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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姑娘-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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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身姑娘看了一会儿窗外,霓虹灯从远处传来几条红绿的影子,在玻璃上来回晃悠着。
她说“浴室的设计真古怪。”
“有什么古怪的呢?”
“你看,就在床边,不是墙壁,只是一块半中不那么透明的玻璃,里面的人洗澡,外面的人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每一个动作。”
“看不到,半中花纹挡着。”
“看得到。”
纹身姑娘走进浴室洗澡,早已忘记原溪未到之前的以为自己可以丢下他一个人回小屋的假想。一路走来,无人说起今夜的相见将如何度过,却能像是经过缜密的商讨,他们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怎么做。纹身姑娘想:他的情感生活已经如此艰难,却还得面对一个□□望出现了问题的女人,内心与身体都是承受苦痛的失败者。她站在浴室里,用滚烫的热水冲刷自己,淡香的沐浴露清洗一遍,任由热水冲刷,再一次抹上沐浴露。她将自己洗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即使确定自己是如此干净的女人,即使她一个人的时候常常忍不住想起原溪已经成为不如她这般干净的男人,她仍旧将自己洗的光滑发白。


☆、第 18 章

裹着宽大浴巾,纹身姑娘坐在沙发里点燃先前扔掉的烟,再吸了一口。她将烟雾从空间里抓到手中,放在鼻尖嗅,手中只有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原溪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这时候纹身姑娘想,在他身旁安睡是件多么奢侈的事。看了一眼时间快到凌晨三点,纹身姑娘抛下所有复杂的情绪,钻进被窝里。她先前忍不住为这样的相遇到此刻停在一个温馨的房间里沉默,感到悲伤,是的,再次相遇,原溪已经不再是第一次离开他的原溪,她也不再是那个沉浸在失去里的纹身姑娘。他们之间已经有了几次难忘的重逢,重逢之后确定彼此仍然是内心中唯一放不下的挚爱之人。但这次相见,有了不同的味道。如第一次重逢一般,他们之间像是再次变得陌生,沉默寡言,彼此的接近都带着尝试,试探的意味。当然,他们都无力阻挡这些熟悉的过程后,同样熟悉的剧情,但纹身娘想,为什么不能像俩个深爱的人,越过万水千山终于相见,简简单单的相拥?无论是哭泣还是欢笑。她感到,她心中的尊严与骄傲,远远的躲在某一处角落里,观望着,没有丢失,而原溪更甚,沉默像是彼此的赌气,定要分出来是谁先对对方低头。
她记得离开后第一次相遇,不在名典小屋的桥头。大概是五月,天气微凉,这座城市连续下了几日雨,导致初夏迂回到寒冬里去。原溪陪同朋友前来治病,那是他新婚后的第二个月。他说不方便离开朋友身旁,但表达如同今夜般渴望相见纹身姑娘的决心。
他说“你不能前来见我吗?” 
纹身姑娘第一次崩溃了,在此之前他们之间留下的都是对彼此的责怪,已然像是爱情真正逝去的样子。她突然在这个留下自己一个人的城市听闻原溪的消息,靠着桌子一个人哭泣许久。
她说“如你所愿。”事实上,纹身顾念知道自己的回答骄傲而冷漠,但她打算如此,只因离开的人是原溪,她面对他时则可以拥有这样一份骄傲,类似于他们双方承认错的人是他,而他渴求见她就得像是祈求她同情他。但对于纹身姑娘自己而言可不是这样,她心中对自己无奈的说“如你所愿,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但到了今夜,纹身姑娘已经确定,爱情的对错不是由谁先离开作为判定准则的。唯一的准则是,谁在这份爱情里无法自拔,谁就是错的人,得向对方地下骄傲的头颅。
纹身姑娘赶到时,夜里正下起大雨,她对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有限,隔着一条街躲在一处屋檐下躲雨等待原溪,看着眼前耀眼的店门,许久之后也没有见到原溪,后来才知道,隔街有同样的一家店。她浪费了许多时间,终于见到原溪。原溪责怪他笨,她便傻乎乎的微笑着。那夜话很少,大概仅仅简单的问起彼此有没有吃饭,原溪说他需要修剪头发,去了理发店里,纹身姑娘蹲在理发店外的台子上,远远看着。大雨停了,还留着几点雨星不时落下来,夜深时空气冰冷,纹身姑娘身上很快布满鸡皮疙瘩,但她蹲下来不再动弹,任由双腿在自己的深刻感知中渐渐失去知觉。她想,这样的相遇如果俩个人只是欢笑,那对于她来说是不公平的,她承受了太多的孤独与痛苦,至少需要一次倒在他怀中肆无忌惮的哭泣来释放忧郁的内心。所以当他仍然欢笑时,她得想个法子,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如果他懂得她心中的不好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他总是粗心的原溪,看不到她微笑后苦痛的内心,那就让他看到她身体的不好,像是生了病,换回一分关心也好。
她远远看着原溪,理发师在他头上作弄着,他的侧脸仍旧像是在微笑。之后,原溪焦急赶回酒店,生怕酒店里等待的朋友担心或者产生某种针对他的恶意猜测。纹身姑娘默默随他回到酒店楼下,麻木的双腿不属于她,她突感自己快要站不住,这本是伪装想要换取原溪关怀的病态,变成真正的病态。
原溪问“怎么了?”
她如实回答“蹲的太久,天气凉,双腿失去知觉。”
原溪说“在酒店开一间房间,今晚住下。”
她仰头看着高大的酒楼,几乎快要忍不住哭出来,她说“不用管我,这是我的城市,送你回去,我就回去。”她鼓起勇气拥抱原溪,这个陌生的仍旧那么完美的男人。他仍旧是她的原溪,双手停在半空里,颤抖着,终于在她越拉越紧的双臂里将她深深拥住,在她肩头默默留下许多泪水。
他说“回去吧!好好的做自己,遇到一个好的男人,把自己嫁出去,不要再想起我,挂念我。”他转身离开,纹身姑娘脸带悲色,急走了俩步再次将他拥入怀中。
她感到自己的胸膛渐渐暖和起来,说“回去吧!再见。”
他说“你呢?”
“再见。”
原溪转身回去酒店,纹身姑娘注视着他走进酒店大门,身影消失。她在路边坐下来,埋下头,长发凌乱撒下来,遮住她的脸,也遮住她捂脸的手。她仍有期待,像个贪婪的孩子。埋头许久之后,原溪再次出现在她身旁,坐下。
她微笑,他还是不能残忍扔下她。
原溪说“干嘛呢?”
她说“你回去,坐一会就走。”
她再次拥抱他,这时朋友发来信息催促原溪回去。纹身姑娘便让他走。
他说“你回去呀!”
她说“我很坚强,你先走。”说着,抬起手臂,对他握紧拳头示威。
她在路边坐了很久,本因为雨天稀少的路上行人渐渐一个也看不到,只留下安静长街,一眼看去在路灯里笔直通向很远的地方,黑暗里。
纹身姑娘仍有期待,默默数着这份期待全都落空。她一个人沿着长街走,走了很久很久,走进黑暗中自己从没见过的这座城市。路边公园里,在长椅里坐下,才能自由的哭泣。
后来许多日子,原溪因为杂事来过几次,她都知道,只是再没有相见过。纹身姑娘对此很满意,他们像绝不相见却在急速发展情感温度的恋人,躲在阴影里凝视彼此。直到纹身姑娘受到老太婆的伤害,他们相见,相拥,彻底回到最初的样子里去。小心翼翼的,礼貌的,优雅的,重复最熟悉的记忆。
纹身姑娘躺在原溪身旁,原溪转身,撑起被子的间隙里,纹身姑娘看到他坚实的胸膛。她不禁觉得他可爱,总是这样无遮无拦的随意样子。
他说“被子不够厚实。”
纹身姑娘试了试房间里的温度,再试了试被子“你在路上受了冻?”
“车里温度不够,双腿冻得麻木。”
纹身姑娘一只手拉着身上随时可能滑落的宽大浴巾,往壁橱里拉出来毯子。
“毯子看起来单薄,作用不大。”她将毯子对折,压在原溪撑起的被子上,替原溪拉好被子边角。
他说“铁定是好的。”
纹身姑娘再次躺下来,头枕在各自的枕头上。
纹身姑娘说“累了,早些睡吧!”
他说“嗯!快睡着了。”
她感到慌乱起来,心中还有千言万语要对他,只能对他说,而他总能轻易睡去,不只是说说而已。
他说“不说话吗?我明天走,不再回来见你。”
她便挪着头,靠近他的侧脸,埋头在他的耳边与脖子中。手压在身下,在他脖子里用力呼吸。小心翼翼,试探着,将手像是无心的放在他胸膛上,轻抚他的温暖。她便感到自己似乎将要流下泪水,慌忙将原溪紧紧拥抱。原溪迎头稳住她的嘴唇,她小心翼翼的回应,咬过他的上下唇,舌头来回擦过他的牙齿。浅浅接触后,她扭开头,重新平躺。他怕冷,蜷缩在被子里,可纹身姑娘自己的身体才是真正的冰冷,他常常冰冷的脚丫子,在说着冷的时候,放在她的小腿处,温暖的像一个太阳。
“你才是真正的冷。”原溪说。双脚夹住纹身姑娘冰凉的脚丫。
纹身姑娘扭头吻他,他便激烈的回应她的吻,似乎要将舌头伸进她的身体里去,舔食她的心脏。纹身姑娘便不愿让他的阴谋得逞,反将舌头压过去,欲要先吸食他的心脏。但片刻之后,纹身姑娘扭回头,平躺下来。她想到他们的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深刻最纯洁的爱情,而现在因为这份爱情,却无力抵抗将再次发生的错误事件,她感到深深的哀伤。今夜的相见,一切如常,可是她心中藏着千言万语要与他说完,可是直到此刻,他们都像是彼此的客人,礼貌性质的对话,这多么可笑。他们拥抱着挤在被子里,蜷缩起来。
如是为了重新记住这具身体的模样,俩个人重复回忆过去这件事,忘了灵魂,精神里渴求的是什么,那便只好如此靠近。分不清楚冬夏,总感到冰冷,则奢求,渴望不属于季节温度的温暖,拥抱带来的,留下的。纹身姑娘对此已然不屑一顾,但又毫无疑问的是,她从拒绝不了任何,任何原溪关于自己的诉求,任何自己关于原溪,似有似无,想不起来却的确藏在本能里的诉求。即便她一边哭喊着处在绝望中想要遗忘,却找不到说再见的勇气。
身体的回馈大抵如此,如是饥饿之人饮食一刻,突然察觉到自己并不是自我感到的那般饥饿。纹身姑娘看着他的脸,想起了那些孤独的岁月中,瘾在发作时惊喜收到他的消息的自己,都像是被拯救,在瘾里得到满足的,愿意死去的人。
她想,他们之间隔着一场没有言语冲突,没有隐藏谋划,甚至没有理由的战争,到此刻,双方都是失败哲,但谁都不愿意承认这份失败。似乎愿同时随身腐烂,但又挣扎着想要快乐的,遗忘彼此后单独的活下来,又不能遗忘,于是不腐烂,也不遗忘,倒像是如此反而获得更多快乐,仍然活下来。
她平静的,近乎于轻视小瞧的目光看着他的双眼说“你满意吗?”
他表现几分娇羞,微微扭开头。
她再问“客人,你满意吗?”
他伸手遮住她的双眼,同时扭开头,不让她看到他的脸。
她推开他的手,压在自己的胸膛上,吻过他的嘴唇,深深凝望他的双眼,再次问
“你终于感到满意了吗?”
原溪没有回答,承认自己是失败者,微眯着眼。他或许没听到她在询问的问题。
她平躺下来,仍旧轻抚原溪的胸膛,温柔说“很晚了,睡吧!”
原溪闭着眼说“已然睡去了半截,你有许多话要说吗?我眨眼就能睡得很深。”
她说“是的呢!”
“说吧!”
“我能不让你睡着吗?”
原溪深深睡去,纹身姑娘侧身倚在他身旁,安静凝望他的侧脸,小心翼翼说“原溪,我爱你,不简单,不繁絮,如此而已。”
她感到沉沉的困意,双眼里干燥着在拉扯,微微疼痛。但静静躺着,闭上双眼,却不能睡去。脑海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想不起来,想不起来自己一个人的孤独,承受常常发作的瘾的痛苦,也想不起身旁的原溪。却想到这句“我因为爱你,所以常常想跟你道歉,我的爱沉重,污秽,里面带着许多令人不快的东西,比如悲伤,忧愁,自怜,绝望,我的心又是这样的脆弱不堪,自己总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如像在一个沼泽里越挣扎越下沉。而我爱你,就是想要把你也拖进来,却希望你救我。”她看到此时安睡的原溪,肯定这就是她爱情的样子,可她却又更深处止不住的失落,不仅仅只是常使人难以存活的负面情绪。她感到原溪正在缓步离开她的精神世界,而爱情的所有却被她圈在精神世界里,与生活,与身体无关。大约这时只能用叹息这种普通的形状来形容她自己,她想“我需要你的拯救,甚至可以不要尊严与骄傲的苦苦哀求你,但正像是你总说起你的悲伤故事,让我不得不怜悯你,呵护你,你却从不问起,我怎样在爱情里活下来这件无比艰难的事,你即使被我拉进来,也让我感到绝不是前来拯救我的,不与我一同下沉,也不将我拉出来。即使拉出来后,你可以当做陌生人一般从容离去,你也是不愿的。”但这样想来,似乎他是个冷酷无情的陌生人,没有拯救她的义务。她不能将他想成这个样子,转而相信“你只是不能如我一般记住你所有的故事与情绪一样,记住我的悲伤与情绪。这正是我的骄傲与尊严留下来的负累。我从不展现我的软弱,无助,孤独,绝望,常常看起来坚强,所以才让你产生了错觉,以为离开你,被你扔掉,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时时逼迫自己入睡,反而忍着双眼的疼痛越发清醒,能听到原溪不那么平顺的呼吸声,她轻抚着他额头的短发可怜他。生活定然有太多的阻碍与艰难,才使他睡时的呼吸没有了曾经的平顺。纹身姑娘不得不克制自己将原溪叫醒的冲动,她的幻想铺陈开来,几乎将她淹没。她固执的以为,原溪不应该如此从容的睡去,至少需要畅谈这像是赠予一般的夜晚,与她拥抱痛哭一场。
但他的呼吸已经不够平顺,她不能惊扰他。
也许比他们的相见更加艰难,隔壁房间在纹身姑娘半梦半醒之间似才住进了人。她静静听着人声,像是一个久远的梦,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陌生的人,听到他们的声音,就知道他们的模样,男的大概是短发平头的粗壮汉子,女的应该是个瘦弱娇小的病态女子。纹身姑娘知道自己快要睡着了,忍不住为这古怪的想法发笑。间断里似乎隔壁房间除了男女之外,还有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孩和一个老人。随即走廊上轻微吵闹起来,似在搬动沉重的物体撞击地面,不一会便安静下来。
纹身姑娘头顶着墙壁,听到墙壁里传来呜呜的哭诉声,听得不够清楚,大约那女人哭泣的时候把头埋在被窝里的吧!
“他死了,我没想到他会这样死去。”女人说。
“总会死的,不死于意外事件,也会很快死于重病。”
“不!他死了……”女人便将话说不完整,持续呜呜哭泣着,走廊与房间随着她哭声的散去,彻底安静下来。
窗户被俩曾厚重的窗帘遮掩,纹身姑娘仍旧看到红绿灯光在窗帘上来回闪动,她估摸这,天很快就亮了吧!夜深人静的时候,街道上常会吹一阵无论夏天还是冬天都足够冻人的风,然后,天就亮了。
她便安然躺下来,背对熟睡中的原溪,与他在床铺间留下一道空格,注视着眼前的单人沙发,沙发里搭着原溪的黑色长外套。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声,女人的,轻柔的,舒畅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开门吱呀声,初听像是一股莫名的悲伤绝望里的哀叹,纹身姑娘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她在对这个充满死亡与分离的世界求救,她或许感到活着是多么难以忍受的孤独与痛苦。但不是这样子的,纹身姑娘扭转对她才生气的这道怜悯,同时同情她,如同情夜深里难以入眠的自己。她的□□是重复的单音节呜呜声,一直沉默中静听着,也总似有哀伤苦痛的韵味,但纹身姑娘知道,那或许只是她喉结里的声音本身的线条感,使人感到悲伤的是她的声音,而不是她的情绪。事实上,纹身姑娘知道,这声音里所有的悲伤痛苦,似海绵被艰难压进本容不下它的瓶子般令人沉重,但那只是符合她此时心境需求的自我安慰,用这个没看到的女人的悲伤与痛苦安慰自己的悲伤与痛苦。而女人真正的情绪应当是一座爆发出来的火山,她□□着的悲伤声音渐渐变得尖锐,变得高亢,释放声音本身的线条感之外的愉悦,畅快,另类死亡的气息。声音的节奏也从初时春风细雨般的柔弱,变成夏夜暴雨般的躁动,她哭泣,纹身姑娘似乎看到她眼中泪水哗哗流淌过脸庞,滴在白色床单上。但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感受到什么呢?也许,她只是感到一些沉闷,简单的吼叫而已。
声音戛然而止,纹身姑娘能判断,女人应当是被男人用手捂住嘴。她不禁感叹,捂住嘴,窒息而亡,是个美丽的死亡方式,瞪大双眼能够看到手的主人,感到自己挣扎扭动的身体。她忍不住嘲笑墙壁后的男人女人,本也注定是一夜总要发生的身体纠缠,为何先要说起别人死亡这种沉重的事破坏氛围。他们远远比不上她,与他温和从容的沉默。
男人似带着责怪的口吻简单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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