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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几乎无法呼吸,心口阵阵绞拧着,却还是极力平静地对他招呼道“坐吧。你来,是有话同我说?”
完颜猛大步上前,铁臂一伸,就将她娇小身躯拥入了怀里,紧紧箍着,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小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兮。以前爷总觉得这酸词酸掉牙了,可今日方知,原来是真。”他轻吻她泛着幽香的发顶,沙哑地笑了。
风珠玉鼻头一酸,允许自己再忘情地偎在他温暖强壮的胸膛前一刻,只要再一刻就好。
静静燃烧的烛火包围着这一份宁馨缱绻美好,只是越美的事物越不长久……
“完颜猛,我不跟你回京城了。”
他俊美脸庞僵硬了一瞬,随即浑身散发着沉沉的怒气和慌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珠衣轻轻推开他的怀抱,淡淡然地道“我想清楚了,我们俩还是行不通的。”
“你——你想气死爷不成?”他登时炸毛,都快暴走了。“我们那晚不是还说得好好的,你、你怎么又反口了?你信不信爷立马就在这里要了你?”
她脸蛋霎时羞红了,又气又恼,可瞪大的猫儿眼却也夷然不惧地直视着他,冷声道“我答应嫁你为妻,可你没答应只愿有我一妇,我如何能嫁你?”
“你……”他越发怒火填膺,“不准再胡闹了!”
“是我在胡闹吗?”她强忍着泪水,死命吞下哽咽,嗤笑道“你若心中有我,又怎能还想着去抱别的女人?”
“姬妾只是玩物,你竟拿自己跟那些阿物儿相比?”他真是想剖开她的脑袋瓜子,瞧瞧里头装的都是什么荒谬悖伦的鬼东西。
“姬妾不是玩物,她们也是有思想有喜怒的女人。”她痛楚地嚷道“把一群女子放在后院中争风喝醋相互厮杀,以博得你一人之乐,她们愿意,可我不愿意!”
“说穿了你就是恃宠而骄,仗着爷没命了的喜欢你,所以才敢这样处处逼迫,咬住了一点歪理就不饶人。”完颜猛也气昏头了,乱不择言地冲口大吼。“风珠衣,你有没有良心?爷待你还不够好,不够退让不够依顺吗?换作另一个女子试试,看爷不——”
“不怎么样?”风珠玉昂起下巴,小脸透着冷笑,心中却是无比悲凉。“不打入冷宫,不弃之如敝屣?”
“你——”他被她的话噎得胸口发堵,怒火轰地直冲脑际,却是见鬼的半个字都驳不出。“不可理喻!”
“现在你知道了也还未晚,我风珠衣就是这样一个女人,谁娶了我就是娶个泼辣的大麻烦回家,稍有不如我意的,我就能闹得你全家鸡犬不宁。”她刻意嘲讽,冷冰冰地道“况且我早说了,我懒待与人姊妹相称,如果不怕我把你府中爱妾全部弄死的话,你大可以今天就找媒人上我风家提亲了。”
“你……小儿,你为什么要这样?”他瞪着她,碧眼渐渐红了。
她心痛如绞,每一次呼息都是翻天覆地的剧痛,可面上依然笑意微微,彷若对眼前这一切都浑不在意。
……完颜猛,对不起,可长痛不如短痛,我宁可你今日恼我怨我,也不愿你日后恨我恶我。
我,受不了以后与你夫妻离心,恩断义绝……就跟我阿爹和阿娘一样。
“完颜侯爷,你曾说你心悦我,正因为我就是我,可是你从没真正了解过我。”她平静得近乎平淡地道。
“所以从头至尾……都是本侯一相情愿?”他的嗓音破天荒地颜抖了,俊脸惨白,碧眼赤红。
她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凝视着他,彷佛要在这最后一刻,永远把他烙印在脑海中。
因为日后,没有日后了……
“我喜欢侯爷,可这却不足以令我放弃原则。”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伤他太重,“我,绝不与人共夫,不管多爱都一样。”
“爷明白了。”他的声音冷了,眼神也冷了。“风珠衣,你,真的没有心肝。”
完颜猛毕竟身上流着北蛮皇族血脉,又是盛汉王朝高高在上、权倾朝野的定国侯,自倾慕风珠衣以来,已经一头热地做了太多太多他平生不会做的事,可这一刻,他苛刻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娇小妩媚的女人,其实,她也不过就是个女人。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那么,他还在这边自折颜面地苦苦相求什么?
这女人自私无情冷血到了极点,她只想霸占他,也许还想把他定国侯府统统掌握到手中,从此成为她的一言堂,谁都违逆不得,包括他这个定国侯爷在内。
像这样的女人……
“风珠衣,你让爷恶心。”他苍白着脸庞,心冷成了寒冰,厌恶地看了她最后一眼,一字一句迸齿而出。
她脸色霎时惨白成一片,身子摇摇欲坠,却依然死死强撑着,紧握的指尖深陷入掌心。“那您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好,你狠!”
她闭上了眼,待再睁开时,果然眼前已然空空荡荡了。
完颜猛一回邵府便喝令定国府铁骑立时随他回京!
一路上,他发疯般地驱马赶路,日夜兼程,星夜奔驰,几乎跑死了乌钩,铁骑们累得七荤八素,却没有人敢相问一字。
主子……不是要迎娶珠衣大家回府吗?
所以这景况就是闹翻了?
待终于赶回京师后,他一进侯府就摔落马下,人事不知。
定国侯府顿时炸了锅了,急请太医前来诊治,就连皇帝都给惊动了,可等完颜猛呕出了一口凝郁在胸中的心头血后,人总算是苏醒了过来。
只是醒来后的完颜猛,却又一头栽进了府中的酒窖里,日日大醉……
而风珠衣则是随着哥哥回到了东海的宅邸后,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心急如焚的风霞光再也忍不住就要破房门而入的时候,门终于咿呀地打开了。
清瘦憔悴得彷佛只剩一把骨头的风珠玉,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家哥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哥哥,我要招赘婿。”
风霞光温柔的眸子差点滚出来。
风珠衣想明白了,以她的身分想大张旗鼓广纳面首是笑话一场,不过她的终身自己做主,招个入门赘婿还是行得通的。
最爱的既然不可得,那么就找一个由她养活,吃风家饭,住风家宅,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全部都在风家眼皮子底下看着,奉她风珠衣为主的男人,至少,他只能有她。
“这算不算越来越堕落了?”
这日大雪纷飞,她拥着狐裘坐在亭子里赏雪,身畔是燃烧着沉香的瑞脑销金炉,面前烹着的是滚沸着香气的美酒,她纤纤素手持着酒樽,已是暍得醺然半醉,似醒非醒,似哭似笑……
“是呀,我风珠衣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只图自己欢喜享受的,不祸及旁人,也不叫人带累……像这样,就好。”她又仰头饮尽一樽,长长吁了一口酒气,星眸半醉地咯咯笑了起来。
笛女在一旁满脸担忧心疼地看着她,却不知从哪儿劝起。
倒是大少爷好似想开了,这些时日都忙着四处张罗着帮小娘子招赘婿,甚至还差人大街小巷地贴告示去。
整个东海珠池郡霎时群情沸腾了,被这个惊天动地的大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甚至连行商贩夫走卒、各方贵子郎君无不争相告之,风声像长了翅膀,飞快地往外散播宣扬……
这天早上,愁眉苦脸的瞿老爷带着自家玉小郎君,敲开了风家的大门。
“可怜天下父母心,若非我儿对珠衣大家心心念念,我瞿家着实也不想出个入赘他姓的儿郎啊!唉……”
“玉郎喜欢仙子姊姊,以后一定会待仙子姊姊好的,有什么好吃好玩的都给仙子姊姊。”瞿玉郎满脸希冀祈求地望着风霞光。
“……”接待的风霞光顿时傻了眼。
在屏风后的风珠衣沉默了很久……
也许,这温驯如羊的少年才是她的归宿,而那翱翔九天、耀眼飞扬的鹰,始终注定只能遥遥远眺,一生俩俩相忘。
第10章(2)
更新时间:2018…01…27 16:00:03 字数:3842
成日醉醺醺的完颜猛几乎把自己灌死在酒瓮里,直到有一天午后,清俊映丽、高佻瘦削的镇远侯默青衣走进了那酒味足以熏死人的堂室中,递给他一只撒金大红花帖。
“干啥?”完颜猛打了个大大的酒嗝,俊美脸庞酒意通红,瘠哑地笑了起来。
“阿默你、你要成亲啦?好!大大的好!兄弟这杯喜酒……嗝!我是一定要喝的……来来来,我先干一杯!”
“这是邵兴收到的喜帖。”默青衣缓缓坐了下来,优雅地取过酒瓮绕鼻轻轻一闻,而后浅浅一笑,把酒瓮放了回去。“我饮不得酒,就不陪你了。若你真的很想喝喜酒,半个月后瞿家玉郎君入赘风家,那亲事料想应当办得极盛大,绝对少不了好酒。”
他脑子昏昏沉沉,几乎都被酒泡傻了。“瞿……瞿家干老子什么事?谁爱娶就娶,哪个要入赘便入赘,爷才不管……嗝,那没心肝的小儿都不要爷了,爷什么也不管了……没良心,没心肝……爷真真瞎了狗眼……”
“阿猛,你的眼力确实不大好。”默青衣默默起身,弹了弹雪袍上的一丝灰尘,垂眸看着他,温言道“为了一筐杏,扔了一件宝,还是你的心头至宝,这笔帐也确实只有你会算得这般一塌胡涂。”
完颜猛眨了眨眼,极力摇晃发木发沉的脑袋,强睁开醉眼呆呆地望着他。“你胡说,我明明心中只有小儿……自从见了她,爷就再没往后院去过,我……嗝!都守身如玉了,她还不知足……没心肝的……”
看着一贯霸气凛凛的完颜猛此刻却委屈得像个孩子,明明红了眼眶,还强撑着一副傲娇样,默青衣忽然有抚额失笑的冲动。
傻阿猛……
“随你吧,喜帖我已经送到。”默青衣低叹,轻声道“反正左不过是一女子罢了,日后她既有夫婿,你也可以死心了,还是昔日那个流连花丛、游戏人间的阿猛看起来顺眼些,你就继续保持吧。”
……夫婿?谁有夫婿?谁?
完颜猛脑子忽然嗡地一声,像是被隆隆撞醒了,唬地跳了起来,瞪着碧眼恶狠狠地道“阿默,你说谁?”
“风珠衣半个月后以良辰吉日“迎娶”翟家玉郎为赘婿。”默青衣好脾气地一字一字说仔细。
若说方才撞在脑门上的是一只重槌,默青衣接着的这句话就不啻是一记青天霹雳,轰然地劈中了完颜猛——
“小儿……我的小儿……”他瞬间惊得魂飞魄散,俊脸惨白,哪里还有一丝酒意?
“她不是你的,她是她自己的。”默青衣还是笑得很温和,却是火上浇油地道,“不对,半月之后,玉小郎君也是她的,就你不是。”
——有这样捅兄弟刀的吗?
可是完颜猛哪里还有精神找默青衣打架出气,高大身躯摇摇欲坠,面色惨然如土,“她、她竟宁可招赘婿也不肯嫁我为妻,她好狠的心……”
“你既接受不了她,又何须心痛她花落谁家?”
“我不是——我不是不能——”他大吼出声,声音嘶哑如受伤困兽。“我只是、我——”
“你只是想着你是高高在上的侯爷,你心底始终没有把她放在和你平起平坐的位置上。”默青衣又叹了一口气。“阿猛,你心悦她,既许她以妻,就该同心同命,喜她所喜,痛她所痛,你不想她做的,又何须自做来伤她的心?”
“阿默你……”完颜猛怔怔地看着好友,终于发现这好友竟然比昔日更加憔悴清瘦,心头一紧。“你是不是也……”
默青衣不语,片刻后低声道“别一时意气,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
完颜猛想着自己这些天来灌得再烂醉,脑中心底都是那个令他又爱又恨,又气得牙痒痒却又怎么也割舍不下的小儿,就知道自己真的栽得彻彻底底了,而且再痛再怒,还是爱得要死……
“我就要小儿,”他终于无可自拔地承认了,“这世上也就只有一个小儿,能气得我七窍生烟,让老子心尖子屡屡像是在热鼎里熬煎,可心里却又说不出的欢喜,只要有她在,让我干什么都行。”
“……”默青衣开始觉得好友这种求虐情深的套路太欠揍了。
“阿默,谢了。”完颜猛说着说着,碧眼再度精光璀璨闪闪,眉飞色舞了起来。“我得走了,改天请你喝喜酒啊,说不定连满月酒都能一并请了,哈哈哈哈!”
默青衣看着傻冒儿似大喊大笑跑出去的好友,彻底无言了。
……真不该提醒他的。
而被好兄弟一语惊醒梦中人的完颜猛连沾满酒渍臭气熏天的衣衫都没顾得换,一跳上乌钩就疯狂策马往东海方向狂驰去……
安管家被吓出一身老汗,急忙唤了府中高手暗卫跟上,然后自己一折三转地绕到后头的小佛堂上香拜神去了。
“无量寿佛,求求三清老祖这次让我家主子遂了心愿吧,定国侯府上下人等可再禁不起主子这样折腾了,心脏受不住啊!”
东海珠池郡风宅
风珠衣对着面前宽大的绣屏出神。 她想起玉小郎君漂亮无邪脸上的欢喜之色,心底滋味却复杂万千,也不知是感动是感慨还是惆怅。
绣屏上绣了三分之二的鸳鸯始终未能再下针,她心烦意乱地起身,默默地步出寝房,坐在回廊下,看着外头大雪纷飞。
再不久就要过大年了,可在此之前,她会解决掉她的终身大事,彻底把最后一丝念想捻熄如灰。
有了赘婿之后,她日后继续和哥哥撑着“绮流年”也无人敢说一个不字,有了赘婿,她就再也不会去贪恋那不该属于自己的,她会专心扛起“绮流年”的招牌,也能让哥哥有朝一日可以放心成家立业,过上他始终求而不得的平凡幸福生活。
“我的选择是对的。”她喃喃自语,彷佛想说服自己。
不伤心,不回头,不后悔……“如果不是选我,你选哪个都是错的。”
一个低沉有力却微微颤抖的温柔嗓音,忽然在她面前响起,她不敢置信地飞快抬眼,而后整个世界彷佛无声地凝结在了眼前的这一刻、这一幕——
风珠衣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狼狈……肮脏……胡须杂乱……疲惫不堪却又笑得好不灿烂傻气的完颜猛……
他、他被打劫了?还是摔过兽坑不成?为什么头上还有野草?
她愕然得说不出话来,却无法抑制自己渐渐湿润潮红了的眼眶,晶莹的泪珠滚落坠下……
“小儿,翟家小郎不好,你招我比较好,我有爵位,我高大威猛,还有很多银子,而且以后你叫我打谁我就打谁,谁都不能再欺负你们一根寒毛。”完颜猛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皮连眨也不敢眨一下,像是害怕一眨眼她就不见了,却浑不知自己紧张到语无伦次。
“完颜侯爷——”她命令自己不要看他,只要不去看他,她就不会软弱、不会犯傻,不会失心疯地误以为他们之间遥远如天险的距离……不存在。
“小儿,我要入赘风家。”他一句话又害她懵了。
“你……你疯了!”她一颗心狂跳,也说不出是羞恼还是愤怒,脑子却是一片空白。
“我都想明白了,以前都是我不好,一口一个爷的讨人厌,”他渐渐记起自己这一路上搜肚竭肠、绞尽脑汁的告白,巴巴儿地道“如你愿意嫁我为妻,以后定国侯府除了你之外,保证连只母蚊子都没有,我会随时为你守住贞操,除了你以外,谁都不准碰爷……不是,是不准碰我。”
她怔怔地望着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然就是他发癫了。
“如果,如果你还是不放心的话,那我今天就入赘,马上入赘!”他看着小儿沉默不语——其实她是惊呆了——心下越来越惊慌糟乱,急得脸都白了,大喊道“小儿,你信我,再信我一次就好,求你!”
“你……为什么?”良久后,她终于开口了,嗓音低微而疑惑、颤抖。
他痴痴地盯着她,碧眼慢慢湿了。“你拿走了我的心,我既讨不回来,自然就一定要留在你身边了。”
——这是她这一生听过最美的情词,最动人的讴歌。
风珠衣哭了,而这次,是喜极而泣……
然后下一刻,被无比小心翼翼、怜惜珍爱地拥入了这个熟悉温暖强壮却又带着一丝青草和马臭味的怀抱。
“……完颜猛,你好臭。”呜呜呜呜。
“……没关系,娘子你最香就行了。”
最后的最后——
完颜侯爷终于如愿抱得美人归,并且在同一日,赠以重金锦帛,命后院姬妾各自归家招赘如意良家子……咳!
总之,从此往后,定国侯爷有美小儿,一生足矣。
只是自觉一路运筹帷幄,制胜千里的完颜猛,直到在自己盛大热闹的喜宴上,听邵兴那小子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