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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没有花-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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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什么,只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让田澄也看一眼。
“可惜我哥哥回去了。”蒋一清扒拉着蟹黄,忽然低头幽幽地说,“这么多好吃的都没吃到。”
陆晚云酒劲有点上来了,只是头晕晕地一怔,没有接话。
田澄倒是颇为惊讶地说:“你还有哥哥啊。”
她演技太差,假到陆晚云又忍不住要叹气了。
蒋一清没发觉异样,只是回答她说:“对啊。他比我大五岁。”
“哦。你哥哥是做什么的?也是搞音乐的吗?”田澄继续问。
蒋一清放下手里的螃蟹,匆匆擦了擦手就拿出手机给田澄看:“不是的,我哥哥是建筑设计师。你看,这都是他设计的作品。”
她手机里可能专门有这样一个收藏夹,一秒钟就调出了许多照片。
田澄特地把手机拿到陆晚云面前,示意她一起看。
陆晚云不太懂这些,只觉得他的作品都异常简洁干净,几乎都是白色的外观,线条也不复杂,透着股光风霁月般的明亮。
田澄一边点头一边翻看完这些照片,把手机还给蒋一清问:“他在美国吗?”
蒋一清点点头。
“怎么不跟你一起来中国发展呢?现在中国市场这么好。”田澄又问。
陆晚云在桌下偷偷踢了她一下,暗示她不要再问蒋一澈的问题了。
“本来是有这么想过。后来发现这边的成本也很高,有点不现实,起步很难。而且他在这边……不太方便……在美国……比较熟悉,会容易点。”蒋一清还在很认真地回答。
陆晚云只好打圆场说:“人家在美国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发展啊。”
蒋一清点头,“他在美国已经做了很久了,现在手上的项目也很顺利。他的合伙人又很照顾他。而且……那边对他那样的人士……歧视会少一点。”她好像有点心虚地瞄了陆晚云一眼。
陆晚云的心情复杂起来,拿着块桂花糕迟迟送不到嘴里。
“那你哥在美国有女朋友吗?”田澄又问,陆晚云又踢她一脚。
蒋一清摇头,“以前是有过的。不过他说自己现在已经过了随便谈恋爱的年纪了,想要找一个真心喜欢的。会很谨慎。”
“那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田澄问。
蒋一清看看田澄,又看看陆晚云,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犹豫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大概是可以懂他的吧。”
田澄一手撑着腮帮说:“你哥哥不会是相信soulmate、真爱那一套的人吧?”
“当然了。”蒋一清握着一只蟹腿很理所当然地说:“你不信吗?”
田澄冷笑一声,摇了摇头。
像是要找人支持自己,蒋一清把目光投向了很久没说话的陆晚云:“晚云,你相信真爱吗?”
陆晚云也摇摇头。
“那你跟你男朋友,不是真爱吗?”蒋一清追问。
陆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田澄就抢答了:“不是。所以分手了。”
蒋一清先是倒抽一口冷气,看了陆晚云两秒以后,扔下蟹腿就开始发消息。
陆晚云猜到了她在给谁发消息,也猜到了消息的内容是什么。
蒋一清放下手机后换上了一脸神秘的微笑:“那也不代表以后不会遇到真爱啊?”
陆晚云忽然心酸起来。她喝了一口黄酒,靠在田澄肩头说:“其实我从小就不信什么真爱不真爱的。真爱又怎么样?还不是会变成柴米油盐,一天一天地耗,能耗多少年?”
她觉得自己有点喝多了,说着说着居然眼眶发热。
“为什么啊?你们为什么都不信啊?”蒋一清不解地盯着陆晚云。
陆晚云坐直身体,转头问田澄:“要告诉她为什么吗?”
田澄点点头,“你先说,说完我再说。”
陆晚云放下酒杯,一手支在腮边,慢悠悠地说:“我爸妈当年就爱得死去活来的。他们是在火车上相遇的。两个人一见钟情,回去后写了两个月的情书,我妈说她不适应北方的天气,我爸就决定放弃原来的工作,到苏州跟她结婚。他本来是一个大型机械厂的工程师,当年那种厂很少,很难进,那个时代根本不会有人放弃这样一份工作。结婚以后,他很久都没有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做一些零散的活。我妈为了养家,打了两份工,身体越来越差,脾气也越来越糟糕。有了我以后,他们几乎天天都为了钱在吵架。我妈怨他没本事,他骂我妈耽误他的前程。吵架后来就演变成大打出手,都是我妈对我爸动手,我爸从来没有还过手。”
“后来呢?”蒋一清问。
“我十岁那年,他们有一次又吵到不可开交,我爸一个人离开了家,喝醉了以后失足掉进了公园的人工湖里,去世了。”
田澄拍了拍陆晚云的肩膀,又给她倒了半杯酒,她仰脖一口就喝了下去,“所以我觉得一辈子不遇到真爱,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让最爱的人变成互相嫌弃的怨偶。”
蒋一清整个人都呆了,一双圆圆的眼睛睁得奇大无比。
“到我了。”田澄也先灌了一杯酒,“我结过一次婚。当时跟我前夫谈恋爱的时候,也觉得他就是真命天子,爱得死去活来,他家条件不好,我为了跟他结婚,什么房子、彩礼都没要。结果结婚第二天他就打我。”
蒋一清“啊”了一声,看了眼陆晚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总共打过我三次。第三次打断了我一根肋骨。”田澄指了指自己左胸下方,“在那之前,我报警都没人理我。很快我们就离婚了。”
蒋一清可能从来没有一次性听过这么多悲剧故事,抓着蟹脚完全凝固了。
田澄问她:“难道你觉得你跟你男朋友是真爱吗?”
蒋一清回过神来想了想,随即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不是。我只是觉得他跟以前认识的人都好不一样,好好玩。”
“那不就结了。”田澄给所有人满上酒,“真爱什么的,根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知道好男人都躲在哪里了?开心一天是一天吧。”
陆晚云举起杯子,补充了一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什么?”蒋一清完全没听懂。
“让你喝酒就是了。”田澄抓住她手,把三个人的杯子碰到一起。
这顿饭吃了很久很久,话题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演变成了田澄讲鬼故事。
陆晚云最怕这些,早早地就躲进了厨房,把吃不掉的螃蟹肉和蟹黄都剥出来,准备用油封上。这是个精细活,她又怕听田澄的故事,就戴着耳机一个人在厨房忙活。
等她把螃蟹都快剥好了,田澄才进来拍拍她。
“讲完了?”她摘下耳机问。
田澄冲门外指了指,陆晚云探头出去才看见蒋一清已经倒在沙发上,满脸通红,睡得不省人事。
“你怎么把她灌醉了?”她不满地皱眉。
田澄叫屈,“怎么是我灌的?是她自己喝的好不好。黄酒后劲大,她没领教过。”
陆晚云想想也是,转过头去继续剥螃蟹。
田澄在她身后贼笑着说:“你又不是她嫂子,这么护着她干什么。”
陆晚云拿胳膊肘捅她,捅完了又正色问:“她锁骨下面那块红斑你看到没?是不是淤血?”
田澄也正色说:“应该不是。我看更像是吻痕。”
“吻痕颜色这么深?”
田澄嘿嘿一笑,“是啊。你别说你没经验啊。”
陆晚云低头不语。她确实没经验,高台长并不是热情奔放的人。
田澄似乎猜到了她的想法,接着又说:“还好你跟高总分手了,不然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激情。”
陆晚云忽然觉得好笑,“现在叫高总居然这么顺口了?以前不是叫高正铭那个混蛋么。”
田澄脸一红,“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高正铭虽然渣,但是专业上还是比较牛的,我这么公私分明,怎么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呢。”
“对了,他没有因为我,给你小鞋穿吧?”陆晚云问。
“没有。”田澄摇头,“有时候倒觉得他挺惨的,天天对着我,就想到你,我还不给他好脸色看。”
田澄有点欲言又止,好像还想继续高正铭的这个话题,陆晚云无视她的眼神,只是指指剩下的螃蟹说:“还不帮忙,都是你挖的坑,赶紧填起来。”
田澄“哦”了一声,乖乖地帮忙拆蟹粉。
等她们好不容易把剩下的螃蟹处理好了,蒋一清才睡醒。
“要不要送你回家?”田澄主动说,“我反正要打车,先带你走。”
蒋一清腼腆地一笑,“我男朋友会来接我。”
“那就好。”陆晚云说着,递给她一个袋子,“这里有一瓶蜂蜜桂花酱,可以泡茶也可以抹面包,还有一瓶蟹粉,回去让你家王阿姨烧豆腐,或者拌面吃都可以。”
蒋一清眼睛都亮了,站起来给陆晚云一个熊抱,“晚云你真好哎。”
松开她以后又问:“这些东西可以放多久啊?”
“两个星期左右吧,还是尽快吃掉的好,没有防腐剂,放不了太久。”
蒋一清的肩膀垮下来,“哦……那我哥哥吃不到了。本来还想留一点,等他年底过来的时候吃的。”
“他年底会来吗?”陆晚云没忍住问。
“对啊,年底我有独奏音乐会,他当然要来啦。”蒋一清理所当然地说,“我从小到大每一场演出他都没有错过过啊。我们还说好了,等我演出完了,就一起去冰岛看极光呢。”
田澄先激动起来:“冰岛?极光?什么时候?”
蒋一清耸耸肩,“演完就走。哥哥会安排的。他已经去过好几次了。”
陆晚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田澄就又说:“你哥哥好厉害啊。”
“对啊。”蒋一清非常坦然地说,“地球上可能只有南极洲他还没有去过了吧。他是那种工作拼命,玩起来也很拼命的人。”
田澄还要再问什么,陆晚云打岔说:“今天这些东西你尽快都吃掉吧。等你哥哥来了我再做。现在还没到大闸蟹最好的时候呢。”
“真的?”蒋一清激动地问,“到时候还有吗?”
陆晚云笑笑,“我先囤好材料,放在冷冻室里冻起来。”
蒋一清又给了她一个熊抱,“晚云,要是天天能吃到你做的饭就好了。”
田澄也跟在边上附和,“对啊,谁娶了陆老师你简直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蒋一清跟着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只顾疯狂点头。

☆、10…陆晚云…3

过了一会儿方任就到了,陆晚云送蒋一清和田澄下楼,见他穿着件黑色皮夹克,站在一辆哈雷摩托车边上等蒋一清,煞是帅气。
三个人走过去刚打了个招呼,田澄就吸吸鼻子问:“你喝酒啦?”
方任被她问得一愣,“喝的很少。”
“那也不能骑车了啊。”田澄皱眉。
“不要紧的。”可能是嫌她多管闲事,方任随便敷衍了一句,便递了一个头盔给蒋一清。
蒋一清也默默地伸手准备接过去,却被田澄劈手抢了下来。
“你不怕死你就自己骑,我送一清回家。”田澄把头盔往方任怀里大力一塞。
陆晚云见方任瞪了田澄一眼,似乎马上就要被惹毛了,赶快出来打圆场说:“喝了酒开车确实不好,最近查得很紧呢。再说一清也喝了酒,等下冷风一吹容易头疼。”
方任看看陆晚云,又看了蒋一清一眼,示意她上车。
“你看什么看?我们说错了么?”田澄抓住蒋一清不让她走。
蒋一清也拽拽方任,小声说:“要不我打车回去好了。”
方任低头看看她,打开储物箱把头盔往里面一扔,“我打车送你回去,等下再来拿车。”
说着,他锁上车,拉着蒋一清就要走。
蒋一清一边被他拖着往外走,一边回头对陆晚云跟田澄说:“今天很开心!我们有空再一起吃饭啊!”她冲她们招了招手,满脸都是灿烂的笑容,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刚才小小的不愉快影响。
等他们走远了,陆晚云才无奈地对田澄说:“我拜托你啊田小姐,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容易炸毛。有话好好说行不行。”
“哼。”田澄不以为然,“最见不得这种不负责任的男人了。看着就一脸暴力倾向,不是什么好人。”
陆晚云其实也有点担心,只是她没有田澄那么直来直去,只是后来算了算时间问蒋一清有没有顺利到家,又绕着弯子提醒她出门要注意安全,天冷了尽量还是少坐摩托车,防止受凉云云,也不知道蒋一清有没有听进去。
虽然她知道蒋一清还是孩子一般的天真心性,但毕竟人家也是个成年人了,自己并没有什么立场去强行干涉别人的生活。
更何况她自己也是被各种事情折磨地焦头烂额。
或许是流年不利,秋去冬来,陆晚云刚从跟高正铭分手和单位要整改的一团乱麻中理出点头绪,她妈就病倒了。
她跟单位请了假,当天就赶回苏州,虽然只有高铁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她还是在寒冬腊月里急得满头大汗,到医院时内衣都已经粘在了背上。
陆晚云妈是不明原因的呕吐,吃什么吐什么,进了医院就是一大堆检查,什么胃镜、呼气实验、B超,她光是在医院各个检查室之间穿梭预约就已经累得两眼发花。
陆晚云妈平时骂起她来中气十足,这时候却蔫了,躺在床上一言不发。
医院的检查要排时间一项一项做,陆晚云她妈又一直在吐,一时出不了院。
第二天晚上陆晚云刚要从医院回家拿点换洗衣服,就在走廊上迎面碰上了来探病的舅妈。
平时她不在的时候,舅妈和舅舅经常来看她妈,陆晚云跟舅妈也算是相当要好。
舅妈没有要求进病房,只是在门口问了问陆晚云情况,听说她妈目前还没有什么太大问题,才舒了一口气,神色有些尴尬地看看陆晚云,欲言又止地说:“小云,我有件事情……觉得还是要跟你讲一下的。”
“舅妈你说。”陆晚云看她脸色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
舅妈看看病房门,压低了声音对陆晚云说:“你妈妈她……欠了我们家跟你大姨家几万块钱呢。”
“什么?”陆晚云头一大,她平时每个月都有给妈妈寄生活费,足够她一个人生活了,怎么会欠人钱呢?
舅妈吞吞吐吐地说:“按说都是亲戚,我们搞得像讨债鬼一样也实在不好意思……但是小云啊……你妈妈平时打的牌可不小啊……”
陆晚云眼前一黑,“她跟我都说是以前同事一起打发打发时间,不来钱的。”
“哪有打牌不来钱的啊。”舅妈拍拍她手,“她也不敢跟你讲呀。欠了钱么只好找我们借,我们总不能看着她被外人追债……”
陆晚云简直要以头撞墙。
舅妈还好心地安慰她说:“我们的钱你不用急着还哦,就是你回头还是劝劝你妈,不好跟外人打牌的呀……”
陆晚云强忍心头的烦躁问:“舅妈,我妈欠了你们多少钱?”
舅妈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家是六万,你大姨家也是六万。”
陆晚云再也站不住,沿着走廊的墙壁滑了下来,坐在冰凉的瓷砖地上。
十二万。
她所有的积蓄加在一起只有八万。
舅妈蹲下来拉住她手:“你不要急哦,这些钱慢慢还……”
陆晚云摇摇头,“舅妈,你们存点钱也不容易,你给我个账号,我回头就转给你们。”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指紧握成拳,几乎要把手心掐出血来。
舅妈仍在安慰她:“不急,不急的啊,你妈妈这不是还在住院……”
她这才意识到,扣除了这次的医药费,她欠的钱就更多了。
她抬头看看舅妈,嘴唇抖了抖,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陆晚云没有哭,因为她早就知道哭是没有用的,只得强打精神先把眼前的事情应付过去。
陆晚云她妈的症状在慢慢缓解中,各项检查的结果出来也似乎没看出大什么问题,所以在医院的几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时,想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以后要怎样多存点钱。
她平时一个人开销不大,几乎很少出去吃喝玩乐,所以钱还是能攒下来一些,但是因为工资本身并不是很高,所以再怎么节约,也不可能存太多钱下来。
她思来想去,觉得唯一能够大幅压缩的,就是自己的房租了。
她住在市中心的老房子里,虽然因为租的早,房东这几年涨租涨得也不多,已经算是性价比极高了,但房租本身还是占了平时开支的大头。
现在要省钱,唯一见效快的,就是退了这套房子,搬去远一点的地方,或者干脆跟别人合租了。
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越混越差,又想到现在这套房子里一样一样自己陆续添置的东西和周围已经熟悉无比的环境,她就悲从中来,将自己的脸死死地埋在枕头里,努力忍住眼泪。
唯一的安慰是,她这个月初刚交过房租,要搬家也要到过完年后了。
出院后陆晚云见她妈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也不敢跟她提欠债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地提醒她,以后要注意身体,也要少跟不靠谱的人交往。
大概是舅妈说了什么,她妈妈一反常态地十分听话,还小心翼翼地说:“我身体不好,以后还有好多要花钱的地方,真是为难你了哦。”
陆晚云也很少见她妈示弱,只好无奈又心酸地说:“该花的钱总归是要花的,这是我的责任,说不上什么为难不为难的。只是乱七八糟的钱……我是真的负担不起。”
她妈立刻主动表示会好好待在家里保养身体,不会乱跑。
陆晚云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拿了出来,又找田澄借了五万块,才勉强把欠的钱都还上了。她又叮嘱了舅舅和大姨一家,千万不要再借钱给她妈,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要立刻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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