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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能看见黑烟像是一根乌漆抹黑的烟囱从楼道里钻了出来，令人头皮发麻。
“进去看看？”
玄清水看向池光，后者挑眉，率先走进了鬼气最为明显的楼里。
鬼气一直延伸到三楼，整个楼道都被波及。隔着一扇房门，玄清水敏锐地听到楼上人家的咳嗽声，看来被鬼气侵袭已经有一阵子了。
“孙笑菲还真在这里啊？”
“就算她不在，一定还有别的鬼气缠身的人在这儿。”
池光说着，伸手就要打开房门。
身后“咔哒”一声，隔壁人家的房门忽然打开了，玄清水回头，正好看见一个挂着浓重黑眼圈的青年从隔壁走了出来。
“你们……是小刘的朋友？”
☆、脚底抹油
什么小刘？
玄清水一头雾水，只听池光反问：“小刘是谁？”
“就是这户住的，她好像是给一个大明星当助理的，成天早出晚归……怎么你们不是来找她的？”
青年的目光往两人出众的容貌上扫了一下，立刻移不开了。说了一阵却又觉得不对劲，他看看两人，一脸不解。
玄清水忙说：“我们就是来找她的，就是来找她的，哈哈……”
说着，用手肘撞了撞池光，后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见青年默不作声地退回自己的房子关门，玄清水突然挡了一把，在青年警惕出声之前扯开一个笑容：
“你别误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然而刚才他们俩的举止实在有些怪异，于是玄清水无奈地发现，青年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只好直接开口：“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还有别人吗？”
“当然，我大舅二舅都还在屋里呢！”
玄清水悻悻松开手，青年立刻摔上了门，听声音还落了一道锁。
玄清水长舒一口气。
幸亏这一户人家阳气重，要不然还真抵挡不了这么重的鬼气。
池光已经走到阴森笼罩的那户人家门前，不耐烦道：
“行了，别磨叽了，不然厉鬼还没找到，你就先被警察带走了。”
要不要这么损？
玄清水无奈地走过去，道：“我大概知道这里住的是谁了。”
“那就直接进去。”说着，池光对着防盗锁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就凭这点东西，还想拦得住本仙君？”
只见池光慢慢出拳，轻飘飘半点力道都没有似的拳头在对上防盗门的那一瞬间猛然一震。
“轰——”
“走吧。”
池光收回拳头，语气淡定又嚣张，听得玄清水忍不住高高举起双手为武力值爆表的仙君欢呼鼓掌……个鬼啊！这么大的声响方圆十里都能听见了好么？更别说这一栋楼上上下下那么多户人家啊啊！
隔壁传来一阵咚咚的脚步声，看来是青年带着他那大舅二舅跑到门口了，玄清水无奈之下只能先掐了个字决，一道黑气飞快地穿门而进，隔壁的脚步声顿时被几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打断。
收了那么多年厉鬼，还真是第一次碰上如此张狂之人……仙君你这样在我们地府是会失业的你知道吗？
玄清水看着“小刘”家门上偌大的窟窿，只能暂时妥协：
“先进去再说。”
池光仙君高扬下巴：“早该如此。”
说着，抬起步子从门洞里钻了进去。
玄清水哭笑不得。
不大的房子里杂乱无章，许多纸片和玻璃碎屑都洒在地上，看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战。
孙笑菲坐在断了大半的茶几上神色呆滞，如同一只逼真的提线木偶，双眼周围的皮肤干枯褶皱得像是脱了水的橘子皮。她不远处的角落里，小助理抱着腿瘫坐在那儿，精神恍惚，就连玄清水和池光闯了进来都没发现。
玄清水扫视一圈，径直走向小助理：“小刘。”
小助理愣愣抬起头：“你记得我？”
废话，造了一瓶索命水，这样的奇葩能不记得吗？
玄清水一看见她就觉得喉咙隐隐作痛，于是径直问道：
“它呢，哪儿去了？”
“什么它？”小刘一脸迷茫，看起来像是半点都不知情的模样。
要不是瞥见她瞬间紧抓手臂的小动作，玄清水说不定就信了。
审视的目光把小刘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玄清水叹了口气。
长相身材不说出众，可总归年轻有生气。然而现在，那张青春活力的面孔下，却隐藏着一颗被鬼气腐蚀的心脏，以及长袖长裤都遮不住的衰老的身躯。
“你知道我在说谁。”怜悯地说了一句，玄清水转头看一眼孙笑菲，又补了句，“她还能恢复，你……最多只能保命了。”
“凭什么！”小助理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怨毒的神色，很快又被压制下去，套上虚伪扭曲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明白。”
玄清水耸耸肩膀：“那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也不是非要帮你保命。”
话刚出口，便感到一束目光投了过来，只见池光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玄清水脸上一热，不自在地扭过头去，心里有点别扭。
小刘神色惊愕：“你们难道不是来救我的？大师不是应该……”
“谁说我是大师？”玄清水打断她的话，再没有说一句。
她看着小刘脸上的表情从迷茫无辜到惊愕到恐惧再到无助崩溃，最终定格在怨恨后悔上，小刘低下头，长长的发丝掩住脸庞，颈后皮肤却皱巴巴的，很是恕�
“它跑了……”
玄清水愣了一秒：“什么？”
“听见楼道里有声音，它就突然跑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接着你们就进来了……”
玄清水和池光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望见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就知道跑，这只厉鬼也太烦人了！
☆、片场拍摄
对于小刘和厉鬼之间的关联，其实玄清水并不觉得惊讶。
在片场时的孙笑菲盛气凌人，小刘则表现得低声下气，四处赔礼道歉，两人之间的地位看似很明确，但在小刘递给她那瓶水的时候，玄清水就察觉到不对。
她几乎可以确定，小刘抱有很深的恶念，不是对她，而是对待孙笑菲。
至于为什么一个助理会对自己的雇主抱有恶念，玄清水就不得而知了。
只不过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小助理才是被厉鬼缠上的那个人。
走出小区，玄清水看看脸上池光烦躁的表情，不由坏心眼地调侃道：
“仙君，收拾厉鬼是我们鬼使的工作，你跟上来干什么？”
池光哼了一声：“要不是本仙君，你能找到这里？”
等等……工作？
玄清水脸上蓦然一僵。她今天还有戏份要拍呢！
这么一想，玄清水拦车就要往片场赶，而池光一听说她又要去拍戏，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到了片场，整个剧组都在忙碌之中。
玄清水匆匆走到导演面前，却见对方像是受到了什么巨大打击一样，神色木楞。
“导演？”
玄清水疑惑地喊了一声，副导演连忙过来拉住她。
“别别别，现在就别刺激导演了，你快去换衣服，咱们赶紧拍戏就成……”
“哦。”
玄清水一边往换衣间走，一边疑惑地皱皱眉毛。
刺激导演？她干什么了？
也许是多拍几回就习惯了，玄清水再扮女鬼已经习惯了，走出来时淡定自若，毫不怯场。
仔细想想，这衣服不就是暴露点、布料少点、裁剪奇异点么？她们地府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女鬼啊。
再说了，她是鬼，难道还怕人看？
玄清水照旧走到床边，目光环绕一周，却没见到跟她搭戏的男演员出场，她疑惑地看向导演，正好看见导演和副导演两人在窃窃私语。
“群演都不干了？”
“没错，说是这个女演员太厉害，他们都入戏了，差点被吓死！”
玄清水：“……”
喂喂，她可听见了。
拍香艳戏码却没有男演员，这可是个大问题。
导演拍拍肚子，考虑着要不要自己上去客串一把，这时副导演凑上来，小声道：
“导演，您看，咱们是不是让那位来？”
说着，朝池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走向？！
玄清水不由露出震惊的神色来，下意识朝着池光看去，却见他冷着脸，耳边忽而爬上一丝薄红。
……池光绝壁是听见了吧？听见了还不拒绝？！
不，不可能，这一定是个假的仙君。
玄清水心里一阵嗡鸣，她恍惚地看着副导演跟池光说着什么，后者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最后……走开了？
玄清水心里长舒一口气。
幸好池光还是以前的性子，所以说他们两个果然是八字不合吧？不然的话怎么能一凑在一块儿就出各种各样的状况，今天的男演员会是谁？不会直接让她和钟馗大大搭戏吧……
玄清水胡思乱想，脑中思绪杂乱无章。
床榻忽然一晃，她忙抬头，却见池光俊脸上泛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疯婆娘，蠢死了，演个戏都不会，要不是导演苦苦哀求，本仙君才不会过来指导你！”
玄清水如擂鼓般的心跳顿时停了一下。
池光他……是不是对苦苦哀求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
“第一场戏，要怎么拍？”
玄清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忙答道：
“就是女鬼引诱过路书生，你什么都不用做，一会儿我把你拉到床上来就行。”
应该是这样吧？
玄清水回想，上次自己和那个男演员只拍到这部分，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发展……
导演已经开始喊各部门各就各位了，玄清水忙坐回到床上。
池光冷哼。
一点难度都没有，拍戏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正想着，只见床上的女鬼忽然回头，笑容艳丽十足，仙君顿时双眼微睁。
“公子，你过来……”
玄清水缓缓招手，却见池光脚下如同扎根一般，一动不动，她嘴角的笑容立马变得有些僵硬。
他到底会不会拍戏，刚才不是还炫酷吊炸天么！
眼看着三四秒过去了，池光还是毫无反应，玄清水只好作势掩嘴小声叫道：
“池光，池光！还拍戏呢……”
“我知道。”池光不自然抿了抿嘴。
看着他迈开步子，玄清水心底松了口气，神经还没完全松弛下来，只见对方摸着床沿小心翼翼地坐下，随即，脸红了。
脸……红了？
莫非你是初次到女同学家玩的青涩小男生吗？！
玄清水嘴角抽了抽，瞥见对方故作镇定伸过来的手，鬼使神差地缩了回去。
池光摸了个空，转头看来。
两人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
紧张情绪像是传到了玄清水身上，她的脸也慢慢变红，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充满了暧昧，将整个片场其他人全都隔开。
女鬼勾引的香艳场景，愣是被两人演绎成校园清纯恋爱故事。
“这……”镜头外副导演擦擦汗，不知如何是好。
导演深沉叹气：“拍吧。”
“继续拍？”
“到时候后期剪辑费点功夫，播出去就说……是真爱。”
作者有话要说：又一个故事完成了~改文之后字数锐减啊……那么第三个故事要来了，小天使们准备好了吗？仙君与无常的感情大进展~
☆、感情纠葛
玄清水的戏份终于拍完了。
剧组离住的地方挺远的，玄清水自然而然地蹭了池光的代步工具。
寒姜开车，玄染霜坐在副驾驶。
车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玄清水瞥一眼身边，总觉得池光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喜气。
有必要这么开心吗？
玄清水不明所以，池光注意到她的目光，兴奋的表情顿时收了三分，冷哼道：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以后少来，否则传到天界去，看别人怎么笑话你！”
玄清水看着他，心里暗道，是不是有毛病，天界的人干嘛要笑话她？
却听池光又道：“你保证，以后再也不去拍什么戏了，快点。”
“凭什么？”
玄清水莫名其妙，但架不住池光撒泼打滚……咳咳，是威逼利诱，最后只能竖起四根手指头，郑重地发了个誓——虽然并不知道她一只鬼发誓管不管用，但好歹池光被哄开心了，仙君甚至还主动说：
“如果想工作的话，我可以让天福在公司给你安排个职位。”
说完扬着下巴，一脸“你要怎么报答本仙君”的傲娇表情。
玄清水本打算答应，但考虑到谛听和厉鬼，最后还是拒绝了。
“还是不了，我想先回地府一趟。”
“干什么？”
池光立刻警觉起来，总觉得玄清水要背着他搞些事情出来。
玄清水一愣，心里冒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种对话，总觉得有点像男女朋友……不过她和池光之间的关系，互相过问对方的事情也没什么吧？
脸上微微发烫，玄清水不自觉用汇报行踪的语气道：
“谛听和厉鬼在一起，也不知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我想找地藏王菩萨问问，看看用什么方法能把谛听引出来。”
“又要找狗……”池光也没放在心上，随口道，“那你早点回来。”
“好。”
两人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晚上，池光刚躺到床上，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这么晚了，寒姜一般不会主动找他，黑无常平日里跟他没什么交集，难道是……
仙君心里猛然一跳，默默红了耳朵。
第一个动作不是站起来，而是幻化云镜，对着镜面照了照。
真是的，就算明天就要回地府也不能大半夜来敲他的房门，给人看见影响多不好！什么事情回来的时候不说，非要跑到他房间里来，万一别人胡思乱想怎么办……
池光动作麻利地拉开门，没看到预想中的那个人，反而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面孔，满心火热顿时消散。
“寒姜？你怎么来了？”
“这个时候来的，还会有别人吗？”
池光诡异地卡了壳，寒姜仙君见状，缓缓地眨了眨眼。
“哦，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池光不自在地让开，“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房门再度关上，池光故作镇定：“大半夜的，你有什么事情？”
“玄清水明天回地府。”
池光挑挑眉头，正想说他也知道，寒姜却毫无征兆地抛下一个惊雷：
“她喜欢地藏王菩萨。”
“什么？！”
池光跳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寒姜：“那个和尚？！”
寒姜的淡定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前。”
“那也不行！”池光说着就要拉开房门，却被拦住，他一双桃花眼盛满怒火，“她都跟本仙君有了婚约，怎么能喜欢上别人？”
“我说了，是以前。”寒姜慢条斯理，“现在你冲动行事，只会让白无常讨厌你。”
“她还敢讨厌本仙君？！”
“如果你现在跑去质问她的话。”
池光强行压制住自己的火气，还是焦躁得不停在房间里转圈。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一个人回地府，要是趁着这机会再跑去和那个和尚接触怎么办？”
池光突然停下来看向寒姜：“你说明天我要不要跟去？”
没等对方说什么就自己回答道：“当然得跟着！那个疯婆娘这么蠢，要是本仙君不看着，说不定就被和尚三言两语骗走了，她要是不回来，人间这烂摊子岂不是咱们的了？不行不行，我一定得跟着……寒姜，你快帮我想想怎么才能给他一个下马威？”
三言两语，池光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白无常的随行家属。寒姜的脸色没有产生丝毫波澜，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翌日，玄清水刚准备出门，身后就传来池光的声音，她转头一看，顿时被那堆成小山的行李吓了一跳，疑惑地问道：
“你这是干嘛？”
池光瞪她一眼：“回地府，探亲！”
池光在地府还有亲戚？
玄清水百思不得其解，再问下去，池光就冷着脸不肯回答了。
玄清水想了一圈也没找出个可能的人，只好作罢，浑然不知池光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
手上干净利落地掐了个诀，玄清水和池光眼前的景象就从家门口换成了鬼门关。
外出一个月，乍一看见阴气森森的奈何桥，玄清水心里挺高兴，转头却发现池光浑身都紧绷着，神色严肃，不像是探亲，倒像是要去打场硬仗。玄清水纳闷：
“你这回到底来干嘛？”
“用不着你管。”
池光哼哼一声，眼中燃起满满的战意。
那和尚可就守在里头！
两人走进关门，玄清水身前立刻挡了只手臂，只见地藏王菩萨依旧圣光普照。
“菩萨，好久不见啊。”
玄清水随口打了个招呼，背后忽然升起一阵凉意。
好冷！地府什么时候阴气这么重了？
玄清水打个哆嗦，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和自己走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这时只听地藏王菩萨道：
“二位今日来，可是谛听的事情有什么变故？”
“实不相瞒，是有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玄清水想了想，这事指望着领导给拿决断，还不如先问地藏王菩萨。人间的狗都有咬胶、骨头什么的玩具，说不定谛听也有，反正都是犬科动物，说不定一引诱，谛听它就自己跑出来了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玄清水向菩萨讲述了他们在人间和谛听相见的全过程，顺便询问谛听有什么偏好。整个过程中，她总觉得锋芒在背，一丝丝凉意顺着头皮爬下去，但一回头，只看见池光皱着眉头看向别处，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
应该是错觉？
玄清水晃晃脑袋，继续期待地看着菩萨。
地藏王菩萨微笑：“实不相瞒，确有一物是谛听心头所好。”
“什么东西？”
接着，玄清水只见菩萨他从圣洁的僧袍里掏啊掏，掏出了一个……骷髅头。
“当年还在人间修行之时，我曾被一只千年道行的骷髅所伤，幸亏谛听忠心不二，拆散那骷髅架子，救了我的性命……我当时看那妖怪骨质坚硬，索性把这个拿了回来，权给谛听磨牙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