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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辞终究不是个莽撞的人,刚才作出惊慌的样子只是为了麻痹秦玉痕。
韩深听此言,突然觉得胜算多了两成,总算没那么紧张,只是张六顺动作还是有些微滞,陆小辞索性自己掏了出来,将金针粘好黄泉引。在这时韩深已经砍翻四五个要冲上来的人了。
黑衣人足足有几十人,一眼望去难以计数,时间根本耽误不得,陆小辞慌乱之下掉了一根,但是沾上黄泉引的金针,她哪里敢捡,只是把剩下的递给韩深。
韩深轻触陆小辞白嫩的小手接过金针,腾空一个翻滚,手掌与身体齐飞,扑上来的七八个人气力不济倒了下去。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下去。
秦玉痕没料到还能突生这样的变故,看着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现在连冲上去都不敢,脑袋里突然想起自家少爷警告的话,陆小辞一向机敏过人,张六顺虽然性格有些直,但是架不住硬性条件好,总之这次的任务务必要小心,不可失败,不可暴露身份。
身份被猜出没有办法了,他本以为只要解决了这些人,这条就可以过去了,没想到,以他的武功加上主子精心培养这么多年的杀手,竟然奈何不了面前这三个人!忘了医毒本一家这码事了!张六顺的医术举世无双,难道毒这一行还会差吗?只是为什么之前从未听说过呢?
秦玉痕的目光掠过张六顺,发现他本人目光呆滞,四肢僵硬,整个人像是纸片人一样飘散在风中能随时随风而去,陆小辞在一旁苦着脸劝告也不好使。
秦玉痕不明白是为了什么,但是身后突有箭矢声传来,秦玉痕偏头躲过,往后看去,盛鬼卿不知何时出现在哪里,用受伤的臂膀再一次拉起了弓箭。
秦玉痕刚想奔着盛鬼卿过去在这个伤重人士身上在补上两箭,韩深的金针已经透过空气朝他身体扎了过来。
他好不容易躲过,发现自己中计了,那些人黑衣人被金针解决了,韩深如此做就是想让他躲到死角。四个人很快围了过来,身后是粗壮的大叔,转弯速度很慢,一定会被韩深拦截的,这样的包围简直是把逼到了绝境。
陆小辞一看事件全在意料之中,冷哼一声,得意洋洋炫耀着自己的计划。“如果不解决掉你,我们回鲁州府衙这一路还不知道有多危险呢。本来呢,我是想着拖延时间让鬼卿哥哥先出现扰乱你们的心智,我们再出黄泉引给你们致命一击的。可是呢,师父太冲动了,还好韩深比较给力。”
秦玉痕嘴角轻轻牵起,道:“我不得不承认,你不愧是能十一岁就考上解元的人,很厉害。”
陆小辞双手环抱在胸前,摆出一副那还用你说的架势。
“但,你也太小瞧我秦玉痕了。”
常年活跃于地下,手里怎么可能没有几招保命的功夫,秦玉痕双脚开立,摆出一个奇怪的造型,突然,身体凭白矮了一截,韩深和盛鬼卿下意识的攻击,正好给了秦玉痕机会。从包围圈最薄弱处陆小辞的方向逃了出去。
目标就是还站在原地的张六顺,陆小辞回头一看,惊慌地大喊:“师父!”
盛鬼卿将地上的石子踹了过去,石子穿过而过,直冲秦玉痕的身姿过去。
但秦玉痕这次是打算拼上最后的机会,怎么也要斩杀张六顺,对于身后石子打过来的声音都不予理会,只是避开了重要部位。
“砰”地一声,石子稳稳打在了秦玉痕的小腿肚上,秦玉痕身姿不稳,被打落半趴在地上,陆小辞刚松一口气,发现秦玉痕的手中已经握有了暗器,金属的光泽在这晨光中闪现,只待一击,毙命张六顺。
第一百七十章:张六顺医手失灵
鲁州城镇的夜晚依旧如往日般繁华,只是老天都受不住这炎炎夏日,被热气熏黑了脸庞,熏出了眼泪。一声巨响划破重云密布的天空,暴雨如注,雷声空鸣。细密的雨丝争先恐后落在这片大地上,屋瓦上。
伴着缠绵的细雨声,张六顺从府衙堆积了无数文件的案牍抬起头,神色墨晦。不止是黄泉引,天下间的毒药少有他不会配备的,只是他从来不愿。
犹记从他记事学习医术前,一群张家相同年龄的子嗣跟他一起在张家祠堂发誓。
张家百年世家,祠堂布置的庄重富有内涵,各种暗梁和细节的雕琢胜过张府中任何一处地方。先祖的灵牌供奉在上,一目目看过去,脑海中不自觉的播放出专属于这些先祖的辉煌。那一刻,相信站在张家祠堂的所有子嗣都有一个想法,就是以张家为荣耀。
“追思祖德宏念宗功毋忘世泽创造家风遵循孝道睦族敦宗济困扶危意志一同毋因小忿以伤和融毋贪小利以失大公……”
小小儿郎的声音,坚定,刚毅,带着还没涉足人世的单纯混合着不切实际的梦想,医者,医人为先,自身为下,害人为恶。
他配黄泉引,确实是用来以防万一,从那帮刺客出现开始,他就知道,因为在女皇面前太过出色,他又被他的好二弟盯上了。但是,好歹是骨肉亲情,在没听到陆小辞的实锤前,他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真的是张六茅。
害他母亲还不够,还要来害他!要不是他早有准备,得连累盛鬼卿、陆小辞、韩深三人都死在这个败类手中。
脑海中浮现出秦玉痕的死状,张六顺整个人像是被这个雨夜寒冷所包围一样,抖动着身体,汗毛乍立,牙齿在口中相互打颤摩擦。
秦玉痕落下的位置,另一只支撑的手正好摁在了陆小辞之前掉落的那根毒针的位置,他亲眼看见一个人,在一瞬间,手就烧成了骨架。秦玉痕那样冰冷没有人气的人,被黄泉引一激都遍地打滚地喊疼。他的手哪里还能配置救人的药方!
水滴落在青石板阶上的声音如这绵雨一样丝丝入耳,张六顺仰头大喊了一声,眼眶泛着血红。
本来就因为担心自家师父一直住在旁边的陆小辞,听到这声音赶紧推门跑进来。
就见张六顺血红着一双眼睛,拿出还没锻造完的金针往自己手上扎,陆小辞看着那针的落处,心脏险些吓得骤停!那个位置是……合谷穴!
合谷穴本来是揉起来可以缓解疲劳的一个重要穴位,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手腕上方的位置。但是张六顺那金针扎下去的力度,很明显不是为了缓解疲劳,而是……要废掉那只手!
陆小辞赶紧跑过去,可惜张六顺依然魔障,金针还是用力向下,陆小辞慌乱之下直接用手接住了金针。
左手大拇指几乎被直接穿过,陆小辞疼得喊出声。张六顺怔了怔,血红色的花朵不断开在自己的手上,鼻端的血腥味将一直以来的药香掩盖,张六顺回过了神。
“辞儿,你。”张六顺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懊悔,悔恨,恨自己受心神所折磨。张六顺没在犹豫,开箱就要给陆小辞上药,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手抖了。陆小辞被药粉折磨得唇色发白,委委屈屈地喊:“师父。”
张六顺张了张嘴,不信邪的继续想要上药,可是脑子里不停地浮现黄泉引的死状,像是毒瘾一样难以戒掉。
张六顺将药箱砸在地上,这手在不上药,就要废了,张六顺出门,决定找盛鬼卿来。
盛鬼卿几年在兵营里摸爬滚打,虽然赶不上张六顺那么专业,简单的包扎还是不在话下的。
给陆小辞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盛鬼卿禁不住问:“这伤……”不是刀剑,不是长鞭,不是铁锤,不是任何其它乱七八糟的武器。只像……像张六顺用来治疗的金针。
张六顺抬头,刚要说什么,陆小辞直接截过了话茬。
“是我用自己练针灸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师父对于之前黄泉引的那件事情有些没缓过来,所以让鬼卿哥哥来给我上药。”
盛鬼卿不是当年那吴下阿蒙,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但是陆小辞自己都没说什么,他也不好追问,更不能追究,只是看了看曾经他崇拜的张六顺,留下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院子。
张六顺低头,声音有些沉闷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真相?”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师父,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上药了?”
张六顺不答,陆小辞便静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张六顺在这期间看了好几次陆小辞,发现他这个徒弟,远比他气定神闲,左手的纱布还明晃晃地刺激人眼球呢,陆小辞却仿佛没事人一样。
张六顺有些气结,道:“不知道。”
“我曾经有段时间,记忆力出现问题,师父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微尘哥哥不知道我的实力,师父你应该是知道的,为什么还劝我放弃会试呢?”陆小辞反问。
张六顺抬头,正对着陆小辞那双黑如葡萄的眼珠,眼珠富有灵性,好似能直透人心里一般,张六顺哑口无言,他到底是教出了一个怎么的徒弟?
“我本来还没那么惊讶,因为你的记忆力就算退化,也跟正常人差不多,所以你的日常行为看不出什么破绽。直到我发现,你之前随口跟我说过一句你要去找韩深,结果后来忘得无影无踪,我才发现问题。”
“以你的记忆力,你不会对你自己,甚至是别人说过的话,没有印象,那为什么,会忘记呢?那之后我仔细观察了下,发现之前你只需要一刻钟就能背完的书,需要半个时辰才能熟练背诵,我就知道出问题了。”
“站在医者的角度想了想,我知道你的病症应该是源于压力。”
陆小辞表现的非常有兴致,虚心求教的看着张六顺。
谈起专业领域,张六顺也暂时忘却了烦恼,边比划边给陆小辞讲解。
“你高中解元,参加接下来的会试,必定不能拿比较低的名次,不然就会被人诟病。虽然不想承认,但你是我亲手带出来的,性子确实与我比较想象。难以忍受别人的不堪,更难以接受别人说自己的不完美。”
“这样的想法,给你造成了空前的压力,直接导致了你的记忆力下降。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用这种状态去参加会试。”
“那么,师父,你知道自己的原因是因为什么了吗?”
第一百七十一章:师徒因韩深矛盾
从来,人最大的压力就是自己给自己的,因为人的高智商,因为人的社会性,人在接受其它人的信息时,总会给自己一些压力。
这种压力,很多时候是感受不到的,也就是不知不觉中给自己的,但是面对实力差距巨大的人,这种压力就会显现出来。
黄泉引死状恐怖,皮肤溃烂流脓,骨头渣子都不是那么干净,对于一直以来用医德要求自己的张六顺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甚至赶超之前陆小辞怕会试考不好的压力。
陆小辞点明这种事情,对张六顺当然是有所帮助,但归根结底,这种事情得靠自己走出来。别人只能尽些绵绵薄力。
但是,孝顺的陆小辞对这种绵绵薄力当然是有多少劲使多少劲。张六顺熬夜处理公文,陆小辞就在一旁看书,练字陪着熬,直接导致陆小辞双眼无神,眼下青黑;张六顺吃不下饭,陆小辞就把自己撑到吐,直到张六顺吃完眼前的一碗,直接导致陆小辞体重飙升,每天还得抽出时间锻炼减肉;张六顺想捣药了,陆小辞就在一旁递药、分药,保证服务到位,最后导致陆小辞和张六顺一样,浑身药香味。
张六顺有些心疼,尽力不虐待自己。不过韩深已经看不爽很久了,看得恨不得砍了张六顺,丫的,陆小辞就是太善良了,就张六顺这种鸟人!死不死啊!连他是陆小辞杀父仇人这种事情都放在脑袋后面了。
这一天,韩深堵在了陆小辞去药堂的必经之路上,内心大骂张六顺,面上笑得温柔如水。
“小辞啊!去陪你师父捣药啊!”语气那叫一个无害,那叫一个平和。
陆小辞点点头,眼底的青黑还清晰的挂着,韩深心里骂的更狠了,拖出了张六顺祖宗三代,只是语气不变道:“明天就是七夕了,小辞不如放松一天吧,我领你出去玩去!”
陆小辞双眉紧凑,很明显不赞同这个提议,但是没直接反驳,证明这段日子也是憋得不行了,确实也想出去玩。
“只是师父……”
韩深拖出了所有张姓的人在心底扎小人,面上的笑容都快维持不住了。“张六顺好歹也是要而立之年的人了,一天不看着没什么的。”
陆小辞不敢苟同,她不看着她师父万一饭都不吃了怎么办?韩深一看,赶紧改口。“唉,其实我有办法。”
说完,看着陆小辞投过来的眼光,韩深有些飘飘然,道:“你还记不记得,扁言这个人?”
陆小辞脑中灵光一闪,对啊!扁言用生命的代价告诉了师父医者的最高境界,同样也能将陷入深渊的师父拉出来!
想到好办法,陆小辞开心的就准备去找张六顺,韩深在后面喊:“小辞,明天……”
陆小辞笑颜如花的回头,摆手示意。“明天七夕花灯节嘛!明天晚上戌时大门口见哦!”
韩深闻言,笑得眉眼弯弯,一路走到客房,惊艳了无数张府丫鬟喜爱的目光。一想到明天七夕,陆小辞晚上和他一起去花灯节,韩深就忍不住兴奋,兴奋地一晚上都没睡好,第二天很早就起床出门了。上街去给陆小辞买礼物去。
而有了韩深出主意的陆小辞,直接根治了张六顺颓废的问题,一晚上也兴奋地没睡好,第二天起床吃早饭都还喜气洋洋得。
张六顺看着心情大好的陆小辞,心中不免觉得更对不起自己徒弟,因为自己的心魔折磨得陆小辞最近都没个人形了。看陆小辞开心些,情不自禁想要对自己这个徒弟好一些。
张六顺想想以前怎么哄长平公主的,柔声问:“辞儿有没有喜欢的东西?”
陆小辞很是认真的想了想。“我也想跟我爹一样三元及第行吗?”
张六顺……“当然行,只要辞儿这几年好好看书,师父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三元及第,继承舒先生遗志的。不过,师父是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好玩意?”
“唔,这个啊!今天晚上韩深领我出去逛花灯节呢,我什么想要的自己就买来了。师父最近心绪不定还是别为这些小事费心了。”
陆小辞本意是为张六顺好的,希望张六顺别为小事烦心。可是这话听到张六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七夕啊!花灯节啊!月下对影成双,每年的这一天能成就多少好事啊!
而且韩深出身正派,长相英俊,虽然功名不如他,但是一手好书法就能看出学识。想想之前在临都,陆小辞闺蜜是韩思思,韩深的侄女;陆小辞被长平公主打的时候,也是因为韩深的原因,两人之间这理还乱,剪不断的孽缘曾经都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今天看陆小辞这么开心本来以为是因为他气色好点了,没想到是打算跟韩深去花灯会把他自己扔张府里!怎么可能!
张六顺阴沉着一张脸,口气不容置疑道:“不准去!”
陆小辞一愣,完全不明白刚才心情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而且是这么多天了自己唯一一次要求外出。不免觉得有些委屈,想都没想就顶嘴。“凭什么不让我去啊!一年就一次呢!”听说因为鲁州是文子故乡,灯谜都别有风味呢!才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一年就一次!一年就一次!一年就一次!五个字重重砸进张六顺的脑中,一个姑娘家着急跟人家出去定情,张六顺气急之下,口不择言。
“你一个大姑娘家怎么不知道害羞呢!花灯节跟未婚男生一起出去,孤男寡女,你还想干点什么!”
陆小辞看着张六顺,眼中满是震惊。“师父你就是这么想我!”喊完这句话,饭也不吃了,把碗往桌子一扔,跑出去了。
张六顺说完那话也后悔,陆小辞跟他一样,极在意别人怎么说自己,要是陌生人,忍忍就过去了,要是亲近的人,那是气得气血上涌。陆小辞才十二岁,话说这个年龄怎么也不算大孩子,对男女之事都是懵懵懂懂的,也是他急了,才会那么说。
有心想要撵出去哄哄,张六顺看了看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还有些拉不下面皮,就这么自己僵持着,脸色比之前更臭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鹬蚌争鬼卿得利
回到房里的陆小辞,脸色与张六顺不相上下,衣服都不脱直接盖上小薄被睡过去,打算等晚上时间到了直接出去。
午饭,张六顺看陆小辞没过来吃,知道这绝对是气着了,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只是吩咐做几道陆小辞爱吃的送陆小辞房里去便去前面处理公务了。
时间转到戌时,陆小辞穿着在小薄被里滚得皱皱巴巴的衣服就去了张府门口,等在哪里的韩深长身玉立,一袭天青色衣衫衬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儒雅的气质,就凭那一手好字,加上韩深的外形,很难有人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