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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按说现在应该到了,怎么还没有见着动静。”
“是不是路上人多,阻了车马,延误了?或者,水路阻塞了,误了行程?”
闻言,水溶留了心,破军和七杀的信他早已收到,所以……明显放慢了脚步,想再看看贾府的动静。
“咦,林姑娘回来了。”
“咦,真的,那坐在马车前面的是紫鹃。”
“还有王妈妈。”
“我说林姑娘有情有义的,肯定会赶回的。”
“……”
随着那些媳妇手指的方向,已是过了贾府正门的水溶不觉回头张望。
感觉到水溶放慢了步子,“水溶,怎么了?”
水溶指了指贾府,“这次东瀛的将军要娶的王妃,正是这府上的丫头,被我朝封为郡主的。”
沙摩珂眯眼,看向贾府的方向,“这家?”
一时间,黛玉的马车已是到了,紫鹃率先跳下马车,“姑娘,到了,下来吧。”
水溶瞥眼间,但见马车内的人伸出纤纤如玉的手,十指尖尖的任紫鹃握了,继而莲足轻踏、体态轻盈的下了香车,一抹白色的人影已是出现在他的面前,只一瞥呀,只一瞥,似广寒仙子,如白梅似雪,重要的,不是那抹容颜,是那股气势,一股其她女子未见的气势,还有,还有的,是那一番傲骨,确实,就是傲骨!
一时间,黛玉已是上了软轿,虽然很远,但……一如第一次见到的,感觉为何这么熟悉?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又似乎,从来她就在心中般……这是为什么?
感觉到水溶的心跳不似原先的平稳,沙摩珂问道:“她是谁?”
水溶回过神,摇了摇头,笑了笑,“不知道!你以为,我们这里的女子像你们关外的,可以抛头露面的么?”
沙摩珂挑了挑眉,“还不是叫人看见了。”
“那是因为今天的情况特殊,一般情形下,这府门口不会有这么多人的。”水溶笑了笑,拉着沙摩珂大步走开,只因,不想让沙摩珂察觉自己的心跳,也想快些将事情办完了,好回神捕营,相信,七杀和破军也回了,应该为他带来更多的她的消息。
终于结束了皇宫中冗长的繁文缛节,水溶终是找了个借口让莫丹枫陪着沙摩珂,自己却是回到了神捕营,果然,破军和七杀在等着自己,而太阴正相当无聊的斜靠在门柱上抛着石子,看到水溶,“爷回来了。”
水溶点了点头,看向破军和七杀,“你们一路辛苦了。”
二人作揖,七杀首先开口,“不想这林姑娘又回来了,我们当初还以为,她不打算回金陵呢。”
水溶笑了笑,“想来,是为了送和宁郡主,念及姐妹情深回来送行的。”
“爷说得有道理。”破军摸了摸鼻子,“不过,这位林姑娘,不似贾府其她的姑娘,一如传闻中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水溶自是知道,破军对他提及的是黛玉女扮男装之事,呶了呶嘴,“想来,她在贾府终是寄人篱下的,要多守些规矩,回到老家,规矩也就不是那么多的,偶尔出去逛逛街,也是有的。”
“还男装呢。”破军笑了笑,“爷是没有见过她的面相,若见了,啧啧……”
水溶好笑的看了破军一眼,“谁说我没有见过她?”今天不就看到了么,就远远的那么一眼,似乎认识了千年般,一直是心中那个影子,一番傲骨、傲视天下。
“爷见过她了?”太阴好奇的凑了上来,见水溶含笑不搭话,又看向破军和七杀二人,“你们不知道,那林姑娘还有女诸葛之称,爷要我专门去打听了一些她的事。”
“女诸葛?”二人齐声。
太阴得意的看着破军和七杀二人,将黛玉智破香菱冤死一案说了一遍,直听得二人咋舌,只听太阴说道:“如果她不是公候的千金小姐,我呀,就要建议爷将她纳到神捕营,当个师爷的,绝对够格。”
“我看,这位林姑娘应该也不是传言中柔柔弱弱那一类的女子。”看着水溶诧异的神情,破军耸了耸肩,“那一天,在扬州,那个好事的公子对她欲无礼,她脸上未见任何惊慌,反倒一直相当的坦然和平静。”
此事,水溶早在破军和七杀的书信中已知,但还是第一次听闻黛玉的平静和坦然,倒是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蹩了眉,“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自己越来越有心想知道了。
北静王府,忆及破军、七杀、太阴等人对黛玉的一番推测,脑中不时闪现那个如玉似雪的女子的面相,还有那一身傲视天下的风骨……这种熟悉的感觉,究竟来自于何处?这种未见面就起了怜惜、见了面却起了相思的情感来自于何处?
为何总是不能触及,每每触及似乎是一种千年的痛,痛彻心扉!
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水溶轻叹一口气,提着灯笼,往枫林而去。
子规声声,夜月沉沉,已经是夜阑人静的时候了。春恨无穷,在这寂静的夜晚更是感到忧郁,人已相见,梦却难凭,独对孤灯,彻夜无眠,白天那似仙子般人儿的惊鸿一瞥,再也不能从心间抹去,如果说原来是牵挂,那么,现在呢,是眷念,是深深的眷念。
难言的愁绪,不能排解,漫步枫林,抬头见新月如钩,低头见桐荫深锁,新月如钩,偏偏映出月宫中嫦娥的容颜,是她,那一身如雪似梅的女子。寂寞梧桐,偏偏深锁庭院,满眼都是凄凉之景,人生无一红颜知己,倍觉孤单。
如今,因了那如玉的女子,平生第一次,有了孤独之感,生离之愁,如丝如缕,剪之不能断,理之还乱,萦绕心间。
转眼间,晚上的雾已经散去,天边露出了朝霞的光辉,原来,在想着她的时候,时间会过得这般的快,快得让人抓不住,那么她呢,如果自己抓不住,她是不是也会很快的从自己的身边溜掉,如时间般,再也不可能回头。
若真如此,那么,伤心的自己,情何以堪?
水溶猛地睁开眼睛:管它呢,什么正妃、侧妃,什么美姬、小妾,只要自己能给那女子一生一世的爱,给她不离不弃的承诺,那么,她在自己的护佑之下,将再也不会有‘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的苦语,将再也不会有‘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痴是谁’的悲腔。
有的,是自己,自己会一生一世的陪在她的身旁,直到老去。
053章分骨肉黛玉赋词
再说黛玉,回到贾府,早有一帮人领到贾母处,黛玉盈盈下拜,“玉儿给外祖母请安!”
“我的儿。”贾母一把将黛玉拉入怀中,“好孩子,你可回来了。”见她发间所插的碧玉发簪,所戴的碧玉插花,耳上的碧玉耳坠,手腕上的碧玉手镯,还有纤指上的碧玉戒指,如今再见,又似女儿站在自己的面前般,老泪纵横的,“敏儿那里可好?”
“一切安好,外祖母放心。”黛玉清晰的回答着,见贾母尚自落泪,黛玉轻声说道:“劳外祖母忧心,是玉儿的不是。”
贾母闻言,试了泪,心中只觉黛玉变了,至于是哪里变了,她又说不上来,似乎比原先那个柔弱的黛玉要坚强了好多,因为,眼前人,这一次,没有痛哭?
看着黛玉因赶路而显疲惫的神情,“可是想着和三丫头告别,这才赶回的?”
黛玉点了点头,“怎么不见探丫头?”
贾母叹了口气,“想见她,只能等明天了。”看着黛玉惊异的脸,“如今,她被朝庭封为和宁郡主,又要远嫁东瀛的,所以,在出阁前,已是住到官驿去了。”
“官驿?”黛玉惊叫一声,别的地方她都容易进去,只是这官驿,如今只怕是进不了的,肯定有御林军守卫,壁垒森严的。
贾母点了点头,“我的儿,一路上你也辛苦了,先去梳洗梳洗、休息休息,养好了精神,明天,我们一起送探丫头。”
黛玉点了点头,这可是她的失误,早知道如此,还不如不用这么赶的,又回到这园子的,有些不自在呀,“二哥哥、二嫂子、四妹妹他们呢,怎么不见?”
“圣上说,她们兄妹、姐妹情深的,这一别只怕再也见不到了。”言及此,贾母叹了口气,“都到官驿,陪着探丫头呢。”
黛玉点了点头,“既如此,玉儿想先回园子休息休息,到明天再和姐妹们碰面。”
“去吧。”贾母答应着,又看向鸳鸯,“你送玉儿去园子,一切安排好了,回来报我。”
“是,老太太。”
潇湘馆,竹影摇横,黛玉对着蜡烛出神,这个地方,本以为一辈子不再回的,可不想因了探春远嫁的事,再一次的踏了进来。
紫鹃进来,对望着蜡烛出神的黛玉摇头笑了笑,“姑娘,该休息了。”
“林老伯他们的事都安排好了么?”
“都安排好了,说是明儿个就回去。还说姑娘什么时候带口信过去,什么时候就来接姑娘回扬州再住些时。”
黛玉轻叹了口气,探春远嫁后,她也该着手进行下一件事了,只怕眼前这个紫鹃,自己将再也看不到她了,“妈妈呢?这一路奔波的,只怕她的身子骨吃不消的。”
“春纤招呼着呢,休息两天就会没事的。”紫鹃边说着边替黛玉卸妆。
“这次赶路,你们都累着了。”
“姑娘快别这么说,我们也都感动于姑娘对三姑娘的一片姐妹之情呢,姑娘这般仁义,我们是打定主意的,一辈子跟着姑娘,不离不弃的。”
黛玉闻言感动之极,可紫鹃,终是贾府的丫头,再怎么情如姐妹,自己却是不能将她带走的。
二人又叙了会子话,紫鹃仍旧一如既往般的陪黛玉睡下。黛玉思绪翻转,睡不着。自己回来看王夫人她们那讨好的眼神,明白,只怕元春在赐婚这件事上又对她们透露了些什么的,有什么眉目了,那……自己再该怎么办?扬州的事还没有安排好霭!
“如果拿出爹爹的手书,让甄宝玉娶了我,可……仍旧被束缚住了,不好,不好。”
猛地,眼睛一亮,“沈大哥,我真傻,当初只想着怎么躲避这件事,如何躲到你那里去。若真是北王爷,他可有神捕营呀,我如何躲避得了,只怕,追查下去,还会查到你沈府,连累你。”
“即如此,倒不如顺了二边的意,然后,在王府失踪,那样的话,人是在王府失踪的,只怕,王府不找我林府,我林府还要找他王府要人的。”
“如此一来,六个姨母也不用承受背井离乡之苦……”
想到这里,黛玉恨不能大笑起来,直叹她原来是傻瓜,只想着怎么逃,现在,方想到绝好的点子,她要让这婚姻为她的失踪埋单,让水溶来背这个黑锅,这样的话,从此她可以以林玉的身份逍遥世上,不再受林黛玉身份的禁锢,而且,还可以时不时的回扬州,看看父母的坟墓,看看扬州的亲人。
想到这里,长时间压在黛玉心头的结已是解开,现在她考虑的是,如果真有和北静王联姻一事,那么,她该如何在大婚之日,能从从容容的从北静王府跑掉,而且要跑得毫无漏洞。
翌日,大雨纷飞,老天似也在为探春的远嫁抹一把同情泪,不都说今天是黄道吉日么?天怎么说变就变了。
轻纱幔帐,凤鸾显赫,探春披罗衣璀璨,珥瑶碧华琚。戴金翠首饰,缀明珠耀躯的端坐凤鸾之内,泪似乎也哭尽了,不再有泪。
早有皇宫、北静王府、东平王府、南安王府、西宁王府的人前来送行,当然,是以女眷为主。
作为北静王府的义女儿,北静太妃、莫子桐等人亦是一大早的就赶到了驿站。
雨越下越大,大得分不清数米外的人影是谁,送行的队伍只好在临近海边的一个驿站停了下来,将一应送行的人请了进去,只说雨太大,等雨停了再起航。
也许被人间又添离别所感动,一时后,雨越来越小了。
见雨小了,驿站的人纷纷的出来,只留下探春和皇宫的、几个王府的女眷在里面,待雨彻底停歇后,送探春起程。
雨终于停了,探春望了望官道,心中祈盼着能见老祖宗、母亲一面,再见黛玉一面,但同时也知道,老祖宗、母亲……探春叹了口气,只怕也见不到了,老祖宗那么大把年纪,又这么大的雨的,未见得赶得过来,母亲的身份……唉……
至于黛玉,这个祈盼是多么的渺小,别说那封告别的信要花半个月的时间送到黛玉手上,仅黛玉的身体,只怕没有个把月是赶不到的,否则,连夜奔波,她的身子一定受不了。
想到这里,探春不仅又后悔起来,早知道,不写了,若黛玉真的赶回来了,她不就又要过寄人篱下的日子么?自己不就又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了么?
“林姐姐,你千万不要回来,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写那封信给你的。”探春在心中又重新祈盼着,那封信最好是走失了,弄丢了。
吉时的号鼓响了一鼓,早有来迎的东瀛使者来到探春的面前,躬身作揖,“恭请王妃登船。”
只到此时,宝钗、惜春才忍不住的失声痛哭,终于,将再也见不到那个意气飞扬的三丫头了,一辈子见不到了,虽在官驿陪了那么多天,原来,离别的时候,还是会这般心痛。
细乐响起,探春看了宝玉等人方向一眼,回过头,缓缓向船的方向走去,不再回头,回头有太多的不舍。
然,此时,几辆香车带着铃佩之声,急急的赶来。
原来,贾母一早心心念念送探春,焦急之下摔了一跤,吓坏了贾府的一应人,于是拖缓了行程,直至现在方是赶到。
耳听得铃佩之声,望着轿子越来越近,探春不觉驻足抬眼望去,是你们么?老祖宗、娘……
只是为何,恍眼间,有一乘轿子边上走着的是紫鹃,紫鹃不是在扬州么?
“是你么,林姐姐……你赶回来了,不要命的赶回来,为的就是见我一面?”
探春怀着激动的心情,盯着一众轿子行至官道,有皇宫的人阻了道,在轿外的老妈子、丫环们前后从轿上扶下数名身影,穿着朝服的贾府众女眷出现在一应人的面前。
一袭白衣的黛玉与那些穿朝服的女眷是绝然的不同,宝玉的眼睛亮了,“她回来了。”
贾府的女眷跪了一地,“请王妃恕罪,送驾来迟。”
探春哭着扑了过去,“快起来,快起来,你们想折煞我么?”
早有东瀛的和皇宫的、几个王府的宫女、丫环、婆子们相继扶起了地上的贾府众女眷。
赵姨娘痛哭得要瘫软在地上了,早有人扶着,虽说是探春的亲妈,但从探春出生起,因小妾的身份,教养探春就不是自己的责任,所以,女儿与自己的感情一直很淡很淡,淡到这一次知道女儿将一辈子再也看不见了,竟似浓得化不开似的,原来,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呀。
探春瞧着快要哭倒的母亲,走到赵姨娘的面前,“娘,以后,好生保重,好生教导环弟。”
赵姨娘哭着点头,想上前抱女儿,可被王熙凤拉住了,她的身份卑微,现在不能抱已是王妃之尊的女儿了。
探春明白,只是咬牙看了母亲一眼,继而,看了看驿站外,两侧站着好多送行的人,有皇宫的,有贾府的,有北静王府的,排场真大呀,这是她一辈子最大的也最威风的时候了,可却是分骨肉的排场,宁可不要的排场,又看向贾母,探春盈盈跪下,“老祖宗,保重。”
“好孩子!好孩子!”贾母颤颤微微的扶起了探春,“记得来信,在那里保重身体。”除了信,人将是再也不见的。
送行的各王府的女眷见贾府的人不舍,心亦生了难受。
“天,那穿一袭白衣的女子是哪家的女儿?”北静太妃指着黛玉的方向,远远观去,海风吹起了黛玉的一袭白衣,裙裾轻扬,海风吹起她零乱的黑发,似洛神来到人间,似凌波仙子踏足此境,此番模样,即使看不清真容,用风情万种不足以形容,用倾城倾国似还有欠缺,“是天上的仙女么?”
莫子桐沿着太妃手指方向,亦是看了过去,蹩了眉,果然,那白衣的女子,一身傲姿,吸引了其他各府送行女眷的目光,心起了一丝酸味,“她是谁?”
“咦,好像郡主与她感情极深的,独拉了她讲话。”南安太妃开了口,“不知是谁家的女儿。”看向下人们,“去,将老太君她们请过来,我倒要问一问。”
贾母率着一众年青的媳妇,跪倒在各王府太妃、王妃的面前,“送驾来迟,望请恕罪。”
“哪里的话。”北静太妃含笑,亲自扶起贾母,示意其她的人站了起来,“先就听闻你贾府的人派人来说老太君一大早就摔了跤,我们担心得紧,只说,这大雨天的,不赶来也罢,可……太君疼孙女儿呀,终是赶来了。”
贾母闻言,“有劳太妃关爱了,如今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的,哪有不赶来之理?再说,太妃们、王妃们以万般尊贵之体都赶来了,贾府不来,岂不是要折煞贾府么?”
“好啦,好啦。”北静太妃拍着贾母的手,指着黛玉的方向,“那个,和探丫头一起的,穿白衣的女孩是谁?”
“玉儿么?”贾母眯起了眼,看向北静太妃,“她就是我唯一的外孙女,扬州林府的林黛玉。”
“她就是林黛玉?”
见贾母点了点头,北静太妃感兴趣的眼神看向了黛玉所站的方向。
远处,探春牵着黛玉的手,不舍放弃,“林姐姐!”
“探丫头!”黛玉看着探春,无语凝咽,东瀛呀,她鞭长莫及,不像迎春这般可以就近照应呀,一切,都得靠眼前这个丫头了。
“都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