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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份?缘份?‘他乡遇知己,苦尽逢贵人’,北静王爷便是玉儿的贵人?又想起在寒山寺里求的那支签,黛玉不禁感慨万分!
却说水溶那里又接到了皇上命他火速回京的消息,遂决定改走水路,那样可以快一些。才刚住下便又要起程,水溶只得来到黛玉房里告诉她要即刻赶到德州去。
黛玉奇道:“行的好好的,怎么又突然要改水路了。”
微微一摆手,水溶叹道:“皇上又来了旨意,想是京里出了什么事儿了,让我尽快赶回京去,所以只得改走水路。”
黛玉轻应了一声便低了头不言声了,水溶忙安慰道:“想是玉儿走不惯水路,我已传令下去让他们准备了大船来,船体大会行得很稳的,玉儿不用担心。”
“玉儿只是想着这一路行去,本可以再见到那间客栈的,不过…既是皇上下了令,不去也罢。”黛玉轻声叹道。
“那间客栈?”水溶本就聪明过人,一点就透的,只一问间便反应了过来。知道黛玉的心意,想了想,便道:“不过十几里的路程而已,只是…”
黛玉抬起眼眸:“只是什么?”
“只是倒要麻烦玉儿与本王一起骑了马去,坐那马车却也太慢了些,倒别耽误了回京的时间。”水溶笑道。
紫鹃一旁忙笑道:“王爷莫开玩笑,姑娘哪里会骑马呢?”
水溶笑道:“不妨,玉儿可愿意与本王一同故地重游?”
黛玉转了转双眸,想起小时候也曾与爹爹一起骑了马去郊外游玩,倒不怕的,才要应允,却想起如今自己与王爷只订了亲,要相互间守了规矩才是,便柔柔道:“马车虽慢些,却稳得很,想着皇上也不会因多了这一时半刻而治了王爷的罪吧?”
水溶哈哈一笑:“玉儿说的对,皇上也要讲道理的,不是吗?”
马车依旧是那辆马车,人也依然是旧人,远远望着那间客栈,黛玉掀开帘子,看了又看,紫鹃道:“那一日姑娘可把奴婢吓坏了,现下想起来奴婢还紧张得很呢。”
客栈外面,几个村间孩童又在那里找乐子玩儿得正在兴头上,并没有注意身旁的几位大人,黛玉也悄悄从马车上下来,走到孩子们那里,一看竟然在斗草,瞧着孩子无邪的笑脸,不禁恍若又回到了童年。
“看!快看!仙女下凡了!”
“让我看看,真的是哎,走!快去告诉娘去,天上仙女下凡到我们村喽!”
“咦?你是仙女吗?”
一群孩子围绕在黛玉身边,乱嚷嚷地叫喊着,把黛玉吓得忙忙扶了紫鹃回到马车上,连声让赵良快些赶车离了这里。
水溶骑着马过来笑道:“玉儿,我敢打保票,过不了多久,这里便会流传一个美丽的传说,九天上的白衣仙女曾经来到过这个小山村,你信不信?”
“快走吧,王爷不是要赶着回京去吗?”黛玉忙放下了车帘,面色绯红道。
一路无事,再行几日的路程便到进京了,离京城越近,黛玉心里便越矛盾,心里最惦念的是年迈的外祖母,不知现下她老人家的身体怎么样了?却又不愿再踏入贾府一步,若说那府里唯一让她思念的便是潇湘馆了。
这日太阳才落山,北静王爷与黛玉的行船已到了河北沧洲一带。一众人只想着赶路程,已几日未上河岸。水溶见黛玉面色略微有些疲惫,便问道:“玉儿是不是累了?不如一会儿咱们到岸上瞧瞧去,也换换环境?”
黛玉摇了摇头道:“天又快黑了,还是不去了吧,不知怎么心里突然慌得很。”说着又蹙了眉用手轻握着胸口。
水溶忙与成恩道:“快快有请李太医过船来。”黛玉待要说不肯,水溶却目光坚定地望着她,又向一旁的紫鹃吩咐扶了黛玉坐下。
不大功夫,李直便忙忙提了药箱过来,见黛玉好好坐在那里,才暗自松了口气。上前号了脉问了诊,才与水溶道:“王爷,林姑娘只是有些气急,没有大碍的,下官去弄些安魂汤来,请姑娘喝上两剂便无事了。”
水溶轻舒了口气道:“那便有劳太医了。”
李直才出去,便看见守在外面的成恩伸头向岸上瞧去,嘴里还道:“是谁来了?”李直原本什么也没看见,听成恩那里自言自语便也跟着向岸上瞅去,不过一瞬间就听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
水溶在船舱里也听到了声音,忙提了锦袍到了舱外。
此时便见岸上几匹坐骑急急向自已这里驰来。周围几只船上都是北静王府带出来的侍卫,还未等来人靠近,就听船上已有人喝道:“来者什么人?报上名来。”听到了喊声那几匹马戛然停下了。
“王爷!”
“成永!”
水溶与成恩都听出来人竟然是成永,成恩先跳上了岸,拉了成永问道:“你怎么过来了,可是府里有什么急事?”
成永忙向着后面的水溶行了礼,才急急道:“回禀王爷,贾府三天前被抄了!”
“你说什么?倒底出了什么事?”水溶不由一怔。
“罪名是窝藏江南犯臣甄家的财物,听说是被吏部葛大人上了一本,却不知葛大人哪里得的消息?”成永道。
“葛大人?贾府里怎么又惹上了他?不过那葛大人为人向来刚正不阿,想来贾府必是罪有应得了!碰上了这个六亲不认的主儿,若真坐实了罪名,贾府今后要想翻身也难了!”水溶皱了眉叹道。
一旁的成恩道:“依属下想,就凭那府里这些年对林姑娘的薄凉,竟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便能揣测出这件事定然是坐实了。”
成永又道:“太妃让属下给王爷带个信儿来,说是因咱们北府与贾府这几年走得颇近,皇上前日特意把二公子诏了去,问了问贾府的一些事宜。”
水溶暗暗吃了一惊:“怎么把沾儿唤了去?”
“王爷知道咱们二公子在府里是任事不管的,便与皇上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从不曾与贾府来往过。逢年过节的出于礼数,每年倒是太妃与王爷去贾府里走动过一两次,也并不似外间传的两府之间那么亲近。皇上听了便说等王爷回来再谈。太妃让属下快马加鞭赶过来说与王爷,好有个准备。”
水溶静静听成永说完,沉思良久,遂抬起头来与成永道:“你赶快回去告诉太妃,贾府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儿便能结案的,一切等本王回去再商谈,只是请她老人家现下千万想了办法先保住贾老太君,本王与林姑娘也会星夜兼程赶路。”
成永领命便要上马,水溶又道:“贾政如今在哪里?”
“听说已被就地羁押,不日便押解回京一并处置。”
水溶听了不由叹道:“政公一定要被连累了!可惜可叹呀!”言罢摆了摆手示意成永可以走了,成永遂带了人又调转马头向着京城方向一路跑去。
站在岸边,水溶不由暗忖:“真是事事难料啊!”
“王爷!林姑娘出来了。”成恩一旁轻声道。
水溶忙转过身来,此时夜幕已然降临,隐约瞧着船舱口处,黛玉扶了紫鹃已袅袅地站在那里。
☆、第二章 祖孙相见
水溶忙几步来到船上,关切道:“玉儿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快回去吧。”说着便命紫鹃不由分说把黛玉搀扶回了舱内。
黛玉又歪了脑袋向外瞅了几下,问道:“外面瞧着像是成永?不是来接咱们的吗?怎么又回去了?”
水溶笑道:“本来是接咱们的,不过才又给他派了事去做了,来来来,不用管他,玉儿说说今晚想吃些什么?也好让人做去。”
黛玉见水溶不正面回答自己却又扯上了别的,心里便知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不然平白的自己怎么会突然心神不宁起来?遂低了头闷闷道:“不想吃了。”
水溶一看黛玉闹起了脾气,忙只得哄道:“罢了!告诉你,成永是被太妃遣来看看咱们行到哪里了,好回去告诉太妃也有个准备,玉儿又多心了。”
抬起双眸将水溶看了又看,黛玉摇摇头轻声道:“王爷就不要瞒着了,是什么烦难事尽管说出来吧。黛玉经过那么多的难事还不是走到了现在?放心吧,天塌不了。”
轻轻柔柔的几句话儿就那么不经意地说出来,却让水溶心里便若针刺一般痛楚。不觉上前两步伸出修长的双手,黛玉忙向一旁站去,又嗔怪道:“紫鹃还不快给王爷看坐呢。”
水溶忙收了双手道:“不用了,即如此子谦有个请求,玉儿一定要先应了。”黛玉含笑道:“王爷一个大男人怎么还学别人这一出?好吧,玉儿先应了。”
“那就请玉儿先用了饭,子谦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你。”看着水溶面上丝毫没有为能占了先机而沾沾自喜的样子,反而紧皱了眉头转了身去。
黛玉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王爷这么劳心?遂不再追问,转向一旁的紫鹃道:“你去让林嫂随便做一碗粥来,别忘了再拿些带过来的大头菜。”紫鹃应了便要出去。
水溶止住了她道:“你在这里陪着你家姑娘,让成恩去说一声吧。”成恩在外面也听见了,便忙应声去了。
却说贾母因着抄家之事,病情越发的重了。
成永领了水溶之命,又带了人连夜往京城赶,北静太妃得知了水溶的意思,况那贾老太君实在是可怜,想了想便命人找了东平王妃过府商议。
第二日下了朝,东平王爷便找个机会见了皇上,将贾母病重之事回禀,又拿出北静太妃给皇上的一封信来。
皇上虽深恨贾府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却见东平王与北静太妃都与那贾老太太说情,北静太妃在信上更是搬出了故去的老王爷,说不得卖给他们一个面子。
皇上看完了信,轻轻放在桌上,又沉吟一下道:“如此便让那贾老太太先找个地方去养病,待事情有了定论再一并处置。”
东平王忙跪下行了大礼,口中直言‘皇上圣明’。
却说虽然病情越发重起来,贾母也只得与府里其他女眷一般被羁押在狱神庙里。如今虽有北静太妃与东平王爷作保可以出来,但哪个府里也都不敢明目违抗圣命将她留下,又因荣宁两府此时俱已被查封,竟是无处可去,还是鸳鸯丫头想起了水月庵来,才只得向那里暂时委身住下了。
那鸳鸯本来也被关在了狱神庙里,才进去时府里一众人哭得哭,叫的叫,乱哄哄的听不见她说话。直到入了夜,那些人都累得睡了过去,鸳鸯才与女牢头说出自己并不是贾府里的丫头,而是林府林姑娘的人。
那女牢头一开始还不相信,后来经不起鸳鸯的央求,便去拿了查封贾府时的花名册看了,的确没有看到她的名字,也没有找到她的卖身契约,便让她先过了今晚,明日里报上去给她问问。
等到了第二日,那女牢头果然去帮她问了,果真如她所说,便打了牢门让她出去。鸳鸯却又道:自己愿意留下服侍老太太,现下老太太病得昏昏沉的,想出去帮老太太找些药去。
那女牢头一听便骂道:“真没见过这样的傻丫头,这牢里岂是容你随便出入的?想来你不知道的,不论什么人,进了这里来纵是不死也要脱层皮。现下你要出去便出去,若上面再改了主意,想走都出不去了。”
鸳鸯终是放不下贾母,那女牢头见她说的是真心话,便只得叹了气暗道:人人都道树倒猢狲散,却不想倒还真有这么忠心的丫头!那鸳鸯见贾母不时地又说起胡话来,哪里还敢有离开的念头,便只得在一旁哭着照料。
再说那边的邢、王夫人等人此时俱是痛哭失声,叹自己命不好,哪里还有人去惦记老太太的身子?
谁料当日午后,便有女狱卒过来道:“哪个是贾老太太?”牢里众人都停了哭声,抬起泪眼向贾母瞧去。鸳鸯忙道:“大婶子,有什么事儿吗?”
跟在后面的女牢头笑道:“昨儿个你不就想出去给老太太买药吗?现下你可以去了。”鸳鸯听了大喜过望:“多谢大婶儿,我会快去快回的。”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哎!等一等,上面说了,让老太太出去找个大夫瞧瞧去,怎么你难道不想把她也带出去?”
“什么?大婶儿说的是真的,老太太没事儿了?”鸳鸯高兴得声音都有些抖起来了。
“大人,也放了我吧,我也没犯罪啊!”说着王夫人向着牢门也扑过来。那女牢头竖起眼来骂道:“快把这个疯婆子拖回去!”两个女狱卒忙过来将王夫人拉向一旁。
女牢头又大声道:“都给我听好了,上面只吩咐下来让这个老太太出去找个大夫瞧瞧去,别的人都给我老老实实这儿呆着,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边鸳鸯一个人怎么也弄不起贾母来,有个好心的女狱卒过来问道:“你一个人哪弄得动?外面还有没有人帮你?我去帮你叫来。”鸳鸯哭着摇头。
那狱卒想了想问道:“你身上有没有银子?我去帮你找两个人来。”鸳鸯忙将全身上下摸了不停,因抄家来得突然,这时候身上哪里会有银子带着?突然想起手腕上的金镯子,忙撸了下来递到女狱卒手里。
那狱卒一看眼睛都花了,真真是个好东西!忙揣了又道:“你别急,我去帮你当了再找回些银子给你。”
鸳鸯哪里还有时间再等她找人去当镯子?忙道:“大婶子,当的银子有多少我都不要,全部孝敬了你老人家,现下就请婶子快帮我找个人来,送老太太出去。”那狱卒乐得眉开眼笑,忙道:“姑娘别急,我这就给你找人去。”
因水月庵是贾府家庙,府里出了事,里面的尼姑虽没有被牵连,却也早已吓得四散奔逃了,只留下空空的一座庵庙。
那一日女狱卒找了人来帮着鸳鸯把贾母拉到了这里,鸳鸯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正不知从哪下手,就听外面有人唤道:“有人在吗?”
出来一看,是个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见了鸳鸯忙笑问道:“姑娘可是贾太君家里的人?”鸳鸯奇道:“敢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忙将手里的一个包袱递到鸳鸯面前:“我是北静王府的管家,叫水兴。才去狱神庙里找贾太君,说是被她的家人接到这里来了。这是北静太妃让我给姑娘送过来的,有什么事姑娘去府里找我就行。”
原来,虽承圣恩将贾太君从狱里放出来养病,那北静太妃也顾了嫌疑不敢明目张胆派了人去照料,只得拿了些银子与食物与了贾母的丫头鸳鸯,言道若再有事便去北府找她。
鸳鸯知道此番已给北静王府添了不小的麻烦,忙双膝跪下哭道:“奴婢多谢太妃的救命之恩,只是老太太身子太弱,需要调养,我…”
水兴忙笑道:“好叫姑娘宽心,这包袱里有太妃让拿给老太君的千年人参,还有一些补药,想来能帮些忙。姑娘可知道老太君平日里都吃什么药,把方子给我,我去给你买过来。”
鸳鸯听了泪水直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叩头不止,把水兴弄得也跟着红了眼圈儿。
再说那贾母久病之身,又哪堪如此对待,不几日便病得奄奄一息,倒亏了有那支千年老参提着一口气。
到了这时,平日里昏沉沉的脑子也变得清晰起来,便睁了一双昏浊的眼睛,不住唤着黛玉的名字。
“玉儿,玉儿。”听见老太太又那里唤着,鸳鸯忙放了手中的活儿跑过来。
“玉儿呢?她现在在哪儿?玉儿身子好些了没有?”
鸳鸯拉了贾母的手含了泪笑道:“好叫老太太知道,林姑娘听了老太太的话早在年前就回了苏州老家了。”
贾母听了眼里闪过一丝喜悦:“好!走的好呀!”
鸳鸯忙俯下身子向贾母耳边道:“前儿还让人捎信儿过来,说她在家里好着呢,让老太太别太惦记她,过些日子就回来看您来呢。”
见贾母眼睛里似有了泪光,鸳鸯又大声道:“老太太可要撑住了啊!不然林姑娘回来看不到您可怎么办呢?”
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黛玉,其实贾母早已明白过来,黛玉一定是二太太容不下,被逼走了。如今贾府被抄,玉儿还是千万别回来才是,她那身子骨儿倘或再受了连累可怎么办?
听贾母嘴里叨咕着,玉儿别回来,别回来。鸳鸯忙又告诉道:“老太太忘记了?二老爷已将林姑娘许给了北静王爷,北王府已派人去南边找了,过不了多久林姑娘一准便会回来,还能做北静王妃呢!老太太高不高兴啊?”
见贾母面上似有不信,鸳鸯又大声道:“老太太放心吧,林姑娘姓林,是林家人,不会受到贾府里连累的。”听到这里贾母心一松,竟昏睡过去了。
见老太太头一歪便向枕边倒了过去,可把鸳鸯吓了一跳,还以为老太太没了,心下又慌又怕,顾不得上前细看便放声痛哭了起来。
此时的水月庵里一派肃杀之气,天气虽已近夏,庵里面却显得阴冷压抑!‘扑啦啦’一声响,不知何时在屋檐下筑了窝的小燕子,被鸳鸯高一声低一声的哭也吓倒了,接二连三地从巢穴里飞了出去,又低了身子在空中盘旋着。
鸳鸯哭了一阵子,又想起林姑娘来。想着北静王府里虽派了人去找了,可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林姑娘走了有近一年的时间了,别是早在途中就已经出了事了?
现下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这京城里也并没有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不如也随了老太太与林姑娘去了!
那鸳鸯遂找了一条汗巾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前殿,目光呆滞地坐在一旁的椅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慢慢地站起身来,将汗巾往梁上用力抛去。一次,两次,怎耐房梁太高了。遂又去搬了木椅来,好容易才将汗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