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鋈ヒ膊慌铝钐煜氯诵埃俊�
说罢连连大笑三声,续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依拉洪是堂堂回鹘可汗,是天山脚下的勇士,怎么会为一个心爱的女子放弃?”
吴越低声道:“既便是公子生在回鹘,可在长安生活了十五年之久,即使是大唐令公子与家人骨肉分离,于情于理,大唐可算公子第二故乡,公子岂能叛逆攻打大唐?”
“故乡?”依拉洪闻言又仰天大笑,笑止一双眼怒向吴越,咬牙道:“我在长安无一日不似烈火焚身,无一日不如油锅煎熬。”
他顿了一顿,声音随即又变温柔:“我早说过,长安除了你,再无第二人令我留恋!越儿,我对你的心,至死不渝,你可知道?”
吴越只得避开他一双黑眸,道:“我生于大唐,长于大唐,公子若爱我如此,今日便不能为我放下往日那些恩怨么?”
依拉洪一怔,随即又大笑起来,那笑声苍凉悲怆,恰似一头猛狮被困于铁笼之中,听得吴越竟一阵心惊胆颤。
“放下恩怨”,依拉洪冷笑道,“我心胸狭窄,比不得你齐王妃!”
吴越一怔,道:“公子何必出言相讥?”
依拉洪冷笑道:“若我没有记错,齐王妃的父母是被汉人所杀,对不对?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齐王妃不想为他们报仇么?”
吴越低下头去,道:“我如何不想为他们报仇,只是此事早已过去十多年,人海茫茫,教我如何去寻那杀人凶手?”
依拉洪冷笑道:“齐王妃一介女流,做此事倒也为难了你,只是你为何不嫁张三不嫁王五,偏要嫁那姓李的?”
吴越身子一颤,道:“又不是——他,杀了我的父母!”
依拉洪冷哼一声,咬牙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杀你父母者是汉人,如今你们皇上姓李,你不嫁我也罢,千嫁万嫁,你却嫁了那姓李的,当真心安理得么?”
吴越无语,只觉心中本便委屈万分,却被他这般奚落辱骂一顿,眼泪忍不住又掉了下来。
依拉洪见她伤心落泪,心中一软,竟有些后悔自己话说得太重,却听吴越道:“报不报仇是我的事,便算我不该嫁给他,横竖已与公子无干。公子为一已之私,如今令两国无数儿女有丧父兄之痛,公子又可心安理得?”
依拉洪重重一哼,脸现悲愤之色,顿了一顿,沉声道:“好,你我总算真心相好一场,我便告诉你一件事。这事是我心中最大的秘密,是我父王最深的痛苦,也是我回鹘全国最大的耻辱!从前我从未对你说起过,今日便讲予你听!”
中国屹立于世界东方,历经上下三千余年,已秀出于林,各国每年来使朝贡中央,络绎不绝。
十六年前,大唐新帝即位,回鹘可汗阿萨兰依惯例,又带上大队人马,将自己国内上等果品美酒、宝马良驹进献大唐。
这年回鹘国内国泰民安,阿萨兰心中欢喜,更携上自己娇妻古丽苏如合和年仅十岁的儿子依拉洪。
母子俩第一次到长安,都被这世界第一大国国都恢宏气势所折服,心中好生赞叹。
阿萨兰一行人住进官驿,当晚大唐宣宗皇帝设下国宴,款待他一家三口。
席间觥筹交错,宾主皆欢,却不料皇后哥哥周允祀一眼瞧见如花似玉的古丽苏如合,却起了歹心。
第二日阿萨兰带上儿子外出游玩,众侍卫也各自外出去玩。独留古丽苏如合在官驿之中,等中午赶回去,却见房中横着两具尸体,正是妻子和她的女仆。
只见一把尖刀插入古丽苏如合胸膛之中,女仆脖子却是另一种利器刺中而死。
父子俩见状嚎啕大哭,阿萨兰见妻子胸膛的尖刀是她自己随身所带之物,便觉蹊跷,找来官驿中小二细细盘问。
起先众人只说是有窃贼入室抢物未遂杀人灭口,阿萨兰却知这驿站是官驿,寻常人怎能入内,又见众人吱吱唔唔,更是起疑,当下大怒,抡刀要杀人,一名小二经不起打,才说出实情。
原来周允祀得下人通风报信后赶到官驿,想强行施暴于古丽苏如合,古丽苏如合为保住贞洁,自尽而亡,周允祀怕走露风声,一并将女仆杀掉灭口。
依拉洪咬牙将事情原委大约说了一遍,吴越大吃一惊,半晌无语,大唐乃礼仪之邦,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日后被封为安国候的皇后的亲哥哥竟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卧薪之痛
难怪可汗第一次见到自己,便说“大唐男子个个可杀,大唐女子个个可辱”的话来,吴越心中忖道,看来父子俩对大唐恨意之深,已是自己无能为力之事。
只听依拉洪又道:“父王本想与那周允祀拼命,可咱们带去不过三百余人,莫说杀他,便是再见他一面也难!”
阿萨兰前思后想,终决定忍辱负重,只能报予宣宗,说有歹人入室抢劫,杀自己妻子灭口。
宣宗接到讯息大吃一惊,他不知原委,当下派人好生安抚,又令人四去捉拿杀人者。
不料皇后却知晓此事,她深知放虎归山,必成大患,当下便说自己喜欢依拉洪聪明伶俐,要留他在长安学习汉家文化。
阿萨兰心知肚明,这便是要将儿子扣为人质,可那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只好谢恩。
这一住便是一十五年,依拉洪胸口怒火熊熊,咬牙道:“我与父王生生分离十五年,齐王妃,你若是我,该当如何?”
他两目逼视吴越,吴越怔了一怔,道:“我原不知公子有此血海深仇,公子如此痛恨汉人,为何两次舍命相救于我?”
依拉洪长叹一声,道:“情至若此,只是天意!越儿,那日我俩被困在火中,我本以为我会就此死去,心中虽有遗憾,却也不痛苦!”
吴越低头道:“公子既愿为吴越去死,如今不能为吴越放弃初衷么?”
依拉洪摇摇头,道:“我若死了,只怪老天爷无眼,教坏人活着;可只教我活着,若不能为母亲报仇,我还算是人么?”
吴越心中感动,凄然道:“公子仇人只周允祀一人,何苦累及两国百姓?”
依拉洪叹了口长气,道:“我在那半张手帕上写的字是‘攻下长安,一血前耻’,你却写的是‘大唐回鹘,永无战事’,我俩心意南辕北辙,看来咱们此生有缘无份,这也是天意罢!”
吴越见他到此时仍一心报仇,心中好不伤心,央道:“初见公子那晚,吴越本存了必死之意,公子劝我,说蝼蚁尚且贪生,如今公子若不退兵,随时便会有性命之忧,公子难道竟忘了自己的话了么?”
依拉洪哈哈大笑,惨然道:“生有何乐?死有何苦?怕死还算是天山勇士么?我若苟且偷生地活着,那才是生不如死!”
吴越想起这原是自己那晚所讲之话,心中黯然,两人默默而立。依拉洪对吴越道:“多谢齐王妃肯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已下令,即便我死了,奴日汗明日也会率军攻入长安,他会替我完成心愿!”
吴越见他一脸坦然,知他一心只想替母亲报仇,自己再多劝也是无用。
当下便咬牙道:“好,那让越儿最后替公子再做一件事!”
只见寒光一闪,她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来。
依拉洪一怔,忖道:“他们派越儿来说服我退兵,眼下见不能成功,便令她杀了我!”
当下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万般柔情来,道:“越儿,能死在你手上,我死也瞑目了!”
此话乃是他肺腑之言,情真意切,听得吴越心口痛若生生被撕开两片,她稳了稳心神,走上前去,只见寒光一闪,她手起刀落,便向他刺去。
只听“哧”的一声轻响,依拉洪只觉右手腕一松,那削铁如泥的匕首已将他手腕上的麻绳挑断。
依拉洪一怔,还未回过神来,只觉那匕首的柄被吴越塞进自己手中,吴越低声道:“门口有马,你出院门往东,再折向北,出了宫门,一路向北,便可到光化门,你拿此令牌,守城士兵便会给你开门。”
说着便往他怀中塞入一件东西。
依拉洪这才知吴越要放了自己,他一怔之下,低声道:“好,越儿!”
吴越点点头,朝他深看一眼,转身便向房门奔去,依拉洪大惊,呼道:“越儿去哪里?我带你一起走!”
吴越已奔至牢门,她回头再深深瞧一眼依拉洪,一双眸中已满是泪水,咬唇道:“越儿已是齐王妃,不能和公子走!公子珍重!”
说罢便飞奔而去,转眼无影无踪。
依拉洪心中大急,却也不及多想,用匕首三下两下便将那缚住左手和双脚的绳索挑断,又奔去追吴越。
出了牢房大门,依拉洪四下一顾,不见一人,只有一高头大马悠闲立在一棵树下,哪里还有吴越人影?
依拉洪略一思忖,眼下最要紧之事便是回到大营之中,待明日率军攻入城中再寻吴越不迟,当下拿定主意,便翻身上马而去。
依拉洪一路策马急驰,原先心中甚是忐忑,不料一路却出奇顺利,依着吴越所指方向,片刻便奔出了大明宫,莫说禁军侍卫,便是连个太监宫女也不曾看见。
依拉洪心头自觉蹊跷,可眼下唯有放手一搏,当下扬鞭猛击马儿,向北面光化门急驰。
正在这时,却听身后传来一声鼓响,许多人叫道:“追啊!”
依拉洪心头一紧,知道大明宫侍卫到底还是赶了上来,当下将身子低低一俯,贴在马背上,祷道:“好马儿,快快带我回营,日后我喂你吃天山最好的嫩草!”
那马儿似听懂了他的话,也知身后转眼便有无数箭翎要射到自己,当下仰天一声长嘶,更加发足狂奔起来。
过不多时,便远远瞧见光化门城楼,依拉洪只觉身后那追兵声音却渐渐小了,再奔出十来丈,竟没了声息。依拉洪心头一喜,忖道:“原来那些人只是虚张声势,定是越儿暗中早已打点好了的。”
当下便策马向城门奔去。
此时已近戊时,城门早已关闭,依拉洪从怀中一摸,摸出一块金子来,心中暗自松一口气,好在随小雨走时随手带了这么一块救命的玩意。
却不料那城门忽然吱呀呀地自己开了,依拉洪知道定是吴越暗中安排,心中大喜,将那金子随手往门下一抛,便毫不迟疑地骑着马儿一跃便冲出了城门。
出了城,但见一大片一大片农田,远远屋舍孤星疏火,依拉洪万料不到自己竟能全身而退,逃出长安,心中大喜。
又急急奔了大半时辰,那马儿却无半分倦意,依拉洪心中暗忖:“越儿不识马,却给我挑来这般良驹!”
一想到吴越,心中更是下定决心,明日一早攻入长安,自己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救出越儿,将她带回回骰去。
猛然间却听前方马嘶声传来,依拉洪一惊,只见前方官道上出现一群高头大马,每匹马上坐着一人,共有三十余人之多,远远只瞧见那些人身形,便知是带了一身武功的禁军侍卫。
自己此时手无寸铁,只有一条马鞭在手,对方若射箭过来,转眼便可将自己射得千疮百孔。
依拉洪心头一冷,却不甘就此白白送死,他将心一横,正待全速冲将上去,却听那人群之中有人高声呼道:“可汗!是我——我是周大毛啊!”
只见黑暗之中一人拼命朝自己挥着双手,依拉洪听见那声音果然有些耳熟,心中略宽,却也不敢冒然上前,只在原地停住。
那人见依拉洪不动,便翻身下马,向依拉洪飞奔过来。依拉洪看清来人身上并未带兵刃,果然正是周侍郎,当下微微一笑,待他奔近,道:“侍郎怎在这里?”
周侍郎直跑得气喘吁吁,他止步站定,连喘了几口大气,又抹了一大把汗,才道:“可汗,在下在此等了多时了!”
依拉洪一怔,打量他面色,并不似来拿自己,问道:“你怎知我会到此间?”
周侍郎嘿嘿笑了两声,脸上大现谄媚之态,道:“皇后令我在此设伏等着可汗,在下带着兄弟们两个时辰前便伏在左右了!”
依拉洪脸一沉,道:“你便是来拿本汗的?”
周侍郎连连摆手道:“怎会拿可汗?在下对可汗可是忠心耿耿啊!”
依拉洪又道:“皇后如何知道本汗会逃走?”
周侍郎嘿嘿又奸笑两声,道:“此事说来话长,皇后向来心眼最多,此次也是想要一箭双雕,嘿嘿,好在我周大毛言而有信,对可汗忠心耿耿。可汗,您出宫门可曾有追兵?”
依拉洪听他讲“一箭双雕”,自己定是其中一雕,可另一只却不知会是谁。他顿时心头隐隐不安,似自己已陷入一个陷阱之中,可眼下也顾不及太多,他点头道:“不错,是有侍卫追来,还好这马好,本汗才得以脱身!”
周侍郎笑道:“可汗原不必担心,那群人也是在下的人,在下早已安排妥帖!”
说罢他瞥了一眼依拉洪的座骑,立时惊呼道:“这不是皇上的‘九花虬’么?齐王妃竟把它给了可汗!”
为何此人竟知这马是越儿牵来给自己的?依拉洪心头大震,先前不安之感更多了五分。正待相问,却见周侍郎左右一顾,压低声音道:“可汗,前头便是安国候驻扎的大营,咱们须得小心些,悄悄地混过去!”
安国候?依拉洪一怔,蹙眉道:“安国候的人马便驻在此间?”
周侍郎连连点头,恼道:“老匹夫瞧不上在下,几次三番在皇上面前羞侮在下,在下真恨不能将他头一把拧下来!”
依拉洪点头道:“本汗有一计,可替你永解这心头大恨!”
周侍郎大喜,道:“可汗足智多谋,若能替在下解恨,在下从此便唯可汗马、马——”
周大毛原是长安混混,识字不过百,可在官场混了几年,竟也会说些文诌诌的话,可到底是鹦鹉学舌,说出来的话不是词不达意,便是张冠李戴,这“马首是瞻”四字却只记得第一个字,倒忘了三个。
依拉洪微微一笑,将他招近,对他低声说了一番。
只见周侍郎脸色惊疑不定,又有几分恐惧,半晌才迟疑道:“若此事不成,在下性命不保啊!”
依拉洪笑道:“你放心,你只管按本汗的话去做,此事成了,本汗攻下长安,便封你做丞相!”
周侍郎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又咬牙道:“这几年我虽在长安做官,却似一条狗似地被人呼来唤去,老子一不做二不休,日后便跟着可汗了!”
当下便伸手牵着依拉洪的马儿走向自己那队人中,众人见依拉洪过来,早已翻身下马伏在地上,一齐呼道:“可汗万岁!”
依拉洪点头道:“各位不必多礼,眼下回到大营才是第一要紧事!”
周侍郎笑道:“正是呢,兄弟们,咱们从现下起,便跟着可汗罢!”
众人一阵欢呼,当下周侍郎便如此这般地对众人说了一番,将一
切布置妥当。
☆、罪不可赦
且说吴越放走依拉洪,她自己奔出牢房,躲藏在一棵大树下,眼巴巴瞧着寻自己不着的依拉洪骑马远去,早已泪流满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向宫门走去。
一路失魂落魄,也不知如何行尸走肉般到回到留园,一时全身轻飘飘地,似轻羽飘乎于云端之中,一时又沉甸甸的,如身子急坠向深渊之下。
如此头重脚轻进得留园院门,桃儿迎面上来,笑道:“王妃去了哪里,教殿下好找!”
吴越轻声问道:“殿下呢?”
桃儿道:“殿下见王妃多时未归,便令人去寻,殿下自己也去了。”
吴越嗯了一声,向西厢房走去,只走出两步,转身又对桃儿道:“我累了,想睡一会,殿下若回来,让他自己去别处走走。”
桃儿应诺道:“是,王妃。”
吴越便一人进了西厢房,进屋便反手将门关上,慢慢走向屋中自己先前那卧室之中。
自与少丹成亲,这间屋便空了出来,婆子们仍每日清洁,室内依旧一尘不染。
吴越走到卧房,找出纸笔,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在纸上写道:“少丹哥哥,我是大唐罪人,无颜再见你。”
她搁下笔,拿起纸怔怔瞧了一眼,又滴下泪来。良久,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扯住床单一角,咬牙奋力一撕,只听哧的一声,便撕下一大条来,当下又扯下一条,将两条缚住,如此这般,过不多时,便结成一条长绫。
她抬头仰望屋顶长梁,搬来一张椅子,站上去,将长绫向空中一抛,便掷了过去。白绫绕过长梁从另一头落下来,吴越将两头系好,将脖子伸进绫套之中。
她在心中默默念道:“但愿公子此时已平安出城回到自己军营之中。”
想着他明日破城,城中一片废墟,不禁打了个寒噤,当下一咬牙,便将脚下椅子踢倒。
便在椅子倒地发出“哐当”一声,只听“哧”的一声轻响,随即死死勒住脖子的绫索一松,身子便急急向地上摔去,吴越“啊”地叫了一声,稳稳落在一人怀中。
吴越转头一看,却是少丹一脸焦急恼怒,泪水不由夺眶而出,只听少丹急道:“妹子为何又做傻事?”
吴越又悲又痛,只呜呜咽咽哭个不休,只听桃儿声音从门口传来:“殿下,王妃说她要休息——”
话没说完,桃儿便瞧见屋顶的长绫,吓得说不出话来,少丹转身对她道:“桃儿,你先出去罢,这里有我!”
桃儿连连应诺,关上门自己去了。
少丹将吴越轻轻放下,扶她在床上坐了,见她仍哭个不休,便一边拿手帕擦她泪水,一边用手轻轻抚她背脊,柔声道:“好妹妹,我俩已是夫妻,你有何难事,何不说给我听?”
吴越伤心之极,哪里能言,少丹眼睛扫过梳妆台上有纸张,便拿起一瞧,笑道:“妹妹今日竟学会吓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