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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叶重琅似没站稳,向她这边靠了一下,手指力道加重,正扣在她脖颈淤青的地方。
凤起疼得嘶嘶吸气,可叶重琅随即又站稳了,面无表情得竟半点儿也不见愧疚。
她在打叶代依的主意,叶重琅就掐疼了她,这真是她的错觉?
孤竹弟子打了头阵最先上去,一番剑影掠过之后,星星点点粘腻的污血飘落下来,众人也不觉有什么了,只仰头等到一个安全的讯号,便迅速向上飞去。
时间紧迫,还差一个。
凤起看向秦亦清,这个不行,还有点儿用,而她眼一瞥,就看到了正乘枪扶摇而上的秦桡,东都大公子,身为修仙界人,又身为仙盟之主的嫡子,长得这么拉低平均颜值,就你了。
正文 第31章 天意啊
叶重琅也带着凤起腾空直上,凤起半边脸贴着他的胸膛,一只手捂了另半边脸,她是真担心叶重琅会撞墙。
秦桡的速度很快,毕竟他身为东都的大公子,身份尊贵,此刻并未险象环生,他谁也不带。
众人陆陆续续从深坑中上来了,虽然一开始还受不了石室内的腐血气,但此刻竟觉得这劫后余生的气息令人心旷神怡。
凤起等同被叶重琅挟持了,眼看着叶代依也从下面上来,秦桡就站在离坑边不远的地方,但说不远,失足坠&落的可能性又没有,话说,还有没有藏着的残尸可以诈尸的?
凤起伸手挠头,刚要故技重施,忽听那个受了一脚的孤竹弟子禀报道:“宗主,我已化符净去此处残尸怨气,不会再有引发尸变的可能。”
凤起一愁,你身子不便就别那么勤快好不好?干嘛跟那些残尸过不去啊,烦人!
而就在这时,突然,从深坑的底部,传来了细微的呼救声,按理说叶代依都上来了,深坑里应该没有活人了。
秦可澜一惊,赶忙道:“公子,是秦……”
话没说完,秦桡一眼瞪去,秦可澜骇然闭上了嘴。
叶代依那脸已经阴沉得难以形容,方才各世家处理各自的伤者,他也就没多过问。封印之上不能留有血迹,浔阳弟子就连尸体的血都给止住了,他决定先行撤出,就是因为封印之上不能再死人,自然更不能留下活人。
可万万没想到,下方竟有重伤昏迷的东都弟子,若不是碰巧出声,就这么悄无声息的,东都就打算把他抛弃了?!
若只是寻常疏忽,叶代依不见得这么愤怒,若只是寻常的遗弃重伤同门,叶代依也不见得会这般愤慨,可是……
“秦桡!”叶代依震怒一声厉喝,回手一指深坑不住发颤,“你们背弃同门那是你门中私事,我叶代依没资格过问!但你们竟将活人留在封印之地?!你们可知魔将启封仅有一步之遥,下方同道必死无疑,届时魔将重回,人间必遭魔将疯狂报复,浩劫之下,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你东都如何担当?!!”
凤起眨了眨眼,天下大义讲给熊孩子听,还不如对牛弹琴呢。
而秦桡作为一群熊孩子的头头,那天下大义之心自然没从娘胎里带出来,但他认识天下大义这四个字,他们仅仅是嫌麻烦不愿带着重伤弥留的弟子,待他们一走了之,魔将启封又怎样?可现如今叶代依用天下大义指着他鼻子骂他东都,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宗主还是先扫清自己的家门吧,我东都要如何处理伤重的弟子,叶宗主确实没资格过问,但是……”秦桡一双吊梢眼迸射着狠烈与警告,“叶宗主身为一方世家之主,也不能蓄意栽赃嫁祸我东都!启封魔将乃妖孽所为,我东都弟子死伤惨重也归咎于孤竹见死不救,叶宗主如此血口喷人,欲将人间祸乱推在东都一门之下,居心叵测,意欲何为?!”
“你们……”叶代依气得一口血闷在了喉咙中,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宗主……”旁边孤竹弟子忙上前搀扶,请命道:“宗主莫气,弟子这就下去将人带上来。”
说完,他干脆利落的转身御剑就往深坑中坠去,蓝静怡免不了担忧,站在深坑边上焦急的往下看。
如果凤起丧心病狂,现在随便扔点儿什么就能把蓝静怡打下去,那魔将启封估计就大功告成了。
只可惜,有人比凤起还丧心病狂,而且一点儿也不试图掩饰自己的丧心病狂。
只见秦可澜忽的上前,直接伸手,一把就把蓝静怡给推下去了!
“啊!!”蓝静怡一声尖叫,蓝思敬当即飞身下去救她,秦可澜站在坑边目光狠烈看向下方,估计她是报仇的,她直到现在还以为,她同胞妹妹秦可馨的仇人是蓝静怡。
凤起目睹至此都惊了,这也行?!那她也行了?
而事不宜迟,她也没犹豫,更没显得有多么穷凶极恶丧心病狂,只急匆匆走到秦桡身后,二话不说卯足了劲飞起一脚,把秦桡也给踹下去了。
场面再次乱了,秦桡平日里并不自己手执断魂枪,都是由身旁跟班服侍着,猝不及防被踹了一脚,他踉跄几步没刹住坠入深坑,还回手一抓,带走了秦可澜。
东都其余两个会御空的弟子顿时飞身下去救人,凤起一脚踹完撒腿就跑,躲回叶重琅背后,狐假虎威般的一叉腰,用一种娇蛮稚气的声音义正言辞道:“东都大公子说得没错,这种视天下大义如狗&屎的仙门弟子,活着作甚?!”
东都弟子顿时又惊又气双目瞪圆,浔阳弟子惊得目瞪口呆,只听扑哧几声,孤竹的几个弟子竟忍不住偷偷笑了,登时又觉得这笑颇为不雅,一个个憋红了脸。
虽然苏雅倩这个女子他们都有耳闻,在孤竹传扬的名声令人难以启口,但是,就事论事,这丫头干的这事,说的这话,太解恨了!
其实,也不能怪这些年轻一辈的弟子掉以轻心,毕竟什么魔将一出,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于他们而言,都是只些传说,未曾经历过的人,无法切身体会当年神魔大战的惨烈。
唯有叶代依快要气疯了,他眼看着一众仙门小辈在刚刚脱离险境之后,竟然视魔将封印之地如儿戏,接二连三就这么推下去踹下去,这……这……成何体统?!
突然,他一双鹰目瞪圆看向凤起。
凤起躲在叶重琅身后,一伸手避开他背上的琴,环住了他的腰身,隐隐觉得他脊背一挺,她又偏身从他臂弯下钻出脑袋来,脑门上还印着孤竹特有的青竹祥云,冲着叶代依讨好般的一笑。
为什么要讨好?她替叶代依出气了呗,秦桡一次次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巴掌一次次高高扬起对准就是叶代依的脸,这口恶气出得怎么样?她当年尚未堕入魔道之前,也常替叶代依出气,而叶代依确实是个君子,她替他出完气,还得就这样讨好笑着看他,免不了还要被他训上几句什么睚眦必报非君子也……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两人的动作太污人眼,叶代依凛冽的目光似有恍惚,刹然一沉,又看向了别处。
而就在这时,凤起忽觉脖颈一紧……叶重琅用胳膊夹了她的脖子。
“唔?”凤起一愣,往外拽了拽脑袋,拽不动,她转头向上看,一脸无辜,“干什么?”
叶重琅淡淡垂眸与她对视,“我怕你也掉下去。”
这真的是在骂人,她真的听出来了。
两人从一开始借口抱琴,再到隧道中偷偷牵手,再到如今在众人面前公然打情骂俏,秦亦清可是都看在眼里的,在其他人眼里,他脑袋上早就绿成了万年松。女人,他可以不要,但是公道,他今日势必要讨回来!
深坑下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没多久,蓝思敬带着蓝静怡回来,毫发无损,东都弟子只带回了秦可澜,而最后,孤竹弟子带上来的,竟是秦桡。
那孤竹弟子一上来,几步走到叶代依面前,咕咚一声就跪下了,“宗主,弟子无能,弟子本带着那名重伤弟子行至中途,却不想遇见了坠&落的朔阳君,慌乱之中……弟子不慎,未能救得那位同道性命。”
凤起替叶代依在心中大叹了一声,天意啊!!
不过,话说回来,君子就是讨厌,深坑里那么黑,你就算不救秦桡又能怎样?他不一定会摔死,摔死了也不赖你,那不是皆大欢喜么?
然而,秦桡一落地,率先提枪直向凤起刺来。
铛的一声,叶重琅手中惊情不是吃素的,剑身一横,直抵枪头寸许难进。
秦桡怒不可遏,“我乃东都嫡系长公子,如今遭人毒手,孤竹若包庇歹人,两世家便自此断义两立!让开!!”
两兵相接,暗中抗劲,叶重琅眉心微蹙,沉声道:“私人恩怨不必牵连世家之争,朔阳君若坚持一战,叶涟自当应战,生死有命!”
“放肆!!你区区一介旁系遗孤,何来资格与我有私怨?!”
叶重琅眉宇沉静,“她不过一介凡女,何来资格与朔阳君结仇?”
“一介卑贱凡女,竟然冒犯仙盟之首,死不足惜!”
“堂堂仙盟之首,却轻易被凡女冒犯,朔阳君且先自省,是否堕了仙盟威仪?”
“你……”
凤起被叶重琅夹在臂弯中,冲着秦桡笑嘻嘻呲牙,有道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但事实上叫起来也一定惊天动地,你当叶重琅说话少就不会吵架?你错了,人家心理阴暗得赛你好几个。
秦桡暗中抗劲比不过叶重琅,就连把持着地位争执也争不到上风,忽然愤声问道:“那敢问胥山君与她究竟是何关系?为何如此横加庇护?”
“此事与朔阳君并无干系。”
突然,脚下大地传来了如战栗抖筛般的颤动,越来越剧烈,似有山崩地裂的预兆,石室之上本就只有一层薄薄的山皮,顿时纷纷开始向下垮塌。
封印所在的深坑中陡然迸射融白幽兰的光芒,璀璨的亮光似能直冲天机,魔将青邺……启封了。
正文 第32章 谁爱滚谁滚
“快走!!”叶代依大喊一声,避开纷纷下落的碎石崩土,推着几个弟子直向隧道入口,“出去之后谁也不得恋战,谁也不得与魔将交手,快!!”
唯有他一人知道,这里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魔将青邺的对手。但众人一听叶代依喊得绝望急切,也都迅速冲向隧道入口,隧道向下,再加上地动山摇,不少人一脚迈进去就倒在了地上,一路往下滚,反倒比跑的快。
叶重琅也带着凤起冲向隧道入口,可还没等进去,凤起就站住了脚顶着向后撤,她不滚,她堂堂魔将凤起,誓死不滚,绝不能在魔将青邺面前滚,谁爱滚谁滚!
轰的一声巨响,深坑下方的封印炸开了,叶重琅护在她身后,替她挡下碎石崩乱,随即揽着她一踩剑,顺着山顶崩塌的缝隙飞了出去。
嗖的一声弦响追来,凤起心中顿时一惊,转瞬间已染了绝望,猛的转身用手护了叶重琅的后心,可转眼却见一支青色箭矢与叶重琅擦肩而过,连衣袖都没擦中。
魔将青邺,善使强弓,名坠月,可千步之内狙杀百发百中,弓没错,箭也不假,但问题是……准头呢?!
轰的一声,魔将青邺破山而出,远远见得青衣墨发,身形如竹,坠月在手,真的是货真价实的魔将青邺啊,准头呢?!
凤起一心感动得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总算不是这世间魔道仅剩的独苗了,可如今她夺舍了个废柴,还有个艰巨的任务,偏偏魔将青邺似乎也废得令人匪夷所思,这难兄难弟……让人情何以堪啊?!
“重琅!”忽然,下方叶代依一声呼喊,“下来!”
叶重琅御剑落地,叶代依抱着侥幸带领一众人穿向树丛,这倒是个应对的办法,虽说二十多年前没什么用,但是……众人一路跑,青邺是追上来了,一道道箭矢如流星掠空,劲力十足,穿树透石,但是箭箭虚发!
秦桡终于忍不住一声喝令,“怕什么?!如此魔将,还不趁机将其斩杀,我仙门中人颜面……”
话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青色的箭矢直透秦桡的肩膀,带出一条血线刺入了树丛中。
“公子!!”嗖的一声,出声呼喊的东都弟子被一箭穿透了喉咙。
“都别说话!”叶代依冒死喊了一声,随即执剑转身就挡,铛的一声被逼退了十几步。
众人顿时会意,都不再说话,也渐渐慢下了脚步,直至停下来的时候,箭矢已经不落了。
凤起暗觉不好,青邺的眼睛明显出问题了,他只能听声辩位,众人不出声,他八成是个瞎子。
但她也不能出声,毕竟她是夺舍重生,青邺还不认识她的声音,一出声肯定挨射。
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探头探脑向树丛外看,外面浮云万里,青山绿树,哪里还有魔将青邺的身影?
咕咚!蓝思敬扔了块石头出去,停了半晌没见有箭矢落下,似乎……脱险了。
凤起长长叹了口气,青邺走了,估计是跑什么地方先去反省眼睛的问题了,要反省多久尤不得知,问题是,谁替她杀叶代依?
若真要反省个一年半载,到时候她早就被人当成凶尸斩杀了,青邺兴许还傻呵呵去鸠魔山挖魔将凤起呢。
众人不敢走出树丛,浔阳几个弟子最先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接二连三风波四起,这才是真正的劫后余生,就连孤竹弟子也放开了手脚,顾不得什么仪态端庄,就地一坐,也不怕脏了白衣。
只不过,对于浔阳和孤竹而言,此一番虽然惊险重重,但好在是有惊无险。唯独东都折损甚重,那最后一个被一箭穿透了喉咙的弟子当场毙命,尸体就在不远处。
而秦桡也伤了右肩,正褪了半边衣袍,由秦可澜等人处理伤口。一箭穿碎了肩骨,此伤可轻可重,重则废了右臂,自此不能右手持枪,轻则也总得休养个一年半载,那仍旧和废人没什么两样。
他此刻看向叶代依的目光,已如血海深仇般刻骨。
趁着众人休息的片刻,叶代依安排道:“事不宜迟,你们尽快回各自仙门禀报魔将青邺启封之事,倬云,你去一趟扶风,行炘,你去通知兰陵,魔将青邺重回人间,此事非同小可……”
“叶宗主不过区区孤竹家主罢了,何来资格越俎代庖安排这天下大事?”
秦桡赫然打断的话一出,叶代依顿时愕然,难以置信看着他,“朔阳君……此话是何意?”
“何意?”秦桡一张脸似是疼得扭曲,咬着牙冷笑一声,“当年东都乃是受修仙界大小百余世家推举为仙盟之首,叶宗主就算没有亲眼目睹当年盛况,总也不该忘了尊卑!”
“放肆!”孤竹弟子饶是君子,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赫然起身道:“朔阳君与我宗主并非平辈,此番未免太过无礼!我宗主当年手刃魔尊殊俨,孤竹威望从来不逊于东都,所谓仙盟之主无非一介虚名,你一介嫡系弟子,何以与我宗主论尊卑?!”
“大胆!”秦可澜突然喝道,“我家公子与你宗主说话,何时轮到你来插嘴?!”
“宗主……”旁边孤竹弟子扶了叶代依,叶代依并非不想喝止这般口舌之争,只不过终于被气得旧伤发作,一口血几乎涌到舌尖了。
没错,叶代依是带着伤来的,虽然凤起不知道伤得如何,怎么伤的,但是人在外,身有伤,这真是杀叶代依的好机会。
孤竹弟子纷纷站起身护在了叶代依左右,叶代依生生咽下一口血,脸色已白得像纸,他看向秦桡,不知是愤怒还是失望,却仍旧坚持道:“此消息事关三界存亡,东都若有更好的安排,叶某必定率孤竹弟子全力以赴,还望朔阳君先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都说君子讨厌,讨厌就讨厌在这里了,人家现在是要仗着权势压你一头,你却还要论及天下苍生,三界存亡,那不摆明了就是要用大道理教训人么?
“此事就不劳叶宗主多费心了。”秦桡显然一句也没听进去,再度打断,仿佛盖棺定论般道:“今时不同往日,叶宗主昔日风华正盛时确实尽压群雄,但今非昔比的太平盛世,叶宗主难免喜好危言耸听。无非一个手执长弓的魔将,形单影只也未有移山填海之力,叶宗主却带领众仙门弟子不战而逃,错失斩杀魔将的时机,如今我东都再折损一人,魔将又逃逸无踪,叶宗主还是想想如何善后吧。”
孤竹弟子的脸全都青了,就连叶代依的脸也青灰得吓人,大有一种一腔心血付之东流的绝望与愤慨,可谨守并不代表懦弱,他当即反驳道:“魔将启封,你们或许并不知魔将深浅,但此次乃是妖孽处心积虑陷众人于此,一旦与魔将交手,倘若妖孽趁乱奇袭,我叶代依死不足惜,又怎能带你们枉送性命?!”
这话说的没错,那些妖孽机关算尽环环相扣,显然是有备而来,但至始至终也没再露面,其诡谲心思既然猜不透,那就要慎之又慎,叶代依的决断完全没错。
然而,秦桡已经半个字都听不进去了,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