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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人太实在了其实也是一种罪过,实在的自己犯了错却还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所以有时候我觉得退学对于翔子来讲并不一定是一件坏事,只是可能现在他还意识不到。
翔子说他要去经商,我其实是想阻拦的,但是话到嘴边我却又改了口,我知道翔子虽然脸上笑嘻嘻的,但是心里其实和我一样都是滴着血的,我宁愿违心的鼓励他去南墙上撞的头破血留也不愿再去打击他。我只能祝福他,祝他想到做到,或许没有了在学校的绊手绊脚,在另一片天地里翔子兴许真的会像他的名字一样展翅高翔起来。
过了十一,天气渐渐转凉,我身边的朋友突然都变的忙碌起来,忙着做简历,找工作,参加招聘会。就连经常跟我打牌的老魏,杨康,小胖也都个个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动了起来。惟独我每天却还躺在宿舍里。
宿舍楼的楼道白天变的特别安静,安静的我一觉能从早上一直睡到晚上,到了晚上楼道里又会像元宵节赶庙会看花灯一样热闹起来,聒聒噪噪的一直能嚷叫到天亮。我以前也是个夜猫子,晚上和一帮兄弟们喝酒,聊天,看碟片,打麻将,用望远镜偷窥女生宿舍,这样的坏事我一样都不会缺。但是随着几场秋雨连绵,我却发现我和白帅,赵兵,东子,还有隔壁宿舍的兄弟们已经越来越没有了共同语言了。
其实这不是他们的问题,是我内心有愧。我越来越怕听到他们一进门就滔滔不绝的嚷嚷什么工作和招聘的事情,所以以后每到傍晚他们成群结队的回宿舍里来,我即使听到他们的声音也不会从床上爬起来,而是用被子捂着头,缩在被窝里用双手堵住耳朵,但即使这样,他们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还是会像锥子一样清清楚楚,字地有声的传进我的耳朵里,扎在我的心上。让我心一阵一阵又悔又忿,又愧又嫉。我从来都没有想到我活着竟会茫然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躺在床上而不知所措?我也从来没想到睡觉竟然也会睡的我腰酸背疼,神情恍惚。以至于我一闭上眼睛就会做梦,而且做梦就跟放连续剧似的,一闭眼就是一集。
自退学以后我总是重复的做同一个梦,我梦见我其实已经考上了大学,都上到大二大三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我又重回到我原来的学校去补习了,结果补习的成绩很不好,模拟考试的题我一道都不会做,所以我特别着急,心里想:“这可怎么办呀?这样再补习一年连以前考的那个大学都考不上,这可怎么办呀?”心里越想越慌,越慌越着急,一急便就从梦里惊醒过来。
醒来后,却听见隔壁宿舍的老拐,洪洪,费老和我们宿舍的白帅,赵兵几个人又聚集在我们宿舍里一起讨论什么狗屁工作和招聘的事情。赵兵嚷嚷的最凶,我听着就别扭,心里骂道:“这个□□的,天生就是属狗脸的,说变就变,前几天还说他聊天非女人和钱不聊呢,这才过了几天?真是个禽兽。”
我心里把赵兵骂完却又后悔了,立刻又自责道:“我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这么想呢?我应该祝福我的兄弟,祝福他们早日找到理想的工作,早日赚到大钱。我怎么能这么自私?这么小人?这么鼠肚鸡肠?恨不能我的兄弟们都跟我一样一天无所事事,从早睡到晚。我不是那种人,我绝对不是那种人。”我强迫的自己说服了自己,心一下也宽慰了不少,好像突然一下就想通了,竟然都不再害怕他们说诸如工作,招聘,论文或者是毕业照之类的话题了,甚至还会刻意的留心听他们说些什么。
有一次,我又装睡,洪洪说:“你们知道我今天去一家生产汽车的公司面试,那个主管看了我的简历后说我什么?”赵兵,老拐等都笑着回应:“问你什么?”洪洪说:“那□□的竟然问我我的简历是不是假的?”
白帅忙说:“他们怎么会怀疑你的简历是假的呢?他们觉得哪儿假啊?”洪洪说:“那个主管说我的各门功课成绩都太高了,门门都九十□□十九一百分,他说他觉着不太可能。”洪洪说完,老拐就笑了,干笑了两声,对洪洪说:“靠,你个狂人门门都考那么高,人家当然要怀疑了,那你怎么说?你没说你们可以打电话到学校教务处去查去嘛!”洪洪说:“我说了,那个傻逼不查,你猜人家还说啥?”白帅忙忙的抢着先问道:“人家还说啥了?”洪洪说:“那傻逼只把我的简历随手翻了翻,然后就把简历还给了我,疵着一口臭洪洪的黄牙笑嘻嘻的给我说:“你的成绩太好了,我们这种小公司请不起你,你还到大点的公司去看看吧?”白帅有些惋惜的说:“那可是国企呀,你没签呀?”洪洪说:“签个屁呀!试用期一个月就给六百块钱,谁给他干呀?我脑子又没病?”
洪洪一番话赵兵好像深有感触,一边用拳头砸桌子一边忿忿的嚷叫道:“乱了乱了,社会他妈彻底的乱了,最起码你这家公司人家最后对你还挺客气的,你们知道我昨天到国展去咋被刺激了吗?我应聘一家自来水公司的业务助理,我把我的六级证给面试我的老大妈看,老大妈看了半天,好像没见过这是个啥东西,反过来问我这是啥?我说这是我的英语六级证,老大妈好像没有听懂我说什么,又问了我一遍我给他的这是个啥?我又给人家说了一遍,说这是我的英语六级证。老大妈听了摇了摇头,撇着嘴说:“不行不行,我们要四级。”我当时就有些懵了,我周围和我一起应聘的都笑了。我给那老大妈解释说英语六级比四级好,四级过了才能过六级。但是不论我怎么给人家解释,那老婆子头摇的都像个拨浪鼓一样,嘴里咬死了说:“我们要四级。”我见解释不通,又给人家说:“我是大学本科,我明年的七月份就能拿到学士学位。我说完老太太就好似像听天书一样,眼睛盯着我呆看了好半天,然后把头伸到前头来又问我:“什么科?”我重复道:“是本科。”
我刚说完,老太太说:“我们要专科。”我当时就无语了。我当时真的想把那老娘们拉出来好好揍一顿。赵兵气呼呼的还待要说,费老摆摆手,说:“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知道为啥老板现在雇人不要老三那样门门都考九十几一百分的人吧?你知道为啥人家只要英语四级不要六级,只要专课不要本科吧?”
费老说话语速不快,但是每句话说的都很透彻,我们每听一次费老说话都会有一种醍醐灌顶,大彻大悟的感觉。费老曾经给北京的《焦点访谈》写过一封举报信,但是没有得到回音。事情是这样的,费老有一次补考作弊被学生科的一个老师给逮住了,事后费老去找这个老师,结果这个老师张口向费老要两千块。说如果没有钱的话他就会把费老报到教务处去。
费老下午回来就跟我们五十,一百的凑了一千两百块钱装在一个信封里,拿到那个老师的办公室里,将信封当着好几个老师的面堂而皇之的扔在那个老师的桌子上,然后说:“老师,这是我的检查,就这么多了。”
事后,那个老师也说话算数,真的没有把费老向教务处报。
☆、何处是归途
《圣经》里说,人来到世上就是来吃苦的,人要是想幸福只有去天堂。
费老发问,一般都是反问,是用不着我们回答的。费老一发问完,紧接着就会自己回答问题。
果然费老接着说:“人家老板能用专课生做的工作人家凭啥要雇一个本科生呢?专课生一月发多少钱?本科生一月发多少钱?人家老板心里清楚的很。”
费老这么一开导,大家立刻都恍然大悟,连我都觉得费老说的在情在理。费老说完对着洪洪又专门说道:“老三,不是我说你,你脑子绝对就是缺根弦,你成绩那么好,按理应该是你挑工作,怎么现在你搞的也像我们一样成了工作挑你了?你牢牢记住:你是这个大学里最优秀的学生,你要有一种自豪感和骄傲感,见了人把头抬起来,说话声音大一些,怕啥么?古语说的好,才高语壮嘛!你要牢牢记住你是一个有才的人。”
费老是我们两个宿舍中的排行老二,费老经常就这样□□裸的给我们上课,虽然他老骂我们,但是我们却没有一个不服气费老的,就拿洪洪来说吧,洪洪大名叫吕振洪,排行老三,人长的瘦瘦高高,白白净净,带着一副眼睛,书生气十足,是一个不善言辞但却可以把什么事都做的很好很漂亮的人,值日的时候,洪洪的黑板和地板绝对是擦的最干净的,黑板乌黑乌黑的就像是被涂了一层墨的镜子,让老师喜欢的都舍不得在上面用粉笔写字。地板澄亮澄亮的好似被打了一层蜡,光滑而且明亮,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摔一个跟头,摔倒了还可以照出人来。
我们都说洪洪太傻了,但是洪洪却说:“没什么,男人么。”洪洪什么都好,但就是性格有点内向,一遇到陌生人,就像还没出闺阁的大姑娘一样,羞羞答答,低着头缩着脖子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来。如果遇上女孩就更糟糕,不管熟与不熟,只要说上一句话,洪洪就会立刻会羞的面红耳赤,如果再被大胆的女生取笑几句,洪洪就更加无地自容了。
所以我们班的女生都喜欢调戏哄哄,故意说一些暧昧的话,惹的哄哄面红耳赤,甚至紧张的额头直冒虚汗,然后撒腿就跑,一群女生望着哄哄的背影就像打了胜仗一样乐的哈哈大笑。
费老点根烟,就像老师教训学生一样继续剁着指头对洪洪说:“你不要把你看的跟我们这群人一样,你把你自己的位置摆清楚,不要傻乎乎的啥工作都往上撵,你看你投的简历不是业务员就是什么储备干部,区域主管,你知道什么是业务员吧?”洪洪说:“知道,就是卖东西的呗!”费老吸一口烟,又说:“那你知道业务员又多辛苦吧?”白帅抢着说:“就是在店里卖东西呗,有啥累的呀?我姑姑姑夫开了个书店,一天一边卖书还一边打麻将呢!”
费老转头骂了白帅一句:“你知道个屁呀?”白帅撇了撇嘴就不吭声了。老拐说:“干业务可辛苦着呢,我有个弟在北京跑家具的业务,一个月就八百块钱的底薪,干了一个月跑破了三双皮鞋。”我听了心里暗吸了一口凉气,隐隐的感觉到我的将来会不会也是这么凄惨。费老又说:“跑业务初中毕业就能跑,只要能吃苦就行。”
洪洪好像没有听明白,问说:“不是卖东西吗?为什么还要能吃苦呀?我见阿迪耐克那些卖鞋的卖衣服的一天在店里也没多忙呀?”费老一听就笑了,说:“我的仙人吆,你说这个智商以后还咋在社会上混呀?咱们上课没有学《市场营销》吗?跑业务就是搞市场营销,就是把生产出来的产品在市场上推广出去。”洪洪说:“那咋推广呀?”费老说:“你市场营销不是考了九十几分吗?这你是专家呀?”一句话说的洪洪有些不知所以,干笑了两下,说:“我,我啥时候是专家了?”白帅说:“老三,你怎么想起干业务了,你成绩那么好要都干业务了那我们就只有去掏大便拾狼粪了。”
洪洪笑了笑,又问费老说:“那储备干部是个干啥的?”费老说:“听说过乞丐中的长老是什么东西吗?”赵兵抢着说:“那还是乞丐呗!”费老说:“答的对,储备干部就是跑业务当中的长老或者霸王,还是业务员。”费老说完,大家都笑了,我躲在被窝里也扑哧扑哧的笑了。赵兵捶胸跺足的狂笑了几声,突然问费老道:“二哥,那你说我应聘的那个业务助理又是个什么鸟东西?”费老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拐捶了赵兵胸口一拳,说:“你用脑子想想不就想出来了吗?业务助理当然就是业务员的助理了。”赵兵一听哇的一声就倒在床上哭去了。
我实在忍不住,一把掀开被子,放声敞开大笑起来,一听到我笑,宿舍里的几个人就一致认为我在嘲笑他们,也不听我解释,几个人便黑压压的朝我床铺围过来,抢走了我所有的衣服,把我赤条条逼到靠窗户的墙角里,我蹲在墙角里百般求饶也都不济于事,横竖被他们爬上床来一顿又掐又拧,好一顿羞辱。我跪在床上连连告饶说:“你们这帮禽兽你们都快要就业的人了把我这个还没就业就已经失业的人欺负什么呀?”
几个人叫叫喳喳的像说相声一样一人一句的嚷道:“我们现在每天是三更起五更睡,起早贪黑跑单位,下不完的跪,受不完的罪,咽不完的泪。”而我一天却睡在床上看他们的笑话。我说我没有,我说我这是悲哀的只好靠睡觉来麻醉自己了。我刚说完,他们就又一人一巴掌的朝我光溜溜的身上和屁股上扇过来,一边扇一边嚷:“明天起来跟我们一起去学校的招聘会,让你个家伙也感受感受被人歧视,被人挖苦,心里挖凉挖凉的感觉。”我知道这是兄弟们不忍看着我每天无所事事,但又怕伤着我的自尊,所以才趁着玩笑跟我提去招聘会的事。
其实我心底里也是很想很想跟他们一起去招聘会见识见识的,我常常想,如果我也有毕业证,有学校的派遣证明的话,凭我的一身本领我什么工作找不上?我什么工作不能干?所以他们说的时候,我一边躲闪一边假装无奈的连忙答应道:“好好好,好好好,我去我去,就算是死在招聘会上总比死在你们这帮禽兽的手里强。
我心里天天其实都在期望他们能带我一起去找工作,只是他们不开口,我也不会好意思主动说要跟他们去。我也没有勇气一个人去,我怕见到熟人他们笑我,我怕他们笑我说:“你看,那个谁谁谁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吗?怎么他也来找工作呀?”
我更怕招聘单位的人问我,怕他们问是我那个大学毕业的?怕他们跟我要毕业证,跟我要学院盖了章子的协议书和派遣通知单。我怕他们打电话到学校问我的情况,结果学校说这个人已经被我们开除了。
我害怕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少年来,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和胆怯过。所以我每天就像一只病猫一样昏昏沉沉的睡在床上,不知道我的明天会是怎么样?也不知道明天我能去干什么?很多事情我都不敢再想。
☆、无处安放的灵魂
都说猫有九条命,我觉得我前世就是一只猫。
我不奢望能在招聘会上找到什么好工作,我只是想去看一看,感受感受,所以我很感激费老,洪洪,白帅,赵兵他们,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试探的问:“你们去招聘会都带什么家当呀?”洪洪说:“要带个人简历,英语四六级证书,计算机二级证书,各种获奖的证书,学校发的协议书和派遣证,还有学生处开的证明。”我一听,心里一阵发凉,洪洪的话像一盆凉水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遍体通凉,凉的直让我一阵哆嗦。刚还吃的还有滋有味的饭菜立时间在嘴里便味同嚼蜡,刚刚还满满的信心立刻便又泄了气。洪洪说的我一样也没有,我心里突然又开始矛盾,明天的招聘会我到底该不该去?
吃完晚饭,他们都嚷着要去网吧里杀人,说是要好好发泄一下。我是从来都不玩网络游戏的,但是刚吃过饭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浪费时间的好项目,于是也就跟着他们去了网吧,学校的大门口坐北朝南,出了学校大门朝东走大约三两分钟有一个E路风情网吧,实在无聊的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时候,我也会跟着白帅,赵兵他们来这里听听音乐,看看电影。我其实是很憎恨网吧这种地方的,我一直认为大学的周围如果没有许多的网吧,我们的祖国肯定会平添更多的栋梁之才。
但是也有人说大学的周围如果没有了网吧,大学里一年是会死很多人的。这话我以前不信,后来慢慢的信了。我们刚一进网吧的门,就发现里面早已是座无虚席。光是在大厅的走廊里东张西望,来回徘徊着等待别人下机的人就有黑压压的好几片。
但凡只要是大学周围的网吧,一到晚上,无论再破必定都是会人满为患的。见到这么多的人,我忍不住就感叹道:“这么多人,那网吧的老板还不把钱挣疯了?我就信了?不上网难道能死呀?”我说完,赵兵说:“那有啥子办法吆?都是郁闷的人那!不上网发泄发泄一个一个都成了家爵兄了可咋办呀?”赵兵说的我和大伙都笑了。白帅说:“还是大学生的钱好赚呀!以后我也要到咱们学校跟前开个网吧。”我瞪了白帅一眼,说:“你就知道钱,挣昧心钱是会遭报应的。”白帅笑笑说:“我才不管呢!只要能挣钱,我啥都干。”我摇摇头,咧咧嘴,用指头点了点白帅,笑着说:“你个家伙已经疯掉了。”说完我抬头朝网吧里扫了一圈,回头问洪洪,老拐和费老几个说:“这么多人,咱们咋办呀?是等呢,还是回去呀?”
我话还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