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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奈就这么人间蒸发了,杳无音信。几天后的同学聚会,叶嘉树破天荒地去了。她心里还留了几分期待,期待陆奈会去。可是陆奈没有去。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和瞿南风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话,满场地失神。她突然觉得没意思了,和瞿南风说她先回去了,瞿南风知道她的来意,便也不劝导她,问她要不要送。叶嘉树不让她送,自己离开了。
在叶嘉树走到门口时,贺颜喊住了她,叶嘉树有些疑惑,贺颜把手里的贺卡递给她,道:“现在,我物归原主了。”
贺卡有些眼熟,叶嘉树这才反应过来,是高一那年,陆奈送给班上同学的贺卡。不是人手一份吗?物归原主是什么意思?叶嘉树好奇地翻开,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才明白贺颜的意思。
叶嘉树的表情一直平淡无奇,贺颜突然有些好笑,她道:“叶嘉树,其实,我挺讨厌你的。”
叶嘉树没有应她,不过叶嘉树即使反应再慢也知道贺颜并不喜欢她。
“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赢不了你。你随随便便就能考到前几名,而我,不管怎么努力,也考不过你。你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是却有那么多人愿意和你待在一起。叶嘉树,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很普通,除了成绩好点,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我就是嫉妒你。嫉妒你什么都比我强,嫉妒你什么也不做,陆奈就能心甘情愿地呆在你身边。”
贺颜顿了顿,眼角泛着泪花,道:“我喜欢陆奈,喜欢了十三年。可是他喜欢你。即使你对他忽冷忽热,漠不关心,他就是喜欢你。我嫉妒你,也心疼他。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
“贺颜。”
叶嘉树见着情绪有些起伏的贺颜,唤了她一声。贺颜吸了吸鼻子,冷静下来了,望着她道:“虽然我没有赢,可是我也没有输。要是可以,我希望你们一直不能在一起。”
“……”
叶嘉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贺颜离开,她低头拿出贺卡仔细看。
叶嘉树: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收到过贺卡啊?收到我的贺卡是不是很激动?不用太激动,这也是我第一次写贺卡。
实在不知道写些什么,本来想翻作文书抄上一段话给你的。可是半天也没找到作文书,而且细细想来,你对我的语文水平了如指掌,我就懒得去作假了。
叶嘉树,新的一年里,对你的同桌我好一点,你可是三生有幸才能有我这么好的同桌。这张贺卡就当一个愿望卡了。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就拿着它告诉我一声,不用那么快告诉我,也不许拒绝。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除了让我消失在你的视线里这一条。期限为无限期。
我既然给你许了一个愿,那你也许我一个呗?你三秒内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已经许愿了,你不许耍赖。叶嘉树同学永远都不能和陆奈同学置气,不能不理陆奈同学。许愿成功。
这是陆奈的风格。傲娇里带着几分幼稚。叶嘉树弯了弯眼角,笑着笑着,一滴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划下了。
叶嘉树回到家里,没精打采地看着书桌上的苹果杯,躺着的灰白色水性笔,一本本小说,漫画。不知何时,她已经拥有陆奈这么多东西了。可是,送她东西的人不见了。
从这天过后,叶嘉树就再也没见过陆奈。她曾经厌烦过在她面前频繁出现的陆奈,可是直到陆奈的陪伴成了习惯,成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时候,叶嘉树已经离不开他了。
叶嘉树从来都不会觉得陆奈会离开她的。他总是那么厚着脸皮跟在她身后,赶不走,也骂不走。他说过的话,也总是会做到。
高一写愿望纸条时,他不是还说,想和她上同一所大学吗?
叶嘉树呆呆地站在陆奈家的楼下,仰着脑袋,大片金色落在她的头顶,她的身影单薄又坚定,轻声低喃:“陆奈,我在A大等你,你一定要来。”
☆、谁规定了要十八岁才能喝酒?
时间从来不会等人,依旧在马不停蹄地往前飞奔。大二那年的新生入学,叶嘉树拉着室友温遥去了每个院系,看了A大所有的新生报道名册,两个人从白天折腾到黑夜,也没有找到他的名字。
在大一刚搬进宿舍时,叶嘉树话很少,温遥是个话唠,朝叶嘉树问东问西,叶嘉树回答的都很简明扼要。熟了以后,叶嘉树的话依旧很少,不过却也能和温遥唠嗑上两句了。温遥告诉她,她有一个比她大不过三个月的小叔,也在A大,和她还同届。温遥甚至好奇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
叶嘉树淡淡看她一眼,温遥又自顾自说:“你没有喜欢的人真好,现在的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也不管叶嘉树愿不愿意听,温遥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的初恋。温遥说自己从小就爱着一个男孩,是她班上的同学。但是家里都不同意,她一直都和男孩偷偷来往。直到高三毕业,她才发现男孩除了她,还和另一个女孩在一块。于是,她气愤地跑出了学校,然后被车撞了,断了三根肋骨。男孩没有去医院看过她一次。
叶嘉树听着她巴拉巴拉地说着,突然顿住了,没了声音。叶嘉树连忙去看她,发现温遥的眼睛都红了,显得楚楚可怜。叶嘉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也很少安慰人,有些不知所措地走过去,道:“你没事吧?”
温遥摇头,狠狠敲了敲自己的胸口,咬牙道:“我每次想到那个渣男,只是会生气而已,我没事。”
“……”
叶嘉树看着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叶嘉树不得不拍了拍她的肩膀,温遥又抽泣着说:“你以后不要和我一样,你一定要擦亮眼睛,不要和我一样。”
叶嘉树听得心都揪在了一起,有些心疼温遥,她道:“不会的。”
“你又没有遇到,怎么知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他很好,真的很好。”
“他也是你的同学吗?”
“嗯。”
“他在我们学校吗?”
“没有。”
“那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
“你没有找过他吗?”
“我找不到他。”
叶嘉树低头看她时,发现温遥好奇地看着她,一扫刚刚的颓丧,温遥又问:“他叫什么名字?”
“陆奈。”叶嘉树说罢,又问:“温遥,你没事了吗?”
温遥大剌剌地抹掉眼角的泪,道:“挺好的。”
温遥起身,朝叶嘉树道:“嘉嘉,你太单纯,太好骗了。以后不要随意相信别人。”
叶嘉树气地不轻,可是又没有记性。温遥故技重施,叶嘉树便会入坑,然后告诉温遥她高中的故事。温遥一脸羡慕,叶嘉树总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坑了,一年之后,叶嘉树终于被训练地不再相信温遥的故事了。而陆奈,也一直存活在叶嘉树的嘴里,对温遥而言,那就是个名字,一个她很好奇的名字。
温遥从小就有浪漫细胞,奈何家里的人,除了她和小奶奶有浪漫细胞,全家都古板无聊地要命。她听着叶嘉树平淡地诉说过往,对那个围在叶嘉树身边十多年的男孩很好奇。温遥想,那个男孩应该很爱叶嘉树,她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所以当叶嘉树让她陪同去找那个男孩时,她想也不想就应下来了,她要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男孩让叶嘉树念念不忘。
可是直到天黑,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了,也没有找到陆奈。两人一无所获,温遥看着兴致蔫蔫,垂头丧气的叶嘉树,安慰道:“嘉嘉,我再陪你去我们系里问问?”
叶嘉树点点头,失魂落魄。两人去系里问了一番,没有抱多大希望,忙了一天新生报道的王远告诉她们,还真有一个叫陆奈的学生,他记得深,是因为最后一个来的。王远又道:“他刚走,应该还没走远。”
叶嘉树跌落的心又一次冉冉升起,她和温遥跑了出去。叶嘉树看着一个背影,喊了一声:“陆奈。”
男孩停住了脚步,叶嘉树急忙朝他跑去,边跑边喊:“陆奈。”
她就知道,陆奈不会言而无信,她就知道,陆奈会回来的。
叶嘉树发现自己有很多话要和他说,以前总是他在说,她在听。如今,她真的有千言万语想去说。
可是,当叶嘉树欣喜地跑到男孩面前,却发现男孩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叶嘉树问:“你是谁?”
“我叫陆奈。同学,你是在喊我吗?”
“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叶嘉树说罢,男孩疑惑地离开了她们的视线。
温遥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不是陆奈吗?”
“不是。”
大二的新生入学这年,叶嘉树找了整整一天,没有找到陆奈。
大三,大四的新生入学这年,叶嘉树依旧找了整整一天。整个大学都过去了,叶嘉树始终没有见过陆奈一面,也没能从瞿南风和晏清口里得知陆奈的任何消息。陆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她的生活里。没有陆奈的日子,过的也很快,快地让叶嘉树几乎要怀疑,陆奈到底有没有真实地存在过。
大学以前,叶嘉树一直很喜静,不爱折腾。可是每次被陆奈生拉硬拽出去,她还是不会拒绝他。渐渐的,叶嘉树觉得闹腾的感觉也不错。每个节日,她都会收到陆奈的礼物和祝福,即使清明节和重阳节也不会落下。她生日的时候,他会把她带出去吃好吃的,满足她的愿望。她每次都半真半假地说:“陆奈,我的愿望一直都只有一个。你能不能不要理我,让我安静两天?”
这个愿望,陆奈从来没有帮她实现过,每一次,陆奈都替她作废了。叶嘉树说她不喜欢过生日,不爱折腾。陆奈不同意,告诉她:“过生日,过节都是要有仪式感的。这一天,这一个时刻不同于其他时刻。只有这样,每一天才会朝气蓬勃地过下去,不然多索然无味啊?”
叶嘉树丝毫不为之动容,陆奈又道:“没事,我帮你过。”
叶嘉树习惯了吵闹,习惯了生活里的仪式感,也习惯了他。每次过节,又或者过生日,她都会折腾一番。她发现,她渐渐爱开玩笑,爱笑了,也会闹腾了。
她上课也会故意偷偷摸摸地干别的事,考试也试着睡觉,晚上也开始熬夜玩手机了。她开始不再瞻前顾后,想做什么就会去做,不想做的,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她也不做了。她再也不会为了考虑周全而委曲求全。
她渐渐明白陆奈了。比起思前想后,为了别人而活,无拘无束的确要轻松很多。她慢慢变成了另一个模样,陆奈的模样。
叶嘉树的变化是什么开始的呢?温遥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在大二新生报道那年,她们找了整整一天的陆奈却未果之后。那时候,叶嘉树平静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失落,显得楚楚可怜。
温遥担心她,问道:“嘉嘉,你饿不饿?我请你去吃饭吧?不过现在应该只有夜宵了。”
叶嘉树没有应她,温遥又建议道:“嘉嘉,不如我们去看电影怎么样?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科幻片,挺不错的。还是你喜欢文艺的爱情片?”
叶嘉树仍旧没有反应,温遥又道:“都不想去?那我叫上南风,宋尧,我小嫂子,还有宋弟弟,我们一起去唱歌?”
叶嘉树终于偏头看着她,道:“我们去网吧吧。”
对于叶嘉树的建议,温遥有些纳闷,她没有见叶嘉树去过网吧,也没有想过一直乖乖女的叶嘉树会打游戏。
温遥本来就是担心叶嘉树胡思乱想,想找个娱乐让叶嘉树转移下注意,于是她一口应下来。反正到时候她让让叶嘉树就可以了。可是一切都是温遥想多了。网吧里,温遥抱着放水的心态和叶嘉树打游戏,她很快就败北了。她心里想我是不是放水太多了?于是一场场游戏下来,温遥越战越勇,屡战屡败。突然被勾起来的胜负欲,让两个人较真地在网吧里PK起来,甚至还引来了一波旁观者。
温遥毫无悬念地又一次败下来,受挫不已,负气道:“嘉嘉,你骗我!”
叶嘉树不明所以,道:“我骗你什么了?”
“你不是不会打游戏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会了?”
温遥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没有,嘴上仍旧不满:“你是不是偷偷摸摸玩了很多次游戏?”
“这还是我读大学以来第二次打游戏。”
“你怎么能那么厉害?”
温遥狐疑一问:“哪个大神教你的?陆奈?”
叶嘉树听得那个名字,眸色又是一黯,身后一个声音替叶嘉树回答了温遥:“是我教的。”
突兀的一声,清冷而低哑,仿佛从黑暗的墙缝里挤出来的一抹浅光。温遥吓了一跳,仰着脑袋见到来人,指责道:“宋弟弟,是你啊。来了也不知道出声,你是想吓死我,好不用还欠我的一顿饭吗?”
“……”
叶嘉树偏头瞥了眼宋敏,道:“来一局?!”
宋敏拉开椅子坐下,两人势均力敌,温遥被吸引住了,全程目不转睛,直到目瞪口呆。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
一局比赛持续了半个小时,叶嘉树最后还是输了。叶嘉树朝他道:“三局两胜!”
“可以。”宋敏大方地接受叶嘉树的提议。两个人打到最后陷入僵局,叶嘉树的脚又是一跺,宋敏的电脑界面毫无预兆地黑了,宋敏无语道:“你又来这一招!”
“那是你傻!”叶嘉树得意完,温遥早就震惊到了,没想到叶嘉树耍起赖来也挺无赖的。
“你输了,你请客。”叶嘉树说罢,朝温遥道:“遥,夜宵也着落了。”
温遥朝宋敏一笑,道:“谢谢老板了!”
三人去了不远处的夜市摊,温遥吃得狼吐虎咽,顾不上说话,看来的确是饿坏了。
叶嘉树低头啃起鸡翅,想到了什么,朝宋敏问道:“你不是早就上学了吗?怎么还有时间到处溜达?”
“我想到处溜达,就到处溜达,你管的着吗?!”
“……”
温遥也出了声,道:“今年宋弟弟也上大学了,我们开一瓶酒庆祝庆祝?”
温遥急不可耐,也不等两人答应,便兴致勃勃喊老板送酒过来。
叶嘉树大方地接过,打开一瓶递给宋敏,想了想,又缩回手问:“你满十八岁了吗?可以喝酒了吗?”
宋敏抢过酒,道:“谁规定了要十八岁才能喝酒?你也是到了十八岁才喝酒的?”
“……”
☆、死缠烂打也是一种本事
叶嘉树最后是微醺状态被宋敏送回了家里。叶嘉树被宋敏搀扶着,一路上都面色红润,带着几分笑意,甚至拒绝宋敏的搀扶,道:“我能自己走。”
宋敏仍旧担心,没有放手,叶嘉树挣脱开他,右手在他面前伸直,指了指前方,道:“真是的,我走直线给你看。”
宋敏无可奈何地跟着叶嘉树,见叶嘉树摇摇摆摆,不禁好笑,叶嘉树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宋敏连忙过去,蹲在她身旁,担忧地问她:“你没事吧?”
叶嘉树索性把腿蹬直,八字脚坐在地上,朝他仰头道:“我没事啊。”
“能不能自己起来?”
“你坐我旁边啊,我仰着头和你说话脖子痛。”
宋敏面无表情,没有依她,叶嘉树固执地一把把宋敏拉坐在地上,宋敏猝不及防,无语道:“叶嘉树,你越大,年纪越回去了。”
“今天晚上,星星好多。”叶嘉树指了指天上,朝宋敏说道。
宋敏配合地瞥了眼天空,道:“哪有星星了?”
叶嘉树气不过,一巴掌敲在宋敏的头上,宋敏一愣,叶嘉树不满道:“你别说话。”
“……”
宋敏不想和一个醉鬼说话,默默地坐在一旁,原本静谧又空荡荡的街道,传来叶嘉树大声地喊道:“陆奈,你这个王八蛋!”
突如其来,毫无形象可言的一喊,宋敏吓得连瞌睡都散去了八分,望着叶嘉树,只见叶嘉树头一歪,直接砸在他肩头了。
宋敏无奈地把叶嘉树一把打横抱起来,在昏黄的路灯下,他手里沉甸甸的,仿佛全世界都压在了他怀里那么沉重。
怀里的人动了动,却没有醒来的迹象,宋敏听到她轻声低喃道:“我不是说过等你吗?你什么时候回来?陆奈,你这个骗子。”
宋敏知道,叶嘉树心里装着一个人,就如他心里同样也装着一个人一样。
几天后,叶嘉树回到了学校,一把勾搭起温遥的肩膀,相携去上课。叶嘉树会因为起不来直接翘课,也会为了去看某个演唱会或是出去玩,旷课早退。
叶嘉树即使不上课,作业还是能准时交上去,考试照样轻轻松松。温遥在感叹叶嘉树的变化时,也喜欢这样无拘无束的叶嘉树。
叶嘉树毕业后,考上了A市的新闻社,如愿地成为了一名记者。只是不过一年,她便不顾沈意的反对,离职了,进了一家小报社。叶嘉树当初要当记者时,沈意就不同意。可是大学的叶嘉树倔强地厉害,沈意最后让步,可是叶嘉树从大学开始变得不省心起来。她执意辞去了稳妥的工作,偏偏要窝在一个小的只有几个人的创业公司。对于沈意来说,叶嘉树一直是她的骄傲,成绩向来优异,听话懂事。可是,叶嘉树的选择,沈意没办法同意。因为这件事,沈意还和叶嘉树闹了一个星期情绪。
DW公司,是温遥介绍给她的,公司一共就五个人。老板算是她们的前辈,崔文常。崔文常善谈阳光,不过不怎么靠谱。王远是班上的同学,学霸一个,叶嘉树想不通,为什么在崔文常长期的压榨甚至偶尔拖欠工资的情况下,王远还能为他卖命,大概这也是崔文常的魅力了。据说崔文常有一位漂亮年轻的女朋友,只是叶嘉树从来没有见过。公司五个人,她发现三个都是裙带关系进来的,唯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