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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诽谤,这是诽谤,哪里来的账目,我怎么不知道,管平安,你想陷害我好自己霸占了惠丰!”狗急跳墙,倒打一耙,钟明涛此时顾不得什么仪态,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满脸怒色,手指直指管平安。他为什么忽然如此激动,只因他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份简单的文件,而是一本帐,记录的是他吃回扣,倒买倒卖的账,而这只是冰山一角,但就是这冰山一角,足以牵动他及在座不少人士锒铛入狱。钟明涛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事情,怎么会想到完全被记录在这里。这让他怎么不急。
☆、42
管平安优雅地整了整裙摆上不存在的褶皱,脸上堆起与他截然不同的笑意,“我说了让你好好看看,可您老偏那么心急,可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她手里扬起文件稿,看着众人紧缩的视线,将他们一一扫过,轻抬细眉,“不要问我这是哪里来的账本,我只能告诉你们这只是冰山一角,各位搭着惠丰这条大船已经走了太远了,是时候下岸啦。我保证,只要各位将手中股份全权转让给我,我会市价三倍收购,并保证大家相安无事,否则,你们知道的。给大家三天时间考虑,静候佳音。”说着她手一松,明明十分轻柔却重若千钧的白纸轻飘飘落在依旧光亮的照映着众人灰头土脸的桌面上,管平安离开时高跟鞋依然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砸在钟明涛的心上,他青着脸,目光骇人,拳肉模糊地攥着。
“管平安……”他牙缝里咬着这个名字,却没有发出声音。
方野跟在管平安身后,感到心底不安。“这么做怕是不妥吧,虽然有了他们的把柄,但这种东西还是该好好藏好,给他们致命一击不是么?”
管平安回身看他,“你怕我连个账本都护不住?”
“那倒不是,但还是谨慎些好。”方野没料到她忽然转身,几乎撞在她身上,他又伸手推眼镜,眼镜却被管平安一把摘下随手扔在脚下,“配个隐形的吧。”
方野微微一愣,管平安又转身继续走,他视线模糊地盯着脚下的镜框,半晌,抬脚跟去。
管平安不会告诉他,是因为不愿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见到这熟悉的动作,才扔了他的眼镜。
晚间,她来到那家酒吧,进入那扇平凡的门中,穿过一条幽静的充满涂鸦的走廊,经过各色男女,来到打听中,又穿过人群坐到吧台,她把手里的红酒交给侍者,侍者看了标签后眼中的诧异久久回荡着,将酒打开醒着,低头打了电话。不一会,姜尚武那头张扬的头发便出现在她视线里。
“82年拉菲,好大手笔。”姜尚武一身皮衣银链坐到她身边,先前的侍者给他递上一瓶啤酒,他仰头喝了一口,看着瓶里的气泡说:“也不见得就比啤酒好喝吧。”
管平安笑着摇摇头,抢到他的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那豪爽的举止与她一身职业的套装诡异的搭调。姜尚武嘴角轻抿,下颌微抬,“来干什么?”
“就不能只是看看你?”
“那就不必了。”
“你啊。”管平安手指在吧台上无频率低一点一点, “你昨天唱的歌我听了,实至名归,已经有公司找你了吧。想没想过签哪一家?”
“是有人找我,可出道这事还想比完赛再说。与其给那些疯子聋子唱,还不如在这小小的酒吧里唱的开心。”
“你不就是疯子么?”
姜尚武叹了口气,“你的酒好了吧。”
“该行了。”
年轻的侍者向他点点头,他便掏出桌上的酒杯一字排开摆好,亲自将酒倒进杯子,最后一滴酒倒干,乐队其他成员正好赶到,两个男人对她态度自然很好,唯有白灵,一看见她就好像满身不自在似的,龇牙咧嘴地吭着声。
管平安视而不见,举起酒杯说出几句祝贺之词,众人道谢,姜尚武仍寡言少语地,只是看着她的神情明显温柔了不少,唯有白冰这个打扮的小太妹似的的丫头,鼻孔发出冷腔,狭促地说:“到底是有钱人,摆起阔来几十万几百万地眼都不眨,只是不知道这钱是不是都是干净的。”
话一出口,惹来姜尚武狠狠一瞪,“废话少说,爱喝不喝。”
刘江二人脸色也是一僵,毕竟一个是乐队的伙伴,一个是跟姜尚武千丝万缕的女人,无所谓帮与不帮,太难看总是不好,况且嘴里喝着人家这么贵的酒,只好软言劝白冰火气不要烧的太旺。
白灵拉开刘江的手,“要是你们知道她是什么人,就不会拦住我跟她笑。”
她声音很多,已经有人向这边看来,管平安给姜尚武一个放心的眼神,对白冰说:“难道白小姐比我自己更知道我是什么?”
“抛夫弃子,回头还要抢别人的老公,你干的那些不要脸的事你自己最清楚。”
“你很清楚阿武并不爱你,我怎么抢你老公了?”管平安摇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液体在透明的高脚杯里翻滚搅动,发出绚丽的色泽,“再说,我抛下谁了?”管平安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不自觉地变沉,隐隐有种压迫感,这是她多年任性妄为枉顾周围人心情的结果,伤人最好用。
软言软语的危险,白灵这个比小子还豪爽的丫头怎么会怕。“你抛下儿子和你儿子的父亲出国,回国后比明星还风光,报纸新闻上都是你的名字,管平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一个女人凭自己的本事十年的时间就能做到这个地步,你敢说你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的身体?”
话实再难听,姜尚武上前一把拽住她衣领,“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打你。”
刘江这时也皱眉,“小白,上门是客,有话好好说,不会说就不要说。”
白灵瞪着姜尚武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没有吵嚷,只是冷静地对他说:“她说什么都对,我说什么都错,小武,你忘了是谁这么多年一直陪着你,是我,不是她。从她出现你不对劲,还就要跟我分手,你这样做对我公平么?”
白灵眼里闪着泪光,姜尚武想起这么多年她一直对自己不离不弃,心中一软,低下声音来,“平安不是坏女人,你别闹。”
“她不是。我是。”白灵恨死了管平安,她恨她一回来就能夺回姜尚武留在自己那里很少很弱的爱,也那么轻易地就夺走姐姐的幸福。然而她很无奈,好像所有人都爱她,不能伤害她,自己的难过也就变的很轻。
“我对阿武是像兄弟一样的爱,但我不会总是缠着他对他说,白小姐,感情不是能够随意加减的筹码。你对阿武的感情他很清楚,你又何必总是挂在嘴边呢。爱是要搁在心里好好珍藏呵护的,轻易说出口的只是依赖罢了。”管平安微微叹息,不忍姜尚武为难。将酒杯搁在桌上,“你不想看见我我走就是,但有一点我想你明白,这么多年留在他身边的人是你,阿武是多么重感情的人你清楚,你该重新衡量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任意挥霍在他心里关于你的好。”
她说完,向着刘江等人告辞,最后,她对姜尚武说:“这个世上只有你说我是好人,可我不是的,纠缠你太久,很多事放不下但也得放,阿武,我很早就长大了,唯有你停在原地,可人是不能停止脚步的,你把自己困在这里还催眠自己过得很好,可你的歌声泄露了你的秘密和野心,这场比赛我希望看见你赢,这是你欠了自己十年的冠军。”
十年前那场瞩目的赛事是程明报的名,她和姜尚武坐在酒吧后台里呆呆地听他眉飞色舞地说起巨星的美梦,有那么一瞬间她眼前也出现了万人空巷的场景,会不会那么多人站在寒风里只为见到自己一面?那是多么风光的事情。然而这个念头只维持了片刻,她明白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的道理,站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姜尚武对这件事是没有什么想法的,某种意义上他是十分单纯的男人,涉世未入世,大概也是年龄所限,对此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事情的演变是朝着程明的预料而发展的,即使明知道管平安的不赞同,可他知道,只要自己撒娇并且表现出对此巨大的期待,她是不忍心拒绝的。于是校园中本不该同时出现的三个人,诡异地变成了一个组合后,在这场全城瞩目的赛事上一路向着冠军出发。那实在是很宝贵的经历,不论家世优越的程明对此抱有什么玩票性质的想法,但只要姜尚武露出排练时全神贯注的火热姿态,管平安就会一直为此努力下去。这时他们的课业已经很忙碌,索性三人间无人在意,时时逃课便是家常便饭,好在程明功课很好,管平安后来也稳稳地追上来了,可直到后来校长找到姜尚武的父亲并威胁如果继续逃课便将他开除,其父将他揍的鼻青脸肿之时管平安挥手决定退出。
“退出?你知道再比几场我们很可能就是冠军了,到时候就是超级巨星,昨天还有人来采访我哪,现在退出不就前功尽弃了?”程明好看的脸皱出了褶。
姜尚武猪八戒般的脸上一片漠然,但从他的眼神里管平安还是能够看出那种不服输的渴望来,她很为难,总不能真的让他退学。后来便商量两人轮流教他功课,将排练时间缩短一半,时间骤然紧缩,接下去两场比赛他们险些被淘汰,程明说这样不行,总该有所取舍,管平安还在思索两全其美的方法,姜尚武却决定退学,管平安自然不能答应,巨星的陨落她在报纸上看见太多,他们甚至还只是刚脱离了默默无闻,如果到最后一事无成,丧失了少年青春的姜尚武走出社会也许成为酒吧里那群无所事事的愤怒青年,就为这也许,她还是决定退出比赛。
☆、43
“人一生可以赢得很多场比赛,偶尔输一两场也没什么。”就这样,在程明和姜尚武的不认同中,管平安提交了退出申请。举办方对此很有些遗憾,依他们的话来说这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组合,他们甚至已经在凉城小有影响,贸然退出实在可惜,管平安无动于衷,“不是有句话么,遗憾的人生才是完整的。”
狗屎,她在心里补充。
她也是人,怎么会对聚光灯照耀的地方无动于衷,但她少年老成,总能悲哀地替还没发生的未来找寻借口,后来她也会想,如果当时做出另外的选择,今天的三个人会是什么样子,程明或许不会因为家族的衰败放弃她,她也不会一直后悔于没能给管乐更好的生活,让她在凌晨回家的路上被卷在叶细雨天价的车轮之下,姜尚武很可能也不是这幅颓废的样子,至少他的肩背不会疲惫地弯下去。
对姜尚武的愧疚,让她在不离不弃的白灵面前抬不起头,纵然她一直漫不经心地笑着。
如果为成长付出的代价必须是眼泪,那她一定是欠了不少。
姜尚武躺在病床上,管平安除了麻木,一滴泪都没能落下,因为她知道,即使自己泪流满面,该来的始终会来。
钟明涛。他真的让她恨上了。
上一个让她恨上的人,早就烟消大海,她相信冥冥之中让陆光出现在自己面前自有它的道理。不管当年的事情他是如何得知,但他出现,就提醒着自己在这片土地上成为了异类,即使如何完美地伪装,真相,早在她心中腐烂生根。
如果这就是她的结局,如今自己还有什么不能做的。
管平安坐上毕海的车,这一次,是她主动把他找来的。
“这么说,U盘在你车祸中昏迷的时候被偷走了?”毕海问道。
管平安点了点头,眼里的戾气透过后视镜传进毕海的眼里,“那个警察有些背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跟他纠缠。”
“恩。”管平安继续回应,显得十分乖巧。毕海眼角一抽,忽然觉得钟明涛比较可怜。
到达惠丰时,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带着冷艳决绝的赤红。管平安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默默注视天边由大变小的红日,等它终于将整个世界的阴暗带离,她听见方野急促的询问,“我刚听说您出事的消息,U盘还在么?今天的董事会该怎么收场”
方野一贯沉稳,在她眼前焦急的模样却与平日大相径庭,管平安缓慢地回过身来,冰冷的眼眸静静地望了他半晌,他才定下心来,其实他想问的是,你还好么?
管平安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他也没有给自己。他们一向公事公办,从不深交,这一刻在他焦躁的询问下,管平安心底却感到十分不耐,但她脸上不会有太多的情绪变化,给他时间认清事实,然后说:“确实丢了。”
虽然可能无数次想到这个结果,方野还是张着嘴,唯一能打败钟明涛的证据,真的没了。
良久,他勉强一笑,“算了,以后还有机会。我去通知取消董事会议。”
他失落地转身,管平安却制止了他,“不必,会议如期举行。”
方野皱着眉,“可是……”
“不必可是,输了就是输了,惠丰和钟家已经不容许我东山再起。”直到现在,她的声音依然十分坚决,或许还有什么后手也说不定,方野抱着这个侥幸的念头走出门去,可管平安知道,这将是自己最后一天以代理董事的身份站在这个房间。
“本来吗?这么大的公司交给一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来打理,这不是太可笑了。”
同样的位置,钟明涛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既然你说的证据根本就不存在,又把百忙之中的各位董事们招来坐在这里被你耍。那不如我们来算一算惠丰到底该谁来当家这件事吧。我正式提议,罢免管平安代理董事长一职位。各位董事,你们也来发表意见吧。”
下方众人纷纷附和,钟明涛哈哈大笑起来,“看来各位股东都对管小姐有很大的意见啊。管小姐何不早日退位让贤呢。”
方野站在后方,对钟明涛十分反感,他出声说道:“罢免董事长一事并没有在今天的章程上,钟总,不如改日再议吧。”
“方野,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你也像大哥一样被这个女人下了迷魂药了?”
“钟总,请注意的你言辞。”
钟明涛已经有了唯我独尊的架势,他对着方野冷冷笑道:“我今天就是罢免董事长,你有什么办法?”
方野还要说话,被管平安打断,她笑了笑,仰面对站在一旁的钟明涛笑道,“你与在场之人加起来也只有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钟明涛,你罢免不了我的。”
钟明涛闻言畅快地一笑,在口袋里掏出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后拿在手里对着她,“一个小时前,钟宁就满二十岁了,这是他签字同意将股份交给我代理的文件,管平安,这回,你真的出局了。”他把那张纸小心收好,放在怀里,“不管怎样,感谢你对惠丰付出的心里,呵呵,这么大公司的五个月的代理董事长,你以后应该不会再有这个殊荣了,把这段日子放在心里好好回忆吧,管董。”
最后两个字尾音拖的很长,讽刺意味明显,引起室内阵阵哄笑。管平安笑着环视在场众人惺惺作态的脸,“在场各位不少都是这间公司的元老,曾和老董事长一起创业,一起奋斗,惠丰才能有如今的规模,可自从老董事长去世,各位似乎也都忘了,自己当初创立这家公司时的心情,现在的惠丰表面上看起像是一课不能撼动的大树,可其实树干里面长满了蛀虫,万一有一天树倒了,真希望那些树枝也能和蛀虫一样,找到其他的寄身之处,这是我对各位的忠告。”
管平安说这些话的时候,满意地看见不少人眼里的若有所思,她轻轻一笑,优雅地站起身来对着他们鞠了一躬,“答应董事长半年,结果少了一个月,而现在的公司大概也不是他希望看到的模样,我名下惠丰的股份将全部转卖然后将钱赠与钟宁,毕竟无功不受禄。”
说完,她转身向外走去,穿着高跟鞋的脚发出清脆的声音。
没人料到这个结果,会议室内,响起钟明涛迫不及待的声音,“各位,从现在开始我会正式担任惠丰的董事长,大家放心,我会带领惠丰迈上新的台阶……”
“你这样做就什么得不到了。”方野追上她,急切地说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钟宁那儿我去对他说,我从小看他长大,我的话他肯定会听。”
“然后呢?”管平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他,“还是我来做公司的董事长,一边顾念对老董事长的承诺,一边守住想要杀死我的钟明涛的老巢?方野,我可不是那种大方的人,我一定会让钟明涛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她顿了顿,嘴角露出嘲讽的冷笑,“钟宁已经对我说了,引诱我回国的叶致远的证据根本就是钟明强撒下的一个谎言,他先骗了我,不是我先背叛他。如果我没猜错,这件事你一直也都知道,我们之间所谓的信任根本就不存在,你就替他守着这间公司,但放心,你也操心不了多久了。”方野的脸色十分难看,他送了送领带,土头土脸的,“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可是凭你的力量是很难与惠丰作对的,要是你单纯为了报复而回到那个人身边,你一定后悔的。”
管平安清冷一笑,“方野,你真的知道不少啊,没错,要打垮惠丰我只能回到他身边,可如果让我眼睁睁看着钟明涛这么得意的活着,我会生不如死的。”
她转身离开,告诉他不必再追。
她留在公司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也不必费心去整理,穿过一条人来人往的走廊,两旁的职员们悄悄对她行注目礼。她将要离开的消息还没公开,他们看她的目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