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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瑢抓住她这乱摸的爪子,收回一直盯着远处的目光,低下头来看着她,看着她眉心紧蹙,看着她眸光焦急,看着她朱唇饱满反复低唤。
“……你伤哪儿了?给我看看……”
他忽然轻轻笑了笑,俯身将她拥进怀里。
柏氿一僵,又听他在她耳边低声道:“……伤心了。”
一声低喃沉沉而软,却不像在调笑撒谎。柏氿怔了怔,微怔之后,她垂下眼眸,默默伸手环上他的肩膀,在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一个无声而安抚的姿势。
无声的安抚里,忽有一声极轻的叹息落在她耳边,柏氿一顿,问道:“怎么了?”
“唔……没什么。”殷瑢侧过头嗅着她颈边清幽的香,“只是忽然觉得,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这情话直白而简单,柏氿却不由的微红了脸,脸上一热,却又突然记起方才殷十三所说的他二人相遇的故事,心头又是一酸。
“嗯,我在。”柏氿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想:今日她就大发慈悲的让他抱个够吧。
正当她这般做好心里建设,殷瑢却已经将她松开,含笑摸了摸她的头顶,牵起她的手转身往回走,“回吧。”
柏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半晌,垂眸一叹。
以往这人一向喜欢借点小伤小痛哎呦哎呦的叫唤着要她安抚,如今真的到了需要安抚的时候,却是不肯多显露半分。
罢了罢了,有些事情他既不愿说,她便也不好多问。
柏氿看着前方那人背影挺拔,忽然加快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殷瑢偏过头来望着她。
柏氿神色如常的看看他。
无言对望一刹,殷瑢低笑着伸出手指,在她的鼻子上轻轻一刮,又无言的转过头去看向前方浓浓夜色,那与她交握的手,却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月光倾泻如水,水中人影成双。
山谷的夜,很凉。
☆、第94章 夜谈
一战方歇,撤军回营。
柏氿与殷瑢刚回到营帐,便听见帐外传来打更的声响。更声响彻在军营上方的夜空里,一层一层悠悠荡荡,仿佛山间古寺空灵的钟磬。
柏氿眨眨眼,朝殷瑢道:“时间不早了……”
“时间不早了,”殷瑢淡笑着开始宽衣解带,“我们早些休息吧。”
柏氿惊得汗毛倒竖,连忙奔过去按住他正要脱下外袍的手臂,冷汗滴滴的道:“那个,今天晚上才经历过一场战事,不久之后又要出征,对不对?”
殷瑢挑挑眉,默不作声的看着她。柏氿顶着这沉沉的目光,硬着头皮继续循循善诱:“我们需要好好养精蓄锐,才能为下一次征战做好准备,对不对?”
殷瑢继续挑着眉,“所以?”
“所以……”柏氿微顿片刻,鼓了鼓心头的勇气,道:“我们分帐睡吧。”
一刹帐内骤然而静,桌上摇曳的烛火突然僵在这满室突然的沉默里。
殷瑢那深远的眸光微微一凝,柏氿立刻转身直朝帐外飞快跑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明天见吧您呐。”
才溜到帐口,没等她掀起帘子,就被殷瑢牵着手臂拽了回去。柏氿当即朝后一仰,不偏不倚砸进他的怀里,未及反应,又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殷瑢抱着她,抬脚就朝帐中床榻而去。
柏氿顿时惊得瞳孔一缩,仿佛前方那愈来愈近的地方根本就不是什么柔软床榻,而是鲜血淋漓的断头高台,她当即皱眉厉喝:“殷瑢,你敢!”
这一声呵斥颇具威严,殷瑢听了却是在她头顶上方低声笑了笑,反问:“我有何不敢?”
言罢,他便将她压到床上,按住双手。柏氿一僵,眼见着他缓缓俯下身来。她兵荒马乱的以为他又要继续方才出征前未完成的事情,又惊又慌之际,却见他堪堪停在咫尺之处。
他在近处深而沉的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伸出手指,点在她扑通直跳的心头,道:“柏氿,你且记着,我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我可以想出千百种方法得到你,但我不愿为图我一时之快,便如此践踏你的自持和骄傲。”
顿了顿,又道:“我宁愿等光阴细水慢渡,渡你芳心一颗。”
柏氿眸光一颤,殷瑢已然坐起身来为她盖上被子,抚着她的眉低低安抚:“你一个人若是睡不着,那便到十三的帐子里来找我。”
柏氿垂眸避开他那脉脉而极具蛊惑的眼睛,半晌,轻轻点了一下头。
殷瑢无声笑了笑,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晚安。”
“……嗯……”柏氿揪着被子微红了脸,应得模糊不清。
她缓缓抬起眼睛,看着他眉目含笑坐在床边,却并不着急离开,似是在等着什么。
烛影一摇,摇在她微粼的眼底,柏氿又一次别开了目光,半晌,低低的道:“晚安。”
于是殷瑢浅笑起来,掐了掐她微烫的脸颊,替她捏好被角之后便起身走出帐外。
帐外月色孤寒,孤寒月色之下他缓步而行,行至殷十三的营帐,掀起帐帘走了进去。
听见他走动的声响,殷十三在床上转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一颗脑袋,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主子,您又被主子夫人赶出来啦?可要我去拿床干净的被子出来?”
“不必,”殷瑢在桌边坐下,随手拿过桌上一本书翻看起来,“我坐一会儿就走,你继续睡吧。”
这天底下哪有主子醒着,而属下却在酣睡的道理?
殷十三索性也不睡了,裹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才坐起身,却见殷瑢拿着书转身朝他看过来,面对着他竖起书本,指着封面上的书名,挑眉道:“《痴情王子追妻七十二计》?十三,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这种坊间话本子了?”
古怪的癖好暴露在自家主子面前,殷十三却并不觉得尴尬羞愧,反倒非常忧愁的叹了口气,“主子……”
“说。”
殷十三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顿了半晌,道:“我……想成家了。”
殷瑢点点头,“好事。”
“唉……”殷十三又长长的叹息一声,“可是人家姑娘心里未必有我。”
“没有又如何,闯进去便是。”
“就像主子对主子夫人一样?”
殷瑢看着他那犹有几分稚气懵懂的娃娃脸,放下手里的话本子,问道:“想学追妻之道?”
殷十三眼眸一亮,兴致勃勃的道:“主子,您教我?”
见他如此兴奋欢喜,殷瑢不由极淡的笑了笑,“感情这种事情,要么细水长流慢慢培养,要么生米熟饭先斩后奏。但是,若非事态危急逼人,或你有十成把握,轻易不可强起而攻之。攻心讲究以退为进,九进而一退,一退方胜九进。追妻长路漫漫,或一马平川,或崎岖坎坷,但归根结底,始终当守住一个宠字。”
“如何宠?”
“她若罚你,你便受着;她若气你,你便哄着;她若闹你,你便依着;她若伤心,你便借她肩膀;她若淋雨,你便给她遮挡;她若疲惫,你便替她奔忙;她若难得欢喜而笑,你便将这笑容于心间珍藏。”
顿了顿,又道:“若一生唯此一人入你心头,当倾其所有,用心去宠,拿命来护。”
殷十三听得两眼放光,万分敬仰而膜拜的啪啪啪鼓起掌来点头受教。
殷瑢淡笑着起身走到帐口,掀起帘子,高深莫测的道:“再补充一句,她若彻夜辗转难眠,却又不愿明说,你当自觉走到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安抚直至深深入眠。”
“哈?”
殷十三云里雾里,殷瑢却已然飘出帐外,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帐子里。
熄了烛火的帐子漆黑不见五指,柏氿在这黑暗里第八十六次翻了个身。
她睁着毫无睡意的眼睛,第一百三十二次在心里做着心理建设:她才不是因为那人不在身边才睡不着,她一定是因为太久没有享受过一个人独占一张床的舒适感,才会兴奋过头……
正要开始第一百三十三次心理建设时,忽有华艳微凉的气息自前方而来,仿佛暗夜里那盛开的曼珠沙华。
柏氿立刻闭上了眼睛。
有人动作极轻的在她床边坐下,将她放在被子之上的手臂挪进被窝里盖上,又理了理她翻转时散落在耳边微乱的发。他的指间携着几分微暖轻柔拂过她的耳后,仿佛天鹅绒而软的羽毛在心头一挠,微痒,痒得柏氿不由颤了颤。
震颤一刹,那人一顿。
“我吵醒你了?”她听见他这般问道。
柏氿揉揉眼睛,装作睡意朦胧的模样,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你怎么回来了?”
“我还是得在你身边陪着你,我才觉得安心。”殷瑢道,“军营里不比郡主府,随时都可能发生意外。万一出了什么危险,你和我在一起,总是好的。”
他又捏了捏她的被角,“你继续睡吧,我就在这儿看着,不动你。”
夜静而凉,他在凉凉夜色里端坐不动,柏氿心里莫名一涩,微微垂眸,她裹在温暖的被子里犹豫片刻,慢慢朝床榻里侧挪了挪,低低道:“上来休息吧。”
阴谋得逞,殷瑢挑眉一笑,和衣躺进被窝里。
有熟悉的气息飘入鼻中,柏氿顿觉阵阵睡意猛然涌上,她捂嘴小小打了个哈欠,睡意朦胧,便也没心思追究他为何又突然不安分的转身搂过她的腰。
她顺着他搂抱的方向翻了个身,额头抵在他的肩头,嗅着那华艳微凉的香,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梦乡里有花开四季,四季如花。
军营的夜,还很长。
☆、第95章 彭原之战
天蓝如海,云涌似浪。在这高悬空中的洁白浪花之下,有一座灰暗的圆柱高塔岌岌而立。高塔没有窗户,塔内不分昼夜燃着微微火把,火把幽幽映着潮湿阴冷的塔壁。塔壁上凝结着的水珠悄然划过,划出一道细长水痕。
——风倾楼,黑狱。
狱中囚着一名年轻男子,男子双手缚着铁链,铁链自两边高高吊起。壁上火把映照这森冷乌黑的铁链,渐渐泛起寒凉的光。这光落在地上,照亮一片斑斑驳驳,不知是渗进了多少层骤然飞溅的血。
满地形状张扬的血迹蜿蜿蜒蜒汇聚在男子的脚底,失血颇多的男子微合着眼,半掩住那深远如山的眸,而那冷峻得近乎僵硬的面容上,钢铁一般毫无表情。
囚塔,囚犯,囚具,囚刑,囚得一切流转时光如千年冰雪凝固不动,不辨今夕何夕。
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忽有环佩叮当之声自远而来,清脆如铃,响彻在这阴沉的牢狱中,仿佛是那厉鬼正霍霍的磨着冷白的刀,声声锐利,声声索命。
有一女子婀娜着从塔壁旁螺旋状的台阶上缓缓而下,行至那男子身旁,慢悠悠绕着他转了一圈,又在他身前站定。
她伸出手来,近乎爱怜般的抚了抚男子脸上细碎结痂的伤。
纤纤柔荑暖暖覆在他冰凉的脸上,仿佛那春日的柳,蓝天的云,牢牢牵过一颗人心诱人沉醉。男子却并无反应,就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半分,好像只当这女子是空气。
女子见惯不怪,收回手,如同长辈看着孩童一般宽宏的笑了笑:“你这一声不吭故作深沉的性子,倒是与你那父亲极像。”
男子面色岿然不动,女子叹息般摇了摇头,又道:“你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小时候聪明得不得了,长大了却越发的不成器。你为了她在这里日日受着麒麟鞭刑,她却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定了终身。我看了都觉得心疼。我问你,九千策,值么?”
一声诘问重而沉,九千策却似乎认为这个问题愚蠢得很,并没有什么回答的价值,依旧面瘫着脸,看也不看他身前的女子一眼。
女子见状眸光微微一凛,忽然又笑了起来,“你在这黑狱里关了许久,难道就不想……出去见见她?”
塔内密不透风,塔壁上的火把却猛地一晃,摇曳火光映在九千策的脸上,仿佛将他这一张冰山脸融出几分人间的冷暖来。他微微动了动眼珠,掀起眼皮终于看向身前的女子。
女子笑意凉薄:“你上次没能完成刺杀殷瑢的任务,留下许多后患。泽国那位新王殷琮很生气,昨日写了封信给我,信里洋洋洒洒几千字,通篇是在骂我风倾楼办事不力,惹得现在出了许多麻烦。那殷琮初战便惨败,不日又要对战,他想必也是急得很,写这封信的潜台词不过是想让我派人帮他。”
说着,女子看了眼九千策那冷峻深沉的面孔,继续道:“你是唯一一个曾经设局把那位杀神世子逼到绝路上的人。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顿了顿,女子忽然靠近九千策的耳边,蛊惑般低声的道:“去吧,去提了殷瑢的人头回来见我。那时,我自有办法,让她,爱上你。”
这世上不会再有比这更具有诱惑力的事情,九千策面色不动,神色如常不见端倪。仿佛一座孤山立在飘摇的风雨里,任那风吹雨打世事无常,山,还是那座山。
女子退开一步,微微冷笑一下,挥手命人将他带出去疗伤。
眼见着九千策出了黑狱,女子负手站在这座高塔里,半晌,突然道:“小步,偷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步生娇从暗处现身,看着这华艳而诡谲的女子,皱眉道:“楼主,您不可以用媚术控制夜姐姐的神智。”
“不可以?”女子玩味的挑眉笑起来,“你夜姐姐在外面玩得久了,迷了路,忘记了回家,我让九千策把她带回来,有什么不可以的?”
“即便如此,您也不该让她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你倒是跟那九千策一样,尽知道护着你夜姐姐。”女子玩味的笑容渐渐变得有些不屑,不屑中又生出几分诡异,她看着步生娇,缓缓道:“但是小步啊,你可知道,当年,究竟是谁杀了你的蝉翼师姐么?”
日将起,月未落,晨昏交界,有万丈金黄华光隐在山巅之后,天际沉沉浓云将退,军营森森铁甲列队。
出征,在即。
没怎么睡醒的守卫兵打着哈欠朝一处营帐走去,他要把那帐子里正在关禁闭的公孙小少爷叫起来,告诉他,军营要换地方了。
守卫兵刚走到帐前抬起手,眼见着就要掀开那帐帘子,忽有一人大声叫住他:“那边的兄弟,劳驾过来搭把手!”
守卫兵的动作一顿,回头只见一位士兵扛着好几袋粮草正要往车上搬。他连忙一路跑过去,来来回回帮着搬了好几趟粮草。
“兄弟,够仗义。谢啦。”那士兵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守卫兵摆摆手,“一点小事,不客气。”
目送着士兵将粮草车推远,守卫兵刚转过身,又听有卫兵长在远处喊他:“小伍,动作快点,要集结出发了!”
“哎,来了!”小伍应着,朝卫兵长跑去。
跑到半路,他忽然脚步一顿——他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小伍摸摸后脑仔细想了想,却仍旧没能想起来他究竟遗漏了什么。远处,卫兵长又在催促。
小伍干脆就把此刻这古怪的心思抛到了脑后——大概是他昨天没睡好,想多了吧。
天色渐明,将士出征。
晨曦金而暖的洒下来,洒在地上一片旷达平原。微风渐起,卷过平原黄沙,黄沙流动着淹没马蹄,仿佛此刻天边被朝霞染上一片金黄的云。
这一处平原宽而广,没有森林,没有山崖,没有河流,没有任何设伏布局的可能。
平原交战,能比拼的,只有谁的军队能够厮杀得更狠。
泉州彭原,旌旗蔽空,两军对峙。
殷琮领着泽国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外围又裹了一层厚厚的三十万傀儡军。他看着遥远前方那人丁稀少的许国小分队,凉凉笑了笑。
殷十三见了他这笑容,抱着手臂摸摸下巴,好意提醒道:“那个,二殿下,我家主子说了,如果您现在投降,以前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您要不要好好考虑考虑?”
殷琮眼底杀意一凛,缓缓抬手朝前一指:“杀。”
青面白目枯瘦如行走骨头架子的傀儡军团,立刻密密麻麻如墙一般的压迫着朝许军涌过来。
风烟荡,荡得平原黄沙滚滚,荡得将士披风飘飘,荡得军中铁旗猎猎。
柏氿看着那傀儡军团逐渐迫近,忽然咧嘴一笑,却不迎击,反倒策马领着她的左军朝左方奔去。
那成片的傀儡军似是受了什么牵引,呼啦啦转了个身,直朝左军奔来。
眼见着那傀儡军便要追上柏氿,她突然扬起手臂奋力抛出一物。
那物高高的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划过傀儡军的头顶,傀儡们竟是顿住了脚步,抬起头用那一双双冷白的眼睛“看”着这物一闪而过。他们看得如此虔诚而一丝不苟,仿佛是一群前来抢夺千金小姐绣球的女婿候选人,仰着头眼巴巴的盯着半空中那颗足可改变命运的绣球。
这“绣球”还没来得及掉落在地上,忽有一人横空飞来,劈手抢了这物,又迅速点足在某个仰头傀儡的鼻子上,借力高高一跃,刹那间飞身掠到远处。
殷十三落回马上,笔直的举起手臂,挥套马绳一般的挥着他手中的物件,一边领着他的右军朝右奔去,一边不忘咋咋呼呼的大声挑衅:“来啊来啊,都来追我啊!”
傀儡军果然齐刷刷的向他追过去,看也不看那近在咫尺的柏氿一眼,听话乖巧得仿佛是正与自家主人玩着扔骨头与捡骨头游戏的小狗狗。
对面泽军见状齐齐一怔,一怔之后又齐齐的在风中凌乱起来。
说好的傀儡军团所向披靡所向无敌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呢?!
怎么如今看起来竟有点蠢,还有点……萌?
他们莫不是向申国借了支假的傀儡军来吧?
万分凌乱的泽军万分惊诧地瞪大了眼睛,齐刷刷转过头去看那殷十三手里究竟拿了个什么东西。
黄沙随风而起,悠悠漫上天空。透过漫天的黄沙,只见殷十三手里那物有点白,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