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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李逵听到岳云这个名字,身子忍不住打了个颤,不吃亏不知道疼。李逵一身蛮力,起初与安西军交锋时仗着一时血勇,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直到遇上了岳云,在同样以气力见长的岳云面前吃了大亏,这才明白人外有人这个道理。
论辈分,李逵与岳云的父亲岳飞同辈,可论力气,李逵却不如岳云,两柄板斧敌不过一对金锤,当时若不是辛从忠及时出手相救,说不定李逵此时已经不在人世。不过命虽然捡了回来,李逵对岳云也就有了心理阴影,听到岳云的大名就忍不住的哆嗦。虽然李逵也知道这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
宋江扫视了一眼手下众将,失望的发现众将一个个低着头,就没一个主动请战的,就是自己的亲信李逵,此时也装成了鹌鹑。心里无奈叹了口气,宋江只得对一旁的辛从忠道:“辛元帅,看来这次还是要劳你出马了。”
“嗯,还请宋元帅为本帅观敌掠阵。”辛从忠也不推辞,点头说道。
不多时,在南周军的营门外,全身披挂的辛从忠与来此挑战的岳云打在了一处。双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早几日都已说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谁都没心情废话。一杆蛇矛,一对金锤,在两军阵前你来我往。
安西军这边为岳云观敌掠阵的严成方转动着手中的铜锤,心里估算着若是自己上阵,能与辛从忠大战多少回合。而南周军那边的宋江则是看着阵前交锋的二人,心里惋惜着李宗汤的早逝。
李宗汤的箭术,可以说是宋江手下众将中最高的,要不然当初宋江也不会将暗算陈希真的任务交给他。只是李宗汤死得太不是时候,若是自己早点发觉陈丽卿的阴谋,说不定李宗汤就不会死。
身处战场,宋江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九霄云外,回忆起了当初自己兵强马壮之时,那时虽与陈希真不和,可若是自己不对陈希真暗下杀手,也不至于如今面临无人可用的窘境。陈希真的武艺可与林冲相提并论,再加上足智多谋,若是能够真心与宋江配合,那完全可以给安西军制造不少的麻烦。哪像如今,大权在握是大权在握,可独木难支呀,纵是自己有三头六臂,也是分身乏术,抵挡不住安西军的多路出击。
与往常一样,岳云与辛从忠交手了一会后便退回本阵,早已等待多时的严成方见状立刻出阵,催马来到辛从忠的面前。也不着急出手,而是等了片刻才问辛从忠道:“气喘匀了吗?”
若是平时,辛从忠必定大怒,可如今,辛从忠已经无心跟人计较了。岁月不饶人,辛从忠如今虽然才年过四旬,可波折不断的仕途生涯让辛从忠衰老的很快,四十出头的人看上去跟快六十了一样。
拳怕少壮!不服老不行。辛从忠与岳云激战了一场,体力还真是有些不支,可辛从忠又不是个肯服老的人,与其浪费时间跟严成方斗嘴,倒不如抓紧时间恢复恢复精力。
一个岳云,一个严成方,这两个小混蛋就跟商量好的似的,每次挑战出了面对辛从忠时会选择替换,面对其他对手那都是至死方休,这也是为何宋江直接请辛从忠出手的原因之一,换别人基本上都是有去无回呀。
“来吧。”辛从忠喘匀了气,对等待的严成方喝道。
严成方也不客气,当即挥舞铜锤与辛从忠站在了一处。岳云与严成方都是使锤,但所使的锤法却不尽相同。辛从忠越是交手,就越是觉得这两个小混蛋是在拿自己当陪练,有心想要结果这两个小子,可偏偏又力不从心。
今天也是一样,在辛从忠感到自己有些体力不支的时候,严成方收手了,正准备回归了本阵,辛从忠忍不住叫住严成方说道:“小子,为何不战?”
“今日目的已经达到,明日继续。”
“……小子休走!”辛从忠催马准备追上去,早有岳云带着人赶上前来,严成方笑着对辛从忠说道:“辛将军,我家主公曾言整个南周军中,也唯有你还有一丝良心,所以我与应祥想要堂堂正正的胜你。”
“既要胜我,何以此时退兵。”
“车轮战胜之不武。”
辛从忠还想要再说,却听安西军本阵传来一阵鸣金声,严成方闻听压低声音对辛从忠说了一句什么,辛从忠没有听清,刚要询问,却听岳云忽然大声说道:“辛将军放心,此事我家主公已经答应,还望将军莫要失信。”
“啊?”辛从忠闻言一愣,就见严成方与岳云就像火烧屁股一样,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跑了。
辛从忠一开始还有点不解,可等他回到本阵一见宋江等人的神色,心里一动,顿时暗叫一声不好,中了两个小贼奸计了。
“辛元帅放心,这是安西军的离间之计,本帅是不会上当的。”回到营帐,不等辛从忠开口解释,宋江就抢先对辛从忠说道。
黄泥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辛从忠才不会因为宋江说信他就放松警惕呢。别人还则罢了,可宋江,那可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经常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若不是二人这回的目标一致,辛从忠才不会跟宋江待在一起,实在是太危险。
想想跟宋江有过来往的那些人,如今活在人世的已经没几个了,辛从忠可不傻。不过辛从忠也没必要在这时跟宋江闹翻,因为那样只会便宜了安西军。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辛从忠本来就不相信宋江的为人,岳云跟严成方的离间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诈,可问题是即便心里明白,辛从忠对宋江的防范还是提高了一些,不光是辛从忠,宋江对辛从忠也多了一些警惕。
当此混乱之时,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宋江这种人,以己度人,他才不信辛从忠对南周朝廷忠心不二呢。
什么是好计谋,管用的都是好计谋,不管被人用过多少次,甚至已经烂了大街,可只要有效果,那就是好计谋。岳云跟严成方本来没指望这种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离间计能够成功,可在收到斥候的回报以后,他们也有些意外。
“拿来吧,愿赌服输。”李墨一脸得意的冲两员小将伸出了手。军营生活很是枯燥,战时又不能喝酒耍钱,闲得难受的李墨就跟岳云、严成方打起了赌。不能算赌博,因为李墨他们不赌钱,而是赌东西。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赌东西,而是赌一件事。
李墨就是闲的,跟岳云、严成方逗闷子,跟二人打赌要是反间计管用,岳云、严成方的婚事就由他来做主。岳云、严成方输了,就要输给李墨一块贴身玉佩,回头李墨就会拿这块玉佩去给二人提亲。至于跟谁提亲,李墨没说,这就叫岳云、严成方心里忐忑了。
二人虽然如今不怎么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可万一李墨给他们介绍个母老虎,要知道主公亲自开口,他们的爹估计也是不会反对的。
“主公,您打算给我介绍哪家的姑娘呀?”岳云舔着脸问李墨道。
“唔?哪家的?还没定呢。你们觉得像你们牛皋叔叔那样的如何?”
“啊?”岳云、严成方同时一惊,牛皋?那张黑炭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要是娶了这么个婆娘,那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嘻嘻……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不会那么狠的。”看着岳云、严成方那张苦脸,李墨忍不住笑着说道。
“主公,咱们什么时候发动总攻?”严成方转移话题的问道。
“怎么?憋不住了?”李墨止住笑问道。
“是有点,这眼看着咱们已经占据主动,何必继续跟南周浪费时间?这多耽搁一日,就多一日的挑费。”严成方点头答道。
“呵呵……你倒是个会过日子的人。”李墨笑着说道:“不着急,有时候有些事急不得。”
“比如现在?”岳云开口问道。
“嗯,眼下咱们没必要为了一场胜利而付出本不必付出的代价。南周如今还在坚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们觉得还有一线生机,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眼看着这线生机却怎么也抓不住。人会在什么时候彻底放弃抵抗,自然就是感到绝望的时候。胜咱们眼前的南周军容易,可要让南周军彻底丧失斗志却不容易。”
第431章 内讧
时间越是拖得久,宋江这心里就越是没底。他是个聪明人,可越是聪明的人,往往在意志力方面就越差,做不到笨人那种坚持到底的一根筋。一开始南周军主攻,安西军已守为主,可如今攻守易位,宋江也随之开始动摇。
让他就此放弃又有些不甘心,心里总有那么一丝幻想,认为只要再坚持片刻就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可就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让宋江失去了最后一丝全身而退的机会。
李墨的命令可比柴构的圣旨要好使,一声令下,除了朱武率军监视江陵府外,其余各路人马皆是快马加鞭的赶来岳州。岳云与严成方奉命前往南周军挑战,其实就是想拖住南周军。
南舟北马,在冷兵器时代,机动性最强的当属骑兵,安西位于北方,李墨对骑兵的重视程度更是远超历代帝王。不知道历史的人不知道,横扫欧亚大陆的成吉思汗,靠的就是手下有一支强悍的骑兵。李墨虽没打算跟成吉思汗学,可拥有一支强大的骑兵,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可以极大程度上的占据主动。
等到天下一统之后,军队的建设就会减缓,朝廷的工作重心将会转移到恢复民生之上,可淘汰谁,留下谁,这还是未知数。安西军的骑兵人人都有危机感,虽说安西对待卸甲之士的安排令人满意,可已经习惯了军旅生活的人还是不想就此离开军营。
想要留下,那就必须要有可以拿得出手的战绩,南征是安西军对外的最后一次机会,短时间内安西军不会再对外发动大规模战争,抱着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的心态,收到李墨将令的各部人人争先,唯恐落在人后。
如今南周各地基本上都已认命,对安西军的过境几乎不再任何反应,这也就让安西军各部得以畅通无阻,提前赶到了岳州。而随着安西各路人马的赶到,南周军上下的悲观情绪也一日高过一日。
南周军大营
端坐主位的宋江看了一眼手下众将,出声问道:“各位,可有破敌之策?”
无人回应,要有办法早就说了,怎么可能会拖到现在才说。宋江也只是问问,好为接下来要说的话做个铺垫,也没指望这时候能有人提出办法。可偏偏就在宋江打算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有人开口了。
“宋帅,今时今日,还有什么好说的?摆在咱们面前的路就两条,要么死战,要么投降。”
“……那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选择?”宋江看了说话的任森一眼,问道。
任森是宋江一手提拔,只是后来任森跟了云天彪,与宋江的关系也就淡了。可谁料想云天彪时运不济,在战场上被安西军给干掉了,任森这位大将也就成了没娘的孩子,又回到了宋江的麾下。只是由于任森有过一次前科,宋江自然也就不会跟他推心置腹,人是收下了,但想要重回宋江的核心队伍,却并不容易。与任森情况类似的还有王天霸跟颜树德,这三人再加上一个唐猛,当初都是被宋江发掘,可没有一人留在宋江身边,皆是听从朝廷调令,分别去了陈希真和云天彪麾下听命。
不过现如今宋江手下无人可用,这三人也就得到了机会,可想要重新获得宋江的信任,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办到。
任森不太想跟安西军死磕到底,到了这种时候,但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安西一统天下乃是大势所趋。可让他们自己去投降安西他们有干不出来,需要有一个领头人。而这个领头人,任森等人看中了宋江。
要说关系,其实辛从忠要比宋江更加合适,只是辛从忠这人是个死脑筋,在任森试探了几次之后,就认定走辛从忠这条路走不通。就比如现在,安西军的人马正在不断增加,南周军上下都在各寻门路,唯独这个辛从忠不慌不忙,整日里除了休息就是出战,仿佛南周的存亡与他无关一般。这次军议宋江本来也请了辛从忠,结果辛从忠却没来,而是留在自己的营帐内擦拭兵器。
“末将只是宋帅手下一将,自然要与宋帅共进退。”任森应声对宋江说道。话音刚落,颜树德、王天霸以及帐中其他人仿佛这时心有灵犀,异口同声的对宋江说道:“我等愿与元帅共进退。”
宋江一瞧众人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敢情众人跟自己的想法一致,只不过没人愿意率先捅破这层窗户纸。看着眼露热切的众将,宋江的心里不由一阵苦笑,眼前这帮家伙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让自己做这个出头鸟了。
其实做出头鸟也没什么,为了安抚人心,想必安西也不会亏待了自己这个主动投诚的人。想要继续今时今日的待遇估计不可能,但做个富贵闲人还是应该可以的。但是手下跟自己一条心还不够,眼下南周军并不是只有自己这一个元帅,还有三分之一的人马掌握在另一位元帅的手中,他老人家要是不松口,这要是一内讧,自己能够安西谈判的筹码就又少了一些。
“唉~各位的心意本帅已经明了,可问题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难以解决。”宋江叹了口气,对众人说道。
“哥哥,你就别卖关子了,大家伙都听你的。”忠实马仔李逵及时开了口。
“是啊是啊,宋帅,有什么难题请讲出来,大家伙一起想办法就是。”任森也不甘人后的表态道。
“你等也知道,如今这南周军并非我宋江一人说了算,若是辛元帅不肯点头……”宋江话说到这就住口了,在场的都不是笨蛋,心里自然明白宋江的意思。
不过这还真是一个麻烦!论武艺,辛从忠可在军中排名前五,而论资历,即便是宋江也比不上。辛从忠的虎贲军,早在太上皇时期就是军中精锐,而宋江的虎威军,则是在柴冲上台后才建立。而且更要命的一点,辛从忠这次是代表南周皇帝柴构而来,相比起宋江,辛从忠的手里握着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就是说即便是杀宋江,那也是可以的。
不解决辛从忠这个拦路虎,以宋江为首的这帮人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可眼下毕竟还没正式改弦易辙,为了投降杀害同僚,这事好说不好听啊。都是要脸面的人,谁也不愿做这个刽子手。
宋江一瞧众人沉默,心里顿时不满,怎么着,光看见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这一碰到问题,就一个个做起缩头乌龟了?
“嗯咳……诸位,谁愿意去劝劝辛元帅?”宋江轻咳一声,问众人道。
谁敢去啊?那辛从忠武艺高强,心里还有尚方宝剑,这要是惹恼了他,杀了自己都没处喊冤去。可宋江在上面盯着呢,任森感到自己的脸皮有些发紧,知道自己正被宋江盯着呢,有心不吭声,但也明白这是重获宋江重用的机会。可让他自己一个人承担这个责任,任森那是真不愿意。
被逼急了,眼看躲不过去,任森咬了咬牙,开口对宋江说道:“宋帅,这不是一个人的事,要出力,大家都一块使劲才成。”
听到任森的话,其余人心里那个骂娘啊,可也不能说任森说错了,只得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宋江。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任森的态度很明确,出头鸟不干,出力倒是没问题。而宋江打一开始没打算把这件事就托付给任森。本来嘛,谁都不是傻子,这种坏名声自己背,好处大家占的事情没几个人愿意干。
不过有任森开了头,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话说开了,以宋江为首的这帮人已经开始偏向对安西投诚,目前的唯一障碍就是辛从忠,那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想办法排除辛从忠这个障碍。
宋江知道,想要说服辛从忠的可能几乎就是零,他也不打算去冒这个险。今天的军议,说白了就是宋江对众将的一次试探,结果很令他满意。既然众志成城,那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不就一个辛从忠嘛,办他!
目标明确了,接下来就是看手段。别看宋江打仗的本事不怎么样,可坑人的手段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跟同样坑人本领出色的吴用性情相投。想那水浒传里,为了扩大声势引起朝廷注意,宋江吴用这两个缺德带冒烟的货坑了多少人呐。秦明被他坑的家破人亡,卢俊义这位大名府第一财主也被他坑的有家难奔,有国难投。一座梁山大山头,其中又有多少小山头,都是宋江与吴用的杰作。
如今虽然没有梁山,可宋江这个人的性情却是与李墨所知的基本无差,同样自私自利,市恩沽义。想让他有为国死战之心,倒不如相信母猪能够上树。
……
如平常一样,辛从忠在完成“陪练”的工作以后,回营休息。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次回营以后辛从忠感觉有些心绪不宁,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虽然身体很是疲惫,可就是静不下心来。
既然睡不着,辛从忠索性就不睡了,起身坐在榻边,取过自己的丈八蛇矛擦拭了起来。还别说,手上擦拭着兵器,辛从忠原本烦躁的心情也逐渐平复,困意也渐渐的上涌。辛从忠揉了揉眼,既然困了,那就睡觉。感觉口渴的辛从忠伸手取过水囊准备喝上几口后就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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