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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她来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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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不过她高兴得有些早了,约莫走了二十多分钟,发现这路一直到不了头,好像无止境似的,这时两旁的荔枝林也没了,植被换成了两米多高的树锦鸡儿灌木丛。
方琛望着前后空荡荡的小路,停下脚步观望了一会儿,继续往前走吗?如果走到底发现路不对呢?原路返回吗?可都已经走这么远了。
唉,初来乍到,真不该乱闯,听司机的话不就得了,他只是不想往前送了,又不会害人!
正在方琛进退两难之时,手机铃声响了,陈奕迅的《明年今日》。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
尽管是她喜欢的歌手,但忽然响彻在空寂的丛林中,还是把她吓了一跳。
等她反应过来,那边的电话已经挂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刚刚只顾着怕了,差点忘了可以电话求救呢,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拨打110,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她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接听:“请问你是哪位?”
一个有些磁性的男低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受一个老头托付,来接你。”
“你认识赵馆长?”
“算是吧!你在哪儿呢?下车了吗?”
“下了,刚从一零二国道下来……哦,等一下,我好像走了一段路。”
“具体位置?”
“具体……我不知道哦。”
“发个共享给我,站着别动,我去找你。”
“哦,那你多久过来……喂……”
屋漏偏逢连夜雨,没有比她更倒霉的了,电话断了,显示信号的白色格子忽然就变成灰色了,她举着手机探来探去,还是没信号,这么难得的联系竟然断了!
方琛忍不住跺了跺脚,周边跟着响起一阵咚咚声,她还以为是自己的脚步声,忙停了下来,绿树掩映间,咚咚声没了,又响起了一阵噼噼啪啪声。
有人在砍柴!
方琛把行李箱放到一旁,悄悄钻进了灌木丛,走了一小截路后发现丛外还有一片整齐的水曲柳,旁边立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丁家村管理处”。
水曲柳材质坚韧,纹理美观,是国家二级保护保护树木,大的可高达三十多米,因为是上等家具材料,常有不法分子偷偷砍伐。
面前这片水曲柳大多不过三米多高,应该是刚种植不久,现在砍掉实在可惜,但随着哂哂嗦嗦的剔树枝声,一个中年男人不断将新嫩的水曲柳砍断,然后放进身后的木板车上。
男人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鬓角的头发略秃,脸形方正,眼窝深陷,面皮的肤质很粗糙,额头上有道很深的疤痕,穿着一件旧黄布棉袄,上衣因为嫌热脱掉了,挂在板车的车把手处。
方琛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中躲好,声音故意朝着男人身后喊道:“警察来了!”
男人停下手中的刀,闷声道:“谁!”
男人拎着砍柴刀,往四周巡视着,踩在松软的泥土里,沙沙作响。
方琛大气不敢出一口,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男人来到跟前之际,方琛猛地窜了出去,穿过灌木丛,沿着来时的方向跑了出去。
她拼命奔跑在石子路上,耳边风声呼呼而过,一路上没敢回头,但可能是心理作用,她只觉得一团影子跟着自己,紧张得心脏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大路上没有掩护,会不会太显眼了?她边思考边七拐八拐地灌木丛,终于没入进去,然后又想起了行李箱,其他的衣服什么的也就算了,她的资料本还在里面呢。
她顺着灌木丛枝叶扒出一个小口子,探出头看了看,前后左右都没有人,刚才或许是自己吓自己,那人没有追上来,毕竟是在做见不得光的事,或许也被她吓到了。
她跳出灌木丛,打算转去找行李箱,于是贴着边缘往前走,如果遇到不测可以及时躲避。
但她刚刚迈出一步,就结结实实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那人硬邦邦的胸口像块石头,把方琛一屁股抵坐到了地上,映在地上的影子将她笼罩了起来。
方琛摸着火辣辣的脑门,心里打起了鼓,是那个人吗?报复她来了?
然而她只听到一个嫌弃的声音:“干嘛呢?冒冒失失!”
这声音……好耳熟,于她是救星!
她抬起头,果然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竟然是那位陈警官,他手里还推着她的行李。
“怎么是你?”或许是跑得太猛,情绪又有些激动,他肯定想不到她刚刚经历了什么,方琛张着嘴,却有些说不出话来,“我……”
“幸好是我。”陈牧把她从地上拽起来,看她动也不动,只顾盯着他,幽幽道,“赵平让我接你的,我不是流氓,也没这闲工夫。”
方琛脸一红,忙跟上陈牧的脚步:“那个……刚刚有人偷水曲柳。”
“已经处理过了。”
正如陈牧所料,瑨州和葫芦岛的监控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疑似葛三好像人间蒸发在茫茫大地上,他并不感动奇怪,葛三随便找个监控死角换身衣服改个妆容他们就有可能遗漏,因为不可能对着三个车站的每个人比。
王韶峰和小幺先回去了,他则开车抄近路往云来县赶,因为路上误了几个小时,还以为方琛早就到家了,打电话问了一下,赵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说情况更糟了,现在连人都联系不上了。
他对赵平说天气不好,方琛又在路上,信号不畅很正常,安抚完赵平,他这才打了方琛的电话,一共打了五六次,最后一次才接通,没说两句就断了,那儿他也到了丁家村。
一直等不到方琛电话,他打算开车兜一圈碰碰运气,但车子刚开火就听到有人模模糊糊喊“警察”,于是便跟了过来,先是看到有村民盗伐水曲柳,随即制止了对方,还联系了丁家村的街道办,街道办离这儿不远,几分钟就来了两个人,把人和树一块带走了。他然后才继续找方琛,结果没看到人,倒看到她的行李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当时心里还“咯噔”了一下,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站在行李边上待一会儿,没见她人来,他便拉着行李满圈子找她,然后刚看到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愣头青似的撞了过来。
方琛从陈牧手中接过一个箱子:“那个人砍了十来棵树,会怎么罚啊?”
陈牧没客气,随她见外:“人是初犯,教育一顿呗。”
哦,方琛觉得这个回答倒也不奇怪,她毕业工作有几年了,在有些地方文物保护都是难点,更别说动植物了,以刚才那人的情况,严一点的话会罚款,但作用很可能适得其反,激得他们更加变本加厉,所以很多地方的基层管理者会首先选择说服教育,试图从思想上扭转对方对盗伐的错误认识,觉悟高的一般有了耻辱感不会再犯,觉悟低的再犯也有了前科再加重惩罚,这样既能响应上面的以人为本,也能让下面的百姓知道,尽量不要互相为难,对上对下都好交代。
陈牧说着带方琛从一处灌木豁口处穿过,来到另外一条道上,正是方琛原来走的那条路。
看到方琛不停更换着手去拉行李箱,陈牧又一言不语地将行李箱接了过来,这次方琛没再坚持,她快虚脱了,是真的没有力气逞强了。
陈牧走在前面,看到一处积水,把行李箱提了起来:“刚才是你喊的?”
方琛低声“嗯”了一下,以为陈牧要夸她勇敢,自谦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没等她话音落地,陈牧一瓢凉水浇了过来:“以后一个人别瞎掺和。”
维护正义功德,怎么成瞎掺和了?
方琛努努嘴,正想问为什么,却听到陈牧指着前面的越野车道:“到了。”
原来这两条路前部分是半平行的,仅隔一条灌木丛,穿过去就到另一条道了,结果因为她不认识路,像进到了迷宫,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半天,走了不少冤枉路。

☆、第6章 半道插曲(修错字)

放完行李,方琛照例又坐到了后座。
陈牧系着安全带:“拿我当司机了?”
对不是太熟络的人,方琛一般会避着,坐在副驾驶肯定少不了要聊天,这不是她的长项。
求人呢,还这么傲慢,陈牧从中央后视镜望着她,方琛像没事人一样,拿出纸巾擦拭着鞋上的泥点。
毕竟是老赵的客人,陈牧不好讲她,开车掉头,脚底一踩油门,越野车“翁”一声飞驰离开。
方琛发觉陈牧走的方向和自己查的路线相反:“不回伏流乡吗?”
“嗯。”
“现在去哪儿?”
“县城。”
“去县城做什么?”
“有事。”
“很急吗?”
“天黑前肯定送你回去。”
方琛还是执意想先回去:“能不能先送我回去?或者就送到中巴车上也行。”
“中巴车到不了博物馆,你到时候还是要麻烦老赵接。”
“可是……”
“方小姐,我在开车。”
这是暗示不要打扰他,方琛悻悻地闭了口,暗暗评价着陈牧,这人心硬嘴毒,没风度。
咦,那是什么?一片白光闪进了眼睛,方琛忽然看到车子驶向了一条蜿蜒的河岸,河岸狭长,有一千多米,宽度仅能容下一辆车子,河底铺满了白色鹅卵石,两旁融化了的溪水潺潺而过,阳光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流光溢彩。
终于可以享受到一丝美感了,方琛拿出手机,忙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照,方琛发现车停了:“怎么不走了?”
陈牧掏出一盒烟,不答反问:“会开车吗?”
方琛点点头又摇摇头:“两个月前拿的驾照。”
陈牧没再接话,撕开手中的烟盒。
方琛试着问:“可以不抽吗?”
陈牧不动声色:“不可以。”
方琛一脸黑线,她闻不惯烟味,又坐了这么久的车,闻到肯定吐,隔着窗往外看了看,往下就是陡峭的河堤,车两边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又不能让他出去抽。
她还是不死心:“就不能等会儿抽吗?”
“不能。”
“我是客人。”
“不是我的。”
陈牧庸倦地从烟盒中抽出一根烟,刚想放进口中,那根烟却连着烟盒“嗖”地一声不见了。
方琛像只灵活的猫,凭着身材娇小的优势从前后座的空隙扑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陈牧手中的东西。
陈牧的速度更不是盖的,在方琛撤离之前,一把抓住衣领把人揪了过来,将她抓着烟盒的手扣在手心。
陈牧语气生冷:“拿出来!”
方琛又恢复了在火车上所见的执拗表情,捏着手里的烟盒,恨不得捏成粉碎。
陈牧加大力度,掰着她葱白的修长手指,一根,两根……又一根,烟盒很快易主。
方琛的手指生疼,像过拶指刑法一般,她半截身子撑在前座,屁股和腿在后座,样子很滑稽。
陈牧用下巴指了指后座,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傲视:“滚回去。”
因为是在车里,陈牧的袖口卷了起来,露出小麦色的健硕手腕。
方琛来了主意,低头卯足了劲朝他的手臂咬去。
陈牧这边已经停战了,对她根本没防备,被她忽然一咬,惊错超过了疼痒,手一松,那盒烟又到了方琛手里。
“属狗的?”陈牧眼疾手快,猛然抽出手臂,把她拦腰抱住,然后提过来放在大腿上,把她堵在自己和方向盘之间,身子朝前一挺,整个胸膛贴了过去。
两人紧紧地靠着,甚至能感觉到彼此呼吸的气息,一股暧昧不清的气息萦绕在逼仄的越野车内,方琛一手藏在身后抓着烟盒,一手去推着陈牧的胸,脊梁忽然被身后的方向盘硌到,忍不住低声痛呼。
陈牧手把着方向盘,将她圈在怀内,低声说道:“叫得真好听!”
方琛眼睛冒火,却又无计可施:“我会告诉赵馆长。”
“告家长?出息!”
她既然挑了事,他就奉陪到底。
方琛个头一米六五左右,在女生里面不算显眼,但她身材比例好,偏偏给人腿长个高的感觉,一双秀腿又直又长,顺着裙子勾勒出匀称的弧线。
陈牧伸手去抓她的小腿,欲让她正对着跨坐在自己身上,方琛为了不让他得逞,使劲别着腿,但陈牧的手像铁钳子,紧紧钳制着她,方琛拧着他手臂上瓷实的肌肉,毫不示弱地和陈牧僵持着,只是绯红的面颊有些出卖了她,她并不如表面那般冷静。
“看着挺老实,花样倒不少,”陈牧看着她黑漆漆的眼睛,像在看春秋战国时代的冷兵器,然后握着她的脚踝往上一翻动,她立地被分开了两腿,跨在他的两侧,他抓摸着她的小腿,“腿不错!”
这句话是由衷夸赞。
她避着,刚想要起身走开,却别他掐住腰按了下来,维持着原来男女亲密的姿势。
她空急空巴,差点忘了他就是警察:“你再胡来我就报警了。”
“报什么?报你抢我的烟?”陈牧一边和她说话,一边松开手刹,然后前后滑动着座位,一下下撞向方琛,车内响起哐哐的声音,“还是报车震?”
陈牧呼出的热气直往方琛脸上淌,她的表情委委屈屈,比搜身的时候还难看,忽然不再抗争,把烟盒送到了陈牧面前:“投降了!”
陈牧一向优待俘虏,不会痛打跟缴械投降的人,于是松开了她,放她回后座。
刚说完他就忍不住拍了下脑门,还来的烟没法抽了,因为都被她一根根折断了,好好的一盒长白山成了一堆废纸。
陈牧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方琛,她继续在后座神游。 
第一个回合,他竟然莫名输了。
他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刚刚转弯的时候差点睡着,这条路是事故多发地,马虎不得,他本来想借根烟提个神,结果全被方琛搅黄了,不过现在也不用烟了,刚刚跟她一番闹腾,比抽十盒烟都精神。
平时从丁家村到县城大概要一个小时,但陈牧车技娴熟,来的这段时间早把周边的路摸得门清,没走可能塞车的中央大街,而是走了人车相对稀少的西环线,所以用了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便到了云来县市公安局附近。
但方琛对陈牧的高效并无好感,他一路上风驰电掣,把汽车开成了赛车,还专挑路面凸凹不平的地方走,速度快如闪电,颠得她七荤八素,抓着前座的棱角呼来喊去,所以车一停她就跑了下来,蹲在墙角狼狈地呕吐不止,头发凌乱地糊了一脸,全无形象可言。
陈牧从后座拿出方琛的水杯,走过去递给她:“晕车啊,不早点说?”
方琛漱了漱口:“不劳你费心!”
陈牧道:“我是怕你吐车里。”
方琛郁闷地结束了谈话,暗自腹诽他一定是故意的,为了报一盒烟的仇,看他小人得意的样子,气定神闲地锁车拔钥匙,一点歉意都没有。
陈牧指着街角的肯德基告诉方琛,可以去里面坐会儿,他办好事就来找她,然后再一起回去,临走时给了方琛一百块钱。
这算她的精神损失费吗?方琛不要,说有手机,网络支付就行了。
陈牧直接把钱塞到她手里:“用不着再还我。”
陈牧说完锁好车就走了,方琛独自进了肯德基。
这家肯德基其实不是正式门店,面积很小,只有一个柜台加七八张双人桌椅,因为是工作日的下午,里面没有年轻人,只坐着四五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有几位还自带了保温杯,大声地说笑着,来这儿更像是为了避寒,他们分散在里面的每个角落,笑声一波接过一波,所以倒也没显得冷清。
方琛来到柜台,点了杯热柠檬红茶,十块钱一杯,付钱时看到服务员指着前面的牌子提醒,不由感叹一声,亏得陈牧有先见之明,这里的刷卡机坏了,只收现金。
她端着茶来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兴味索然地打量着云来县城区的街景,林立的高楼,宽阔的马路,匆匆的车流,看似和其他城市大同小异,只有偶尔点缀在其中的一两座古建筑方提醒着人们,这是历史文化源远流长,文物古迹星罗棋布的云来县。
云来县是瑨州市的县级市,辽文化的集大成者,既有东丹王耶律倍的读书堂旧址,又有以辽代显、乾两处皇陵为主的辽墓群,辽国萧太后的行宫便坐落在伏流乡的幽谷中,按老一辈的说法,这里是龙脉。
不过云来县的文物知名度比不上其他古城,历史也没有那么辉煌,不在全国家喻户晓的级别,又因为在文…革中被大肆破坏,大半古城不复存在,另一方面开发成本和保护成本过大,现今似乎只剩下研究价值,政府有心无力,只能睁只眼闭只眼,近些年反倒成了文盗分子的盛地。
世上总有些被遗忘的城市,犹如某些被遗忘的人。
喝完茶,陈牧还没回来,方琛起身去方便,服务员告诉她,里面没有洗手间,最近的公共厕所在外面巷子胡同内,往前走到底就到了。


☆、第7章 适逢危机

方琛从肯德基门口走出,往右转进一个三米多宽的胡同。
胡同右边是建筑工地,里面搭着半成品的筒子楼,左边是老式的白墙红瓦房子,墙面斑驳,卷起一层又一层的石灰皮,上面间或留着几个泥土脚印,像是有人恶作剧创下的作品,往上还有未撕净的房租出租和□□广告,中间写一个大大的红色“拆”字。
再往里走,就到了服务员所说的公共厕所,左边是男厕,右边是女厕。
公厕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什么人。
方琛走进来一看,发现公厕是陈旧的沟式厕所,没有门,只有半人高的隔墙,里面臭味熏天。
她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又担心路上撑不住,拿出手帕纸掩着口鼻,打算勉强迁就一下。
进去匆匆上了个厕所,方琛弯着腰整理衣服,刚要直起身,眼睛的余光忽然扫到一双军绿色鞋子,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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