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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岛推理出的答案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但连帽子都不见了的葵子却将小小的羽毛保存了下来,直至方才都紧紧攥着的行为让他很难不去联想到这一点。
“因为这是纯白的鸟儿的羽毛。”
葵子并没有否认真岛的推测,睫毛上化开的雪让她的眼睛湿润又明亮。
“纯白的鸟儿是可以带来幸福的。我拿到了它的羽毛,就可以许下一个愿望!”
“……”
真岛此刻非常想把那个告诉她白鸟能带来幸福的人吊起来打一顿,然后再把他绑上石头沉海喂鱼。
“那小小姐想拿这片羽毛许愿什么?”
真岛顺着话题问道。他有些好奇脑回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的葵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
——该不会是想每天都和姐姐一起玩耍吧?
“我想……我想要钱。”
“好多好多的钱。”
钱?
这个过于世俗的,和葵子完全不相称的愿望让真岛挑了挑眉。
他几乎下意识问出了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家里重新有钱。”
葵子回答的很认真,她甚至扳起手指把那些在心中盘桓了无数次的理由一个个数了起来。
“有钱的话,大房子就不用卖掉了。以后的每年都天都可以过来玩了。”
——这是最直观的原因。
“爷爷珍视过的古董,父亲喜欢的字画都可以不用卖掉……而且母亲也可以买更多她想要的东西。她会变得很开心,那样的话父亲也会变得开心起来。”
“母亲开心的话,哥哥说不定可以去留学了。”
——瑞人之所以不能去国外留学,主要的原因还是资金问题。
“有钱的话。姐姐就不会总说着想要停止学业了。”
——从今年夏天,百合子就一直思考着辍学的问题。她的同学有不少选择了继续升学,她本人也十分喜欢读书。但因为财政问题,她最终舍弃了外面宽广的世界,决定回到这狭小的方寸之内。
“有钱的话,藤田管家就不用整天那么忙了。”
——藤田管家不用为了节省开支为考虑下次该变卖哪样东西而整天烦恼,也不会因为付不起节假日的双倍薪水而让鼓励佣人们休假或者直接辞退。
“而且……而且也可以一直支付真岛薪水了!”
——那样的话,葵子也不用担心有一天会因为这个家付不起真岛的薪水而让他离开了。
——他就可以一直,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不行哦,小小姐。”
没有像往日一样对着葵子的幻想进行附和,这一次真岛残忍的戳破了她的美梦。
“这种愿望是不能被实现。”
“为什么?”
“因为……”我不允许。
野宫家只能慢慢衰败,他不会允许任何起死回生的发生。
但真岛显然不会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他套用这让葵子跌落陷阱的羽毛童话,用另一种方式迷惑起葵子——
“因为……这片羽毛已经不能用来许愿了。”
“怎么会?”
葵子有些慌了神,完全没有去反问真岛怎么能看出来。
“可是我明明把它保护的很好的啊……”
“您确实把它保护的很好。”
因为被圈在胸前的葵子看不见他的脸,真岛到也懒得掩饰的嘲弄一笑。
他将下巴抵在葵子的脑袋上,用手捻起了那片小小的羽毛。
“但一片羽毛只能许一个愿望。您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我的愿望?”
葵子表情迷惑。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许愿过。
“小小姐不记得了吗,您那时候很冷很害怕,您一直看着洞口,期待会有个人出现将你救出去……”
真岛编毫无压力的造着谎言,他的声音平稳而徐缓像是海妖一样惑人,让人无理由不去相信。
每个字,都像落下的雪花一样冰冷而轻幻。
“您在那时许下了愿望,于是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说怎么总码不完,才发现已经够6000了,算是两章合一了……
先断在这里好了,要是今晚写完了明天就更,不然还是下周见吧_(:зゝ∠)_
☆、会获救
“您在那时许下了愿望,于是我来了。”
这是非常符合葵子逻辑的童话理由,相信没有哪个在风雪中苦等许久的孩子会不愿去相信。
但这一次,葵子意外的没有上当。
“你骗我。”
她艰难的转过脑袋,冲着真岛皱起了眉头。
“如果许愿成功羽毛是会消失的。”
“……”
真岛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了童话的后续上。
这导致他没能立刻接上话。
“而且,你先前明明说是和我一样不小心掉下来的……”
没有配合真岛演出的葵子将小羽毛重新拿回了手里。想起他们不小心掉下坑的问题,她低着头发起了愁。
“真岛知道大概什么时候才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不知道哦,这样大的雪天,兴许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呢。”
忽然不是很想配合葵子的真岛提供出一项最坏的猜测。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我们大概都被冻成冰棍了吧?”
或许是被吓到了,葵子陷入了一阵沉默。但没一会儿,她又不安分的动弹了起来。
真岛一开始以为她是一个姿势坐麻了想调整姿势,却发现她折腾着折腾着把围巾折腾掉了。
他叹口气下意识的想要帮她重新围好,却见她扭着身子,把乱挥的小胳膊袭向了他的脖子。
还带着点温度的围巾让他习惯了寒冷的脖颈感到了灼烫。他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小小姐?”
“我们一起戴。”
够葵子缠两圈多的围巾只够他们共缠一圈,她小心翼翼的将围巾摆弄好,然后缩回了真岛的怀里。
夹着飘雪的风太过寒冷了。只是这么短暂的片刻,她的手又冰的像要结冰一样。
小心的冲手心哈了口气,她冻的有些发紫的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
“这样就算会变成冰棍也是一起的事哦。真岛不可以抢先。”
“哈哈,小小姐您这是在比赛吗?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竞争的东西啊。”
葵子状似搞不清情况的言论让真岛扯了扯嘴角,他将女孩抱得紧了些,尽量将刚刚因为乱动而散失的热度补回来。
“我这样的仆人,冻死也没有关系啦,您……”
不想听真岛发表仆从言论的葵子选择用两只手堵住了他的嘴巴。
这个小动作让真岛忽然注意到了什么——
“小小姐,您手里的东西呢?”
将葵子冰凉的手包在掌心取下,她如此问道。
一直视若珍宝的羽毛忽然不见,用粗心大意来评价的话也太不应该了。
“消失了。”
见真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摊开手心,轻轻地吹了口气,把羽毛消失的过程又模仿了一遍。
“许下愿望后羽毛就会消失。”
“哈哈,小小姐看来真的很怕和我一起变成冰棍呢,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愿望许下了吗……”
“我刚刚想了想,还是决定换一个愿望。”
葵子的话让真岛活跃气氛的笑声稍稍一顿。
不知道是不是下雪天冻住了彼此的脑子从而致使他们成为了绝缘的存在,这一天真岛和葵子的脑电波似乎总搭不上线。
“虽然我很想家里重新变的有钱,但我也不想真岛变成冰棍。”
“真岛是因为想要救我才掉下来的吧,因为你都没有像我一样滚得满身是雪。”
真岛没有说话。而他的沉默被葵子认作为了对未来的忧虑。
“我们会得救的,因为愿望已经许下了。”
“真岛要帮我一起好好留意四周哦,说不定一会就会有一扇雪白的门出现在上面,打开它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她如此笃定着,仿佛已经看清了这漫天大雪中无法预料的未来。真岛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在她身上看见了自己先前的影子。
这大概是流淌在他们血液中的天赋吧,真岛想到。
但真岛并不甘心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诱导着,试图将对话引上了他所预设好的轨道。
“不一定是‘我们’哦,小小姐。门或许只能通过一个人。”
“一片羽毛只能许一个愿望,您若想两个人得救便是两个愿望了。”
“那真岛先出去好了”
葵子并没有做太多的犹豫。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所以还是真岛先出去,然后再找人来救我。”
“那我要是没有回来找你呢?”真岛反问道“我可能会在大雪里迷路。”
“你会回来的。”
葵子笃定着。她总是这么没来由的相信着前路充满希望。
“真岛那么聪明,就算迷路了也一定能很快找到方向的。我相信真岛。”
“……”
真岛一时无言。他收起了笑的脸庞在冰雪中像是冷硬的大理石一般肃穆。
或许他早该料到的吧?每当他越想挖掘出黑暗,便越会被无暇的纯洁所灼伤。
“小小姐不可以这么说哦。”
他垂下眼睫,睫尖化开的雪让他的眼睫有些湿哒哒的。
“这么说的话,我的心会化掉的。”
“会化掉?”
“哎,没错,会化成水。然后从肚脐眼流走。”
“那、那会死掉吗?”
“太严重的话可能会哦。”
真岛大概是在开玩笑,却又有些不太像……
葵子感到了迷惑。
“我不明白……”
“哎,不明白是正常的。因为小小姐很笨嘛。”
头一次,真岛直白的将‘笨’这个敏感词脱口而出。
“不过您也确实很聪明呢……太聪明了,聪明的有些过头了……所以大概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吧……”
“啊,果然,您还是像现在一样笨些比较好呢……会说这样子话的小小姐果然是笨蛋啊。”
他前言不搭后语又自相矛盾。但根据“笨”和“聪明”出现的频率来看,总体上还是在说
她笨的。
人们都会对笨孩子感到失望。所以真岛对她大概也很失望吧。
“对不起……”
沮丧的葵子不忘小声道着歉。
“对不起……”
这并非是因为无措而下意识的祈求原谅,葵子确实对真岛感到了抱歉。
因为对她感到了失望的真岛,此刻看起来比沮丧的她还要沮丧上千万倍呢。
*****
明明是下着大雪的寒冷夜晚,三浦却不停地在冒着汗。他身上没有外套,汗湿的衣服贴着身体像是快要结冰。
在他将火把往洞口探去,照亮了真岛那双抬起的眼睛的那刻他就自觉自己要完。
从真岛被发现失踪到如今将人解救出来大概用了四十多分钟。
因为真岛身份的特殊,他们没敢大张旗鼓的寻找。而冬季很快就黑下来的天空和下个没完的大雪为他们增添了不少阻碍。
但这些都不是理由。这些带着辩解意味的话一旦说出口便会成为了开脱的借口。
那样的话他怕就不只是现在这样被剥夺外套了——怕是会直接被那位大人一脚揣下冰窟。
“大人,这位小姐怎么办?”
三浦压低着声音说话的同时,尽量不让牙齿打颤。
他指的是真岛怀中的一名女孩——三浦的被剥夺下的外套就成为了她的铺盖。
那看上去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衣料看上去十分不菲。她脸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睡得过沉的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但大户人家的小姐并不至于让三浦如此郑重。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那位大人的态度。
讲道理,一开始看到那位大人抱着个女孩的时候三浦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至上到了地面,那位大人都亲自抱着那名女孩,全程不假他人之手。
“这位小姐似乎有点发烧。”
三浦讨好着提起了那位大人可能忽视的事情。
“您看,要不要下属去医院找点……”
“不需要。”
真岛打断了他的话。
用西药固然能让葵子快速退烧,但这附近没有医院,没有交通工具的普通人不可能在大雪的夜弄到这些。
救下葵子本来就是一时头脑发热的冒险行为,他不能再错的更多。
“去附近农家找些汤药,然后明早送回去。知道该怎么吧?”
“知道知道……”
三浦快速点着头,不敢有半点轻忽。
“我明早让山下的樵夫送这位小姐回去,说辞什么的您绝对放心。”
真岛点了点头。
他将怀中的葵子移交给了另一名下属。
重量消失的瞬间,他竟然觉得胸口有些空落落的。
没有多做停留,他接过从下属手中递来的帽子。然后压低着帽檐,大步流星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
葵子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以后的事情了。
她因为着凉而发起了烧,让守在床边的百合子担心不已。
听百合子说,她因为贪玩从坡上滚下摔晕在了雪地里。幸好被路过的樵夫捡到了带回了家里暂避风雪。第二天多方打听说饭店丢了一位小小姐便把她送了回来。
是……是这样吗……
葵子记得自己跌落了雪坡,浑浑噩噩的很困很困。
这么说,她那时候是睡着了吧?
她好像还梦见了真岛,梦里他穿着端正漂亮的衣服,用怀抱将她温暖了起来,像是温暖的被子一样帮她抵御了严寒……
那个梦的最后,他伸出了纤长的食指在葵子眼前晃了晃,说,小小姐要保密哦。
动作同多年前那个夕阳里的如出一辙。
尽管梦很真实,但葵子并没怀疑那不是梦。因为她做过太多那样真实的梦了。
那样的梦往往是复杂并很快就会被忘记的,但某些特例却仍会在白日里挥发着它的余寒——只是画面一闪,就让她在失神的后退中跌入了冰冷的池塘。
不想知道的东西随着记忆的苏醒而不断涌入脑海,那深夜的梦魇因为一个偶然在白日里重现在了她的面前。
恐惧和惊骇扼住了葵子用以呼救的喉咙,她那时甚至连挣扎都忘记了。
然后……
然后,便是如今这般什么也不知道了。
☆、晓心意
葵子的事情让野宫一家失去了继续留在别墅的兴致。为了避免持续不断的低烧演变成高烧,和私人医生打好招呼后他们较预期更早的返回了东京。
因为冬日的一场大病,直到冰雪彻底消融的春天,葵子才被从房间里放了出来。
她原本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因此彻底变成了标准的瓜子脸瘦了不少,虽然心智和以往无二,但身姿却渐渐朝着少女的方向舒展开来。
今年春天的时候,百合子也因为野宫家越来越吃紧的经济问题彻底的结束了学业。又因为不愿意和母亲一起大手大脚的出门花钱,百合子几乎没有什么外出活动。
一下子闲下来的百合子拥有了大把不知道该干什么好的时间。闲来无事的她开始像以前一样陪妹妹在庭院里玩耍,消耗自己无处安放的精力。
一切像是又重新回到了原点。但到底还是有些不同的。
百合子最初将重心放在了葵子身上,她开始像以前一样花大把时间陪妹妹在庭院里玩耍。但流水般的五年到底还是改变了不少东西。
一切似乎重新回到了原点,却又有些物似人非。
百合子知道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地位和真岛算是平起平坐,关键时刻还指不定偏心谁。
但这些年该吃的醋也吃过了,百合子倒也不怎么纠结这一点了。毕竟真岛在她心目中也占据着极为特殊的位置。
“叫真岛一起来玩吧。”
树荫下,嫌两个人玩耍太冷清的百合子如此建议道。
因为财政问题,不少佣人从新年过后就没再出现了,庭院里较之以往更是安静了不少。除开真岛,百合子一时还真是没找到有空闲且合适的陪玩对象。
“他就在庭院里,现在太阳这么热,葵子悄悄去他偷会懒。”
“嗯!”
葵子跑跑跳跳的拉来了真岛。两位闲的要长蘑菇的小姐就这么丧心病狂的拉起二十多岁的青年园艺师玩起了过家家。
过家家并不是两位小姐热衷的游戏。因为按照以往的老规矩,两位小姐只能本色出演扮演公主殿下,而仆人们则是按部就班的扮演仆人们。
但这一回因为人手不足只有三人,整个游戏较为私密,反倒变得随心所欲起来。
古灵精怪的百合子第一个提议要扮演女仆。
真岛自然不能再当园艺师了。两位小姐讨论来讨论去,决定让他当国王或者王子。但不敢逾越的真岛却诚惶诚恐的拒绝了。
在所有人的印象里,真岛都是一个非常宽和以至于有些没脾气的人,大多时候百合子撒撒娇就能让他陪她们一起胡闹。可在这种事情上真岛总是意外的坚持,对主仆间的身份差的异常执着简直和古板的藤田管家一脉相承。
虽然念着规矩是好,却不利于和小姐们打成一片。
但好在两位小姐已经适应了真岛这个毛病,虽然有些扫兴却也没太多为难——既然真岛不愿意扮主人那就让他扮管家好了。
葵子其实也想扮女仆,和姐姐一起忙前忙后。但城堡里不能没有主人,于是有了两个仆人的前提下葵子当起了小公主。
难得还算新鲜的,她这一次扮演的是童话书里的莴苣公主。
童话中的莴苣公主以一头长而美丽的秀发著名,扮演女仆角色的百合子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为葵子重新梳理长发。
她解开了扎好的蝴蝶结,将葵子细软的头发握在了手中,一遍又一遍的小心梳理着。
百合子此前并未为葵子梳过头。虽然家里的女仆遣散了不少后百合子也开始自行穿衣梳发,但却没有帮别人梳发的经验。
蝴蝶结不难打,但手中的长发毕竟不是长在自己身上的,百合子掌握不好力度,又不敢太用力。
百合子看了看真岛,虽然知道这种事找女仆比较妥当,但她还是向真岛投去了寄以希望的目光。
真岛那时正看着她们,也接收到了百合子的目光。他脸上挂着礼貌又谦和的微笑,却并没有丝毫想要插手的意思。
——不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