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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该怎么办?
唐愿愿又迟疑了几秒,然后用手撑着床铺爬起身来。刚才那激烈的“运动”让她的双腿还有点发软,但现在已经顾不得那许多了。
只要飞快地跳下床,趁那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就拉开门直接跑出去找爸爸。这样一来那东西就拿我没办法了!
她下定了决心。
她以最缓最轻的动作爬出了被窝,心中默数一二三,然后纵身朝着门口跳了过去!
“……唔!”
身体的无力让她在落地时脚软了一下,直接跪倒在地。但她既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而是迅速伸手握住了卧室的门把。
成功了!
她心下一喜。而就在这一瞬间——
灯光熄灭,她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唐东升躺在浴缸里,温水浸住了他的全身。他喜欢放满一池子的水,从热泡到凉再出去。
明天是周六,可他还是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务。他是传统派的坚定支持者,但这不是因为他支持传统派的做法本身,而是因为他支持钟建华这个人。
是的,他是钟建华的忠实拥趸。钟建华要做什么,他就会去做什么。钟建华信仰什么理念,他就会信仰什么理念。
不问对错。
即便他明知道纪婉姝的做法才能更好地支持公司的长远发展。
他看过纪婉姝的计划书,那个女人是相当明智且有才干的强者,她对于公司的现状以及革新的具体做法拥有一套系统的分析,合情合理,而且有非常大的可行性。她没打算把传统派一棒子打死,而是在保留传统业务的同时,开创出一条新的发展路线。
唐东升在研究过她的提案之后,对她的筹划赞不绝口。然而,不管是他还是纪婉姝的意见,钟建华都没有采纳。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想法才是对的,认为只有他自己才能带领华彩走向成功。
于是唐东升沉默了。
当初是钟建华给了他生存下去的理由,既然如此,他就会全心全意地辅佐钟建华,用尽全力去践行钟建华的理念。
即便那个男人已经不在。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他和钟建华夫妻的关系都不错,那两人的感情他也一直看在眼里。外界有传言说是纪婉姝杀了钟建华,唐东升认为可能性不大。
钟建华身在局中,或许还没有发现。但唐东升却看得清楚,纪婉姝作为妻子,对于钟建华的尊重已经达到了极致。她其实一直都在谦让着丈夫。迄今为止,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无视钟建华的地位,强行发动革新。但她一直都没有那么做,而是努力试图劝说自己顽固的丈夫。
讲道理,即便在钟家内部,也有人赞同纪婉姝胜过钟建华。甚至在传统派身后的庞大队伍中,也有不少钟家人是看在钟建华的身份上才加入这一边,实际他们内心底里更加认同纪婉姝的想法。
尤其近半年来,许多人对钟建华的软弱与固执愈加失望,纪婉姝要想架空钟建华,从而推进革新,几乎没有多少难度。
而且即便她这么做了,由于她还是钟建华的妻子,钟家人也会更加信任她,仍然会一如既往地支持她。毕竟纪婉姝自己的亲人均已故去,除了依靠钟家,她根本没有后路可选。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可不放心的呢?
至于杀死钟建华?这简直是最笨最差劲的一步棋。
就唐东升对纪婉姝的了解,不管是她的感情还是智慧都不会允许她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不过……也罢,反正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唐东升心想。
既然钟建华直到死前都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那我便将他的思想践行到底。也许需要和纪婉姝为敌,这也没关系,我已经暗示过她了。
即便华彩就此倒下又有何妨?我是为了钟建华服务,而不是为了华彩。反正现在有了愿愿,我又有了活下去的动力,不会再回到以前那种颓废的生活。虽然我年龄有些大,但像我这种已经两度证明过自己能力的人,还会有许多地方争着抢着来要。至少我不用为了自己和愿愿的生活担心。
他对于钟建华的忠诚,就像是古时的家臣对自己的主人一般。只消一声令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很少会有人相信如今的下属会对领导抱有如此程度的忠心。但不管他们信不信,唐东升的心理就摆在那里,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水差不多已经凉了……
唐东升叹了口气,他把胳膊架在浴缸边缘撑起身体。而就在那一瞬间——
灯光突兀地熄灭了。
怎么回事?
唐东升抬起头来。他的视线没有适应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但头顶的日光灯还在发着微弱的亮光,据说这好像是什么“稳压电容余电”造成的熄灭延迟,但唐东升并不是这个专业的人,也不怎么懂这些知识。
停电了吗?他茫然地想着。之前好像没接到通知啊?
但他没能够继续思考下去。就在两秒钟后,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少女尖利的哀鸣之声。
“愿愿!”唐东升霍然从浴缸中站起。
他听得清楚,这毫无疑问是女儿的叫声。
怎么回事?突然停电她害怕了吗?还是说……
唐东升没有过多思考,他迅速从浴缸中跳了出来,连擦都没有擦一下就穿过客厅朝女儿的卧室跑去。在此期间那尖叫声一直持续着。
唐东升拧动了卧室的门把手,一把将它推开。
“愿愿!我在这儿!”
“爸爸!”唐愿愿哭叫的声音就在他面前响起。
父女两人在卧室门口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十七节 亡灵归来(后篇)
父亲的出现让唐愿愿恐惧的内心终于安定下来,她扑进爸爸的怀里,瑟缩着身体颤抖了一会儿。唐东升温柔地拍打着女儿光滑的背部,口中说出安慰的话语:
“没事儿了……没事啊愿愿,爸爸就在这儿,不怕哈,不怕的……”
刚才灯光熄灭的一瞬间,唐愿愿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她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不是“停电”,而是——
那个家伙……床底下的那个家伙出来了!它一定是知道了我要逃跑,所以才把灯光熄灭的!
也就在那个时候,唐愿愿仿佛真的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时她的手明明都已经放在门把上了,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开门逃出去。可不知怎么的,恐惧感压迫住了她的身体,让她连一丁点逃生欲都生不出来。喉咙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她崩溃地大声喊叫起来。
如果不是父亲及时赶到,恐怕她还会一直喊下去……不,也或许在那之前,床底下的“那个东西”就已经把她给——
“愿愿,好了吧?没事了啊。”唐东升轻声说道,“我去找找手电筒,或者找根蜡烛点上。我天哪,这四下黑的,估计不光是咱们家断电,别家也都停电了吧?”
他转过头去,从客厅阳台那边看向外面。果不其然,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芒透入。看来是整个小区甚至这整片地域的大规模停电。
难不成是哪里的变压器过载爆掉了?唐东升心里想着。不过不对啊?这才刚刚九点多,这么大规模的停电,放在往常,小区里的大家伙儿早就叫嚷开了。怎么今天这么安静,什么声音都听不见呢?
他还在动脑子思考着,这时唐愿愿说道:
“爸爸,用不着什么手电筒吧?不是有手机吗?”
“哦,对,对对对。”唐东升醒悟过来,不由得失笑,“你瞧爸爸这脑子,还活在过去那个年代呢……手机……我手机放哪儿了来着?哦,床头柜上!”
他绕过女儿的身体往卧室里走去,唐愿愿紧紧抓着他的手,片刻都不愿意放开。但唐东升并不觉得麻烦,反而升起了一阵柔情。他刚刚拿起手机,还没有来得及打开手电,便被唐愿愿从他手里一下子抢走了。
“愿愿?”
“爸爸……”唐愿愿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先借我照一下床底下!”
“床底下?”
“对……我、我总觉得……床底下好像有什么怪东西,一直在盯着我看……”
“愿愿!”唐东升笑了起来,“你是不是看什么恐怖小说了?床底下哪有东西?根本什么都没有!”
“爸爸你根本没看,你说没有就没有吗?”唐愿愿的声音带着点儿生气的意味。
她找到手机的手电模式,打开之后,一道亮光自手机背面炸开。
“我没看也知道没有!”唐东升固执地说道,“你要不信你就照照,现在肯定什么都没有!”
唐愿愿气哼哼地蹲下身去。刚才爸爸不在身边,所以她害怕极了。可现在,只要拉着爸爸的手,哪怕是一片漆黑,她也不再觉得恐惧。她趴头朝向床底下看去,手机的灯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真的没有东西……床下面空空荡荡的,连个卫生纸团都见不着。
只是虚惊一场。
发觉到这一点的瞬间,唐愿愿那刚才一度被她抛除的理智似乎也回到了她的大脑里面。
哦,对哦……她想着,觉得有点好笑。
我是怎么了?傻乎乎的,居然真的觉得床底下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我还是小孩子吗?
真够蠢的。
爸爸说得对,床底下当然不可能有什么东西。传说如果成了真的,那还能叫“传说”吗?
想通了这一节,她的心情也变得松快起来。她吐了吐舌头。身后的唐东升问道:
“怎么样?我就说什么都没有吧?”
“嗯……”唐愿愿笑着,问出了一句废话,“爸爸你怎么知道的呀?”
“那是因为……”
她的身后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
唐愿愿忽然浑身一颤,她想起一件微妙的事情——
就在刚刚,灯光熄灭的瞬间,她是背对着床铺抓着门把手的。那之后,她一直在失态地大喊大叫,直到爸爸从浴室里冲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是这样的吧?
可是,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有一点不太对劲了……
从外面打开门的爸爸,理应从正面抓住她的手才对。可在她的记忆中,为什么……
为什么,她觉得爸爸好像是从“后面”过来的呢?
如潮般涌来的恐惧感让唐愿愿的身体晃动着,手中手电筒的光芒也大幅度抖动起来。她缓缓地转过身体,让灯光对准身边与自己一手相握的那个“人”。
那是一张破破烂烂的脸,歪扭的五官在灯光下映着阴惨的影子,眼珠从眼眶之中掉了出来,却仍然顽固地凝视着她。
嘶哑的嗓音再度响起,宛如地狱的来客:
“我就是你床底下的东西呀……”
……
唐东升把手机支在肥皂架上,让灯光直照着浴缸那边。他放掉了自己刚刚洗过、已经变凉了的水,用浴缸里的水龙头放了一些新水进去。虽然已经停了电,但热水器中应该还存着一些烧过的水。果然,快要放满的时候,他一只手牵着自己心爱的女儿,另一手伸进去试了试温度——稍微有点儿热,不过这样泡澡才比较舒适。
“怎么突然又想泡澡了?”他随口问道。身后的女儿没有回答。
刚刚他才拿起手机,唐愿愿却对他说,想要去泡个热水澡。唐东升并没有多想,对于女儿的要求,他向来是百依百顺的。于是他拉着女儿来到浴室,放满了水,然后一个横抱把她放进了浴缸里面。
他们俩都是浑身不着片缕的。尽管不久前才“做”过一次,但心里一想到这点,唐东升顿时又觉得有一股邪火旺盛地燃烧起来。他也不管女儿愿不愿意,反正女儿对于他这方面的要求也从来不会拒绝。他伸手把女儿的身体按进热水里,挺着下身就这么压了进去。
就在那一刻,他又一次听到卧室那边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
“愿愿?!”
这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浇了下来,将唐东升心中的火焰彻底灭了个干净。
他惶然抬起头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愿愿的声音会从那边传过来?
如果……如果愿愿现在身在那边的话,那么现在,浴缸里面的这个……是谁?!
他的头脑终于清醒了。面前这个人的面貌,清晰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不……这还能称作是一个“人”吗?她的身体破破烂烂的,关节扭曲,整个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了一半!
然而唐东升却愣在了那里。
尽管他和她已经有多年未见,尽管她只剩下了半张脸……可唐东升在看到她面貌的那一刹那,还是立刻就将她认了出来!
“倩……倩倩?”唐东升失魂落魄地看着面前这道阴惨的影子,“你……怎么会……你不是已经——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因为那个“人”突然用力一把将他丢出了浴缸。不等他反应过来,詹倩拖着他的一条腿,拉拽着他走进了客厅里面。唐东升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平时不乏锻炼,自认为力气还是有一把的,却没想到在她的手底下,居然连半点还手的本事都没有!
詹倩把光着身体的他丢在客厅冰凉的地板上。唐东升痛苦地抬起头来,他那同样一丝不挂的美丽女儿也被另外一个家伙压在地上,发出凄惨的呻吟声。他茫然地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又看看身边詹倩残破的身影,口中喃喃有声:
“怎么会的……怎么会的?你们……你们已经……”
是的,即便把那家伙烧成灰,唐东升也认得出来。那就是抢走了他心爱妻子的小偷!可是他们……他和詹倩不是早在数月之前就因交通事故而死了吗?他们怎么会还活着?
……唔?!
唐东升看着詹倩那只剩半边的头颅,那哪里像是活人的姿态?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确实是死了……唐东升想着。可是,此刻他们却站在这里……他们又回来了!
唐东升想起了一个传言——死于非命之人,他们的魂魄无法进行轮回转世,只能一直徘徊在人世之间,寻找着自己的替身。他们会杀死这个替死鬼,这样便可让自己获得解脱。而那个可怜的替死之人,便会重复着寻找下一个替死者的过程。这是一个循环,永无终结!
可是……如果他们真要寻找替死鬼,那也应该在他们出事的那条道上去找啊?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据他们出事已经有大半年过去了,难道这么长时间以来,那条道路上连一起交通事故都没再发生吗?
可这些事情就算想通了也没有意义,如今最重要的是——
“放开她!放开愿愿!放开我女儿!”唐东升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他抬头看着詹倩的半边脸,“倩倩……倩倩你疯了!愿愿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你——”
唐东升突然顿住了话头。他说不下去了。
詹倩那半张脸上的眼睛,早就萎缩在了眼窝之中。可唐东升与她对视着,他分明能从那枯核般的眼球中看出一丝嘲讽。
像是要将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他——
愿愿可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能对她做这种事?
唐东升的嘴巴颤抖着,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可他转过头去,看着女儿那趴伏在地上的身体,听着她那令人心碎的哀鸣声。他终究还是做下了决定。
他跪在地上,向着詹倩和那个男人的破烂脏污的身影磕起头来,一如多年前那男人对他所做的那样。他的口中哭嚎着、哀求着: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女儿!她跟你们一起生活了十年!你们也有感情的吧?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愿意一力承担!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要我的命就拿走!我求求你们!你们放过愿愿!”
他说到最后,一巴掌一巴掌狠狠抽打在自己的脸上,那声音比起女儿的叫声还要凄惨几分。
可不论是詹倩还是对面那个男人都没有丝毫动容。唐东升眼睁睁地看着那家伙提起女儿细弱的脖子,与此同时,詹倩那因腐烂而变得黏糊糊的冰冷手指也触及了他的后颈。
就像是一个信号——
时辰已到!
“不!不要!!!”
唐东升吼叫起来。他也不知自己从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推开了詹倩的手臂。他从地上爬起身来,跌跌撞撞地朝着女儿那边跑去,一脚踹开了那个男人的亡灵。他拉起女儿软绵绵的身体,趁着这个机会不要命地跑向门口,一把将门拉开,两人就这么冲了出去。
他们父女两人同样赤着身体,就这样沿着楼梯一路向下跑去。时间才刚过九点,小区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在活动,但凡有一个人看到他们,父女俩这辈子的名声就算完了!可此刻,他们却谁都没有在乎这一点,只是一味地奔跑着,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唐东升的心里已经考虑过了。现在他必须要跑到有光亮的地方,必须要帮助女儿逃出生天!什么名誉什么脸面,都远远及不上女儿的性命重要!只要能够保护她,只要能够从那两个鬼魂的手里救下她,就算要用我的性命做代价,我也心甘情愿!
可是他们穿过巷道,穿过中庭……到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没有半点灯光,仿佛整片天地都已黑尽,路上连一个行人都看不到。
唐东升牵着女儿的手,慌不择路地奔跑着,脚掌在地面上硌得生疼,或许早已经流血了。
但他们不能停下。
他们一路跑出兴和小区的大门,可外面的大道上也不见半条人影。唐东升举目四望,竟然不知道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