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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追究她为什么会死都没有去做,买醉、怪罪。她爱你,甚至瞒着我们你的存在,想保护你远离可能遇到的所有麻烦,她是真的爱你,可你配吗?”
那个男人肩头微微抖动,遥想,他仍在流泪,为了西尾芹流泪,他是爱西尾芹的,只是可悲地,爱得太过懦弱。
遥心口发紧,不住地疼痛着。她骂着这个男人,其实又何尝不是骂着自己。懊悔自己害死了西尾姐,她同样没法面对西尾姐的死,但至少她已经决定要去报仇,而不是这样悲哀地痛苦着。
“我会为西尾姐报仇,你是她爱着的人,她已经不在了,如果你爱她,就为她活下去吧。”遥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很可笑,但除了这么说,她似乎已经无能为力。
暗夜的酒吧,最喧嚣放纵的夜生活。男男女女纵情享乐,五光十色的热闹,即使站在外面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
遥要做的事情似乎很壮烈,复仇,惨烈凄凉的词语。但她只有一个人,所做有限,根本没打算搞出什么恢宏的复仇画卷。她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在酒吧几个角落点起了火。微小的火苗剧烈的大火,燃烧的过程其实很缓慢,缓慢到遥在酒吧门口等了很久才听到里面传出恐慌的惊呼。
遥等着那些有份为西尾芹的死负责的人从酒吧里跑出来,他们这种人,看重钱、更看重命,永远都会跑在最前面的。冷笑看着那几个西装革履,实质上却是人面兽心的人出现在酒吧门口,遥轻轻抬起手,指尖那簇火苗看来和她的心一样扭曲疯狂,迫切地想要吞噬一切可憎的面目。
“遥!”从旁出现的手握住了遥的手腕,那力道不小,阻止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叫着她名字的声音传入耳中,遥浑身僵硬,是多多良,他怎么会在这里?
“遥,别做这样的事,为了什么都不可以!”十束趁机想把她的手拉下。
遥的目光只是牢牢盯着那些杀人凶手,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指尖那可以毁去这些凶手的火苗熄灭。她没有回头看十束一眼,她知道一旦看到他自己就会动摇,所以她只是用力挣脱开钳制她的力量,颤动的火舌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些杀人凶手所在的位置。
“遥!”十束及时拉开她的手臂,火焰失去了准头,只落在不远处。
“不要阻止我!西尾姐已经死了,凭什么他们还活着!凭什么我还活着!”
和十束一起来的草薙无奈上前打晕了遥,看着她软软倒下被十束接住,草薙看了眼起火的酒吧,又回头对十束说着:“遥太激动了,我们先带她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1
十束背起遥,往家的方向走去,草薙点着烟和他并肩走着。那几个来请求他们去阻拦遥的女孩说的话,他们都记忆犹新。
她们说,遥还那么年轻,她还能享受和她们不一样的、她们从来享受不了的未来,不该就为了这报仇的事情赔上自己。她们说,遥好好活着,对她们而言是有着无与伦比的意义的,她们能在她身上看到未来,找到希望和勇气。
即使她们已经没法拥有最纯粹的人生,她们希望遥可以拥有,因为这是她们疼爱的小妹妹。她们说,遥的未来不该束缚在和她们这些人的友谊上,就算要报仇,也该是她们去,而不是遥。
所以十束立刻就找了出来,他清楚遥有多看重她的这些朋友,如果她做的决定真的让这些朋友都担心不已,那么事情一定不简单。草薙也不放心所以一起跟着来了,幸好,还来得及阻止遥。
草薙下手并不重,遥被十束背着,微微有些恢复了意识。晃晃悠悠的感觉熟悉无比,朦胧中,遥知道那是多多良背着她。
颠簸的恍惚中,遥已经忘记了自己已经遇上了多多良那么多年,似乎还是当年初初遇上十束多多良的自己。
八岁的女孩该是什么样的呢?背着书包,穿着校服,小小的一个孩子,在学校和同学一起学习玩闹,努力得着老师的认可、家人的赞许。
但八岁的她,没有这些。其实她连自己究竟是不是八岁都记不清了,被迫喝过一些药,她早就记不清很多事情了。她知道自己八岁,只是知道而已,因为他们是这么告诉她的,那几个大人,所谓照顾着她的大人是这么告诉她的。
她没有名字,没有过去,因为她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教她要乖,要听话,无论别人怎么样对待她,她都不可以拒绝。
她被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被绑起来,被恶心地对待过,但她不能拒绝、不能反抗、不能哭。她知道,自己要听话,至少表现上,她是这么记着,也是这么做到的。
昏暗的地窖里,她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她的世界只有一张床,一扇窗户还有紧锁着的门。她被带出去过三次,每一次,那些一直照顾她的大人都会说:“这个小姑娘八岁,很乖很听话。”然后,就会有用着让她很不舒服的目光打量他的叔叔发出几声让她恶心的笑声。
她只是很乖地站在那里,像畜生一样任人掂量着挑选品评。她很听话,一直都很听话。
给她送饭的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子,比她自由得多的女孩子,也自然而然,比她经历过更多。
从她被第一次带出去的三天前,那个十岁的姐姐就开始成为了给她送饭的那个人,不但是送饭,还看着她把吃饭,还说着一些大人们需要她知道的事情。那些照顾这些女孩的人有着最聪明的做法,他们不用费什么力气,因为有只比她们大几岁的女孩可以教她们所有该知道该学会的事情,孩子和孩子,总是更容易沟通的。
那个负责教导她的十岁的女孩,就是西尾芹。她叫她西尾姐,从她们第一次见到彼此开始就是这么叫她的,是西尾芹教她这样称呼自己的。
八岁的女孩是怎么样的?懦弱哭泣,乖顺听话,或者,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她想逃,一直都想逃,但没有机会,除却下意识的等待隐忍,她什么都不会,没有人教她,但是逃离这一切的迫切渴望让她迅速成长,就变成了那样不顾一切的样子。
她的机会来之不易,窗户在前一天晚上的暴雨中被砸碎了。她缩在床上,整晚都忍受着雨水顺着窗户破口打进来的冰冷,任凭雨水打湿了她的床、她整个人,安安静静,没有让任何人知道窗户破了的事情。因为她知道她可以借着这个窗户爬出去,只要没有人知道她的窗户破了,就不会有人来修理,她的小小房间不再是那样闭塞,她就可以从那唯一的破口离开这个她一点都不喜欢的地方。
她唯一的错漏,是时间。她的小小房间里没有钟表,她所知的大概时间只是透过窗户能看到的光亮,昨晚的暴雨之后,现在天气阴沉沉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中午。她忘记了随时都会有人进来,尤其是在吃饭的时间,她想不到那么多,只是把房间里全部的东西叠在床上,努力够上那个窗框。
“哎呀,真是意想不到。”
她一僵,回头看到一手端着早餐开门进来的西尾芹就那样站在那里,吓得脸色惨白。西尾芹的脚步声很轻,而开门的声音也因为她太过专注而被忽视,所以她的动作打算就这样被西尾芹看得一清二楚。
“你很勇敢呢,小妹妹。”西尾芹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立刻叫人来阻止她胆大妄为的逃跑,反而关上了门,把早餐随手放在了那里。然后西尾芹就站在那里,很自在地等着她之后的动作。
她僵在那里,动作滑稽而可笑,可是她吓得整个人都不能动弹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被发现了……
“我在这里,大约三年了吧,不是没有人逃过,也不是没有看到过被抓回来的人是什么下场,就不知道你会是什么结果了。我数到三十,然后我就会喊人来。”西尾芹只说了这样一句,然后竟然真的开始数数。
她是彻底被吓到了,完全不能理解西尾芹在做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西尾芹已经数到了九。她一个激灵,又一次跳起伸长了手臂去够那窗框,而这一次,竟然奇迹般地成功了。她用力攀上窗框,连身体从尖利玻璃上狠狠滑过都好像没有感觉,就这样真的爬了出去。
到很久之后,成了十束遥的她才想起来,那个说数到三十的人,其实在她够到窗框的那一刻起,好像就没听到她继续数下去的声音。西尾芹放走了她,找不到理由,她只明白了这个事实。而即使在重遇之后,西尾芹对当年的所作所为的解释只是那样一句:“因为小妹妹你,很有趣。”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2
只为了有趣,简简单单的词语,似乎微不足道的理由。到最后,就为了这微不足道的理由,西尾芹维护了遥,然后牵连到了自己,为了这份有趣,她赔上了自己的命。
遥甚至永远都没有那个机会像西尾芹问她时那样问上一句:“值得吗?”遥不认为这一切是值得的,因为西尾芹的存在对她来说,是那么重要……
那时的遥不会愚蠢到以为西尾芹放走她之后可以毫发无伤,那是一群坏到骨子里的人,就算编造理由也瞒不过他们,他们会惩罚西尾芹,甚至有能力让她死。终于明白自己真的已经逃脱,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开始后怕,她是不是已经害死了一个人?
但那时的她,和桃子的想法相似,对她来说,西尾芹只是那么一个她知道的人而已。想到也许还会被抓回去,她就立刻没有再去想西尾芹如何,只是一味地离她逃离的地方越走越远,她想活、她想逃,她惜命。
没有人教过她什么知恩图报,她有限的清晰的记忆里只有那些人教给她的东西。但她讨厌那个关着她的地方,她反感他们教会她的一切,什么要听话,什么要乖,只要是他们教的,她通通不相信。逃脱黑暗,灵魂却依旧堕落着,自私到彻底。
所以当十六岁的西尾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微微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说着:“这不是那时候的小妹妹吗?”
那一刻,已经成为了十束遥的十四岁的她,不自觉中就那样泪流满面。就这样一句话,突然就证实了她这六年的真实,原来,她还活着?原来,她们都还活着……
*
可是对那时刚逃脱禁锢着她的黑暗世界的来说,外面的世界陌生,也一样可怕。追着她的人很快就出现了,她远远看见他们时,小小的身体就开始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慌不择路,只知道低着头,好像那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似的,最后,撞上了一个人摔倒在地。
她遇上了十束多多良,就是那样意外的命中注定。
“小妹妹,你不要紧吧?”她撞到的人蹲下身看着她脏兮兮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温温的,明明该是温暖的,但她对一切未知都只有恐惧。
她立刻爬起来,甚至根本不在乎手心的擦伤,又想跑走。然而他却拉住她,搭在胳膊上的外套直接披到了她肩上:“没事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她有些愣,心里突然就冒出一个感觉:这个人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我叫十束多多良,你呢?”他就那样牵着她走,完全罔顾她的意愿。
她想那时她看起来一定很傻气,因为她沉默不言,想跟着走又防备他的样子竟然让多多良又笑了。他背对着她,在她身前蹲下身体:“来,我背你。”
她相信他,因为他的笑。所以她趴伏在他背上,然后和那些追着她的人擦身而过。
*
遥问过多多良,那时候为什么会救她,多多良只是笑:“一定是因为遥注定会是我的妹妹。”
听到这个答案,遥那时是笑着的,很幸福,很快乐。
她有了家,有了个叫十束多多良的哥哥。她成了十束遥,和她的哥哥一个姓。她有了生日,和她的哥哥同一天。她有了喜欢的玩具,多多良给她的。她有了喜欢吃的东西,多多良喂给她的。
多多良说:“遥好可爱,像一只小兔子。小兔子要乖哦,只认得我就好,我呢,就是你的饲主。”
他是她的饲主,尽管那是玩笑般的口吻,尽管那时候不解其意,但她知道十束多多良就是他的饲主。他救了她、收留她、照顾她、养大她。所以她依赖他、相信他、顺从他,然后爱上他。
全部的全部,都是顺其自然就那样发生了的。时间沉淀一切,她努力忘记自己有过的不堪和肮脏,只记得十束多多良,这是她的世界里唯一重要的存在。
再到后来,生活里不再是只有他和她,不再是十束兄妹,多了周防尊,多了草薙出云。遥觉得,有什么开始变了,她形容不到,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了悟时才知道,她的饲主渐渐失去了饲养宠物的兴趣,开始追随他憧憬的王。
她没有迷茫过,反正无论如何,他还是她的饲主,她只要紧紧跟着他,只要继续看着他,她就比谁都要幸福,所以十束遥和十束多多良一样,追随着王,憧憬着王。她追随着他的追随,憧憬着他的追随,多多良就是她的一切,其它的,她不听也不看,盲目到无可救药。
遥在十四岁时加入吠舞罗。多多良在知道她的意图时阻止过她,他以为她会听话,但是没有,遥瞒着他进了吠舞罗,得到了王赐予的力量。见证这一刻的人是草薙,王的力量注入体内,遥觉得背上的某个位置似乎被灼烧般烫着时,多多良走了进来,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兄妹间干嘛这么多别扭?”草薙是劝过的,他是最可靠的大家长,操心着每一个人。可是他劝不动这对已经认识了很久,彼此赌气时竟然幼稚到用冷战方法对峙的兄妹。
遥成了吠舞罗,多多良和她之间的关系就此僵持。遥很难过,她只是想跟着他而已,她不懂他为什么要生气。然后,她遇到了西尾芹,更该说,是和西尾芹重逢。还依旧活着的,她和她。
遥哭了,知道双手抹不尽眼泪的时候她才意识到,晦暗的过去里,她也有过那么好的回忆。一个愿意成全她的自由的人,而且,这个人还活着,还能与她重逢。
在成为十束遥之前的人生里,她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然而在成为十束遥之后,被尽心爱护过、被呵疼过之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可以这样用力地去爱着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先是十束多多良,之后,是西尾芹。十束遥是在那一刻才开始在意西尾芹的存在的,明明与过去相关的,却是她唯一不介意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 23
虽然草薙的HOMRA是遥经常出没的地方,但在草薙眼里,她一个小姑娘是不该碰酒的。所以遥第一次喝酒,是和西尾芹一起,就在她们重逢的那一天。才十四岁的她的确是不该沾酒的,可偏偏,她就那样任性了。多多良因为她自作主张加入吠舞罗,两个别扭的人别扭地冷战着,遥不开心,很不开心。
而和西尾芹突然的重逢给了遥一个机会,向另一个能包容她的人撒娇的机会。西尾芹,就是那个人,会包容她、会懂她,是她相信的人。她们这样的人,有着一样的过去,还能这样活着遇到一次,本来就是一种奇迹了。所以十束遥相信西尾芹,也依赖西尾芹,因为她们承载着相似的回忆。
如果那时候西尾芹没有放走遥,或许遥就只有两种结果,慢慢死去,或者成为另一个西尾芹。但是她让遥离开了,说着有趣就这样放走了遥,再到今天重逢,维系她们的不是什么默契或者缘分,而是命运。西尾芹在这个她放走了的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永远没法拥有的人生,十束遥身上,有她能看到的全部的希望和勇气。
西尾芹纵容着十束遥,从当年放走她,就是一种无意识地纵容,再到重逢,再到相处,纵容这个女孩的任性冲动都是习惯。她宠着她、呵护她,看着她享受自己永远走不到的未来,干净纯粹的未来。
遥第一次沾酒,实在没多少酒量,几杯下肚说话就颠三倒四了,但西尾芹听的最清楚的是遥重复了很多遍的一个名字:多多良。到后来,遥就这样趴着睡了过去,嘴唇仍在翕动,很轻地嘟囔着什么。西尾芹啜了口酒,突然觉得有些难办了,让这小姑娘就趴在这里……不像话吧?可是,她还真没什么照顾人的本事,真的很难办啊。
为西尾芹解决麻烦的是一通电话,打给十束遥的电话。终端机在她放在一旁的外套口袋里响了有一会了,可是醉得彻底的遥完全没被吵醒的样子。西尾芹于是伸手把终端机拿了出来,来电显示是她已经听了一晚上的名字:多多良。
看着来电显示,再看着趴在那似乎连睡梦里都不安宁的遥,西尾芹觉得,她应该可以做些什么,所以她按下了通话键。要说起来,这实在是非常自作主张的行为,但西尾芹却是完全没有这个自觉的。
“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接你。”有些生硬的语气,却是担忧和关怀。
遥的多多良,就是这样一个人?西尾芹勾起浅浅笑意,这几年,这小妹妹的生活一定很温暖。她压低了声音回着电话:“她喝醉了,我把地址告诉你。”
那头愣了愣,在得到地址后然后道了谢,电话就被挂断了。
西尾芹支着下巴,觉得自己好像犯蠢了,万一对方觉得她引诱这么个小姑娘喝酒是有不良企图找她麻烦,她可怎么办好呢?不过西尾芹本身其实也是没心没肺的性子,只是那么一想罢了,之后她就把遥的终端机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