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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无端闯进人类的生命,却奢望他们永久的陪伴,是这份执念令铁牛守护了生生世世,也是这份执念令转世的“冰冰”们,始终传承着这爱的记忆,但执念终究是执念,也有坚持不下去的一天,我们终究,要和过去说永别。
看着铁牛,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小姑娘,哭着去拉扯一个黑衣人的袍袖,却被冷冷拨开,眼睁睁的看着父母的魂魄被链条锁着带走,却只能无能为力的跌坐在地上,哭到天亮,泪都流尽了。
即使明明知道要作别,即使我们都知道铁牛是做了一个清醒正确的选择,但此时此刻,我们只能看着他大口大口的把酒灌进喉咙,只想让他去醉吧,也许会少一些撕心裂肺的痛苦。
孔雀王隔空送了一杯“琼浆玉液”到我面前,我遥遥敬了一下,一饮而尽。他也举了举杯,挤出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低头默默的喝光了杯中的酒。
铁牛终于醉倒了,口中喃喃着什么。
孔雀王托着琼浆玉液的酒坛来到吧台前,叹了口气,说:“头一次听八卦听到这么难过的,活的太久了,坚持的东西都没有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思。”
“您老人家坚持的东西还少吗,就这颗关爱八卦的,为了我们担碎了的闲心,都能促使您寿比南山。”我戏谑的笑道。
孔雀王佯做生气的点了点我的脑门,“没大没小的丫头,怎么说话呢?这还不是为了给你们这群死气沉沉的妖魔鬼怪找点乐子么,要没我,你们还怎么在这个没有激情的世上坚持活下去啊!”
我笑着拱拱手,说“是啊是啊,您老辛苦啦,今后还需仰仗您继续关爱我们成长呢。”
孔雀王突然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听说的卢和那朵小花也出了点问题?你和那花儿交情好,没有不知道的道理。给本王透漏点?”
我心下吃了一惊,果然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的卢木兰这么久不在一起,终究还是让人发现了。我不能告诉孔雀王,让人们消遣木兰的八卦,然而我若编个瞎话骗了他,少不得日后得忍受他以此责怪我。我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沉默就是我的武器。
“算啦,本王一日之间也不想听两个伤感的故事,铁牛这样子,本王都要不好意思传八卦了呢!”
孔雀王良心发现啦?!
☆、绝情断念孟婆汤(四)
“要不然,”孔雀王顿了一顿,“你给我讲讲你跟赤兔的事情呗!既然是你拒绝了他,算起来应该不伤感!”
果然是个不肯善罢甘休的主……无奈的我只好苦笑着说:“我俩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哪里会有什么料可爆啊!”
“但如果没有什么的话怎么会闹得那么沸沸扬扬?江湖上流传了各种版本,什么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听说他屡次挑战青松,青松都没理睬。你和青松不是清清白白的吗?难道他心里有什么鬼,不敢应战?还有个馒头,没事就抱抱你,他有啥表示没?还有三人大乱斗什么的,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呀!老陶!你回来啦!”
看孔雀王风也似的飘到老爷子跟前,我简直激动的快要哭了。从来没有被当做过八卦中心,原来以讹传讹是这么可怕,简直让人百口莫辩,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都能凑到一起。偏偏人们越离奇越相信的不亦乐乎,真当人生是一部部玛丽苏小说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不能单纯一点吗?为什么不愿意相信真相呢?从我做起,不传谣,不信谣!
之前总觉得老爷子碍事,总想让他离开换几日清净。没想到这次他离开这么久,我却几乎要应付不了。他这么一出现,我的心顿时就跌到了肚子里,只觉得无比的心安。其实他早就是我生活的支柱了,我却一直也不愿意承认。
老爷子还是那一副神态自若的模样,与孔雀王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便向我走来。
我刚想亲切的对老爷子表示一下我的思念之情,他老人家却面无表情的对我说:“去把木兰叫来。”
木兰见到老爷子,“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揪着老爷子的袍袖,声音沙哑的求老爷子给她一碗孟婆汤。
老爷子愤愤的将袍袖甩开,“什么孟婆汤,老朽没有那种东西!不知从哪里听到的谣言,愣头愣脑的跑到我这里来要东要西。要那种东西,地府里直接找孟婆!当我是你们老娘舅吗?什么都得管!?”
老爷子虽然喜欢抱怨碎碎念,但很少真正的生气,这一番话,把木兰吓的愣在当地。孔雀王见状,将老爷子拉走了,我看两人消失后,连忙扶起木兰。她已经说不出话来,只见眼泪默默的垂下来,连成两条痕迹清晰的水线。
过了一会儿,孔雀王回来,带走了铁牛,只剩我蹲在木兰身边,不知所措的望着瘫坐在地上六神无主的她。
之后的几天,老爷子虽然在,但从不出现在酒吧前台,并叫我将酒吧歇业。木兰像个行尸走肉,要么坐着发呆,要么喝个烂醉,人事不省。
直到我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口。
“木兰”,的卢憔悴的像个大烟鬼,一步三晃的走到木兰身边,只是定定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木兰也艰难的抬起头对视,一声不吭。
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名扬天下,曾经那么恣意快活的两个人,如今确是这幅模样,你说这爱情,究竟是甜酒还是□□?
“阿萝”,的卢紧紧握着木兰的手,全然不顾木兰的挣脱,仿佛下定了决心的冲我说道:“麻烦你请桃仙他老人家来,就说我想好了。”
“确定想好了?”没等我去请,老爷子已出现在我们面前,手里端着一杯黑色的浓稠的液体,没有什么气味,说是酒,也太勉强。
的卢沉默了一下,看了木兰一眼,坚定的说:“想好了。”
木兰也不知道这杯子里究竟是什么,不安的问:“这是什么?”
老爷子刚要开口,的卢忙打断话头,抢着说,“没什么,我只是有些走火入魔,这是桃仙他老人家配的药酒,散去一些功力,我修仙太急了,喝完这个,我还能多陪你些日子。”
“散功?你怎么会走火入魔?”木兰刚问完便沉默了,还能因为什么,她必定是那个走火入魔的原因。
见木兰满脸自责的样子,的卢慌乱的说:“不是因为你,是我一心想快成仙让你安心,就拼命修炼,结果,就差点,最后是桃仙救了我。”的卢的声音越来越小……
“仙人,一定要散功吗,他练功我是知道的,能有今天的成果多么不易,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要散去多少年?”木兰问老爷子。
“别的法子嘛,也不是没有,”说着,老爷子手中又变出一杯泛着黄的,清澈的,散发着迷离香气的酒。一边将酒杯放下,他一边缓缓的说,“就是木兰想的,让你忘记她,没了最后的执念。这,便是那孟婆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我也吓了一跳,老爷子分明之前那么忌讳别人说他有这酒,却真的将这酒拿了出来,他到底要做什么?
的卢手足无措,捧着木兰的双手磕磕巴巴的说:“我不会的……我怎么能喝这个……木兰我宁可不要修为了……我真的不修仙了……我们还在一起好不好……”
此时的木兰,已然满脸是泪,突然她甩开的卢的手,端起了桌上的孟婆汤一饮而尽。
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不知木兰这是唱的哪一出,然而就在的卢长着大嘴吃惊的瞬间,木兰猛的拉低了他的领口,嘴对嘴的将那一杯酒完完整整的渡到了的卢的嘴里。见猝不及防的的卢将酒彻底咽下,木兰才松开的卢,蹲在地上掩面痛哭。的卢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神就开始变得迷离,继而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老爷子可能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短暂的愣了一下,撂下一句“醒了叫他来找我”,便不见了踪影。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的卢开口:“我这是在哪儿?”他又指着木兰说:“那位姑娘怎么了?”
听到的卢说——“那位姑娘”,木兰身子微震了一下,停止了哭泣。
我连忙跟的卢说:“桃花仙人在等着你,快去吧!”
他看着伤心欲绝的木兰,傻傻的呆看了十几秒,可能是察觉到了老爷子发出的召唤的信号,的卢循着那股气息走了。
我赶忙扶起已经瘫倒的木兰,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问道:“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木兰努力挤出个无比难看的笑容,说:“幸好,我还是个事业型的女人,没了他,我还有我的花草,还有灵芝陪我。”
“不管怎么说,他恢复了状态,并且势必会朝着他的目标越来越近。当我们有天仰望他的时候,你会感到安慰,没有你,也没有他的成就。而你,也要好好的过下去。要不,我问师傅再要一杯孟婆汤给你吧?”我轻声问道。
木兰转身勾住了我的腰,把头埋在我的肩膀,闷闷地说:“不用了,我现在反而觉得很轻松,只是心突然空了。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轻轻的拍拍她的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还有我。”
木兰死死地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的肩窝,一动不动。我能感觉到泪瞬间就洇湿了我的前襟。
的卢与老爷子呆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离开了,离去前只浅浅的与我俩点了点头。
我留木兰呆了几日,她也回花田去了。
木兰走后,老爷子让我挂出个“今日歇业”的牌子,叫我内堂说话。
“木兰和的卢的事,你怎么看?”老爷子很严肃的问。
我沉默了一会,因为真的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很难受。老爷子也不说话,只等着我回答。“我觉得这样很残忍,难道就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吗?”我觉得很难过,老爷子神通广大,最后也只能保了的卢伤了木兰,对木兰来说太过残忍。
“追求不同毕竟难以长久。”老爷子居然有一丝丝遗憾的语气。在我看来,他一直是个铁石心肠客观理智的仙人,这事居然也能令他动容,我很惊讶。
“那两个人的感情呢?真的说忘就忘说断就断?忘了的人倒也罢了,那个忘不了的人呢?她要怎么办?”
老爷子叹口气,“执念嘛,放下了,就没了苦,也能大成。”
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如果谁都能说放就放,都成仙成佛了,何至于苦苦在这人世徘徊。”
“行了,跟了我这么多年,别的没学会,打机锋抬杠倒是学的挺好。”老爷子冷言。
“这方面我倒希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也没好气。
跟师父拌了会儿嘴,心里轻松了许多,感觉也没那么压抑了。
“我给的卢喝的,并不是孟婆汤。”老爷子见我不那么激动了,平平谈谈的说起,“我给他的是——断念。”
“那是啥?”我从没听过断念的名字,必定又是老爷子的秘酒。
“名曰断念,一杯绝情,二杯灭欲,三杯断念。”
“一杯绝情,二杯灭欲,三杯断念……的卢只喝了一杯,是绝情喽?”
“嗯”
“只是绝情,没有灭欲和断念的话……”
☆、绝情断念孟婆汤(五)
“只是绝情,没有灭欲和断念的话……”
“不是没有再次爱上木兰的可能。”老爷子仿佛理所当然的说。
“我x!这不神经病吗,把的卢整晕了,前情忘光。完了再让他重新爱木兰?!这不是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人家本来爱的好好的,你拆散了又让重新爱上是为了毛线啊!?”这话我当然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神色复杂的盯着老爷子,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绿。
“古槐说的没错,你隐藏心思能力太差,我不用读心就知道你在腹诽什么。有朝一日把你放出去了,不知要给我丢多少人。”老爷子白了我一眼,叹口气好像在恨铁不成钢。
我也顾不上和他抬杠,只一心追问木兰和的卢的事情:“那您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的卢如果真的重新爱上木兰了,那不是又回到原来的情况了吗?到时候再喝一遍绝情还是断念?对现在又有什么帮助呢?木兰不是要第二次受到伤害吗?”
“木兰和的卢之间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老爷子问。
“蛤?”我纳闷了,“不是的卢要飞升,木兰是他的阻碍啊?”
老爷子摇摇头,“你与木兰的关系,阻碍了你判断的角度,这也是你精进的阻碍之一。”
“别老扯我行不行?师父你能不能说清楚啊?”我有点急了。
老爷子再次摇头,说你看问题太片面。的卢要散功,这样他就可以不用这么快的渡劫成仙,就可以和木兰保持一个相同的状态,以此多相伴几年;木兰是要尽快成全的卢的愿望,让的卢忘了她,好达成他的梦想。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是他们都觉得牺牲自己的做法是对对方最好的,却从没有问问对方怎么想。
我愣住了。
我们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无私的付出。哪怕是牺牲自己,成全对方,就代表了的自己最深的爱。太多人为了自己的爱人牺牲,就好像不牺牲,就不能证明我真的爱你。可是我们却甚少想想对方是不是真的需要你的牺牲,又能不能承受的起你的牺牲所带来的后果。可爱情有时确实会陷入一种两难,目标与目标之间的冲突,导致总要有人放弃一些什么,才能解决这些冲突。究竟要怎么做,才会是对两个人都更好的呢?千古以来,想必都没有正确答案。
我觉得脑子很乱,不明白老爷子的意图,但既然他这样做了,必然有其理由,更何况,老爷子做事,几乎不出错。
这边木兰的事情刚刚告一段落,那边铁牛依然在锲而不舍的来访,看那架势,不讨到这杯孟婆汤是要誓不罢休了。
“阿萝姑娘,你跟桃仙老人说说啊,就把孟婆汤给我一小杯,要多少修为随他抽。”
“阿萝姑娘,桃仙老人在不在啊,暖意要是再拖,就真的精神分裂了。”
“阿萝妹子,你让我见见桃仙老人吧,我当面求求他,他一定能答应的。”
“阿萝你看,我这有这么多法宝,你看看哪个是你喜欢的,尽管拿去,算哥哥送给你的。”
“阿萝,阿萝,你别走啊!你告诉我桃仙老人有可能在哪,我自己去找。”
“阿萝,你去帮我偷一碗孟婆汤吧,事成之后,我随你调遣,绝无怨言。”
“阿萝……”
“我就想知道是谁天天念叨老身的汤水,念的老身耳朵烫的要命,喷嚏接连不断。”
酒吧门口进来一位白发盘头的婆婆,身穿一身绸制长褂,暗纹精美,透着那么一种低调的奢华。婆婆看上去未施粉黛,只一根木钗固定满头银丝,眼神犀利,薄唇抿的很紧,辨不清是生气还是高兴。她身体清瘦,精神矍铄,让你觉得她年纪很大了,却又不能判断出她究竟走过了多少年华。一眼望去不知深浅,必是世外高人。
见有新客来,我连忙上前招待,迫不及待的把“跟屁虫”铁牛留在原地。
“这位婆婆,您是第一次来吧。我们这里是酒吧,啊不不,是酒馆,我们的招牌酒是‘神仙醉’。您先坐,我给您拿酒去。”我满面堆笑的招呼。
“丫头,你不认识我我不怪你,但我既然来了,‘神仙醉’是打发不了我的。”婆婆自顾自的坐下,她周身散发着一股莫名的气息,很阴沉很绝望,然而她又是笑着的,那笑容很和蔼,很亲切。
“阿萝,去给婆婆拿坛‘桃花源’,再把新酿的‘桃李’拿一坛来。”老爷子不知道什么出现了,坐在婆婆的右手边。
“桃花源”是老爷子的镇店之宝,闻一闻仿佛置身旷野,清新而空灵,喝下去时仿佛原野上突生十里桃花,热烈而缤纷。这酒即便是孔雀王古淮来了轻易都喝不到,现在老爷子让我拿来招待客人,可想而知这婆婆是个多么举足轻重的人物。我赶忙取来了酒,恭恭敬敬的斟满,轻轻放在婆婆和老爷子面前。
“丫头教育的不错。”婆婆扫了我一眼,轻轻的抿了一口“桃花源”,“过了这么多年,你这儿这口酒还是最让我惦记。”
“要喝您随时来,永远都给您备着呢。”老爷子居然是客客气气的回答。
“可你还是把我卖了,怎么突然之间那么多人都知道你这有孟婆汤了呢?”虽然婆婆口气很平和,但我还是觉得四周空气渐渐凝结住了,我,铁牛,甚至是老爷子都不由得吸了一口气。
老爷子叹口气说:“自从我酿好了那酒之后,我一次都没有拿出来过,连这丫头都是只听过没见过,我真不知道是怎么走漏的风声。不过一切的源头还是在我这,我会好好调查,给您一个交代。”
“不用和我交代,老身既然给了你东西,就不怕闲言碎语。只是你要考虑考虑,你这儿出了什么问题。”
“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线索,这酒馆来来往往人数众多。还没有什么头绪。”
“好了好了,老身又不是来你这问罪的,你不用这么拘着,有你这口好酒,老身也舍不得拿你问罪啊!”婆婆豪爽的将杯中好酒一饮而尽,老爷子赶忙亲手又斟满。
这二人对话并没有避讳我和铁牛,此时,我俩就是再傻也猜出这位身上同时带着悲悯与果绝,温柔与严厉的婆婆,正是那地狱渡口,奈何桥边的孟婆。
说时迟那时快,原本站在我身边的铁牛身影一动,转眼就跪倒在孟婆脚下。
“求您老人家赐我一碗孟婆汤!”铁牛是什么人,只见他“咣!咣!咣!”的磕了三个头,地板都禁不住颤动起来。
孟婆冷笑了一声,顿时整个店里都弥漫着森森的寒气,我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心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