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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色深红-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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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都无所谓。

她用最快的动作完成了要做的事,然后——

“神理小姐,你在做什么?”

突兀出现的男声令神理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的手机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动,手电筒被盖在下面,只溢出一圈光弧。

夜深站在她身后的卧室门口,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好孩子在这个时间都应该睡觉了哦,神理小姐。”夜深的语气平淡,面容也带着些冷漠之意,“倒不知您在这里做什么,是在忏悔吗?我真心希望您不是在这个可怜女孩的灵前搞什么小动作。”

“什……什么小动作……”神理的嘴唇颤抖着,“我只是想来看看……看看这个女人的遗照……我之前都没有看过,所以我想……”

“哦,是吗?”夜深撇了撇嘴,对神理的说法露出了明显不以为然的神色。

他这样子勾起了神理的怒火。

“你什么意思?”她气冲冲地问道,“你……明明什么都看见……”

“用不着拿这种问题来试探我。我可以承认,我确实什么都没看到。”夜深不慌不忙地说道,“但这和我怀疑你并不冲突。”

神理冷哼一声。她捡起依然发着刺眼亮光的手机,从夜深身边挤过去回到客厅,却发现蓝冰雨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左边的卧室门口,她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冰冷。

在沉默之下,有某种异样的氛围在三人之间流动着。夜深走进摆着遗照的卧室,蹲下身拾起几片白色的东西,却是几张尚显干净的纸巾。

神理的目光在夜深和蓝冰雨之间游移着,突然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惨笑出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们算计我!是不是?你们早就跟那个娄老婆子串通好了,你们合伙来诈我,是不是?”

“如果放在平时,我会说你这属于被害妄想症。但现在这种状况下难免会精神紧张,所以我并不打算责怪你。”夜深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刻板的书生气。

神理没有理会他。她坐到夜深刚刚离开的凳子上,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我觉得这是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问题。”夜深走到桌前站在她对面,他看着手中的纸巾,但那上头当然没什么线索供他研究,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仔细想想就能明白。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娄大娘说不定会去而复返加害我们,哪怕她不会,现在距离‘最后期限’只剩十多个小时,虫咒随时有可能发动‘直接袭击’。这种状况下,连你这个躺在床上的人都睡不着,我一个趴在桌上的人又怎么可能睡得下去?”

神理的眼珠转动一下,却没有说话。

夜深继续说道:“不过你要说‘怀疑’的话,那对不起,我得承认,我确实在怀疑你,直到现在也是。还记得吗?我下午就‘强盗’这件事问过你,当时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你根本不缺那‘几百块’钱……”

神理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但她很快掩饰住了。

夜深轻笑一声:“在你说话之前,我没有提到钱的数目吧?”

“这算什么?”神理辩解道,“我是后来在法庭上知道的不行吗?那个疯婆子在法庭上啰啰嗦嗦念念叨叨一直说我们抢了她闺女的几百块钱,我耳朵都听起茧子了,当然记得了!”

“对,我也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才没有当场针对这一点逼问你。”夜深叹了口气,“毕竟现实跟推理小说不同,存在着太多待考量的因素,仅凭一句话就想导出答案几乎是痴心妄想。但……我得道声歉,神理小姐,尽管我没有说谎,但我确实诈了你一次,就是我说的那些关于指纹的话。指纹要想长时间保存是有许多要求的,印泥指纹且不提,油脂指纹要长期保存可需要良好的环境,而这里——”

他四处指指没门的房间和满是裂缝潮湿得生了苔藓的墙壁。

“——显然提供不了这样的条件。”

神理紧咬牙关,但黑暗之中夜深看不清她的脸。

他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只是模糊了一点。我想用这些话来试探一下你的反应……结果比我想象的更有趣,或者说,我没想到你居然会用这么笨的方法……”

他看着手上的纸巾:“用纸巾把袋中钞票上的指纹擦掉——”

“我没有!”神理突然反驳道。

“是是是,我知道你没有。”夜深有些不耐烦地伸出一只手下压示意她平静些,“这是我一开始的想法,但仔细考虑一下就发现这不太可能,毕竟从我察觉到你进入那房间到我叫住你只有区区数秒,而我出声的时候你显然已经‘完成’了,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没法把那些纸钞全部取出来擦拭一遍。所以我想……你应该是昨晚抽时间擦掉了自己钱包里几张纸钞的指纹,然后在刚刚和袋子里的钞票互换,又擦了一下袋子,纸巾只不过是你用来垫手指以免留下新的指纹用的。就算日后调查起来,袋子上和里面的纸钞都没有指纹显得很奇怪,但也证明不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应该是这么想的吧?”

“我……没有……”神理兀自嘴硬,但谁都能听出她话音中的颤抖。

这一次夜深没有认可她的话,他径直走进里屋,同样用纸巾垫着拿出了那只钱袋:“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擦拭这只钱袋,那张香案上的东西和这房子里所有其它物件比都要干净许多,想来娄大娘经常清洁它们。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活,却十分爱惜死去女儿的东西。在丈夫早逝后她就和女儿相依为命,血浓于水,有这样的感情不奇怪……唔,别瞪我,神理小姐。好吧,我就不说废话了,来看看——”

他打开钱袋,用自己手机的手电筒照着里面,仅仅几秒之后,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不知为何,这看似普通的笑却让神理十分厌恶,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夜深从钱袋中抽出几张折叠的纸钞。这一次他丢掉了纸巾,毫不在意地赤手将那些钞票在桌上抚平展开。共计四百元钱,四张红色百元钞摊在那里。

蓝冰雨也靠近桌边,垂下视线看着那几张纸币。

“看来你还是经过了一番思考的,你没有选择新近的金字钞票,而是刻意使用了旧版。”夜深说,“但自作聪明的的人总是这样,自以为把什么情况都考虑到了,到头来却还是会留下几个漏洞。我也经常办这样的傻事,所以我很懂。不要着急反驳,神理小姐,让我先来问一个问题。我们都知道现在流通的是第五套钞票,那么请问,第五套百元钞,红票子,目前为止共发行了几款?纪念钞等特殊钞票当然不包括在内。答案是三。”

神理浑身一颤。在手电筒亮光的照耀下,她的脸色显得一片煞白。看来她已经注意到了。

夜深用沉静的声音说道:“三个版本,除了我们这两年常见的2015版,也就是金字版之外,还有1999和2005两版。这两版一眼看去区别不大,但稍加分辨,还是有不少差异的,如部分字体、人像、国徽和防伪线等。如果这钱袋里装的是1999版的钱币,那当然没有问题。可是,神理小姐,请问你知不知道……”

他指着桌上的四张钞票。

“为什么在2004年就死去的董娜娜小姐,她的布袋里会装着一年后才流通起来的百元钞呢?”

凌晨时分的空气冰冷而浑浊,这浑浊令夜深不由自主地想到娄大娘的眼睛,想到那双眼中在她提及女儿的死亡时所包含的怨气与恶意。但他自己的眼睛却紧盯着神理颤抖的面孔,她的眉间、她的眼睑、她的嘴唇……这些原本的美丽之处似乎在光与暗的反差之中失了颜色。最后她的全身一起颤抖起来,伴随着轻轻的呜咽声,那声音越来越大,她双手捂面痛哭起来。

这哭泣足足持续了五分钟左右,谁都没有安慰她。蓝冰雨不会去做这种事,夜深这一回也没有。他只是走过去擅自摸出了神理的钱包,果然从里面找到了四张现已极少见到的1999版百元钞票,因长期保管不当的原因,这些钱面上看来还很新,但却软得要命。

他把钱和钱袋放回原处,回到堂屋时,才总算细语轻声地说出了安慰的话——尽管那话语本身不带半点安慰的意思。

“哭泣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神理小姐。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你需要发泄情绪,等到事件结束后随便你怎么哭都可以。但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我们时间很紧。为什么要这么做,神理小姐,告诉我。”

神理抽噎着,她的声音从指间漏了出来,听上去像是老鼠的吱吱声,夜深只能努力去听清她在说什么。

“我……我害怕……我怕我说了实话……你们就会觉得是我的错……就不帮我了……我……我好怕会死……”

“很多人都怕死,神理小姐。不过非要说起来,大多数人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与死亡伴随而来的那些影响,比如说失去。自己的失去,或者他人的失去,但我觉得这是一件好事。正因有这种恐惧存在,人们才会更加珍惜生命,才会明白这世上有许多比生命更加美好更加重要的东西。不过……当然啦,也有很多人害怕更为简单的东西,比如说我,我有点怕疼。如果能够死得轻松点儿,或许我就没那么怕了。”

神理依旧啜泣着,好像根本没注意听他说了些什么。夜深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膀……试图用玩笑和转移话题的方式让她平静下来的战术失效了,看来他果然不是什么玩弄语言的行家。

眼角的余光仿佛瞥见蓝冰雨在一瞬间露出了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唔……一定是错觉。

还是直接上吧。

他双手拍在桌子上,发出的声响令神理浑身一抖。

她直起身体,有些惊恐地看着夜深。在手电筒光芒的影响下,他的身影此刻便如同笼罩着光晕的巨人。

“三天前那个周二的凌晨我就对你说过,神理小姐……我会保护你,我说出的话,就会为它负起责任。但有一个条件,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你要把实情告诉我们,这是等价交换。”

“我……”

“听我说。”夜深没给她插话的机会,“那时我们尚且没能相互信任,所以出现了这样的问题也是在所难免。而现在,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再问一次,可否将十三年前那天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真真切切地告诉我们呢?”

他认真地盯着神理的眼睛。

“这一次,我不希望再听到半句虚言。”


第三十七节 十三年前的记忆(前篇)

雨下得很大。明明才不过是下午,天却几乎黑尽了。神理打着伞走进那座简陋的凉亭内,嘴里不住地抱怨着:“什么鬼天气,什么破路,我才买的新鞋,踩泥地都脏透了!”

她刚想在亭子里那围成一圈的长凳上坐下,又是尖叫一声:“我的天呐!这凳子脏死了,还发霉了!这种公共设施怎么都没人保养的吗?”

这座建在山脚下的凉亭整体都由木头打造——不,与其说是“打造”,不如说它其实就是用几根圆木围起来的。三根结实的树干成为了承重的柱子,树皮也未磨去,摸起来糙糙的,还要担心会不会扎到木刺。里面的三条凳子表面倒很光滑,至少跟柱子比起来是。

神理从她那爱马仕的白色女包中取出卷纸,撕下来一长溜,在凳子的表面一通乱擦,简直像是要用刨子再给它刮下来一层皮。最后或许是发现这样没什么效果,她索性放弃,直接把剩下的卫生纸全部垫在自己屁股底下,终于没有在坐下时感受到那股过于阴凉的潮气。

顺带一提,她那只皮包其实是假的,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但还是当真货带着。反正她身边的人并没有半个识货的,即便有也不会当面说出来。

“你吵个屁啊?”权英龙一脸烦躁地跟进亭子,他没有带伞,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但他浑不在意,直接在另一条发霉的凳子上坐下,“你自己看看这像公共设施吗?离最近的那什么河头村徒步都要俩小时,谁闲得没事儿来给你保养这玩意儿!”

“哦,你还知道啊?!我还以为你脑子淋雨进水了呢!”神理反唇相讥,“别人一高考完,要么迪士尼乐园要么去海边,你去不了夏威夷咱们去浅水湾也行啊!就你可好,跑这么个荒郊野地里待两天,连澡都没得洗!真有毛病!”

权英龙被她一通训斥,脸色当即垮了下来,眼看就要发作,一旁刚进亭子的左宇却是笑嘻嘻地打了圆场:“行了,老大,大嫂,这不今天就回去了吗?不急在这一分钟两分钟的。来来来,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说着,拧开一瓶统一绿茶递给权英龙。

权英龙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像是“我就不计较了”的意思。他接过绿茶,自己却没有喝,而是递到了神理口边。神理还在生闷气,转过身去不理他。权英龙翻了个白眼儿,又递了一次,这回神理“哼”了一声,接过去啜饮几口。权英龙嘿嘿笑着搂住她纤细的腰肢,她没有拒绝,只是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适当耍耍小性子可以,权英龙喜欢这样,但绝不能过火,把他惹烦了谁都没好果子吃。

最后一个进入亭子的陆伯言恰好看到这一幕,他和神理对上视线,又迅速别开,他有些恼恨地攥紧了拳头,却发现左宇正不怀好意地笑看着自己,于是不动声色地坐到凳子上。他身下没有垫东西,从他脸上那一刹那间的表情变化看来,显然是潮湿的木凳子浸透了他的裤子。

权英龙和左宇屁股下面都铺着两层废报纸,这还是从陆伯言的昌河车上拿下来的,但他们谁都没有给陆伯言分半块的意思。权英龙是没看见,左宇则向来和陆伯言不怎么对付。

于是陆伯言沉默着站起身靠到一边。权英龙在神理的耳边倾吐着肉麻的甜言蜜语,神理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她的视线紧盯着绿茶瓶子上“煮沸三江水,同饮五岳茶,香飘室内外,味存一瓶中”的句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亭子外的雨在沙沙地下着,短时间内只怕是不会停歇。但亭子里的四人并无焦急之意,他们有车,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过是在这儿休憩一下而已。毕竟陆伯言的车里没有空调,长时间待在里面可闷得要死。

陆伯言就在这时注意到了“那个东西”。

“左宇,你凳子下边儿是什么?”他伸手指了过去。

左宇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想整人,冷笑着不说话。直到权英龙和神理也好奇地看向那里,他才一低头,“哎呀”一声,从地上捡起一个毛毛糙糙的布袋子。这袋子表面色彩斑斓,花纹繁复,倒像是个高级的手工艺品,只是手感差了些。

“这啥啊?”

“我看像是电视剧里边儿那种,就那些古代大小姐装银子用的荷包。说不定里边儿还有钱呢!”权英龙笑道。

“呸,破袋子一看就是乡巴佬用的,能装几毛钱?”神理冷笑一声,接着冲左宇一扬下巴,“姐赏你了,打开看看吧,有多少都归你!”

“谢大嫂赏赐!”左宇装模作样地一抱拳,接着便扯着袋口拉开瞅着里面。

他脸上的表情僵硬了。

“怎么啦?”神理调侃道,“别说装的不是大小姐的银子,是大小姐的骨灰吧?”

左宇没有答话,他沉默着从里面取出了几张票子。一、二、三、四,四张红色的百元钞在他的手中展开。

“我靠还真有钱?假的吧?”神理从他手中把钱抢过来,又看又摸地试了半天,接着抬头对另外几人说道,“……是真钱。”

“还有张照片儿呢。”

左宇说着,从袋子里抓出一张一寸照。照片上的女孩留着朴素的发型,若会打扮一下兴许会显得很漂亮吧。

神理瞟了一眼:“丑女。”

“你礼貌一点嘛。”权英龙也看了一眼,鼻子一皱,“村姑。”

两人嘻嘻哈哈抱成一团。陆伯言并不觉得有哪里好笑,他摇了摇头转开了视线。

“总共四百,咱们一人一百。”

左宇这么说着,却在谄笑着观察老大和大嫂的表情。

神理懒洋洋地摆了摆手:“什么一人一百,我说赏你了就全是你的!怎么着,我说话不管用是吧?”

她还真没把这四百块钱放进眼里。对她和权英龙来说,这也就是一点点零花,多出点固然不错,不拿也没什么影响,锦上添花的小事而已。陆伯言家里管得严些,但也不至于贪这一百块钱。唯有左宇,是他们四人之中的“困难户”,得了这么一笔意外之财,这会儿乐得已经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神理从他手中把那只小钱袋抢走,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然后丢还给他:“这袋子不错,我要了。你回头洗洗干净给我拿来。”

瞧瞧,这女人就是个不讲理的,刚才刚才她还说是“破袋子”呢。

但没人提出异议,左宇当然是满口答应。

众人各自欢喜着,随便到个小凉亭里歇歇,居然就能捡到笔意外之财,谁能说这不算件好事呢?可就偏偏有人要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这样不好吧?”陆伯言挨个望着他们三个,小心地开口,“说不定是谁丢的钱。这附近村子里的人可不富裕,四百块不是个小数目,估计这会儿正着急呢。咱们要不想个办法给人家还回去?”

权英龙一扬眉毛,没有说话。左宇却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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