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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大抵如此罢?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15、易折
第315章 、易折
天,渐渐黑沉下去。夜幕低垂,天上繁星初现,照亮人间万家灯火。
自尔朱禹来后,絮娘与王婉柔见商娇面色不豫,也不敢扰她,留她一人在院中独坐沉思,二人则径了诺儿吃了晚饭,温完功课,直至入夜安歇。
直到絮娘哄着诺儿睡下了,王婉柔才走到商娇身边坐下,随手递给她一个东西。
商娇方才从沉思中醒悟过来,接过王婉柔手里的东西,摇了一摇,又打开木塞闻了一下,转头向王婉柔一笑:“酒?”
王婉柔也嫣然地回了商娇一笑,摇了摇自己手里的酒壶,了然道:“一醉解千愁。我想你现在需要的正是这个。”
商娇被王婉柔的话逗得哈哈一乐,笑叹一句:“知我者,婉柔也!”
伸出手去,将手里的酒壶与她的一碰,张口仰头,便狠灌了一大口。
一旁的王婉柔见状,忙担心的劝道:“慢点喝,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边说,王婉柔也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后静静地坐在商娇身畔,也不说话,就这般默默地陪着商娇,想着心事。
在一起相处、共事已五载,王婉柔当然知道,商娇心里一直有着无限的遗恨与心事。
商娇,她不快乐。
虽然,无论是她与叶傲天,还有絮娘,都不知道商娇心事为何,但他们都知道,五年前陈子岩的惨死,与在天都发生的一些事情,必然在商娇心里留下了不可抹灭的伤痛回忆。
所以,他们素日都尽量的回避五年前的事情,就是怕商娇想起当年,心中伤感。
而商娇也一如他们平日里所见般,除了忙着生意上的事情,带带诺儿,便几乎不问世事,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可有些事,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有些伤,痛过恨过之后就会留下伤痕。
商娇从来不说,却不代表她早已忘却。
她只是将那些曾经的伤痕,都深深埋在了心里,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从未痊愈的伤口,不让别人看到,也不让自己去触碰。
可今日尔朱禹的突然到访,却显然又一次勾起了商娇对伤心往事的回忆。
看她安静地坐在院中小桌上,整夜一言不发的陷入黑夜中的背影,王婉柔心中不由也为商娇感觉心疼。
她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静静地各自喝着酒,像两个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老友一般。
直到许久许久,久到商娇的酒壶都快见了底,王婉柔才转过头,向商娇发自肺腑地、诚恳地道:“商娇,谢谢你……”
“嗯?”商娇抬起微醺的眼,有些不解其意地看向王婉柔。
王婉柔温温一笑,抬头望天,叹道:“娇娇,我至今都还记得,当年在天都,我被王爷扫地出门前,曾与你有过一次谈话。那时,你刚从大狱出来,陈东家……”
说到此处,王婉柔声音顿了一下,小心地觑了一眼商娇,见她面色平静,只顾仰头灌酒,这才放心地继续往下说。
“……陈东家也才刚刚去世,你明明身体那么虚弱,却还要面对我的无理纠缠……到最后,你走了,却还托人留下一张字条给我。商娇,你知道吗,你当时留在上面的那句话——女儿当自强,令我终生铭记。
可那时,我的人生,从来都只有睿王一人。睿王不要我了,我便失去了人生的方向。出了王府后,我回到连州,又被父母赶出了家门……当时的我,真的是万念俱灰,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所以,当时摆在我面前的,便只有自我了断这一条路了……
可那一日,在悬崖边上,商娇你竟然出现了!你向我伸出手,不仅将我救下,更带着我逃离连州,逃离那段灰色的时光……可以说,若没有你,便不会有今日的王婉柔。若没有你,如今的王婉柔,只怕早已是连州城郊山崖下的一具枯骨,一堆腐肉了……”
“嗨,”商娇闻言,无谓的朝王婉柔咧嘴笑道,“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还记着那些事干嘛?况且我也没有给你什么,明心布庄能有如今这般的规模,也是你的功劳。你现在可是我的管事呐,没有你,我这东家怎么赚钱啊?”
说着,商娇拍了拍王婉柔的手。
王婉柔却笑着,摇了摇头,道:“话不是这么说的,娇娇。自从我跟着你来到南秦州,看着你从一无所有的打拼,盘下现在的明心酒楼,做火锅,想尽一切方式改良菜谱,做出一道道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菜……又看着你为收留那些贫寒的女子,盘下织坊,自产自卖布帛做生意,还让我做了管事……虽然我这个管事不是很称职,总没能为你赚到什么钱……”
“谁说的?”商娇笑着打断王婉柔的话,“婉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布庄开业这两三年来,生意虽清淡,但每月开支总算能抹平,;在你手下帮工的一帮织女们,也总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不至因为家境贫寒,被父母家人嫌弃,或卖或被逼嫁人……这便是你的功劳啊!”
王婉柔点点头,反握住商娇的手也紧了一紧。
“所以到现在,我才知道你当初那句话的涵义。你让我能看到更广袤的天地,让我明白,原来当日你写给我的那句‘女儿当自强’不是一句空话……就算女子真是弱者,也要靠自己,才能活出精彩,活出尊严。
正所谓‘治人先治心’,娇娇你就是这样一位治心的医者,也是一个活得精彩的女人。谢谢你让我认识到自己并非一无用处,也让我走出了睿王曾留在我心里的伤痕,重新拥有了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商娇闻得王婉柔的话,欣慰的笑了笑。
“婉柔,你总算清醒了。”她叹了一句,仰头望着夜幕下璀璨的星子,缓缓道,“婉柔,当年你曾问过我,为何睿王如此有权有势,又对我倾慕有加,我却丝毫不曾动心?如今,我总算能回答你这个问题。
我总觉得人生在世,不论男女,都应该活出自己的天地,自己的精彩。我不是丝萝,不愿攀附大树而生,却终生不得自由,只能由得大树将我带到大树去的地方……这也许才是我一直不愿嫁给睿王的原因吧。
睿王的世界里,有着太多隐藏在风花雪月的平静表面下的,复杂的利益纠葛。他今朝可以宠你上天,明朝便能将你轻易休离、处死……在王府里,每一个女人都需谨言慎行,规行矩步,小心翼翼,动辄得咎……可以说,做睿王的女人,连最起码的快乐与尊严也不能得到保障,又何来的自由可言?
而我,我真正想要的生活,其实是很简单。那便是……”
说到这里,商娇仰头灌下了最后一口酒,醉眼迷蒙地陡然站起身来,冲着夜空大呼一声:“愿为双鸿鹄,奋翅起高翔——”
吼完后,商娇颓然倒回椅上,嘿然而笑。
眼中,却有泪滑落。
“可惜,这只能是个梦啊……”她叹息一声。
是啊,这才是她的梦想。一直以来的梦想。
这一生一世,只爱一个人,就如天边比翼齐飞的鸿雁,彼此做着对方的翅膀,与爱人一起,自由自在翱翔天地之间。
可这个梦,早在五年前,便已经破碎了。
她爱的人,她以为的那双翅膀……
早已深埋黄土,成为一堆枯骨。
商娇这样想着,苦笑连连。
闭着眼,感受着酒意随着血液遍布周身,晕晕然地醉了。
朦朦胧胧间,她只听王婉柔似乎长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一只温柔的手,便爱怜地抚在了她的脸上。
“所以,娇娇,这便是你一直活在痛苦中的原因吗?……你治好了我的心病,可是你的心病,又该由谁来替你医治,替你疗伤呢?”
说罢,王婉柔扶着商娇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相依相偎着。
两个同样可怜的女子,同样的浪迹天涯,同样的无依无靠,同样的孱弱瘦小,依偎在一起取暖,便仿佛拥有了整个天地。
只是,如今的王婉柔,是真的放下了对睿王的感情,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属于自己的新天地。
可商娇呢?她要怎么办?
她那么年轻,那么善良,那么好……
可偏偏她又是那么坚强,那么刚硬,那么固执!
她对她所认定的一切,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若非她自己回心转意,几乎无人可以逼迫。
可世间事,太刚则易折。
所以她痛苦,难过,陷在从前的往事里不能自拔……
难道以寡妇的身份,带着诺儿偏安在南秦州这个小小的边塞小镇上终老一生,就是上苍给予她最后的结局吗?
若真是这样,那命运对商娇,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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伲子言:嗯,下一章,刘绎回归哟~~~大家久等了吧?嘻嘻~~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16、掩护
第316章 、掩护
三更鼓响,夜深人寂。
商娇晕晕陶陶地自睡梦中醒了过来,只觉喉咙作烧,头昏目眩。
一下从床上翻身坐起,她摸索到床边短几旁的蜡烛,点燃,穿着薄薄的衫衣,赤着脚跳下床跑到桌边,提起桌上水壶,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咕嘟嘟一阵牛饮。
直到感觉腹中饱胀,一晃就听见咣当当的水声,她这才缓过劲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舒服地瘫坐在圈椅上。
这就是喝醉了酒的后果啊。商娇想。
做了半宿到处找水的梦,夜半醒来,差点没把她给渴死!
好容易一通饱灌解了渴,商娇返回身,准备挣扎着回到床上继续睡回笼觉,却突然觉得后背阵阵透风般的凉。
商娇不由奇怪,扭头一看,却见自己房间的窗户不知何时,竟然大开着。
五年前陈子岩死后,商娇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后来病虽好了,却仍是落了病根,变得异常怕冷,即便现在仍是夏日,入夜歇息时她也必要阖紧门窗,盖一条薄被才能安寝。
而昨日晚间她与王婉柔喝酒喝到宿醉,必然是王婉柔扶她回房睡觉时一时粗心,忘记给她关上窗户了。
商娇这般想着,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想将窗户阖上。
可手刚伸出去,商娇却突然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色的身影便从洞开的窗房中一跃而入,跃进了商娇的卧房之中。
商娇心里一惊,本能的张口呼救:“救……”
可一个“救”尚在嘴边,便被一只汗湿的手生生地捂住了嘴,背抵着一具宽阔的胸膛,再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别说话,商娇姑娘,是我!”同时,一个耳熟的声音自她背后轻声道。
商娇闻言一怔,呆立当场。
这场景,这声音……怎的都这么熟悉?
熟悉得令她不由得想起,数年前她在睿王府出任教席之时,也曾发生过类似的事件。
商娇不由伸手,一把拉下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转过头去一看……
“刘绎!”
待看清眼前男子面目,商娇不由大惊失色,失声叫了一声,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惊醒了隔壁房间的王婉柔,或是絮娘与诺儿。
等了片刻,直到确定卧房外没有别的动静,商娇这才敢放下手,直视着刘绎隐在摇曳的烛火后的熟悉的脸庞,半惊半疑地问:“你……你怎么来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南秦州?”
甚至,他不仅知道她住在南秦州失英镇上,还能准确无误地闯入她的房间……
这让商娇心里如何能不惊、不怕?
面对商娇的质问,刘绎嘴唇微微一动:“我……”
“砰砰砰……”刘绎刚要说话,忽然院门外响起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紧随着一阵兵甲摩擦与杂沓的脚步声,一个粗犷的声音顿时在院门外响起。
“开门,快开门!”催促的声音响彻黑夜中的小院。
那熟悉的叫门声令商娇心里一惊,抬头看了刘绎一眼。
刘绎也是一惊,立刻吹熄了商娇屋里的蜡烛,隐在黑暗中的窗户旁,警然地眸子也看向商娇。
“开门,快开门!商姑娘,开门!”
外面,尔朱禹催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屋内,商娇与刘绎彼此打量,气氛紧张得似乎连空气也变得稀薄。
终于,隔壁屋内传来了动静。
絮娘与王婉柔两间屋内都不约而同地点起了灯。
絮娘穿好衣服,火烧火燎地打开卧房的门,急急地应道:“来了来了!”便汲着鞋子出去开门。
只要絮娘开了院门,不消一刻钟,尔朱禹手下的亲兵便会如潮水般涌进房来,将商娇的房间翻个底朝天。
事情已刻不容缓。
商娇再不敢迟疑,又一次如同数年前,拉过刘绎的手,满房间的找寻能够容他躲避的地方。
可找来找去,所有的地方似乎都不安全。
上一回,她尚能将他藏在自己的被子里。
而这一次,因是夏天,她床上连厚一些的棉被都没有,又如何能让刘绎不被久经沙场,早就练就一双火眼金睛的尔朱禹发现?
正急得满头大汗,突然间,商娇想起数年前刘绎躲开睿王搜查的过程,不由眼前一亮。
“快,快上床梁!”她急得推了刘绎一把。
恰此时,她听到屋外院门“吱呀”一声响。紧接着,便传来了尔朱禹的询问:“周姑娘?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边问,尔朱禹的脚步声边越来越近,显得很是急迫,“你们家姑娘呢?为何你们屋里都亮了灯,她的屋中却还黑着?”
听着尔朱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商娇心里焦急,又狠狠推了刘绎一把:“快!”
刘绎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深深看了商娇一眼,又看了看她的床顶上的床梁。
这一切,如同时光倒回,那么熟悉……
屋外,只听絮娘紧跟着尔朱禹的脚步,有些惊怕,又犹自镇定地道:“嗨,姑娘昨日自将军走后,又与王姑娘喝了些酒,想来是醉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唤她起来。我这便进去唤她去……”
屋内,听见动静的商娇已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正待再催,却见刘绎已腾空一跃,两手抓住床梁,进而又将四肢牢牢地攀在梁上,整个身体再次呈“大”字型,贴着床幔,隐在了床顶之上。
好功夫!
商娇心中赞叹一声。
当日她没来得及细看刘绎是如何将自己隐在床梁上的,这次亲眼得见,她不得不叹刘绎果真身手敏捷,修得一身好武艺。
“不必了。”屋外,尔朱禹的脚步声已行动门边,正大声地对絮娘道:“我自己进去看看便是。”
“欸,这可不行!”絮娘见状大惊,忙阻止道,“将军与姑娘乃多年相识的朋友,自然也该知道这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姑娘此时正睡着,若将军带这么男人闯入姑娘房中,万一……你叫姑娘怎生是好?”
趁着絮娘拦住尔朱禹的工夫,商娇已跳上了床,正欲拉过被子装睡,又将将停住。
絮娘的话提醒了商娇。她想了想,索性一把扯开自己身上的单衣,仅着了亵衣遮裹住曼妙的要紧之处,露出白玉般的粉颈藕臂与后背……
“噗……”隐在黑暗中的床梁上方的刘绎见到这活。色。生香一幕,差点手一软,自床梁上栽下来。
卷七 芳草绿,陌上花,佳人故人胡不归 317、色退
第317章 、色退
商娇一把抓过被子遮盖住自己裸。露的身体,不禁红了红脸,瞪着就在自己头顶上方的刘绎眦了眦牙,“闭上你的狗眼!”她张嘴无声地骂。
黑夜中也不知刘绎是否看见她的口型,但他确实偏过头去,再不敢去看。
“周姑娘稍安勿躁!今本将追踪流蹿的逃犯至此,也是担忧他若混进商姑娘房中,恐会伤了商姑娘。还望周姑娘行个方便!”
尔朱禹在外大声地说,又向左右喝道,“你们几人随我入内搜察去,其余人听令,将这间宅子挨个儿的搜,仔细的搜!若发现可疑人等,格杀无论!”
说罢,尔朱禹再不理阻拦的絮娘,就要上得前来,去推商娇的房门。
“尔朱将军,不行,不行啊!”絮娘仍在外拉扯阻拦。
趁此机会,商娇大大地打了个呵欠,脸冲着门外,故意含混不清地叫道:“絮娘,外面怎么了,怎么闹哄哄的?”
一时间,外面的喧闹与拉扯声都停止了。
絮娘行上前,隔着门向商娇禀道:“姑娘,尔朱将军说有逃犯流蹿到了咱们镇上,现在他正率兵在镇上挨家挨户的搜查,你的房间……他也要进来搜上一搜。”
商娇故作大声地道:“哎呀,当真?那快快请将军进来替我好好找找。若真让逃犯混进了我的房间,那可了不得了!这大晚上的,屋里若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