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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轻轻地一躬身,那人从他头顶扑了个空。
然后那人毫不犹豫地转身逃跑,阿星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追,没跑两步就追上了,一伸腿把那人绊了一跟头,阿星顺势抄起地上的一根柴棍儿对着那人的背后一顿狠抽,然后拿着柴棍气喘吁吁,他指着村子里的所有人说,“你们这群小崽子,我以前打架的时候从来不留情,今天算是便宜你们了,我要是真急大发了,一个活着的都没有。”
多数人没有奋不顾身的勇气,不怕死的人几乎不存在,但有一个为了接下来的地位认为死也无妨的家伙,拿着木棍慢慢走过来,他没有挥向阿星,而是对着自己的脑袋一次次的砸下去,这最多只能算是扬威的举动,很明显是在跟阿星比谁更狠,没等阿星出手那人自己晕倒了,头上流了血,没人管,没人问。
阿星坐在地上低下了脑袋,因为他看到刘子易也想博一博,刘子易撸起袖子拾起了一根柴火棍要跟阿星大干一场。阿星叹了口气,眼中尽显失望,愤怒久了也不可能解决问题,“你这是要跟我单挑?”
刘子易壮了壮胆说,“卑鄙的手段我玩不过你,真诚的态度也感动不了你,要不然黄昊升也不会在你腿上刻‘无耻’,而在我腿上刻个‘贱’字。”
只有人僵峙,没有人响应,刘子易的话拨动了我的神经,他转过头耸动着肩膀,我忽然明白过来,他的话不全是说给那些畜生们听的。
没有坎坷和痛苦的人应该不存在吧,观望的人多,懂得的人少,说话的人多,做到的人少,尤其是理解的人更是少而又少,像刘子易的倾诉想通了也就释然了,不言不语的人不是不说,只是不想说,无声无息的人不是无心,只是没人懂,这条路悲喜都要走,只有经历了才会真正懂得。
我没有任何感情的说,“阿星,如果我是子易的话,也会选择同样的做法。”阿星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那赌气的眼神传达着我所认为的信息:有能耐那就试试。
他不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问题,所以即使是阿星故意输给刘子易,在将来的村子里老大这个地位也不牢靠,这是刘子易的真实想法。
我只能跟在场的所有人表达我的观点,“要我说啊,凡是村子里能打的一起上,又没说非得单挑,大家都是自己人,别拿致命的物件,打服了也就老实了。”我想,这么说的话应该都能听明白,但我不得不补充一句,“打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还挨顿揍,不如把值钱的东西拿出来卖了能换吃的,待在这的时间不短了,能耗一天是一天。”
阿星惊讶的看着我,他那张脏兮的脸变了形,连我都没有想到这群人只听懂了我的前半句,却没功夫听明白真实意思。
一群人扑向了阿星,又是一场狼藉的架势拉开了。阿星哇哇的叫着,“等会,让我准备准备……”
不管阿星准不准备都毫无意义,一旦有一只苍蝇叮上鸡蛋的缝,就会有数不尽的苍蝇扑上去,大概过了十五分钟,躺在地上的超过一半,再看看阿星除了鼻青脸肿,还有身上的衣服被撕巴的不成样子,这个屡屡挨打却死都不倒下的货好像身体并没什么大碍。
我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一群畜生,疯了的畜生。”我想离他们远点,转身就走。
刘子易一如往昔,表情全无,无动于衷,他在身后叫住了我,“阿卡,樊卡。”
我站住看他一眼,刘子易愣了一会眨巴着眼,想酝酿点儿眼泪,但眼泪也不是那么好酝酿的,所以最后放弃了,他只好真情实意的对我说了句,“希望你能帮我。”
☆、《幽梦长酩》第二卷 无名村落(09)
觉的自己可怜是无能的表现,因朋友少而难过是自我打击的开始,内心渴望而又不能拥有,这注定被周围的人和世界所抛弃,谁都想正常地活着去正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情不自禁的回骂他,“别来这一套,我根本不想帮你,这也就是在村子里小打小闹发发怨气,要在村子以外的范围,你们早成了一帮没有脑仁的魂。”
刘子易清秀的脸上呈现出一脸懵相,他搞不懂我的意思,或者是在躲避我的眼神,“总之,希望你能帮我。”
在我走开之前白楞了刘子易一眼,不忘自己的刻薄本色,“不以一时失败论英雄,找点时间和空闲你们接着打,打死打残最好,一个个儿不嫌丢人现眼的货。”
再能打的人也没少挨了揍,阿星仍然在臭虫堆里挣扎着,偶尔咋咋呼呼喊两句“谁他妈咬我大腿了”“谁他妈掐我胳膊了”之类的怨言,他不喜欢被人接触,虽然簇拥而上的人渣令他别无选择,但他仍扳开了一只只在他肌肤上抓出了印痕的手。
到最后连嘟囔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气喘吁吁的看着那些家伙一次次的倒下再一次次的爬起来,阿星能撑到现在已经被别人看成了妖孽。
没法不去看阿星挂了彩的面容,不管是谁咬了他或是掐了他,那人肯定被揍了,阿星担心的是这些人的牙口不好,没有谁洗过一次澡和刷过一次牙,要是有个传染病,这架打的很不值。
所有人都悄悄的回到自己的角落,只有阿星还在那喘着气,半晌,他走到一棵树下靠了上去,不知是谁嘀咕了一句,“跟一个疯狗较什么劲,打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还挨顿揍。”
阿星是疯狗,他们有足够的理由来证明这一点,所有人都已散去,阿星还在嘟囔着要一个一个检查看是谁的牙印,而刘子易带着几个人,把那些已经疲惫不能再动弹的身体抬进了屋里。
阿星看着眼前的杰作,哼唧着骂,“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也不知道过来抬抬老子,我的腰错环了,脖子也断了,全都断了,浑身上下粉末性骨折。”
刘子易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了过去,“星哥,有个事儿我得问问你,咱今天吃点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眼巴巴的等他一个结论。
“□□!”阿星说。
刘子易饥肠辘辘表示无奈,“好吧,如果没有食物,只好去□□咯。”
他们做人有了原则,食物成了村子里最现实的物质,阿星瞪了他一眼,“你先等会儿,我看你小子的牙口和我腿上的牙印挺像的,过来让我仔细瞧瞧。”刘子易没等阿星站起身来,赶紧溜走了。
阿星看了看我,我也迅速向屋里走去,宁愿被沫沫拒之门外,也不愿去想那些来之不易的食物,沫沫没有错,即使有错也错在我,我尽量这样想到废寝忘食。
我不得不再走回去,并且俯首帖耳的靠在阿星的旁边,这个家伙正闭着眼睛把一块肥而不腻的鸡腿从裤兜里掏出来,很享受的送到自己的嘴里。不光是我,在场的其他人也是馋涎欲垂。
阿星永远不会像我们一样的饿着,骗耿于怀的兔子也好,砸锅摔碗也好,总之他有能力弄到吃的。他伸出一只手,黄昊升的狗腿子知道他要什么,赶紧捡起了那根火钩子递了过去。
阿星在手上掂量着,“全被黄昊升这个狗东西的日趴下了吧,要是跟着我,你们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他把火钩子扔到一边,这意味着这里从此没有压迫,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但肯定这是结束,“跟着我,有肉吃,有酒喝,有钱花,最主要的是你们从此以后可以抬起头看任何一个人。”
阿星盯视着每一个人,包括我在内,每个人都在发抖,连同我身边的刘子易带着我发抖,崇拜和敬仰的表情只是盯着他手中的肉,面对这样一个会拉帮会结伙的人,是激励也好,警钟也好,好歹他是正能量,起码不用再做一只畜生。
对这里的很多人来说,阿星现在是神圣的,有把一滩烂泥变成正常人的魔力。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龙飞到了九霄云外,让这些狗熊们不再安于现实,但是狗熊依然是狗熊,终究没有成为龙,最后还是在泥里打滚。
我感觉很激动,但是激动之后,并不觉得我有了能量有了魂,所以,没有谁站起来说:星哥,我跟着你。
刘子易像是软体动物一样,洋溢着笑容蠕动了过来,阿星瞪他,于是他对阿星微笑,阿星越凶狠地瞪过去,他对阿星笑得越发灿烂,最后阿星也笑了,而刘子易的笑容没有了,他陶醉的抚摸着阿星的大腿,低声下气的说,“星哥,我的好星哥,给弟兄们留根鸡肋漱啦漱啦呗。”
这样几近温柔的腔调,让阿星僵滞的表情立刻变为苦脸。阿星指着自己大腿上的牙痕,故作痛苦的问,“子易,你说鸡腿重要,还是人腿重要?”
刘子易吧嗒着眼老老实实的跟他磨叨,“人腿重要。”
阿星没咬那只鸡腿,只是一个劲儿的舔着还故意发出滋滋的声音,“这年头儿你还知道人腿重要,其实想吃鸡腿也不难,不介意的话可以拿人腿来换。”
刘子易陪着笑脸看了一圈周围的难民,主动放下了自尊,“星哥说笑呢,人腿怎么能吃,大家都是同一根线上的蚂蚱,同一条沟里的咸鱼,同一个窝里的畜生,相处久了自然会有情分……”
阿星看着所有人反客为主的说,“我是文盲但不是傻子,人穷十日无人问,一朝有食万人亲,这个道理你得懂,用到人时靠前,用不到人时靠后,这是自私的表现,凡是巴结你的人都有目的,我平时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说到这里阿星叹了口气,他悻悻的看了一眼刘子易,“你们跟我比就是孙子,啥都别说了,全都没有用,你们群殴我的时候肯定吃饱了吃撑的,我可是饿坏了,要是像现在这样吃饱喝足,哪轮得到你们出手。”
我念叨着,“净他妈的收买人心。”
刘子易说,“唉,知道人有心就行了。”
我压低嗓门磨叽道,“一个个都欠收拾的货,为了当下的苟活完全放弃了自尊。”
刘子易本性上有点儿贪,这家伙红着脸笑笑,低下了头,“阿卡,你没经历过饿极了的地步。”
☆、《幽梦长酩》第二卷 无名村落(10)
我的食指戳在刘子易的脑门上,不是我有理而是不得不告诉他做人的道理,“先别说你是不是男人,要我说,在这里的全都不是人,尤其是你,也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怪鸟。”
阿星对我义愤填膺,特别无辜地看着我,“你想吃啊?”
我带着怨恨对他说,“你得时刻提醒自己,我进这个村子是受了谁的连累。”如果这是欲擒故纵,阿星应该会明白我的意思。
阿星想要凑近我,他一脸闯了祸的表情看着我,比我更加心事重重,重到有点儿鬼祟,我立刻漏出苟且偷生的眼神回应他,在这个以食为天的村子里没有谁放不下自尊,我希望得到他的同情和答复。
阿星望向刘子易和其他人,“看你们一个个的熊样,真是无药可救。”阿星把一根骨头吐在地上,还在上面碾踏了几脚,四周的饿死鬼不可能再捡起来漱拉它,只能半张着嘴眼巴巴地看着地上沾满泥的骨头。
刘子易险些被他这强烈的动作波及到,赶紧退后了几步,阿星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狠狠撕一口鸡肉又狠狠的愤道,“一群没出息的东西,不先学会生存还求什么发展?”
管他说什么呢,我昂首挺胸的拿着阿星“照顾”我的两只鸡腿,回到沫沫依然紧闭的门前,不管沫沫是在自责还是在难过,至少安静的环境让我眼不见心不烦,我顺着半开的门缝把鸡腿送了进去。
我转头看见那群家伙开始生火做饭,刘子易把绿色的树叶轻轻的撒进了锅里,这顿没质量的饭是最没头脑的人寻来的,不光没有营养也是最艰苦的一顿。
没有付出辛劳的人必然没有发言权,面对这顿让他们连续几天都便秘的食物,所有人除了显露出呆滞的表情完全没有其他办法。或许,把树叶子当成肉来吃感觉就不一样了。
“啪!”一块脏污的血布从一人的怀里掉在地上,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的向它看齐,破布里显然是一块带着肥油的肉,不管这块肉来自哪里,刘子易已经第一个冲了过去,像守门员一样死死的抱住了它,看起来几乎是在与那块肉亲嘴。
我和阿星比他们矜持,吃饱了的人看到这一幕顶多是看一场争夺赛。那帮快饿死的人三两下把这块不明的肉切成不规则形状,并快速的扔进了锅里,我开始怀疑它的来源。
刘子易口水滴滴的拿着树枝,学着黄昊升先前的样子,把自己的头埋在雾气里,搅了搅锅里的肉汤疑惑的问,“小子,这肉哪来的?”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子易不停的忙活,阿星也开始怀疑这块肉来路不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天灵盖,一把把他提了起来,“小子,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这肉是哪来的?”
“算了算了,管他哪来的,先吃饱了再说,估计吃完这顿肉整个村的人都得窜稀。”刘子易把搅肉汤的树枝含在嘴里,细细的品咂着。
那人心惊胆战的自言自语,“抢来的,抢来的。”
“你能出得了这个村子还回来做屁?今天不老实交代,看我不把你的屎摔出来。”阿星揪住那个人准备把他扔出去。
刘子易阴着脸说,“星哥,咱能不能别说屎啊屎的,你和阿卡吃饱了,我们还饿着哩。”
阿星终是把那人提溜起来扔了出去,那人顺着一条抛物线落进了粪坑里,这是最恶心不过的事。阿星转身踢翻了那口锅,他跟我想的一样,那绝对是从某个人身上割下来的肉。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妖孽却不敢去捡扣在地上的肉,也不敢多说一句话,此时的阿星红了眼,谁要稍微有点动作难免被他暴打一顿。“肉是哪来的,快说,今天要是不说清楚就别想上来。”
“星哥,这肉真是抢来的。”那家伙的嘴比鸭子嘴还硬,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阿星,并撸了一把脸上污物,这不排除他身上沾满了黄昊升的骨灰。
阿星气炸了,“好,不说实话是吧,我海星有言在先,今天,现在,此时,此刻,必须死个人。”这话说完,其他人还蒙在鼓里,看着阿星比手画脚挥舞着空气,不知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怒火。
“没有骗你,真是抢来的,骗你我是王八蛋。”那人点着头坚定地说。
阿星龇牙咧嘴的四处寻望柴火棍,那龇牙咧嘴的样子是刚才斗殴时造成的疼痛,但无法掩盖住他内心的愤怒,“你说的没错,但你不该抢死人身上的肉。”
我们听着,所有人都在沉默的听着,我看到刘子易的脸拉的像鞋垫子一样长,脸色跟纸一样煞白,他恶心的呕了两口,总是有吐不完的唾沫。割死人身上的肉这跟禽兽没有区别,即使村里没这条规定,但自从阿星说了这句话,让所有人不禁毛骨悚然。
我不想说话,但还是没忍住的说出来,“在埋耿于怀的时候就觉得他大腿处凹进去一块,为什么不烧他的尸体,无非就是想把那块肉找到以后还他一具全尸。”
那家伙笑了,开怀的笑了,这不代表他很快乐,而是想让自己更加坚强,那笑声告诉我们显然就是这么回事,按照阿星的脾气会让这人一直呛死在粪坑里。
我呆坐着不想说话,不想去看这里的每一个人,更不想看扣在地上的那口锅,气势汹汹而体制羸弱的刘子易还在那里不停的吐着唾沫。
其他人看见阿星就像苍蝇见了屎,但至少刘子易不是见杆就爬的马屁精,他不是多管闲事的好事者,虽然有一颗小喽罗一样脆弱善感的心,但是从现在开始他的精神开始分裂了。
我开始煽风点火,“我说,都不知道这位爷之前是干什么的。”
阿星不傻,他的直觉是精明的,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于是他扫视着或者说蔑视着所有人,“哦,也就是说有些人在玩我们呗。”
我笑笑点点头,“哎,玩我们,玩我们……”
☆、《幽梦长酩》第三卷 颠沛流离(01)
现在有些人开始沉不住气了,看起来有点儿蠢蠢欲动,他们看我和阿星后低下了头,又抬起头看阿星和我。突然,阿星冲着粪坑里的家伙大叫,“喂,我采访采访你吧,那啥……你叫什么的名字,因为什么事来到这里?”
这问话像是在审一个犯人,那人果然露出坦白从宽的祈求态度,“周跃,因为欠别人钱还不起被债主追到这里了,那债主原本是我的朋友,他简直就不是人,他简直……”
“打住,欠了别人多少钱?”这是要深究到底,阿星的好奇心能把人逼死。
“五千块钱。”周跃回答。
“娘的,五千块钱在我眼里根本不叫钱,那他妈是我的命。”阿星咬牙瞪眼、狠心跺脚的骂道,“总把别人的好当作理所当然,就冲这一点,你们这些王八日的就该千刀万剐。”
刘子易已经把那些碎肉拾掇成一小堆,“星哥,说‘你’,没有‘们’什么事。”
“你给我一边儿撅着去。”阿星只是抬了抬腿,刘子易条件反射的躲开了。
阿星一扭头,“嗨,那小子你上来,我先剁你两根手指头,算是向死者赔罪。”
周跃缓缓从粪池子里爬上来,浑身脏的得像霉烂了的树皮,原始得如同上古洪荒,他恶心连连,可肚子里没有东西可以让他吐了。
从刘子易不断向阿星求情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和周跃的关系要好些,这是一对心理素质强而体制虚弱的难民,即使善心动不了恶魔,这俩人也不会凭武力解决问题,但加在一起完全可以抵得上一个人的份量,算不算得上顶天立地汉子不用说,他俩坚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