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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九叹指挥着:“涂满。”
“已经满了,”周璘说。
”这儿,”成九叹隔空指了指:“盲区么。”
周璘便又把腿换了个方向侧过来,又涂了些。
她腿上的皮肤很白,白得很纯洁。
被咬的地方呈红色,药水色更猩红,随着她的动作,浓烈的颜色一点点抹了上去
巨大的色差,能制造出充足的想象空间。
成九叹眼睛跟着她的指尖,喉结动了动。
“问你呢,”周璘提高了音量。
“嗯?”成九叹抬头:“问什么了?”
周璘在问最下面涂上药了没,没听到答话,只好自己低头去看,他这么一仰脸,
两张脸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最短。
四目相对,有些恍神。
第一次亲他的时候,也是这样。
离得这么近。
脸上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
一低眼,就能看到他瞳仁里的自己。
成九叹仰头看着她,眼睛深不见底。
滴滴两声车喇叭响得很是时候。
陈行行的车开了回来。
万野看着这两个人的姿势,搓了搓胳膊上的人造羊毛:“啊,我的竖毛肌。”
紧接着,又是滴滴两声。
身后又跟着开进来一辆车,驾驶座上的男人探出个头来:“周璘?
周璘吓了一跳:“师父?”
成九叹的脸色变了变。
第三十四章
矫情。
他想。
当然不是周磷矫情。
而是这个男人。
看起来怎么也有三十好几了,没名没姓吗,让人师父师父地叫着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去西天取经了。
成九叹蹙眉,又低下头把周磷的裤脚往上挽了些,确定不会沾到药水后,才站起身
周璘欢欢喜喜地走上前去打招呼;“师父,你也来这儿玩?”
师父把车停好了,推门走下来,笑着:“你跟朋友也知道这个地方啊? 我去年在小论
坛上看到有人推荐这里,就偶尔会过来清静清静。”
”这么巧,”周璘笑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一旁聊了起来,甚是愉快。
万野凑到成九叹身边,暗戳戳地评道:“看起来,这人可比我哥的竞争力要大多了啊。
成九叹不以为然地勾了勾嘴唇,抱着手臂打量着那个所谓的师父。
师父面对着这边,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礼貌地笑了一下。
成九叹回以微笑。
暗流涌动中,万野撞了撞成九叹:“正面干他?”
成九叹赤裸着的胳膊被他这一身的劣质羊毛给刺了一下。
他瞥了瞥:“这玩意意儿什么做的?”
万野自己也伸手往上摸:“不知道,扎得慌吗?”
“扎;”成九叹说。
万野又看了看正聊得欢的两人,灵机一动:“我帮你去扎他。”
“快脱了吧,”成九叹笑了笑,手又伸到兜里去摸烟。
周璘一直挺有异性缘,但跟男生关系都不太亲近。
有时候跟人多说几句话,被他给撞见了,都要跟他解释大半晌,生怕他能吃醋。
这会儿倒是聊得开,边说还边比划着,后脑勺上的马尾都跟着一荡一荡的。
成九叹远远地看着她,忽然有些小心疼以前的周璘。
那么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像捧着个什么宝贝。
他吐了口烟,在升腾起的青色烟雾里,眯缝起眼睛。
既然师父是一个人来的,这里又是个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小旮旯,那么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让他落单。
于是,晚饭是一起吃的,坐在成九叹带来的野餐垫上。
周璘跟陈行行挨着坐,成九叹去车里拿瓶酒的功夫,那个师父已经坐到了周璘右
侧。
成九叹没说什么,耷拉着眼睛,把几杯酒倒上了。
杯子只有四个,他一人递了一个。
万野冲他挤挤眼: 干得好,要的就是这种男主人的正室风范,继续保持。
成九叹没顾上领会他的意思,倒是不动声色地注意了下师父的手。
无名指上是空的,不过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看不清楚有没有戒痕。
这个人不酗酒,只浅啜了几口,暖暖身子,后面就没再动过杯子,也健谈,正聊
到周璘初进报社那会儿。
他刚开了个头,周璘就笑:“真是我长这么大最黑的时候了,腿都晒蜕皮了。”
陈行行附和说: “对,我记得你那时候跟横渡了个撒哈拉一样。”
怕成九叹跟万野理解不了似的,师父解释道:“我们做社会新闻的,出门大部分都骑小电驴,横冲直撞跑得快,省得被堵路上,到地方什么都采不到了。”
他指了指周璘:“她刚跟着我跑新闻的时候,正是大夏天,顶着大太阳坐电动车后
座上,一晒一整天。”
说到这儿,笑了一下:“我记得第一天的采访,是个农民工讨薪,把学校门给拿锁
链锁上的事,我俩到了地方,还是从墙上翻进去的。这姑娘一下就进去了,扶都不用我扶一下。”
周璘捧着杯子,笑得眼睛弯弯。
成九叹没言语。
这是他缺席的人生,他没见过那样的她,也想象不太出来。
不知道她的生活是怎样的,不知道她身边都是什么样的人。
师父继续说着:“一起进来的几个实习生里,就周璘最能吃苦。看着娇娇气气的,
一到工作场合,脱下高跟鞋能砸人脑袋的那种。”
周璘小得意;“我会变身。”
成九叹看着她眉目飞扬的样子,嘴里微微发涩。
不行,必须要宣告并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打破他们共同的回忆结界。
他没话找话:“周璘你腿别瞎晃荡。”
周璘暂时从跟师父的聊天里抽离出来,分给他了点可怜的注意力:“碍着你了?”
“晃得我眼晕,”成九叹板着脸说。
“那你报警吧,”周璘看了他一眼。
成九叹喊了一声。
低下头后,嘴角偷偷翘了一下。
翘完后,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像三岁的小孩争宠似的,能抢过来一分钟的注意力就是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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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璘没注意到,师父倒往他身上又多看了两眼。
其实看这山的简陋样子,周璘已经对传说中的星星不抱什么希望了。
没想到,随着天越来越黑,头顶的天空,真的越来越漂亮了。
干净深邃,星光璀璨。
讲话声停了下来。
师父把自己的单反拿了出来,往旁边走远了些,找个好角度拍照片。
人一离开,成九叹的心情立刻就轻松多了。
他回车里拿了条毯子,扔给周璘。
再晚一些,万野直接躺在垫子上就睡着了,陈行行也回了帐篷。
成九叹侧头看着周璘,她眼睛润润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璘,”他就是想叫她一声。
周璘回过头来:“干嘛?”
她眼里的星光还未散尽。
成九叹问:“累吗? 做记者的时候?〃
周璘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也不太累,工作么。”
成九叹笑了笑,没再讲话。
天地俱寂,偶尔能听到几声虫鸣,人的心里也变得很安静。
心中所想所念好像被拿着放大镜放大了许多倍,堵在嘴里,不说出来不能罢休。
周璘犹豫了几下,说:“对不起啊,那天说的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没,”成九叹说,他把她腿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不过分。”
周璘没看他,把头埋到膝盖上。
毯子上的绒毛毛蹭着脸颊,痒痒的,暖暖的。
她闷着声音:“我有时候觉得自己过分了,有时候又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后面的是对的,一点也不过分,”成九叹说,手指一下下勾着毯子的边。
静了会儿,周璘说:“去年我看了一个电视剧。”
“嗯,”成九叹应着。
周璘说:“里面有句话,听了一遍,莫名其妙就记住了。”
“什么话?“成九叹低声问。
周璘觉得尴尬似的,先笑了两下,然后说:“讲的就是个姐弟恋,后来分手了,后
来又遇到了,遇到之后,那个弟弟就跟姐姐说了这个。”
”嗯,”成九叹默默等着听她说。
“不想成为你疲惫的时候,第一个被放弃的存在,”周璘说:“就这句,我这段时间总想起来。
成九叹心底软了下来,像是外面裹着的硬壳一片片碎了,露出里面没见过光的软肉来。
嫩生生的,又有点疼。
他直起身,伸手勾着周璘的脖子,把她脑袋按到自己肩膀上。
过了挺久的。
周璘叹了口气:“我想了想,不逃避了。但更多的,给我点时间,好吗?”
“好,”成九叹轻轻拍了拍她:“多久都没关系。”
周璘回去帐篷里后,成九叹自己又在原地坐了会儿。
夜里很凉了,毯子上还留有周磷的香味儿。
她应该是洒了香水,前调有股儿相橘的清爽,掺着玫瑰纯香,最后转成白麝香的甜。
好闻。
是长大后的周璘的味道。
他心里缺了一块儿似的。
“还没睡啊,”身后响起脚步声。
师父拿着相机,悠悠走了回来。
成九叹看了看他。
他直接在附近坐了下来,一张张翻着自己拍好的相片,全都看了一遍之后,出声
问道:“你跟周璘是什么关系?””
语气不太客气,成九叹索性也不装礼貌了。
他笑了下:“你倒先问我了。”
”可不么,”师父说:“能看出来她对你挺不一样的。”
成九叹把一旁的烟盒拿了过来,在地上磕了几下:“跟你比的话,当然不一样。”
“比这个做什么,”师父说得很淡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成九叹把打火机打出火来,红色的一团在夜色里跳跃着。
他看着火苗,问:“所以,你是想在她这儿占什么位置?”
师父笑了笑:“你这架势什么意思,我回答得不好,要把我点了啊?”
“我点你于什么,”成九叹瞥了他一眼:“点烟。”
他凑上前去,把烟头搁火上,燃着了。
“你挺有意思的,”师父说:“这是嫉妒我啊?”
“是啊,”成九叹说。
师父又笑了起来,看了看他:“烟抽多了,会肾虚。”
成九叹拿着烟的手僵了一下。
师父正要一鼓作气地再说些什么,忽然有一个东西用力地拍到他腿上,带点刺痛
他猛地站了起来:“什么玩意儿!”
把成九叹都给吓了一激灵,没拿稳的香烟掉到地上。
万野从垫子上爬了起来,手里拿着自己的羊装,一脸无辜:“我不是故意扎你的。”
第三十五章
师父也没说什么,摆了摆手,就回自己车上了。
不过第二天回去的时候,他把周璘叫到一旁。说是待会儿他要直接回杂志社,如果
周璘没其他安排,可以一起去商量下期选题的事。
顶头上司都这么说了,有事也得变没事。
并且明早确实要开会,提前沟通一下也好。
周璘说好。
成九叹看着他们绝尘而去。
身边两人的目光十分沉痛。
陈行行抱憾道:“我上次说了吧,这个师父有点危险啊。怎么办,我觉得他越来越危
险了。”
成九叹不语,思考着昨夜里这人说的话。
好半晌,笑了一下:“走吧,回。”
回去还是两辆车,三个人。
但周璘不在,一下子就空起来了。
一旁的万野对外时同仇敌忾,只对着他时,就光剩下幸灾乐祸了:“恭喜你。”
成九叹抬眼瞥他。
万野咧嘴笑:“捕获了一只情敌。”
情敌么。
成九叹皱眉,指节敲着方向盘,说: “如果他真的喜欢周磷的话。。。。”
后半句没说出来,变成了沉默。
市内的写字楼里。
周璘把选题的内容跟师父详细阐述了一遍。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你跟大家安排一下。”师父坐在办公桌后说。
末了,夸赞道:“我就是看中了你的新闻敏感性,总能找到最抓人眼球的点出来。”
周璘笑得很开心,看了看他桌上的相框:”小芸姐快回来了吧?”
师父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过去,神色温柔下来: “下个月就回。”
小芸姐就是准师娘,周璘也是近来才知道师父悄没声息地就订了婚。
她有些感叹:〃你们这也算闪了吧,闪。。?〃。
师父笑起来:“本来还想直接闪婚的,她太忙了,没闪成。”
接着,他问:“你们一起的人里,高个儿的那个,就是你那个前男友吧?”
“啊,”周璘没想到他会说这个,赧然道:“这都能看出来?”
“很久以前看过他照片么,”师父说:“挺好记的他这人。”
他喝了口茶:“他是要来跟你再续前缘?”
周璘也没否认,还挺乐:“师父你这双眼睛可真是够睿智的。”
〃那是,钛合金的,能透过现象看本质。”师父伸出两根指头在眼前比划了下。
说罢,他看了眼周璘:“我昨晚上帮你放了颗烟雾弹。”
“嗯? 烟雾弹?”周璘问。
师父说: “你别怪我多管闲事。我就是挺不忿儿,我小徒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
哪能他说续就续呀,必须得来点考验。”
周磷有点明白了,解释道:“其实他这些年过得也挺不容易,我俩都有错吧。”
“嘿,你这傻姑娘,还帮他说上话了,”师父恨铁不成钢,把桌子敲得梆梆响:“男
人,我跟你说啊,男人,不能太容易给他得手,不能对他太好,就得吊着,明白吗?”
周璘笑起来:“我明天就把这话转述给小芸姐。”
“不能不能,”师父指了指她:“别恩将仇报啊你。”
他们到地方时已经快中午了,吃了顿外卖,又研究了会儿工作,这会儿,马上快
到晚饭的点了。
师父看了一下时间:“好了,今天的份儿做足了,可以撤退了。”
话音刚落,周磷的手机就响了。
是成九叹打来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加完班,他过来接她。
周璘还没来得及回话,师父就大声嚷了句:“周磷待会儿去跟我吃顿饭啊,晚上我
把你送至家门口。”
那边静了静,成九叹也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只说让她别太晚了,注意安全。
师父端着杯子笑得不行:“周璘,咱俩打个赌不?”
“赌什么?”周磷把手机扔回包里。
师父示意着楼下:“赌他现在就在楼下。”
“不能吧,”周璘说:“他都不知道杂志社的地址。”
师父意味深长:“赌彩礼钱,我赢了的话,你俩结婚,我只给你们包一块钱的红包
“你输了呢?“周璘也被激起来了点好胜心。
师父拿着椅背上的外套,两人走了出去,他说:“我输了的话,你就跟他吹了吧。”
周璘不以为意。
但他们出了写字楼的大门,还真看到成九叹的车就在路对面。
车窗半开着,能看到他的侧影。
可能是刚打了电话说不用来接的缘故,他也没往这边看,正倚在椅背上出神。
周璘的脚步顿了顿。
师父小得意:“怎么样?”
“什么原理啊这是,”周磷没错眼,问。
他是不是瘦了一点,下巴的轮廓都更清晰了。
师父啧了一声:“昨晚上给你这个宝贝儿前男友制造了点危机,今天又在他眼皮子
底下把人带走了,孤男寡女,一呆大半天,你说他急不急。”
说完后,他看了看周璘的表情:“你别这么没出息啊,就这么等了一会儿,你就心
软了?”
“没,”周璘笑了笑:“我坚硬如铁着呢。”
“得了吧,”师父说:“快滚过去吧。”
又在身后嚷了句:“一块钱啊!可不是我抠!”
周璘跟他道了个别;往路对面走过去。
这里离路口不远,大概是红绿灯刚变了个色,一连开过来好几辆车,她被挡在路
边。
隔着条马路,看到车里的成九叹抬手揉了揉额头,然后低头拉开车门,跨了出来
今天穿得倒是休闲,板鞋白的很耀眼。
他似乎是要去路边的小商店买烟,刚迈了两步走到车前,似有所感,回过头来。
周璘也没冲他招手,只平平淡淡地抬了个下巴。
他看着她,挑了下唇角,转身朝这边走过来。
车流断续,中间隔了段儿空隙。
成九叹大步过了马路,停在她身前:“没去吃饭?”
周璘仰着脸看他:“你怎么知道在这儿?”
”算的,”成九叹说,往后面看了看:“你那个……师父呢?”
”别跟我宣扬封建迷信,”周磷笑着:“什么时候来的?”
成九叹说:“这种问题的标准回答就是刚到。”
周璘又问:“那你怎么没走呢? 都说了他送我。”
〃正要走,”成九叹说着,没忍住抬手往她头发上按了一下:“突然来了个大惊喜。”
周璘低头摸摸肚子:“惊喜说她饿了。”
“带你去吃饭,”成九叹也笑起来。
往车边走了没两步,他没忍住似的:“他这人出尔反尔啊。”
“就是说呢,”周璘左右看着车:“一点都不守信用。”
又补了句:“还是个抠门。”
成九叹拉了她一把:“以后少跟他玩。”
周璘乐了:“我们那是工作。”
两人坐进车里。
上次天晚也没注意,这次才发现,门把手上系了个小挂件。
是个跟车画风挺不搭的小十字绣,是个心形,有些年头了,边缘都泛毛边了,颜色也褪了些。
周璘熟悉得很,她还记得当时绣的时候,手指头还被扎破了。
她把安全带扣好后,捏起来看了看:“这个还留着呢,丑得赛西施。”
成九叹边扭着脖子往后看,边把着方向盘把车开出停车位,嘴里说着:“所以挂着辟邪么。”
周璘笑起来,把小十字绣拉高了,一松手,看着它晃晃荡荡:“另一个呢?”
“在这边,”成九叹说,又问:“想吃什么?”
“饭,”周璘说。
成九叹看了看她,一点都不心虚地问:“刚才你们准备去吃什么?〃
周璘说:“山珍海味啊十全大补啊什么的。”
〃我带你去吃十一全大补,”成九叹笑着说。
周璘摆弄着CD;按了个歌儿出来:“我发现你现在很争强好胜啊。”
成九叹说:“我一直很争强好胜,只不过以前你没给我表现机会。”
周璘舒舒服服地窝到座椅里:“那是,我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