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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没有花-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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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后来他出车祸死了。不然我也不可能有今天。”女企业家笑着说,“我一直都说,死了老公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情。”
田澄陪着笑起来,“那您后来有考虑过感情方面的事情吗?”
“没有了。”女企业家摇摇头,“我嫁给了工作。你看,这样多好。没有男人的拖累,我反而现在一切都有了。婚姻和家庭,根本就是男人用来限制我们女人的腐朽制度。”
“说得对!”田澄击节叫好。
她回去就非常得意地把视频剪好给高正铭看,一边看一边自己说:“我要向她学习。工作最重要。”
高正铭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说这话,我作为你的领导想夸你,但是作为你的朋友,又想骂你。”
“谁要当你朋友?”田澄哼一声,“我是晚云的朋友,跟你成朋友了我岂不是站错队了?”
“谁告诉你我跟晚云是两个队的?”
“……”
完了,居然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田澄立刻脚底抹油离开了高正铭的办公室。
因为这个头开得比较好,田澄整个人一下子就充满了干劲。
她觉得自己被工作治愈了。工作不仅仅给了她成就感,还告诉了她人生的方向。
田澄的第二个采访对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那是一名女囚。她在被家暴九年以后捅死了自己的丈夫。当时判了死缓,后来减到二十年有期徒刑,现在还有十年不到的刑期。
田澄觉得自己已经表现得十分平静了,但在采访的全过程里,这位大姐都比田澄还要冷静。
“我一天也没有后悔过。”她面如古井地说,“刚开始忍气吞声,是怕他会报复我家里人。后来我家里人发现他打我,却都来说是我不对,我应该对他再好一点,再体贴一点。我就知道我没有别的希望了。不是他死,就只能我死了。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
两个小时的采访里,唯独这一小段对话在田澄的脑海里久久不能散去,直到她开车回到了单位楼下,都还嗡嗡作响。
她在上楼之前打了个电话给田柏岩。
田院长的声音十分愉快:“田澄?你怎么想起来上班的时候打电话给爸爸呀?是不是这周末要回家来?”
田澄突然就哽咽了,叫了一声“爸”就说不下去了。
田柏岩马上问:“怎么搞的?出什么事了?”
田澄忍忍眼泪问:“我问你个事儿行吗?”
“你说啊。”
“当年……你是怎么让我……前夫自动消失的?”田澄把一句话拆成了好几次才说完。
田柏岩在那头沉默了片刻,“怎么好端端地想起来问这个?这都过去三年多了吧,他也不可能再影响你了,你放心……”
“嗯,我知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奇。”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田澄,你爸爸我原来当了十几年的心外主任,开过的胸不计其数。被我一把刀治好的人,可是遍及黑白两道。”
田柏岩的语气得意和伤感兼而有之,说得又像是黑帮片里的台词,田澄不自觉地有点想笑,但嘴角一勾,眼泪却下来了。
“虽然我是个读书人,一般不倾向使用暴力,但是谁欺负我女儿,我找点人堵他家门,让他父母亲戚都不敢出门,还是做得到的。”
田柏岩语焉不详地说完就沉默了,田澄却定了定神才接话说:“田院长,你太厉害了。”
田柏岩笑笑,“也就还行吧。”
田澄没敢在电话里暴露太多情绪,只是又扯了两句无关紧要的话题,便挂了电话。
没想到她爸当天晚上就杀到上海来了。

☆、16…田澄…3

田柏岩五点半的时候打电话给田澄说到她楼下了,要找她吃晚饭,可是等田澄快六点下楼的时候,发现她爸并没有在大堂里等她。
她打电话问他在哪儿,结果田柏岩指示她到路口去。
等田澄踩着高跟鞋走到路口后,发现田院长正夹着手包,像一个花季少女一样,站在路边看袁野指挥交通,微张着嘴,目不转睛,就差没有流口水了。
“你干什么呢。”田澄走过去拖着他就想走,“走走,吃饭去。”
“别啊。等小袁一起啊。”田柏岩把胳膊拽回去,“我刚才问过小袁了,他也六点下班,一会儿就能走了。”
“你你你……小袁什么小袁啊。”田澄心虚地往路口看了一眼,“人家是警察,忙着呢。”
正说着,袁野就换岗下来了,一路小跑地过来,“田叔叔,让你久等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没事,这不田澄也刚下班嘛!”田柏岩的脸笑成一朵菊花。
“田澄,你跟你爸先去饭店,我得换个衣服,这一身的汗,没法吃饭。”袁野转向田澄说。
田澄还没来得及找理由拒绝他,田柏岩就抢话说:“好好,小袁你快去,我一会儿让田澄给你发定位。哎不对,你加我微信吧,等下我给你发定位。田澄开车不方便。”
田澄就眼睁睁地看着她爸和袁野友好交换了微信号。
等袁野走了,田柏岩才意识到自己有个闺女,“吃什么呀?”
他笑眯眯地问。
田澄顿时垂头丧气,“什么不能喝酒吃什么。你一喝多就乱说话,回头再把我卖了。”
“那吃日本料理吧!清酒淡,跟水没区别。”田柏岩激动地摩拳擦掌。
袁野来的时候是着意打扮过的。天气虽然已经入夏,但早晚还有些凉意,他却已经穿起了短袖,露出煞是醒目的肌肉线条,头发打理得很精神,似乎还喷了点儿香水。
田柏岩露出了大妈般八卦的微笑,“哟,比穿制服更帅了。”
袁野配合地憨笑,又别有用意地看了眼田澄。
田澄全身都别扭得不知如何安放。她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明明跟辛怡在一起了,还能被她爸一叫就来。更确切地说,她是知道为什么的,但是她决定假装不知道。
“小袁,你多大了啊?”田柏岩没待袁野坐下就问。
“二十四。”
“比田澄小嘛!”田柏岩似乎对这个事实很满意,没轻没重地拍了两下田澄。
田澄尴尬地笑笑,生怕田柏岩真像大妈一样开始调查人家的户口,还好他接着又问:“最近我看上海的交通整顿很严肃嘛!好多地方都画了黄线不给停车啊!”
袁野给他倒上清酒:“是的是的。乱停乱靠现象太严重了,一是阻碍交通,二是制造安全隐患。”
“整顿得好!”田柏岩一饮而尽,“我们那里也需要整顿。别的不说,我们家门口那个大十字路口哦,这么多年,就没哪年不发生交通事故的。田澄你说是吧?”
“是是。”她决定在小袁面前还是给田院长一点面子。
田柏岩大受鼓舞,从交通治理聊到南海局势,从国企改革聊到敦刻尔克大撤退,原本他一喝酒就变成超级话痨,这下简直是多年的酒瘾一次性大爆发了,而袁野完全成了他的专业捧哏,还不断给他倒酒,陪他一杯一杯地喝,哄得老头神魂颠倒。
田澄作为唯一一个清醒的人,几乎独力吃掉了他们点的所有生鱼片。
她后来撑得只能扶头靠在墙上,看着田柏岩跟袁野把酒言欢。
袁野喝完酒以后整个人从脸到脖子都红扑扑的,泛着一股青春洋溢的活力。
她看着他一脸笑地给田柏岩倒酒,不停地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她对着他就是心如止水呢?
其实中间她是有过一阵冲动的,她看袁野把自己爸爸哄得这么开心,当场就想把他从辛怡那儿抢过来,收他做男朋友。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她知道这样对袁野不公平,对辛怡不公平,对她自己不公平,甚至对田柏岩都不公平。
一顿饭吃到了快半夜,田老先生肯定是走不了路了,田澄很庆幸袁野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帮她把田柏岩一起扶上了楼,扔在田澄的床上。
田澄刚喘了口气,没想到袁野自己也一头栽倒在她的沙发上。
“哎?袁野?你醒醒啊。”田澄着急地蹲下去晃他,“我打算睡沙发的呢,你睡这儿我怎么办?”
袁野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整个人蜷在她的沙发里,呼噜打得比她爸还响。
原来这是个酒量不行,全靠死撑的人。
田澄没辙,只好到洗手间拧了一把热毛巾,蹲下来给袁野擦了把脸。
他在沉睡中把脸往她肩上蹭了蹭,万分舒服的样子。
“哎呀一身酒味臭死了。”田澄拍开他的头,把毛巾换了一面,给她爸胡乱擦了下脸,洗完毛巾回来,十分无奈地看着两个鸠占鹊巢的人。
她这个酒店式公寓只有这么一张床和一张沙发,哪里还有她睡觉的地方。
琢磨了一下,田澄只好去陆晚云那里了。
“还好你还没有搬到翠湖天地,不然我岂不是要跟高总同在一个屋檐下。”田澄进了门就无比庆幸地说。
陆晚云笑了笑,眼眶却忽然一红,滚落了一颗眼泪。
田澄马上意识到不妙。她很少看到陆晚云哭。
“怎么了?”她赶紧扶住陆晚云问。
陆晚云没有回答,只是把自己的手机给她看。
微信的页面上点开了一个对话框,上面一半是陆晚云发出去的内容,田澄匆匆扫了一眼,知道是她跟蒋一澈说人生有太多俗事缠身,她实在放不下这边的一切,也不愿意让他放弃自己的生活云云。她写得很冷静自持,也没有具体说发生了什么事,但不管是谁都能看出来她有多难过,因为她在那段短短的文字里至少写了十个“对不起”。
而蒋一澈的回复居然也是以“对不起”开头的。
“对不起。是我给不了你你应该有的生活。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时光。你值得这个世界上一切最美好的事物。如果我们能在另外一个空间相遇,希望我们不用再放开彼此的手。”
然后是一段短短的语音。
“Wish you all the best。”(祝你一切都好。)
短短的五个单词被他说得万般柔情,荡气回肠。
田澄很佩服陆晚云居然没有哭晕过去。换了是她,现在可能已经抹着泪去机场坐飞机了。
“你怎么来了?”陆晚云从她手里拿回手机,紧紧地握在手里。
“嗨,我爸来了,晚上跟袁野吃了个饭,结果两个人都喝多了,一个人躺我床上,一个人躺我沙发上,搞得我都没地方睡了。”田澄苦笑。
陆晚云若有所思地露出一个微笑,“袁野?你爸挺喜欢他的吧?”
“可不是么。”田澄很苦恼地说。
“上次你离婚的时候,可把他打击坏了,一直都想给你找个老实靠谱的。”陆晚云低声说。
“嗯。”田澄点头,“我当然知道他和我妈都是为了我好,也知道我这么飘着,他们其实很担心,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哎……”
“你可不要为了让爸妈开心就嫁人啊。”
“这我当然知道。他们也不会逼我嫁给谁……”田澄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在陆晚云面前讲这样的话,立刻收声了。
为了转移话题,田澄问:“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被打,逃到你这里来,你把我锁在家里,一个人去找我爸妈告状?”
陆晚云笑了笑,“记得啊。我又要陪着你妈哭,又要拦着你爸不让他去砍人,好辛苦的。”
“后来我前夫跑来下跪认错接我,还被你用那么厚一本书砸到满头包。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你揍人哎。”
陆晚云想了想,“是吗?我当时那么凶吗?”她又笑笑说:“你是我的宝玉,只有我能打你嘛。”
田澄哈哈笑起来,眼圈却莫名地一红。
她多么幸运,有这么多人帮她。
陆晚云抬眼看看她,换了个话题柔声说:“你别那么拼命工作了,每□□九晚九,怎么可能找到男人了啦?”
田澄无所谓地一笑说:“我不要男人。工作就是我的老公。”
陆晚云跟着笑笑,“那你们高总可得给你涨工资了。”
田澄脸一红,随即正色说:“晚云,其实我现在才觉得,我的人生里,只有工作是有意义的。我写的每一条稿子,做的每一条视频,都是证明我存在的证据。它们……不会忽然失踪。”
陆晚云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抱了她一下,“你开心就好。感情的事情,不要给自己压力。勉强没有好结果的。”
田澄抱住陆晚云,重重地点头。
那晚田澄躺在陆晚云床上又失眠了。
她知道陆晚云也没睡着,轻声地问:“你还记得秦书吗?”
“记得啊。”陆晚云也轻声地回答,“那样一张脸,看到了就很难忘记吧。他太……”
陆晚云似乎斟酌了一下词汇,一时没有继续下去,田澄便问:“太什么?”
“很难形容。但是……一看就是你的菜。有点颓废,非常帅气,又有点不羁……”
田澄想了想,觉得她好像说得挺对的。
“可是我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了。”田澄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哑,“我居然忘了……”
陆晚云转过身抱住她,“忘了好。早该忘了。”
田澄忽然觉得有两行眼泪滚落脸颊。
她真的忘了秦书长什么样了。
那双让她着魔的眼睛,已经消失在时间的尽头里了。
第二天一早,田澄买了早饭准备给家里两个宿醉的男人送去。
她起了个大早,拎着早饭上电梯时才不过七点。
电梯门一开,她却意外地碰到了袁野。
他眼睛有点肿,明显是还没睡醒的样子,见到她也是愣愣的,呆滞了两秒才说:“那什么……我今天要值班……我……回家换衣服。”
说着他就想从她身边溜过去。
田澄拽住他,把他带到电梯旁的窗口那儿,才低声说:“对不起啊。昨天……我爸太胡来了。他肯定是过年的时候看到你,以为你是……以为我们俩在一起了。”
“没……没事。”袁野尴尬地挠挠头,“我也是这么猜的,没关系,哄老人家开心嘛。如果你以后还需要我……”
“不需要。”田澄松开抓着他的手,坚定地说:“辛怡是个好姑娘。她爸还是我们高总的好朋友。我要是敢动她的人,高总就第一个不答应。”
她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我会跟我爸说清楚的。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袁野大概是被她的直接和坚决搞得有点六神无主,一边想走,一边又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行……那你……你自己也……也抓紧找一个,好让叔叔阿姨放心。”
说着,他像是攒足了勇气一般,抬头给了田澄一个鼓励的微笑。
早晨初升的阳光下,他明亮的微笑似乎可以点亮一切。
她迎上他的笑脸摇了摇头,“我不找了。”
袁野愣了愣,“嗨,瞎说什么呢?总有人……”
她笑笑打断他,“没有人。世界上没有人在等我。”
这句话说得袁野沉默了许久,他盯着她的脸色,眼里似乎有什么情绪正在聚拢成一场风暴。
“你上次问我……到底喜欢你什么。”他深呼吸一下,转了个身,面对着阳光,给了她一个侧脸才缓缓地说:“我喜欢你穿高跟鞋还跑那么快,喜欢你叫我去很贵的地方吃饭,吃完又要自己买单,喜欢你急冲冲地要去找一个人,又那么快就退缩了。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么自相矛盾的样子。你一个人,就又是阳光,又是乌云。”
田澄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听懂他的意思,接着便张口结舌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偷偷观察到了这么多的?他怎么会比她想象中要了解她千倍百倍?
她知道自己永远会像他说的那样,一边冲动勇敢,一边心软胆怯。
因为阳光是她先天注定的命,乌云是她后天遇到的运。
他转过头来,冲她苍然一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对不起,这些话我不应该说的……”
田澄下意识地摇摇头。
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拿出心底所有的阳光对他笑了笑,冲他摆了摆手说:“袁警官,承蒙你不弃,喜欢过我一场。值了。”
然后她转了个身往家走去,“拜拜了袁警官,祝你幸福。”
她知道他会幸福的。
因为现在跟他在一起的,是一个只有阳光灿烂,蓝天白云的女孩子。
是她回不去的青春少艾,天真烂漫。
那样的日子她分明有过,但命运毫不留情地把它拿走了,再也不打算还给她。

☆、尾声

早晨五点。
田澄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陆晚云在床边的沙发上蜷成一团,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天还没亮,所以她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剪影。
“还早呢,你这么早起来干嘛?”田澄欠起身问,“今天可没有其他时间给你休息了。还不赶紧多睡一会儿。”
陆晚云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手臂。
田澄坐起来揉眼睛,“你抱着什么呢?”她一边说,一边开了灯。
小提琴。
陆晚云抱着的是一把小提琴。
田澄莫名其妙地挠头,“哪里来的小提琴啊?你抱着它干嘛?”
陆晚云坐直了一些,把小提琴拿到眼前看了看,又抱回去,把脸埋在手臂里。
“他的。”
她的声音暗哑极了,这两个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谁的?蒋一澈的?”田澄反应了一会儿才想明白,“他把小提琴给你寄来干什么?”
陆晚云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我知道,他是想说……他会忘了我。就像他忘了小提琴,忘了音乐一样。”
田澄又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下意识地喃喃说:“我靠,你俩真是一个焚稿,一个葬花啊。”
陆晚云似乎被她这句无心之言打动了,转头看看她,愣了许久,忽然动了动嘴角,牵出一个苦笑说:“嗯,我这里,就是他的坟啊。”
她刚一说完,两行眼泪就滚滚而下。
田澄吓得从床上翻下来,跪在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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