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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可是仍然找不到宋颜的踪影。
这么短的时间,她去哪里了呢?
我心里忽然有些发毛,哆嗦着往前走,因为冷,尿意越发强烈。在山上露营,当然是没有洗手间的,通常都是走到比较深的山林里,就地解决。
我拿着手电筒,一边哆嗦一边祈祷快点儿遇到宋颜。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些传说中不着边际的东西,比如鬼啊什么的。
“宋颜。”走了一段路,我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宋颜,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你在哪里啊?”
回答我的,只有簌簌的风声和一声鸟叫声,有小动物从地上蹿过去,惊起一阵奇异的响声。
我拿着手电筒继续往前走,这次我不敢喊出声来了,因为害怕惊动山里的动物。
好在这里不是罕无人烟的原始森林,不然我早就吓得半死了。
我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步往前走,忽然看到远处也有手电筒的光。
是宋颜在那边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关掉了电筒,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快要靠近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个警惕的声音:“谁?是谁在那里?”
“呃?”
我愣住了,声音的主人不是宋颜,而是陈小染!
我站住了脚步,打开手电筒照过去,果然是陈小染。
她错愕地看着我,眼神有些狼狈慌乱,紧紧抿着嘴巴,像是有些难堪。
“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我皱眉问她,“你不是去找萧天时了吗?怎么大晚上的不睡觉,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不用你管!”她咬牙切齿地说,“我乐意在这里,你管不着。”
“我当然管不着,我也不想管,我不过只是礼貌地问候一声。对了,你看到宋颜了吗?她刚刚跑出来,可是我一路过来都没有见到她。”我直视她的眼睛,淡淡地说,“这大晚上的,一个人出来还是很危险的,尤其是还在下雨,地面湿漉漉的,很滑。”
“宋颜不见了?”陈小染有些意外,像是没有料到我会把话题带到宋颜身上,“你是为了找宋颜才出来的?”
“我只是出来解决一下生理问题而已。”我耸耸肩回答,“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回不回?”
“你走你的,不要管我。”她生硬地回答我,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我跟你不熟。”
“那敢情好,我跟你也不熟。”我不甘示弱地回击了她。
我抓着手电筒转身就走,然而才往前走了一小步,我就踉跄了一下,我想抓住点什么避免自己摔跤,可是一时间身边竟然没有能够抓的东西。
我双腿用力想要稳住身体,可刚刚下过雨的山间,石头地面很湿滑,我无法稳住身形,倒是在慌乱之间,将手电筒甩了出去,同时,我一脚踩空,狼狈至极地滑下了坡面。
这里本身是山凹地形,我这一摔直接滑到了凹陷处,好在四处没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否则我这么摔下来,非得受伤流血不可。
不过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我发现我根本没有办法爬上去!
我仰头朝上看,陈小染惊呆了,整个人像石化了一般,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帮帮忙。”
没办法,我只能向她求救,刚刚跑出来,我没有带手机,这大半夜的也不会有人跑到这里来,除了此时站在我面前的陈小染。
她终于回过神来,冷冷地看着我,淡淡地说:“抱歉,我也帮不了你。”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我急了,大声喊住她:“你不能走,陈小染,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是情敌,但我们不是死敌啊。”
“别把我想得那么糟糕。”她近乎咬牙切齿地说,“我去喊人来帮你。”
“好吧,这样的话,的确是我把你想得太坏了。”我说。
她冷哼了一声,这次没有停留,转身就走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躲入山坳里天然形成的洞穴里。那一阵心悸的感觉过去,我才松了一口气。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走个路都走不好。
我记得三年前,我也很容易摔跤,有时候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摔倒了。后来我爸妈带我去医院做了个检查。他们在检查结果出来后告诉我,我只是太疲惫了,没什么大碍,不过从那之后,我就开始每月一次体检。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容易摔跤了,是不是因为知道要来登山,所以太过亢奋,以至于睡眠严重不足导致的呢?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腿,然后再捏了捏自己的双手,感觉到四肢还是我的,我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四处恢复了宁静,会是谁来救我呢?
我最怕黑了,一个人待在黑暗中,总觉得心里有个角落空荡荡的,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我受惊。
我闭上眼睛,回想与萧天时第一次遇见的场景。
也是黑夜,也是雨夜,萧天时,这次你还会不会像那时候,携着一身水墨泼就的雅致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带离黑暗风雨呢?
会来吗?
我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心里紧张起来,紧张得我忍不住颤抖,心脏一缩一缩的,心悸怎么样都无法停止。
忽然,一道光映入我的眼中。我心里一喜,来了吗?
光越来越近,近到我能够听见脚步声了,跟着手电筒的光就笔直落入我的眼睛里。
我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然而我不想移开视线。
我看见那个人高高瘦瘦的,藏在黑暗中,我看不真切。
是谁?
是萧天时吗?
还是……别的人?
05
“你傻了吗?”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跟着我看见陈浩的脸出现在手电筒的光线里,他的眉目被光晕染开来,玉样温润的脸上,神色却是肃然的,他目光凌厉,皱着眉头盯牢了我,“大半夜不睡觉,你跑到这里来看风景吗?”
不是萧天时,我心里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失落,或者两种都有。
“说话啊。”他见我不说话,语气严厉了些,“摔得话都不会说了吗?”
“呃,是不知道说什么。”我低下头去,躲开手电筒的强光,因为刚刚直视手电筒的缘故,眼前都在冒星星,“这是个意外。”
他将手电筒放在地上,蹲下身来,衡量了一下凹下去的地方与地面的距离。
差不多两米高的样子,其实要不是滑坡处湿滑,我应该能够爬上去的,可惜下面没有落脚点,我只能困在这里。
“等下把手给我,我拉你上来。”他说着,单膝跪在了地上。我正好奇他要做什么,就见他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也不管地面上湿漉漉的,泥沙混合着落叶会弄脏他的衣服:“来。”
我仰着头,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手电筒的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晰,可我无法看见他眼里究竟是怎样的神色。
“会弄脏啊。”我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这样,会弄脏衣服的吧。”
“闭嘴。”他声音里隐着一丝怒气,仍然将手朝下伸着。
手电筒光下,如丝的雨花被晕开,仿佛细碎的光影在他掌心凝结,他的手,修长干净,白皙圆润,一动不动落在我眼前。仿佛是那一夜,瓢泼大雨里,萧天时摊开在我眼前的那只手。
我失神地将手递了过去,直到手被他用力握紧,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这不是萧天时,因为他不会用这样的力度握住我的手。
是那样用力,用力到我都感觉到了疼痛。
“我拉你上来。”他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趴在地上的缘故。
于是一阵更大的拉力朝我袭来,他拉着我的一只手,将我拉离了地面,我另一只手攀在石壁上,摸到一把湿冷的叶子。
这个时候我无比庆幸我的瘦小,要是像陈小染和宋颜那样,他就没有办法用这种方式将我从下面拉上去了吧。
他将我拽到半空,我贴着石壁,感觉到透心的冷意隔着衣服沁入皮肤里。
他这样趴在湿冷的地上,一定比我更冷吧。
我仰着头看着他的脸,因为越来越近,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的脸,那双桃花眼,藏在黑暗中闪烁不明。
终于更近了。他另一只手一把扣住我的腰,抓住我手的那只手猛地一用力,我的头已经到了地面以上的位置。
“喂。”我忍不住开了口。
“嗯?”他侧过头来看我。
当他温润柔软的唇擦过我的侧脸时,我和他同时怔住了,宛如触电一般,我的心脏猛地一缩,瞪大眼睛望着他。
手电筒的白光下,他的眼眸清透宛如水晶,他红润柔软的唇轻轻抿着,如此之近,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稍稍靠近一点点,我就能吻到他。
像是时间忽然停止了,我们谁也没有说话。
刚刚那个,算是吻吗?
“只是个意外。”当“吻”这个字眼浮上心头时,我慌忙开口说,“那个……那个我们快起来吧。”
“意外吗?”他盯着我的眼睛,眼底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越发浓烈。
他蓦地靠近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我本能地想逃开,可他死死扣着我的腰,抓着我手的那只手越发用力了。
“这次不是意外。”他低沉的声音让他看上去全然换了一个人,陌生的感觉再次浮上我的心头。
他是陈浩吗?是那个总是微笑对我,在我面前没个正形,但其实骨子里很冷漠的陈浩吗?
为什么如此陌生?陌生到我都快认不出他来了呢?
猝不及防,嘴里一阵苦涩,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顺着眼眶滑落了。
他目光猛地一颤,唇紧紧抿着,抿成倔强的弧度。他搂着我的腰,将我从半空提到地面上。我趴在地上,想要爬起来,但他刚刚松开的手,蓦地又抓紧了。
我惊得回头看他,他紧紧扣着我的手腕,翻了个身看着我,他的脸在光与影交叠的手电筒光下,冷得像是雕像一样。
他在生气吗?
他在生气吧!
我有这样的直觉,他朝我俯下身来,脸离我的脸不到三厘米的距离。
如此的近,我可以看清他的每一根睫毛,看清他瞳孔里映着的惊慌失措的我自己。
“陈浩。”我有些口干舌燥,生涩地开口喊他,“你要干什么?”
“你觉得呢?”褪去了戏谑外衣的陈浩,看上去像个恶魔一般,冷冰冰的,像一具绝美的雕像。
“我……”面对这样的陈浩,我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因为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让我有些害怕,让我觉得陌生。
“我说小不点儿,你也太没有危机感了吧?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觉得我是个正常的男生。现在你看清楚了吗?我不是你的姐妹,我是可以伤害你的男生。”他贴在我耳边,冷冷地说。
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我的心脏颤动不已,害怕他的唇触碰到我的脸。
他却像是故意要捉弄我,让我的认知更加深刻,他根本没有刻意让他的唇远离我的脸,甚至还恶作剧似的,故意亲了我一下。
这一次,不是亲在额头,不是亲在脸颊,他的唇,落在了我的唇畔。
我的脑中轰然一阵巨响,震得我四肢发麻,脑中一片空白,思绪完全无法集中。
直到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叶子,直到他一把将我抓起来,帮我抖落身上的枯叶,我还没回过神来。
“当作弄脏我衣服、扰我清梦的回礼,这个吻我收下了。”他说完,用力抓着我的手臂,也不管我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拖着我就往前走。
这一刹那,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量,我用力甩开了他的手,站在原地不肯往前走。
我伸手轻轻触碰自己的唇,仿佛还能感觉那个吻的温度。
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我低下头,用手背按住眼睛。
这是我的初吻,我小心珍藏地想要留给我爱的人的。
太过分了啊!
“再也不要理你了。”我颤着声音说,“最讨厌你了!”
他后背猛地一僵,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如果这样,可以让你不再将我当成好姐妹的话,尽管讨厌我吧。”
他转身将手电筒塞在我的手里,用力捏了捏我的手,然后,他不再停留,一步一步走出我的视线,留下我抓着手电筒,像个冰雕一样站在原地。
心里忽然变得很乱。
第五章 智者与傻瓜
在黑暗来临前关上灯远行,在朝霞破晓而出时与你道别。那年柳绿桃红,你自满山烟雨弥漫的时节走来,在雾霭丛生的昨日虔诚叩拜,仿佛这样就能找回弄丢的那个女孩,却不知道,那个浅笑如花的少女,已在第一只黄鹂鸟歌唱时,就沉睡于彼岸花肆意盛放的海角。
01
一切,好像变得不对劲了。
从那天深夜寂冷的山坳里那个满怀恶意的吻开始。
明明是我满怀希望可以与萧天时增加感情的黄山之行,最后却用那种方式黯然收场。
我和萧天时没有亲近半分,原本被我视为幸运星、好朋友的陈浩,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难道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戴着一张戏谑的面具吗?而那天,他并不是变了一个人,只是将戴在脸上的那张面具揭下来而已。
他说,他对无趣的人,从来产生不了交谈的兴致。
是不是那天笨手笨脚,总是让他心惊胆战的我,终于变成了无趣的人,变成了麻烦,所以他已经不屑于在我面前伪装?
真恶劣,真可恶。
我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讲台上,教授在讲些什么,我全都听不进去。
一直以来我的自愈能力都很强大,无论受到什么样的打击,我总能缓过劲儿来,可是一想到陈浩,我就觉得胸闷。
这种胸闷的感觉,从第二天从黄山上下来后,就没有消失过。
而陈浩,好像一下子不认识我了,看见我也不会再跑来跟我说话,不会再对我笑,不会再喊我小不点儿,不会嘲笑我个子矮,像个未成年的孩子。
为什么呢?
仿佛昨天他还围在我身边,我走到哪里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偶遇他。可是现在,我几乎一整天都看不到他。这种感觉糟糕透了,仿佛一夜之间失去全部,我却不知道理由。是因为我说他是好姐妹吗?可那只是一句玩笑话,他怎么会在意一句玩笑话?
他说白头如新,倾盖如故,明明那时候我们还能侃侃而谈,为什么他一转身,就变成了陌生人?
这比我看到萧天时跟陈小染接吻还让我沮丧,还让我难过。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从未靠近过,与靠近了再忽然远离相比,还是后者更伤人。
我未曾接近过萧天时,可我和陈浩做过朋友,这就像一团棉絮,紧紧堵在我嗓子口,那些气闷的情绪压抑在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今天周三,下午社团活动你又能见到萧天时了,真好。”课程结束,苏沁在我耳边用略带羡慕的语气跟我说,“江琳,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你难道不期待见到你的他?”
“期待。”连我自己都觉察出,我的回答有多敷衍。
“怎么回事?”她将我从桌上拽起来,强迫我直视她的脸,她窥探似的目光笔直看进我的眼底,像要将我隐藏于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看破。
“没什么。”我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别笑了,明明眼睛里没有笑容。”她松开手,动手收拾桌上的书本,“去了一次黄山,不是应该和萧天时增进感情了吗?难道不顺利?”
岂止是不顺利,简直是糟糕透了!
我很想对她倾吐一肚子的心事,但话到嘴边,又无从说起。
我怎能告诉她,让我如此烦恼的,不是萧天时,而是陈浩?
本来去黄山,是为了和萧天时近距离接触,让他了解我,让他接受我,可最后,不但没能靠近萧天时,反倒多了一些烦心事。
“也没有不顺利,我没事,就是有点儿累,不太想动。”我说。
苏沁没有继续问我,她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现在是上午第四节课,下午没课,是社团时间,不需要急着去吃饭。
我慢吞吞地将东西收拾好,这才和苏沁一起回了寝室。
午饭我随便啃了个面包就算对付过去了,苏沁已经去社团教室集合了,我在寝室里转了好几圈,很想不去社团,然而正在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会是谁给我打电话?
我接听,一个熟悉的女声传入了我的耳朵里:“江琳,下午是社团时间,你不会忘记吧?”
是陈小染。
“你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我很困扰,我不记得我给过她我的手机号码。
“社团里每个人的手机号码我都有。”陈小染淡淡地说,“要知道你的简直太容易了。”
“你为什么特意提醒我去社团?”我才不相信她有这么好心,她一定有什么阴谋。就像她故意来邀请我加入登山社,不过是不想自己对付我,而是把我推到宋颜面前,让宋颜来收拾我。
“怎么?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会成为萧天时的朋友吗?这才加入登山社第二个星期,就打退堂鼓了吗?你的喜欢,也不过如此啊!”陈小染冷冷地说道,“不来最好,我正好帮你办理退社。”
“谁说我不去!”我顿时怒了,“我马上就到,你不要多事!”
“我不过是通知你一声而已。”她声音里有一丝得意,“对了,那天晚上我通知萧天时和陈浩去救你,你都不感谢我吗?”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的话题怎么转移到那件事情上去了?
“你告诉了萧天时?”我下意识地问。
“是啊,怎么?他没找到你吗?”陈小染哼笑道,“那么那天拉你上来的人是陈浩?”
“不用你管!”我的心脏莫名收缩了一下。
我挂断了电话,平复了一下浮躁的心情。
陈小染为什么忽然提起那件事?
我想起那个晚上来救我的陈浩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会不会是陈小染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