概是觉得不用亲口叫醒她,罪恶感会轻一点吧,毕竟每次叫醒她,都是为了抽人家的血。
萧锦华很配合地起身下床,因为今天要跟着人出去,所以她让白衣青年等她一阵。几分钟后,她从洗浴间出来,和进去时的模样基本没有什么不同,也是,她进去也就刷了牙、洗了个脸而已,身上的衣服还是每天轮着换的那套似病服的长衣长裤。
萧锦华步履缓慢地跟在白衣青年身后,与他仅两步之遥。被捉来这里七天,这是她第一次踏出那个牢笼般的房间,出了这道门,她才知道房门外是一条一米半宽的白色通道。通道很长很直也很暗,一眼望去,才发现原来这里不只一个她住的那种房间,她看到一排并列着的一模一样的门锁。
也许是她走得太慢,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她仿佛走了一个春秋。
白衣青年把自己的指纹放到电梯按钮上,先一步进了电梯,萧锦华也紧随其后踏了进去。电梯徐徐下降,最终在一楼停了下来。
电梯门自动打开,昏暗的视野瞬间变得明亮起来,虽然首先出现的还是一条通道,但通道的天花板亮着好几盏大瓦的白炽灯,一时间晃得人眼睛发疼。
沿着通道直走,又是一道门,这回要打开的门,需要进行指纹、瞳孔和静脉三重验证。萧锦华的眼睑垂了垂,静脉识别可以说是目前最安全、最可靠的身份验证手段,不可被窃,就算她可以逃离那个房间,也通不过那些加密重重的出口。逃走,似乎是不可能了。
白衣青年把萧锦华领到苏德面前时,苏德正翘着腿,双手平放在椅把上,闭着眼坐得舒服。
白衣青年带着尊敬和一丝畏惧叫了一声博士。
苏德睁开双眼,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萧锦华,哈哈笑道:“来了。”又把眼神扫到白衣青年身上,“你先出去。”
半球型的有机材质隔离罩里只剩下萧锦华和苏德两人。
苏德很随性地说:“你说萧玉琛已经找到这个药的问题,还把详细的配制步骤告诉了你,那从今天起,你就把成品给我配出来,我会根据成效,决定怎样处置你。你明白了吧?”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分外阴森。
萧锦华平静道:“我明白你的意思。”紧接着,她就提出要求,“配制过程会很繁琐,顺利的话也要一个星期才能完成。期间,我需要不定时检查样品进度,为了提高成功率,希望你能让我暂时住到这里。”这里是指这个设备齐全的实验室。
对她这个要求,苏德听完后,略带怀疑地望了她几秒。他对她能逃出这里的信心为零,但是,让她一直留在实验室,他就有一层顾虑了,因为这里有对外通讯的仪器,哪怕启动仪器需要四重密码验证。
不过最后,苏德还是自信地同意了她的要求,“我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他似笑非笑地说。
两人达成一致,苏德给了萧锦华很大的自由,虽然她的自由也只是限于这个实验室。
萧锦华先是熟悉环境般在四周走了一圈,贴墙安放的功能台,干净无一物的中央台,堆满各种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