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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之城》的声音很快在大厅中回荡起来。
就像曾经能够以《命运》叩响任子钰心房的那样,方怡安真正想要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就会全身心投入其中,她认真的时候,光线落在她雪白的衣服上,似乎连时间都被留下。没有往日里咄咄逼人的锋芒,沉醉于琴曲之中的方怡安显得安静而美好。
然而任子钰这边的情况却有点不妙。
他的手指在痛。
之前琴弦崩断,划伤了他的手指,而且是用来摁弦的左手,虽然没有直接伤在指尖,但是伤在手指上,每一次抻指都会传来一阵疼痛。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已经止住的血重新流了出来。
可是。。。。。。
他喜欢她弹琴时候认真的样子,如果真的因为他的原因破坏了这一场表演,那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何况。。。。。。他看到台下那个女生正在盯着这里。沉醉的方怡安没有留意任子钰细微的表情,但是裴秀却看得一清二楚。
难道要让方怡安输给这个对手吗?
当然不。
最后一个音符落地。
任子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的手指几乎要痉挛起来,不过整场表扬完成得还算不错,从方怡安的笑脸就能看出来,她自己也是比较满意的。
下场的时候,她首先就找到了裴秀,“你什么时候上场啊?”
裴秀微微一笑,“我不上场。”
“什么?!”方怡安大惊,“什么意思?”
“我没有报名这次毕晚啊。”裴秀含笑道:“还有,你刚才弹得不错。”
方怡安的脸色很难看,“你耍我?”
“没有,”裴秀摇头,“我并没有说我报名了毕晚。”
她。。。。。。她是没说——但是她就是那个意思!
方怡安火起,“那你为什么不报名?”
“我不想和你抢。”裴秀表情无辜。
“和我抢?”方怡安哼了一声,“你本来也抢不过我。”
“好吧,我抢不过你。”一副“随你怎么说”的模样。
方怡安更不高兴了,觉得自己有必要证明一下“她就是抢不过自己”,可是裴秀她没报名,让她怎么证明?
一股火憋在肚子里,“那你过来找我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我是来讲和的。”裴秀说出了一句令方怡安怀疑自己听错了的话。
“讲和?”
裴秀点头,“没错,讲和。”她说:“我们认识了十多年,一直都在互相竞争,我忽然觉得有点累了,所以打算和你握手言和。”
方怡安一脸“我才不会上当”的表情,冷笑道:“信你?”
裴秀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莞尔一笑,“好吧随你信不信咯。”她有些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忽的话题一转,“哦对了,我建议你去看一看你男朋友。”
方怡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看到已经收拾好小提琴的任子钰。
“我没事。”任子钰笑了笑。
方怡安打量了他一圈,立刻就找到了他手指上的伤口,暂时还没有处理,伤口周围还是红红的一片。
方怡安睁大眼睛,“这是怎么整的?”话已出口就明白过来,“被琴弦崩的?”
“嗯,不过伤口不大,就是刚才用力有点儿过。”任子钰想把手指藏到背后,避开方怡安探究的视线,然而方怡安没有让他如愿。
她看着流血的手指,想了想,很快从口袋里掏出面巾纸来,把周围血迹擦干,然后犹豫了一下,拿起他的手指就往嘴边凑。
“唉唉。”任子钰想要阻止,可是方怡安已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他有点赧然,“其实不用。。。。。。”
方怡安含混不清道:“不是都这么做的吗。。。。。。”一句话没说完,脸色忽然一变,转身就跑了出去。
任子钰跟上,直到女厕所门口,还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呸!呸呸!”
接着是水声哗啦哗啦。
半晌,方怡安走出来,一脸嫌弃,似乎口腔中那股味道挥之不去,“下次我可不干这事儿了,满嘴血味儿,好恶心。”
任子钰听到,忍不住扑哧一笑。
☆、摔出罗汉
“你最近挺忙的?”早上吃饭的时候,方怡安看着季尧臣若有所思。
“还好。”
“昨天晚上我半夜十二点出来上个厕所,你的屋子里还有动静。”
“吵到你了?”
“我听不见。”方怡安喝下一口牛奶,“对了,我以前穿过的轮滑鞋放在哪儿了?”
季尧臣也没问她怎么突然又对轮滑燃起了兴趣,“我一会儿给你找出来。”
“嗯。”方怡安擦了擦嘴,“最近公司事情很多?”
季尧臣思忖片刻,“最近公司的确出了点儿事情。”
方怡安打了个响指,“宋氏的事儿?”
季尧臣点头,“宋氏现在一跃成为华元的第三大股东。”
“哈,这个我知道。”方怡安对自己的财产还是很放在心上的,屈起食指敲了一下桌子,“直接把裴家润东的股权压下去了嘛,不过还比不上你呢,你也不用太担心。”
季尧臣忽略她语气中的那一点嘲讽意味,想了想,“你下个月就是二十一岁生日,想怎么过?”
“不用庆祝了,随便吃点儿饭吧。”方怡安忽然想到什么,“前两天裴秀找我,说她现在已经开始准备接手他们家的企业了。”
“你也想?”
“不不,不着急。”方怡安笑道:“我放心你嘛,总不会侵吞我的资产对吧?”
季尧臣对着方怡安似笑非笑的目光,没说话。
“行了,那我去上学了。”方怡安看了看时间,拎起书包要走,被季尧臣从身后叫住。
“你和任子钰关系怎么样?”
“挺好的啊。”
“改天我和他一起吃个饭。”
方怡安打量他几眼,眉头又挑了起来,“你该不会又想说那一套什么我们不合适之类的话吧?觉得对我说没有就改成威胁他了?”
瞧,在她心中他一直就是这样的角色,像一个封建恶势力。
“吃个饭而已。”季尧臣神色淡然,“虽然我确实不看好你们,但是如果你坚持这样,那我尊重你的意见。”
“最好这样。”方怡安把书包向上提了提,“那你们自己约去吧,我可不管这事儿。”扔下这句话,方怡安就离开了家门,坐上了车子,眼看驾驶座上坐着司机,季尧臣却没上来,不由从窗户看出去。
季尧臣就站在门口看着她,听她不太高兴地说道:“你还真是个大忙人啊。。。。。。好吧再见,季总。”
车子绝尘而去。
季尧臣还没有收回目光,另一辆车子就开了进来,停下后车窗拉下,露出里面一张脸。
“看样子这时间踩得正好啊?”
季尧臣瞥了他一眼就往屋里走。
“哎别这么急着走啊。”路与森赶紧从车里下来,“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主治医生?”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季尧臣随手递给他杯茶水。
“我现在倒是想看看她要是有一天发现的话会是什么反应。”路与森有点幸灾乐祸。
“她不会在意的。”
“这话听起来真心酸。”路与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点东西来,还没递给季尧臣,又把手缩了回去,“真不后悔?”路与森一脸凄凄惨惨,“这一下子,不管你们什么感情,将来可就绝对不可能了。”
“你说得算?”季尧臣一抬眼。
“好吧我说了不算。”路与森摸摸鼻子,“不过。。。。。。”他忽然压低了声音,“你就不能透露一下,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啊?”
季尧臣还没开口,他又跟着道:“同床共枕睡了三年。。。。。。要是睡不出点猫腻来,你以为你是柳下惠啊——啊不对,柳下惠只不过是抱了一个女人一天而已,别说你——”看着季尧臣忽然冷下来的目光,路与森识相地没有继续说下去,悻悻道:“好吧算我玷污了你们纯洁美好的兄妹情。”
心里嘀咕,去他的纯洁美好的兄妹情!
季尧臣伸手,接过了路与森递过来的东西,“说完医嘱就走吧。”
“遗嘱?”
季尧臣看他一眼,“那你现在就可以安心走了。”
“别介,”路与森连连摆手,“我知道你忙得很,但是这东西可不能乱用,必须谨遵医嘱!”
“我知道。”
“你就这么忙?”路与森一顿,“哦对了,空降了一个宋氏也要分一杯羹嘛。。。。。。”
谁料季尧臣摇头。
“不是为了这个?”
季尧臣脸上有了点笑意,“我要给她找轮滑鞋。”
路与森:就为了这个就急着赶我走——等等!
“找轮滑鞋这事儿还用你来?你家阿姨呢?”
“她的东西我自己收拾比较放心。”
路与森忍不住摸起了下巴。
这个方怡安怎么这么有本事啊,居然轻松就调/教出了一个居家主夫。。。。。。只可惜咯。
方怡安除了学习成绩很好之外,爱好也十分广泛,这还要归功于她那种不服输的性格,只要对一件事情上了心,就怎么都要做好。
只可惜,她的爱好变化也非常快,譬如轮滑,在经历了一阵子来去如风的时光之后,那双轮滑鞋就被方怡安忘在了脑后,时隔多年,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这还要拜任子钰所赐。没办法,谁让任子钰的课外爱好非常少,只有轮滑这一项能够让方怡安稍微感兴趣一点儿呢?
不过显然,任子钰的轮滑技术也比较一般,至少在方怡安敢于在校园里随便溜的时候,任子钰还要小心躲避迎面走来还有一米多远的人。
两个人就在操场路外的路上慢慢溜达着,方怡安仗着技术好,还时不时地掉个头倒着滑。
“你小心。”任子钰看着有点担心,“别摔了。”
“放心好了,”方怡安面对着任子钰道:“我技术好着呢,要是身后有人的话你就提醒我一下。”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想必也是很信任他吧。
任子钰心中划过一丝暖意,“好。”
“要说不熟练那该是你吧?我还以为你技术很高呢。”
“没有,”任子钰小心地保持平衡,“我就是学了一阵子而已。”
“那后来怎么不学了?”
“后来上了高中就放下了。”
“哦我懂了,”方怡安眨眨眼睛,“你爸妈又不允许了是吧?”
任子钰微微一愣,“是啊,高中当然是学业为重了。”
“那你看我,什么都学,但是我还是成绩很好。”
任子钰被她这一点儿也不谦虚的话逗笑了,“当然了,那是你聪明。”
方怡安飘飘然,“我当然聪明——”
任子钰忽然睁大了眼睛,“小心!”
他连忙伸出手去,试图拉住方怡安。
然而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两步远,任子钰的技术还不够熟练,非但没有拉住方怡安,自己反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就错过了方怡安的手。
而方怡安一惊之下猛然回头,正好撞上了身后突兀出现的男人。
如果只是普通的刮蹭,顶多是打个晃而已,但是方怡安脚下偏偏穿的轮滑鞋,被这么一撞,立刻就失去了稳定,方怡安情急之下始终没能掌握好好平衡,就控制不住地向后一仰!
如果真的这么仰下去,恐怕屁股摔成四瓣都是轻的了!
被突然撞击的男人已经条件反射地打算躲过去了,没想到还没躲开,就被一只手死死拉住了胳膊。关键时刻,方怡安想也不想就扯住了身后男人的胳膊,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
“我靠!”
男人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方怡安撞倒在地,一屁股坐了下去,再被接着砸下来的方怡安一撞,上半身也猛然后躺。
直接摔成了叠罗汉。
☆、行动不便
“啪啦”一声,男人手里的东西都摔了出去,散落一地。
方怡安借着临时肉垫,避免了直接与大地母亲接触的结局,但却扭伤了脚,试了一下,没站起来。
任子钰凑过来伸手想要扶她起来,结果该死的轮滑鞋又一次拖了后腿。任子钰有点无奈,索性去脱鞋,然而有这功夫,方怡安自己都能起来了,她只需要一个支撑而已。
脚踝还一阵一阵的疼着,方怡安一咬牙,屈起的胳膊肘随便撑了一下,立刻就听到被她压在身下的男人吸了口冷气。
“我说你能不能看着点地方?”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紧跟着,一只手将方怡安的胳膊向外一撤,还没站起来的方怡安立刻又失去了平衡,而这一次没有人继续给她做肉垫了。
“你搞什么啊,”男人一脸不忿,“你自己摔倒了还把我也拉下水?”对上方怡安的脸,男人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你。。。。。。”
方怡安以为他要和自己算账,抢先一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谁让你撞我了?”
任子钰终于扶起她来,看了看她的掌心,没有伤口,“你的脚怎么样?”
方怡安脚踝疼,正没有好心情呢,不耐烦回了一句:“当然疼!”
任子钰被她气冲冲的语气怼了回去。
方怡安现在也顾不上他,对面还有个男人正对她虎视眈眈呢。
“我撞的你?”男人立刻从方才的情绪中回神,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我走的好好的,你忽然就撞了过来,这也怪我?你讲不讲理?”
方怡安一抬下巴,“我是背着身走的,你是正着走的,我没看到你这很正常,但是你没看到我还撞过来,你觉得你有理?”
男人被她一通话说得哑口无言,觉得逻辑不对,但一时又分辨不开,“你。。。。。。你简直不讲理!”
“和你讲什么理?”方怡安扶着任子钰试着滑了一步,结果根本站不稳,心情于是更加烦闷,“你要是讲理的话,没看见我受伤了吗,还在这儿耽误时间!”
“喂喂,你——”男人想说什么,要强行忍住,看方怡安跛着脚的状态,忍不住道:“你直接把鞋脱了呗,要是穿着轮滑鞋你还能继续走路,我算你能耐。”
“要你管。”方怡安张口就回。
“哎哎,你这人。。。。。。”男人翻了个白眼,“行,反正是你自己的事儿。”他往旁边一看,就看到自己的澡筐已经被甩了出去,筐里面的各种洗漱用品全都被抛了出来,只要是路过的人都要看上两眼。
男人赶紧把东西划拉干净,扭头正要说什么,就听到任子钰的声音:“要不还是把鞋脱了吧。”
“然后不穿鞋走路?”方怡安撇嘴,“我不要。”
任子钰扶着她,“我背你回去。”
“你能背得动?”方才还面色不愉的方怡安脸色很快缓和了不少,半开玩笑道:“你要是再摔我一下,我可就完蛋了。”
“方小安——”任子钰有些无奈唤道。
“好吧好吧。”方怡安把鞋子脱下来,就着任子钰摆好的姿势架到了他的背上。
“还有你的轮滑鞋。”方怡安手里提着两双鞋就要离开这里,只是人还没走,那个男人忽然又蹦出来刷存在感。
“方怡安?”男人声音诧异。
任子钰顿了顿。
“别理他。”方怡安在他耳边说道。
热气吹出来有点痒。任子钰克制住伸手摸一摸的冲动,脚下步伐又快了些,好在身后的人再没有追上来。
方怡安的脚扭伤了,任子钰带她去了校医院,确定没问题后又帮她处理了一番,还去办了张新的校园卡,最后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你今儿下午怎么没去上课啊?”舍友问道。
“我女朋友出了点事情。”
“哦~”舍友恍然,“花了这么长时间?”
“嗯。”任子钰应了一声,熟练地打开了电脑,选中了一个文件夹。
舍友刚好看到,“你今天还要忙啊,那你得干到什么时候?”
“说好了是今天的任务。”
“啧啧,你还真够牛X的,”舍友感慨道:“我要是像你这么懂事,兼职都做好几分的话,我爸妈能乐死。”
“你又不缺钱花。”任子钰道。
“是啊是啊,反正我是单身狗,不像你还有个女朋友。”
任子钰手下动作一顿。
其实有一个女朋友似乎并不能成为他缺钱的理由。
方怡安从来不需要他来买单,更多的时候,她习惯请客,尽管任子钰很多时候都觉得有些别扭,不一定非要他请客,但至少希望能够AA。然而他同时又深切地明白,他根本没有资格逞什么自尊。每次和方怡安出去玩,动辄就成百上千,这对一个月生活费都要维持在一千以内的学生来说实在是一笔无法承受的负担。
当然,他也可以试着找一些比较平民化的地方去玩,可是他做不到。
方怡安不会接受他的建议,他也不愿意让方怡安迁就自己——即便这样成百上千的花销对方怡安来说已经算是迁就,可是每次在划卡付账的时候,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差距。
这令他恐慌。
他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够赚到很多钱,就像安全感一样,越多越好。
“喂?”任子钰看着拨过来的陌生号码,微微皱眉。
“任子钰?”对方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只是从语调来看,似乎又要成熟一些。
“你是?”
“我是方怡安的哥哥。”
任子钰立刻想到了那个方怡安口中在避讳的同时又十分有存在感的“哥哥”,一颗心立刻提了起来,努力克制语气,“您好。”
“你最近有时间吗?”季尧臣同样显得十分礼貌,并没有带给任子钰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有。”任子钰立刻回答。
怎么能没有?
“那我们两个见个面吧。”
这是见家长?
任子钰很快又划掉这个想法,“可以。”
接下来,两个人以十分的效率迅速划定了时间地点。
“需要带小安一起去吗?”任子钰问。
“小安?”季尧臣重复一次,很快回复:“不用。”
手机挂断,任子钰深呼吸了一次。
这一通电话把他潜藏于心中的另外一种危机感又激发了出来。
方怡安的这个哥哥,对他的感情真的像方怡安以为的那么单纯?
同样挂断了电话,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