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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彭飞那冷漠的眉眼,这种认知更加让她惶恐。
就这样,彭雪在各种困惑迷茫担心惶惶不可终日中迎来了高三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最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她面如死灰。
期中考试一星期后,七班班主任王老师拿着排名表走进教室,脸色难看。他先是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总结了这次考试的总体情况,表示大多数同学都发挥出了自己的正常水平,班级平均分在年级里仍旧名列前茅。接着话锋一转,说道:“这次考试,有个别同学发挥失常,名次掉落的很厉害。现在高三已经过去四分之一,离高考只有二百多天了,再不努力就来不及了!你们难道还在做梦?!”王老师一时气不打一处来,发了顿脾气之后,稳定了一下情绪,开始宣布名次。念到闻雪的名字时,他抬了抬眼,狠狠地盯了她一眼。
闻雪心虚地垂下眼睛。高中两年多,孙鲁一一直占据全班全年级第一,她和彭飞交替着坐着班级第二把和第三把的交椅,这一次她落到班级十名以后,全班四十八名学生她名列十八,年级排名就更不用说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不是一个差的排名。但是对于从小学到高中,从来没有跌出前三的闻雪来说,这个退步是不可忽视的,尤其是在高三这么敏感关键的时期。
其他同学听到她的排名,也很惊讶,立马明白了班主任前面不点名批评的是谁,私下开始纷纷小声议论。
班主任念完名单之后,冷冷地扔下一句:“希望有些同学戒骄戒躁,好好反省。如果下次再这样,我就要请家长来学校了。”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林聪儿和旁边的朝锦两人互看一眼,挤了挤眼,嘴角微微上扬。
茉莉,潘宁和小贺向闻雪看去,都露出焦急担心的神色。
孙鲁一回头看了看闻雪,眉头轻皱,从自己的课桌里拿出几本模拟习题集,轻轻走过来,放在她的课桌上。
马骏言收起了一贯挂在嘴边的满不在乎的笑容,深深地凝视着闻雪,若有所思。
彭飞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无声地注视着闻雪的背影,眉头紧蹙,目光沉沉,放在课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下课铃声响了,马骏言走了过来,拍着闻雪的肩膀,笑道:“闻雪,找个时间一起去吃牛肉面,强身健体,益智补脑,高考必备之佳品。”
闻雪哭笑不得,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第二天清晨,闻雪照例背着琴和瑜伽垫来到河边。时值秋末冬初,河水下降,落叶纷飞,枯枝夜鸦,满目苍凉。她心中抑郁不去,一曲《秋风辞》弹得断断续续,烦躁不堪。
身后有熟悉的脚步声走近停下,闻雪没有回头。
“世上所有事,有生有长,有破有立,都是自然规律。很多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用纠结烦恼,不用内心抗拒,只要坦然接受,心存敬畏。遇到困难,迎头而上,见招拆招。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比别人超脱,却发现自己也不过只是一个未满18岁的男生。我们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都还有很多的坎要过。与君共勉。”彭飞的声音缓缓响起,低沉舒缓,宁静平和,如同一缕清泉,轻轻地从闻雪心头抚过。
半晌无声,闻雪回头,只见身后太阳升起,光芒万丈,照耀在荒芜无人的古城墙上,刚才的一切恍如梦境。她心中豁然开朗,灵台一片清明,潇洒一笑,抬手一挥,古琴声叮咚响起一曲《笑红尘》:
“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
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
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
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
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
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
站在古城墙那头的彭飞,静静地伫立在城门之后,靠着厚重铜门上巨大斑驳的铜钉,听者远处传来的逍遥洒脱的古琴声和歌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牛肉面
潘宁茉莉和小贺觉得很奇怪,期中考试经历滑铁卢那晚,闻雪沉默了一宿,吓得她们都没敢多说话。第二天她大清早一声不吭地背着古琴和那个玫红色的袋子出去,等到回来的时候,小脸激动地发亮,看见谁都开心地大声打招呼,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红尘啊笑啊什么的,弄得大家以为她受了刺激,疯了。
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高兴。虽然上半学期她一直还是和她们嘻嘻哈哈,但是一个人的时候经常看着窗外发呆,眉头微皱,心事重重的样子。问她在想什么,她又立马装作若无其事,和她们闹作一团。
不管怎么样,这个正常的没有心事的闻雪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高三不易,容不得半点马虎。
闻雪重新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题海战术里,被老师们操练地死过去,再活过来。每天晚上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可以迅速入睡,也是一种幸福。
这天下午下课之后,闻雪收拾着课桌,准备吃了晚饭再来上晚自习。马骏言走过来,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一把揽住闻雪的肩膀,说:“闻雪,上次说好的,一起去吃牛肉面,给你补补。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怕不怕?”
闻雪向旁边轻挪肩部,笑着避开搭过来的“狼爪”:“小马,你们足球队的见面礼节太豪放了,小生担当不起。”
“明明是个小姑娘,装什么小生。”马骏言看看自己被腾空的手臂,心中一阵失落,笑骂道。
闻雪正想继续推辞,身后彭飞也站起身走了过来:“你好像还欠我一碗牛肉面。”
闻雪绝倒,大哥,这是猴年马月的事儿啊亏得您还记得,不愧是学霸!于是只好和几个闺蜜打了个招呼,灰溜溜地被他们两个提溜着出了校门。刚刚在小面馆里坐下,孙鲁一也一阵小跑着来了。
四个人各自点好自己要吃的分量和口味,小老板在一边忙活了起来。孙鲁一关心地问道:“闻雪,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怕不怕?”
“你们俩是不是拿了同一本台词本?怎么说的话都一模一样的?”闻雪笑道。
马骏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孙鲁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困惑地挠挠头,彭飞勾了勾嘴角。
“从小学一年级到高三,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场考试,姐姐我不是被吓大的。”闻雪豪气万丈地挥了挥圆滚滚的小胳膊,“曾经有一位名人说过,人生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哪位名人?”孙鲁一疑惑地问。
马骏言又是“噗嗤”一下笑得更大声,彭飞嘴角轮廓变得更深。老孙,你情商真的有问题啊,闻雪心中吐槽,无奈地说:“很多名人。”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登高山,不知天之大;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我要扼住命运的喉咙,决不让命运所压倒;我……”闻雪继续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抖包袱。
“好了好了,知道你决心很大,信心很强,可不可以不要再自吹自擂了?”马骏言掩面扶额哀叹。
“这那里是自吹自擂?古时候打仗之前,都要有将军出来发表演讲,鼓舞士气,我这也是给你们打气啊。”闻雪厚着脸皮振振有词。
“他们两个哪里需要你来鼓舞士气?你也就糊弄糊弄我。”马骏言嘲笑她。
闻雪眼睛一转,想想确实是,那两个学霸,考试像打游戏过关一样,向来轻轻松松,也没见他们挠过头失过手,于是嘿嘿一笑,转向孙鲁一:“请问这位宇宙超级无敌至尊超霸学习小能手,独孤求败的感觉是怎样的?”
孙鲁一挠挠头,认真地说:“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闻雪噗嗤一下,大哥,您这句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会让多少人吐血而亡啊。
“其实小飞的数理化一直比我学得好,次次几乎满分。我只是在其它科目上占了优势,总分高一点而已。”孙鲁一想了想,又补充道。偏科害死人啊,闻雪又想。
彭飞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坐着,没有插话。看见闻雪又恢复了以前的活泼爽朗,甚至更加豁达,他心中一块大石放下。
“面来啦!小心烫!”小老板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摆着热腾腾四碗牛肉面。三个男生都要了三两正宗辣,闻雪要了二两微辣。彭飞把那个小碗的牛肉面端到了闻雪面前,又递给她一双筷子,这才拿过自己那碗。闻雪心中微动,抬起头注视彭飞,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这声谢谢既是感谢他今天体贴地帮她端面,更是感谢他那天在河边的那番话,让她放下心结,敞开心怀。虽然他对她没啥意思,但是他对她一直不差。闻雪开始明白师兄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她不喜欢我,是她的事;而我喜欢她,是我的事”。爱别离,求不得,怨憎会,红尘滚滚,来一遭不容易,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爱了就是爱了,潇潇洒洒走一回,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彭飞看着她一脸的坦荡真诚,如春天草地上盛开的野花,无拘无束,柔韧顽强,不由也露出笑容,顺手用筷子夹了自己碗里的牛肉放到闻雪碗里。
闻雪一怔,接着脸色微红,又小声说了句“谢谢”,低头开始吃面。
彭飞面露恍惚笑容,自己却浑然不觉。孙鲁一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心想这人又开始发病了。马骏言看看他,再看看闻雪,眼神黯了黯,半晌问道:“闻雪,你想报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
闻雪想了想,说:“具体的学校和专业我还没有想好。但是,我想学一个和“美”相关的专业。”
“和“美”相关的?那是什么?美术,设计,表演,文学……?可是你学的是理科,到时候也只能报考理工类专业,这些专业你都不能报考啊。”孙鲁一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不着急,不是还有大半年嘛。车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XX车。也许到时候就知道了。”闻雪又问,“你们自己呢?”
“按照惯例,老孙多半被学校保送清华。小飞的成绩,报考学校也基本随他选。我嘛,我想学国际贸易。中国刚刚入了WTO,今后十年必将是外贸行业的黄金十年!”马骏言信心满满。闻雪听着他们俩叫彭飞为小飞,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觉得未来是互联网的时代,我想学计算机。”孙鲁一对未来也是充满憧憬。
“我觉得未来机器人将会在很多领域代替人,我想去研究智能机器人。”彭飞淡淡地说。
看着他们三人目标明确,闻雪为他们高兴,同时也有点为自己汗颜。
最后,三个男生抢着为闻雪买单,说是作为赌注,押她这次期末考试一定会抢回第二第三的宝座,以三人各付三分之一面钱结束,并且要求她如果成功,必须回请。闻雪心中一阵激荡,欣然答应,从此更加投入学习。
接下来的期末考试,虽然事后很多人都反映题目偏难,闻雪却是在考场中挥斥方遒,如鱼得水,如有神助,最后一场结束后走出考场,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恶气,恨不得仰天长啸:“老娘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于是,毫无疑问,重登宝座。没有想到的是,她和马骏言居然总分一模一样,并列全班第二,年级第五。班主任笑得合不拢嘴。
于是,她又被那三人拉去了小灶食堂,狠狠地“宰”了一顿,美其名曰“愿赌服输”,又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虽然最后她也没少吃,自我感觉腰围又大了一圈。不过,为什么她考试考好了,却要算赌输了呢?闻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坑。
高三上学期最后一天,上午学生们拿到了自己期末考试的成绩,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是不论你是欢笑还是哭泣,这半年都过去了,寒假之后,很快他们将迎来最后的终极考验。
闻雪和几个闺蜜一起吃了“分别的午餐”,吃到一半忽然想起忘记拿瑜伽垫了,于是吃完了让另外三只先回家,自己又回了宿舍。
她背上东西,慢慢地走在校园的林荫小道上,难得有这么悠闲放松的时候。学生和老师们基本都已经离开,偶尔有人匆匆走过,这时候的校园安静空旷,没有了读书声和喧闹声,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还能看见光秃秃的树杈上搭着小鸟的窝。正值腊月,天气干冷,嘴里哈出去的气都是白色的,冬日的太阳照在身上却暖洋洋的。路过操场边,看见几个男生穿着单薄的球衣球鞋,正在热火朝天地踢足球。闻雪找了个位置坐下,舒服地摊开四肢,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球,看到精彩处,毫不吝啬地叫了声“好”。
马骏言刚刚进了个球,就听见场边有人叫好,声音无比熟悉。他抬头一看,正是闻雪,心中莫名狂喜。急忙和旁边的队友打了个招呼,快步跑到场边,“闻雪,你怎么在这儿?”
闻雪这才发现刚刚进球的那个矫健身影是马骏言,不由赞叹道:“小马,你的球踢得真不错!真帅!荷尔蒙爆棚啊!怪不得听说很多女生天天守在球场边,给你端茶送水的。”闻雪的八卦消息都来自万能的潘宁。
马骏言听到前面几句,心里开心的冒了泡儿,听到最后一句,却突然脸色僵了僵。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也没有说出口,默默地拿过自己的运动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闻雪:“天气冷,你小心着凉。这个里面是红枣枸杞茶,你拿着喝,暖一暖。”
闻雪说了声“谢谢”,接过杯子,心里奇怪,一向嬉皮笑脸的小马今天怎么突然这么严肃认真了?
马骏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回到球场。旁边的队友嘿嘿怪笑着腆着脸凑过来:“小马哥,这谁啊?居然把你的杯子都给她用了?”
“朋友。”
“女朋友?原来你喜欢这种型的,小胖妹啊,哈哈哈……”几个人一阵哄笑,互相挤挤眼。
马骏言俊眉一蹙,眼神一冷,向这几人看了过去。
足球队里的人说话行为一向随便,互相称兄道弟,拼的就是实力,讲的就是义气,和象牙塔里的乖乖学生不同,多了几分社会青年的味道。他们一直也是女生们追逐的对象,不少人已经有了或明或暗的女朋友,球场上打架说脏话,开起荤笑话也从不嘴软。马骏言一直是球队主力前锋,人长得又好,性格也外向,和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特别讨人喜欢。每逢训练或是球赛,前来助威的女生一拨又一拨,其中不乏漂亮时髦的,从未见他上心。今天竟然对这个其貌不扬圆圆胖胖的女生特别关照,不由得让其他人好奇。此刻见他脸色不善,众人收了嬉笑之色,赶紧散开,但心中更是暗暗称奇:这态度,明摆着有猫腻啊。
闻雪对此一无所知,一边看球,一边喝完了马骏言的茶,自觉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等他踢完球,才一起离开了学校,各自回家。
☆、高考来了
寒假过后,全国上下所有的高三学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曾经经历过这个阶段的人都知道,这是多么不堪回首的一段经历,又是多么令人难忘的一段经历。从学生到老师,从家庭到学校,从社会到国家,全民皆兵,各出奇招。
其中最紧张地不是学生,反而是各位望子成龙的家长们。有天天来学校好吃好喝的送饭的,有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屋便于送饭和晚上孩子来挑灯夜战的,有买各种补血补肾补脑的保健品的,有去庙里烧香拜佛的,有在家里供了菩萨天天在家念经的……花样百出,没有做不到的,只有想不到的。
于是,闻雪的闺蜜们一到午饭和晚饭时间就没了人影,有的一出教室就被父母带到学校的小花园里一边吃饭一边耳提面授,有的赶紧冲到食堂和等在那里的父母碰头,然后在他们慈祥关爱的眼神下味同嚼蜡地吃完爱心午/晚餐。
每当这时,闻雪就成了孤家寡人。闻妈妈秉着对她一向的放养政策,坚持“三不原则”:不送饭,不特殊化,不搞封建迷信。闻雪本来想趁着这个特殊时期,要求改善伙食,她馋肉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结果,闻妈妈振振有词:“能考上的吃糠咽菜也能考上,考不上的锦衣玉食也考不上。”闻雪心里略感慰藉,麻麻你对我真是有信心。没想到闻妈妈接着说:“囡囡,我和你爸对你也没啥太高要求,不要求你成龙成凤,能上个大专就行。”闻雪绝倒,麻麻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于是,她只能每天一个人拿着饭盒,带着walkman(随声听),插着耳机,听着新概念英语,去食堂打饭。
这天她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和青菜豆腐战斗,忽然一只温热的手搭上肩膀,回头一看,马骏言歪着头挤着眼笑眯眯地站在身后,旁边是永远咧着嘴笑的孙鲁一,和永远的面瘫君彭飞。闻着他们碗里传来的肉香,取下耳机,闻雪没好气地说:“几位大少,有何贵干?”
马骏言一点不见外地在她身旁坐下,探头看了看她碗里,笑道:“闻雪,你吃的也太素了吧?”
孙鲁一和彭飞也在餐桌对面坐下,看了看她碗里,露出同情的神色。
闻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吃着青菜豆腐就已经够憋屈了,现在还得经受摆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