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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可阿璃还是听到了。
她想到被延羲软禁和欺骗的仲奕,心中愤怒更烧得炽烈,握着匕首的指尖也不觉微微颤抖。
“风延羲,”她仰着头,一字一句地说:“有本事你不要用卑鄙的手段,正大光明地跟我和燕帝决一死战!你身为陈国相国,竟然在战场上使用暗夷的巫蛊之术,就不怕被人看穿你跟暗夷的关系吗?”
陈国和暗夷,敌对了近三十年。三年前,暗夷掐准了燕国攻陈的时机,突然揭竿起事。陈国不得不派出一部分兵力南下镇压,却因此遭到燕国和暗夷的南北夹击。兵力分散的结果,就是都城宛城的失守。先代陈王因为这件事,至死也未能释怀。
眼下阿璃当着众人,用中原话喊出延羲与暗夷的关系,就是想让他背负起叛国的大逆罪名,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若换作以前,她或许会犹豫、会迟疑,至少,或许不会把延羲跟暗夷之间的牵连如此广而告之地公布于众。可这一刻,所有对他的愤怒与恨意集聚而发,再不想留半分的余地!
延羲冷冷地盯着阿璃,半晌,勾起了唇角,“怕?你觉得我会怕什么?怕被人嘲笑行事不择手段,还是怕让人知道、我的母亲是暗夷人?”
阿璃瞪着眼,惊疑地望着延羲神色自若地当众讲出了他生母的身份。
这个十多年来,在陈国讳莫如深的话题,此刻由他亲口提及,却不料是如此轻松、如此闲适……
延羲轻抖了下缰绳,策马踱至阿璃近前。
“今时今日,就算我连半个陈国人都不是,也照样能和慕容煜一争天下。”他在马背上微微倾下身,神色嘲弄地看着阿璃,“有谁规定过,暗夷人只能做贱奴,不能为帝王?”
阿璃的指尖狠掐着匕首的刀柄,心头滋味杂陈,却又说不出句反驳的话来。
她咬了咬牙,握着刀慢慢地后退,目光始终冷凝于延羲的脸上,“那好,你要争天下,要做帝王,就凭真本事来一较高下!你若依仗巫蛊之术取胜,就算得了天下,子子孙孙、千秋万载,还是会被人耻笑鄙视!”
她口中的巫蛊之术,指的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蛊毒,还有她自己身上的、让她一辈子受制于风延羲的主仆蛊。
阿璃心想,风延羲既然有了称帝之心,就不能不顾及名誉声望!就算他自己可以厚颜无耻、不择手段,也总得为后世子孙江山社稷考虑。如果他借用巫蛊操控他人、操控战局的事情流传出去,最终也必会被中原正统所不齿与轻视!
她退至追云旁边,身手敏捷地翻身上鞍,挽起缰绳,正掉头准备疾驰离去,却听见延羲的声音在身后缓缓响起,“我曾被人诅咒,一生孤独、不得幸福,又何来的子子孙孙?”
阿璃听出他的讥诮,但并不理会,径直驾驭着追云,电掣而去。
郝杰合拳跪至延羲马前,“末将失职,延误了军情,还请相国大人责罚!”
延羲淡淡说道:“起来吧。此事并不怪你,你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郝杰站起身来,扭头朝阿璃离开的方向看了眼,试探问道:“郡主……”
延羲明白他的意思,“不必追了,她的坐骑并非寻常马匹。”
“那,追击燕国逃兵之事?”
延羲调转马头,“也不必了。”顿了顿,神色漠然地说道:“给燕国人留下点希望,才好让他们输得更痛。”
阿璃一路飞驰,凭着追云的神速,不出一柱香的功夫,便追上了运送军械和粮草的车队。
而慕容煜带领着撤离的伤兵,已早一步抵达了宛城。
慕容煜吩咐府尹将人马安置妥当后,便匆匆率着两千宛城守军前来接应车队。
他远远瞧见阿璃的身影,一颗高悬的心终于落下,急策着绝影上前唤道:“阿璃!”
阿璃见到慕容煜,眼角忍不住泛起了酸意,微微别过头说:“你怎么来了?你不该来这里。”
慕容煜瞧出阿璃神情有异,却又无暇细问,只道:“伤兵已经安置妥当。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护送车队,万一陈军追上来……”
阿璃截然打断了他,“万一陈军追来,他们会千方百计地取你的性命!你是燕国的国君,死生皆系万民祸福、江山社稷,岂能轻易涉险?要知道,你的命,不仅仅是属于你一个人的!”
她想起华阳关丧命的一众将领,想起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的沃朗,脑中一片悲痛凌乱。
慕容煜目光澄明地望着阿璃,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淡淡的伤痛与惊诧,“正因我是一国之君,才不能坐视不顾、置身事外!若要我再如此,我……”
他有些艰难地顿住,抑制住情绪,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我真出了什么意外,朝中储君已立,不至于陷入混乱的境地。更重要的是,阿璃,你不会不明白,我不可能留下你一人于危险之中。”
一日之内,他已经做了太多无法两全的决定。
取舍抉择之间,除了那许多的愤怒、挫败与无奈,还有深深压于心底的愧疚和悲痛。
因为他是帝王,是众人仰望的统帅和榜样,所以,他不能在人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以免动摇士气军心。所有的情绪,只能被收敛起来,强行压至了最深处。
而此刻,身边最亲近之人的不理解,让他觉得有些说不出的苦楚……
阿璃咬了咬唇,低声说:“我有追云,再怎么,也不至于落到陈军手里。”
慕容煜轻蹙着眉,暗暗叹了口气。
若非知道她有追云,他又岂会容许她留在队伍最末之处断后?
两人各揣着心思,皆沉默下去,没有再言。
所幸的是,陈国的追兵一直未见踪影,在守军士兵的帮助下,车队终于驶进了宛城。
慕容煜下令关闭了各处城门,加强城中的戍卫和城楼的防守,并在宛城之中开始施行宵禁。
阿璃派人从城中各个药铺搜寻来雄黄,为中了青冥蛊的士兵解毒。
乘马撤离的燕兵大约有两万人,在府尹的安排下暂时住进了宛城各处的官衙和客栈之中。阿璃领着随行的大夫,将所有安置有士兵的地方都查问过一遍,确认蛊毒已解,才安下心来。
等她忙完诸事,回到行宫时,早已是天光大亮。
阿璃的身心,俱是疲惫不堪,进到寝殿,也顾不得回答侍女们的问安和请示,径直爬上卧榻,倒头就睡。
睡意深沉,思绪却不肯安宁。
恍恍惚惚间,她梦见自己站在了金戈铁马的硝烟战场之上。
双方的士兵们刀剑相向、殊死拼杀,入目之处,鲜血淋漓、残肢断躯。
那些倒地的军士中,每一张面孔,她仿佛都认识,但又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来。
他们无一例外地都睁着眼,冷冷地盯着阿璃……
不远处,慕容煜银盔亮甲,正挥刀砍下敌军一名将领的头颅。
那颗头颅落到地上,滚了过来,最后,停在了阿璃的脚下。
熟悉的清澈双目尚未合上,酷似母亲的两片嘴唇似乎还在蠕动着,轻轻地唤着“姐姐”。
阿璃喉间堵塞,胸口窒息,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挪动着双脚,想后退逃离,却跌入了一个人的怀抱。
那人贴在她耳边,声音冰冷而邪恶,“阿璃,我要你一生一世都活得痛苦。”
☆、莫教离恨损朱颜 (三)
阿璃浑浑噩噩地转醒,召来宫女询问,却得知自己不过只睡了两个时辰而已。
她倦意沉重地从榻上起身,想起适才梦中所见,不觉有些神思恍惚。
携着花香的一缕微风,从百合刺绣的霞影窗纱间吹了进来。
阿璃经不住打了个寒颤,伸手摸了摸身上的衣物,才发现早已被冷汗浸湿。
她怔忡了片刻,吩咐侍女在暖阁中备下浴桶花露,再摒退左右,解衣散发,泡进了水里。
阿璃用手掬起一捧水,低头将脸埋入其中,静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面颊滑落,滴嗒嗒地坠下。
她双目紧闭,两排微翘的睫毛仿佛墨蝶润湿了的翅膀,在氤氲水汽中、轻轻地颤动着。
她原本确实猜想过,燕陈一旦开战,暗夷会或多或少地被牵连进来。
暗夷地处南蛮之地,群山密林环绕,气候潮湿炎热,多有毒虫瘴气之害。但也因其独特的地理气候,农产作物丰盛,昔日作为陈国的属国,每年纳贡所缴的贡米、茶叶和药材等物,不下百万石。
如今暗夷虽然摆脱了陈国的奴役,但只要作为大巫师的沃朗愿意帮忙,为陈军筹集到充足的军粮和药品,应该不是件难事。
阿璃知道,沃朗和蒙卞,一向与延羲交好。即便是上一次沃朗帮助自己送走过青遥,但在大事上,他不可能真正站到跟延羲对立的一面。而蒙卞,更是不会置延羲的利益于不顾……
可华阳关的那场毒雾,生生地扭转了风向,来得声势浩大,饶是阿璃对巫术并不十分了解,也明白沃朗只怕是用上了十足十成的劲力,抱着要让燕军全军覆没的狠心而来。
她想不出来,是怎样的原因,能让沃朗做出这般决绝的举动。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风延羲对他做过、或者说过什么……
要挟?
应该不是。
沃朗既然有这么强的本事,大可以调转矛头,把陈军弄得全军覆没。
欺骗?
很有可能。
阿璃想起延羲招揽人心的手段、手下那一个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婢女暗卫死士,忍不住狠咬了下牙,眉心紧拧到了一处。
为什么,上天为她设下的这个棘手强敌,偏偏是命中的克星?
若不是身上的主仆蛊让他能随时地知晓自己的行踪,她恐怕早就杀进陈军大营去了!
可眼下,究竟该何去何从……
阿璃慢慢滑入浴桶深处,任由散发着花露清香的浴水漫过了自己的头顶。
身体被柔软的温水包围着,仿佛婴儿沉睡在母腹之中,心绪似乎亦渐渐安宁平和了许多……
过了会儿,有侍女在暖阁外禀报,说慕容煜也回到了长庆殿。
昨夜回到宛城以后,他便一直领着府尹等地方官员,着手布置守城的各项事宜,忙得无暇休息,一直没有回宫。
阿璃做了几次深呼吸,整理好情绪,匆匆起身穿上衣服,再拭干头发,对镜挽了个发髻。
她跟着侍女进到内室,见慕容煜正在几名宫女的服侍下,更换上一身蓝色的锦袍。
“陛下。”
阿璃犹豫了一瞬,屈膝行了个礼。
慕容煜望着阿璃,似想说些什么,但终只是轻轻的一句:“免礼。”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昨晚接应车队入城时的那番对话,让两人之间生出了一种微妙的尴尬,似乎都揣着沉甸甸的心思,却又都各自竭力遮掩着……
侍女鱼贯入内,奉来盥洗物品。
慕容煜挥手摒退了众宫女,挽起衣袖,打算自己动手。
“我来吧。”
阿璃低声说了句,径直上前取过锦帕,浸到雕花如意纹铜水盆中,再拧干来,送到慕容煜的面前。
两日一夜不停不休的忙碌,让他浑身被浓重的疲惫所笼罩,英武俊朗的面容亦显得有几分憔悴,剑眉不自觉地微微蹙着。
慕容煜接过锦帕,擦了擦脸。
阿璃咬了咬唇,问:“华阳关那边……有消息吗?”
慕容煜摇了摇头,缓缓开口道:“暂无消息。陈国那边似乎对我军斥侯的行踪掌握得很准确,前段时间派去襄南打探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依眼下的情形,我更不能再让部属轻易犯险。等今夜天黑以后,我再派他们出城去探消息。”
阿璃踌躇着,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郝杰说的话告诉慕容煜。
说了,无疑是让已经疲惫不堪的他再经受一次重击。
可就算不说,她其实也很清楚,凭着慕容煜十几年征战沙场的经验,又怎会不明白,昨日答应留下予诚等人守关,意味着什么……
阿璃无法想像,一个人究竟要拥有何等坚强的意志,才能在那样的情况下作出选择。换作自己,恐怕早难以镇定自持,无法取舍!
所谓帝王家所擅长的杀伐果决,实则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艰难抉择中,将一个颗心磨砺得更冷酷、更理智。而其间所经受的负疚与彷徨,旁人又焉能体会?
阿璃沉默了片刻,轻轻握住慕容煜的手,拉着他在铜镜前坐下,自己则站到他身后,抬手除下了他的发冠,一面说:“你一晚上都没合眼,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去暖阁里准备些热水,一会儿你洗个澡,也舒服些。”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很柔,落在慕容煜的耳中,竟觉得好像是带着一份近乎低声下气的小心翼翼。
慕容煜心头一涩,紧绷着的身躯不觉松缓下来。
他拉过阿璃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轻轻地摩挲着,嘴唇微触着她的指尖。
他阖上眼,保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沉默了良久,继而有些缓慢而艰难地开了口,带着些许沉重的苦涩,“阿璃……我曾说过,要让你在华阳关亲睹我的胜利……”
慕容煜从小,便是受父兄宠爱的天之骄子,才华过人。不到二十岁,就成了名冠天下的不败神将。
他不是自负之人,却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尤其是,在心爱的女子面前……
如果说,华阳关的这场仗,是他作为一军统帅所遭遇过的最为惨烈的挫败,那作为男人,这则是他在面对阿璃时,觉得最为羞愧的一次。
阿璃掩住了慕容煜的嘴,把他的头揽入怀中。
她的指尖揉进慕容煜的发丝间,温柔地轻抚着,感同身受地体会着他此刻的心情。
两万的燕国步兵,毫无抵抗能力地在华阳关外被屠杀,那惨烈的呼嚎声,犹响耳畔……
十六万的军士,困在了陈军占领的华阳关大营,生死未卜……
曾一同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不得不由他亲自下令,死守箭楼,拿命换来了两个时辰的撤退时间……
阿璃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心绪,又顷刻纷杂起来。苦苦摁抑住的愧疚,灼得她五内俱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告诉怀中的这个男子,那场毒雾,竟是自己亲弟弟的手笔!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丝哽咽,“不是你的错,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风延羲,是他不择手段、无耻卑鄙,在战场上施巫蛊之术………”
慕容煜伸手环住阿璃的纤腰,把她拉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拥住。
英雄也好,豪杰也罢,男人表面的强硬和理智之下,总还是渴望着女人独有的温情与柔软。
很多时候,心爱姑娘的几句宽慰、几许柔情,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安抚和救赎,胜过了万千的灵丹妙药……
“阿璃,阿璃。”他的嘴唇贴在她的鬓角,轻唤着她的名字。
阿璃也紧紧拥住了慕容煜,感受着他身体传来的温暖,聆听着耳边那一声声的呼唤,心中高筑的堤防顷然塌决,忍了许久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
她垂着泪说道:“其实,昨晚,我去阻拦过陈国的追兵……陈将告诉我,长宁侯他们……已经全部阵亡了……”
慕容煜身子一颤,没有说话,只将阿璃抱得更紧。
阿璃想起梦中那些死不瞑目的面孔,眼泪簌簌直下,抽泣说道:“其实,那场毒雾……我想……应该是我弟弟弄出来的……他是暗夷族的大巫师……和风延羲……一向要好……延羲现在……恨毒了我,大概……也想借机……挑唆我们姐弟反目……”
她抽抽噎噎的,讲得断断续续,却不肯停下。
满腹的愧疚和愤懑,终于有了渲泄的机会。她像小时候抱着仲奕大哭那样,依在慕容煜的怀中,放任自己把心底所有的辛酸怨恨统统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慕容煜揽着阿璃,听着她呜呜咽咽的倾诉,心底曾有过的一些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得到了解释。
他终于明白,昨夜入城前,阿璃那略显咄咄的、让他心生苦楚的反应,是因何而生;她逃避躲闪的目光中,那掩饰不住的惶恐与内疚,又是为何而起……
“不是你的错。”
慕容煜低头宽慰着阿璃,指尖轻柔地拭着她脸上的泪珠,“就算真是你弟弟做的,也和你没有关系。两国交锋,各为其主,乃是情理之中……别自责了……”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说:“予诚他们,终究是军人,选择战场作为归宿,也算是偿了一生戎马的夙愿。若我不是一国之君,也会和他们一样,宁可战死沙场……”
阿璃攥紧了他的衣袍,“不许说!”
她抹了把眼泪,抑制着抽泣,哑着嗓音说道:“这种念头,你想都不许想!”
慕容煜抬手把阿璃额前鬓边濡湿的发丝捋到耳后,“好,我不说,你也别哭了,乖。”
阿璃伏在他胸前,抽了会儿气,方才彻底止住了泪。
她撑起头来,见慕容煜刚换上的锦袍、被自己的泪水在前襟印湿了一大片,不觉有些赧颜,“本来是我想安慰你的,结果倒成自己哭了……”
慕容煜牵起嘴角,再次揽住了她,柔声说道:“阿璃,你留在我的身边,已是对我最大的宽慰和鼓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幽了些,“这一仗,我虽然输得惨烈,却也算不上此生遇到过的最艰难的时刻。当年我一夜之间痛失王兄,不得不肩负起大燕国的江山社稷,一面要应付陈国和东越的联军,一面还要与朝中各怀心思的臣子周旋,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熬过来了。更何况,我现在有你在身边。”
阿璃咬唇沉默着。
在慕容煜最艰难的时候,她却坐在宛城的上元夜宴中,听着陈国君臣们对他肆意的抨击与讥嘲……
而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曾经所承受过的那些磨难,竟是身边最珍爱的女子一手促成的……
阿璃紧紧依偎着慕容煜,听着他胸腔中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