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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驰车驶到出租屋楼下,熄了火,楚默宣却并没有急于打开车门,而是双目紧闭,重重地把头倒向身后的座椅。他抬手望望出租屋内黑不见底的窗户,再低头看看表,已经是晚上11点多。
“唉!”他长叹一口气,把座椅放倒,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早晨,一束刺目的阳光透过车窗投过来,不偏不倚照到了楚默宣的脸上。他睁开惺忪的双眼,准备伸个大大的懒腰,奈何长长的手臂和腿却卡在有限的空间里。
推开车门,他再次抬头望向出租屋空空的阳台,脸上的怅然直抵内心。
突然,感觉身后有异,他急忙转身。却见距自己不足五米的地方,那个不靠谱的傻妞,正疑惑地望过来。他一时尴尬之极,急中生智转到车头前打开车盖,假装修车掩饰。却见对方并无他想象中的兴致,而是低头一转身,直奔楼梯而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忘恩负义的女人?楚默宣咬咬牙,用尽全力盖上车盖,使劲儿喘着粗气。
但转念一想,出租屋又不是她家的?凭啥要听她的?
想到此,他锁了车,理直气壮地踏上了楼梯台阶。脑海中想象着是使劲敲门以示他楚少的威严,还是自己用钥匙打开表明这个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
可大踏步走上楼,却见傻丫头正面对紧闭的门捶胸顿足,他当即哑然失笑。
不用问,肯定是忘了带钥匙。楚默宣心里这个乐!
当然,冷面鬼的突然出现,也让林晓颜一惊,但旋即,她脸上便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你有钥匙,对不?”她讨好地问。
他不语,更不看她的脸,准备伸手往包里掏。但慢慢的,又缩了回来。要是她知道自己带着钥匙不进屋,而是睡在车里,那她会不会有更多嚣张的理由?
“有钥匙赶紧开门,小果还在医院等我陪着打点滴。”见楚默宣迟迟不配合,林晓颜急了。
唉,真是败给她了。楚默宣在心里深深叹口气。这次,他没有犹豫,顺利地从包的右侧掏出钥匙。
趁冷面鬼洗脸的功夫,林晓颜快速利落地收拾妥当。接下来,她又为自己怎么回医院为了难。来时,为了赶早班车,她四点半就起了床,中间乘地铁、坐公交,辗转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现在要是再这么回去,估计八点半的查房就赶不上了。可是,要是求冷面鬼搭他的顺风车,怕的是这恶毒的家伙不定又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正举棋不定之际,手机突然响起来。是项聪,他说今天公司没什么事儿,想去医院看看小果,顺便告诉她,可以继续请假,不必担心。当听说林晓颜在家,正准备去医院时,善解人意的项聪当即表示:自己今天不开会,更没有客户,如果方便,现在就可以去她住的地方接。
“你开车来接我?那个……”林晓颜有些为难。还没等她考虑怎么回复,卫生间里的冷面鬼突然嘴里含着牙刷冲了出来,他一把夺过林晓颜的手机,迅速按下结束键,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去继续他认真的洗漱。
还好,这次冷面鬼极大地压缩了他清洁的时间,不一会儿,一身笔挺西装的他,便如绅士般出现在林晓颜面前。
锁门、下楼、来到车子前。两个人一前一后,动作基本做到了一致。可直到楚默宣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林晓颜还在一脸怒容地看着他。
“站着不动?要人抱?”楚默宣摇下车窗,眼睛正视着那双虽怒容尽显,但依旧青春无限的眸子。
“你……”林晓颜气的恨不能两只眼睛长出来两把刀,先刮这个家伙身上二两肉。
路上的堵车并不严重,当然,最为关键的是拜冷面鬼娴熟的驾驶技术,一路上,车子开的既平稳,又迅速。
可四十分钟后,当他将车子缓缓地停在医院门口,转头望向后面时,却见那个瘦弱的傻丫头,已经沉沉地睡着了。
一个羸弱的有些发育不良的小丫头,每天背着个孩子拼了命在这个城市奔波,看起来无依无靠又无亲无故,她哪里来那么强大的精神支持呢?不过,如此坚强又乐观的人,年龄和妹妹相当,又像极了妹妹不是吗?
还记得第一次父母跟他说,困为忙于生意没时间,要把妹妹送回乡下从未蒙面的奶奶家时,他哭闹着反对,而同样不愿意离开家的妹妹,却笑着安慰他:“哥,我想去乡下奶奶家,这样,你才会越来越想我,见到我,也才会对我越来越好。”
可是,他做梦也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回报妹妹的好,妹妹便被乡下的庸医夺去了小小的生命。
“她这辈子的使命,就是拿脐血来拯救你,使命结束,便只能化为天使。”在他哭的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的母亲如此解释,但她不知道,原本安慰的话,却让他的痛苦更加深重。
卷一:烫手山芋从天降 【第二十一章】狭路相逢
谁了没想到,那一年,只有十多岁的他一改活泼好动的性格,从此沉默宣言,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两年后,当家庭的经济状况有的好转,他也已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被国外一所知名高中录取。
十五岁的他第一次出门去遥远的国度,面对机场上哭成一片的离别场景,他却淡定的有一种解脱的快感。
名校高中,他的传奇依旧继续,高、冷、帅,加上无人能及的学神级成绩,他在提前别人两年考取名牌大学后,却放下难能可贵的保研资格,一个人去了德国最著名的医学院。
他以为,从此,自己的人生就会无比简单,救治更多的人,尤其是那些幼小如妹妹般可爱的生命。谁知,多年后已经成为本市最大集团股东的父亲,却把他看作开拓事业的棋子……
车外,鲜红的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随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医院里的人,也渐渐如沉睡的城市般苏醒过来。
楚默宣下意识地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零五分。他不能再等了。
“嘀、滴。”车喇叭声在耳边响起,林晓颜一下被惊醒。猛抬头,见前面的冷面鬼已经面无表情地从座椅上起身,向外伸出一条大长腿。
“天哪,我睡过去了……”她伸出双手胡乱理了理两边的头发,急忙取下东西紧跟着冷面鬼的脚步往医院走。
穿过宽敞的大厅,来到电梯口。见楚默宣器宇轩昂地在电梯里站定,林晓颜迈进电梯的一只脚又收了回来。
“这电梯是你们家开的?”冷面鬼冷冷地发话了。
林晓颜生气地白了对方一眼,赌气般跨了进去。
幸好,只有他们两个人。想着被冷面鬼的家人和米琪误会,林晓颜不由长出一口气。
谁知电梯还没升上去,却又被强行打开。
真是冤家路窄,来人正是林晓颜最不想见的人…………米琪。
“默宣哥,早!”米琪笑着跟楚默宣打招乎,再转头,狠狠地瞪了林晓颜一眼。既而转换口气:“林小姐,一会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有事儿找你谈。”
“嗯!”林晓颜知道,昨天自己这个不称职的“助理”不仅没帮“雇主”什么忙,还坏了人家的好事儿,估计这笔帐,怎么也得加倍算到她头上。
想到此,林晓颜苦瓜着的一张脸,满满的都是生无可恋。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楚默宣再次发了话:“小果打点滴时,你要是敢离开半步,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话音未落,电梯门缓缓打开。楚默宣挺胸阔步向前,林晓颜则趁机借着他高大的身躯躲开米琪杀人的目光,急急往儿童病房的方向奔。
九点,院长办公室里,楚默宣桌上摊着丁宇航的病例正一筹莫展,此时,儿童住院部主任一脸愁容地走进来。
丁宇航的父母认为院方不负责任,眼看孩子的病情一步步加重却视而不见。为此,他们今早拒绝再用医院的药,准备强行出院。
“白血病的治疗,别说全国,就算全世界的治疗也基本一个套路,脐血治疗或者骨髓移植,为什么我们医院就不能接受他父母的提议?”
面对儿科主任的责问,楚默宣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谁能保证那孩子一定能等到他的弟弟或者妹妹出生,你?还是他的父母?”儿科主任当即哑口。“另外,作为从医多年的医生,你有没有查看患儿父母的血型?”
“这……有这个必要吗?”
“母亲为O型RH阴性,父亲为O型RH阳性,你认为没这个必要?”
“您说的是……第二胎容易引发的新生儿溶血症?”一句话出口,儿科主任脑门子上的汗瞬间如豆般滚落。
“那,我赶紧告诉患儿的父母。”掏出手帕擦了几把脸上的汗,儿科主任转身急急往外走。
“不仅如此,你还要告诉他们,停药可以,住院费免了。给医院一天时间,明天给他们明确答复。”
蹒跚着两腿走出院长办公室,自以为见多识广的儿科专家,不由转身对着院长办公室伸起了大拇指。
“人人都说年轻院长耍帅耍酷一流,其实人家真正一流的是医术啊!”
到底是年幼的孩子,每次打点滴找血管,小果都会哭的惊天动地。但这次因为懂事的丁宇航用玩具转移注意力,小果这次的折腾至少打了个五折。好容易盼着睡着终于打完最后半瓶,林晓颜的内急也终于忍无可忍。
由于不习惯用病房的卫生间,她把小果交给丁宇航的父母代为照看,急匆匆奔向公共卫生间。
真是冤家路窄,解决完问题出来,恰恰遇到堵在卫生间门口的米琪。
“怎么样,生日派对上,你这个助理好风光啊……”一见面,米琪就咬着牙狠狠地瞪向林晓颜。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林晓颜点头道歉,奈何对方却不依不饶。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笔勾销?”米琪生气地把脸凑过来。那天她雇林晓颜当助理,原本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一番这个女人,没成想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不仅搅了自己的好事,顺带还惹的默宣哥对她更加冷淡。这口气,她说什么也得讨回来。
“不过我告诉你,本姑娘最大的爱好就是争斗,不信,咱走着瞧!”对方恨恨地丢下这句话后,踩着响亮的高跟鞋高傲地离去。
林晓颜被训的场面,被站在不远处的项聪看了个清清楚楚。最初,他抬腿准备向前阻止,可犹豫片刻,还是收住了脚步,转身下了楼。
十分钟之后,林晓颜的手机响起。电话里,项聪说自己接到一个朋友的外单,是一个设计的小活儿,在公司运作成本高,不合适,突然想起服装设计正是她的强项,所以问她是否帮忙做一做。并且他半开玩笑似的告诉林晓颜,别看是小活儿,其实技术含量要求很高,而且费用也很可观。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挂掉电话,林晓颜强忍着激动的眼泪抬头望高高的天花板。这个世界谁都可以怀疑自己,但自己,一定要相信自己!想到此,她悄悄伸出右手,做了一个加油的动作。再低头,眼中的泪,却不小心依次滑脱……
卷一:烫手山芋从天降 【第二十二章】失而复得
傍晚,医院的医生大都陆陆续续离去,可院长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宣,你把自己当机器了!”此时,Gavin操着一口串味儿的普通话推门而入。
“没办法,人命关天,重任在肩。”楚默宣用德语应道。
“我知道你听不惯我蹩脚的中文,但很抱歉,我决不上你的当!”Gavin纵纵肩,上前一步跃到办公桌上,侧转身把脸转向楚默宣。
“‘小丁’的治疗方案,还没结果?”因为中文蹩脚,他虽然强制自己说,但又忍不住偷懒,于是改叫丁宇航为“小丁”。
“就是不改爱打听的老毛病,话说,你是注重个人隐私的老外吗?怎么看都像个扒婆!”
“哈、哈……”Gavin大笑,尔后,抓起楚默宣的胳膊,无论如何要拉着他请自己吃饭。
楚默宣一边苦笑,一边摇头,他在等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去外面绝对不可以。好在Gavin并不讲究,于是打电话叫了两份外卖。
简单的食物和着美好的回忆,楚默宣脸上现出少有的温情。然而,午夜十二点了,他的座机,依旧保持沉默。
最后,困得坚持不下去的Gavin打着哈欠走了。关上办公室的门,一向从容淡定的楚默宣,一下失了原本的优雅。从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再从落地窗到沙发,沙发没做稳又坐回椅子……他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桌上的座机。
午夜两点,正当他沮丧地拿着车钥匙准备离开之际,座机却突然受惊般响起来……
“是的,很不可思议,我们的骨髓配对成功。当然,当然,随时都可以……”电话那端,楚默宣的好友方坤同样兴奋异常。
挂掉电话,楚默宣一下子把自己丢到宽大而舒适的椅子上,用力闭上眼睛,随后,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出办公室,刚刚的疲惫一扫而空。此时,一向不善言辞的他,好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知不觉,他的脚步走向小果病房的方向。远远的,只见光线灰暗的楼道里,一个孤单而瘦弱的身影正半蹲在长椅上,专心致志地写东西。
是傻妞。这么晚了还没睡,她到底在干嘛?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楚默宣决定悄悄前去探个究竟。
柔和的线条,恰到好处的比例美,不失重心,但静中有动的平衡,以及无可挑剔的节奏、韵律和视角,可以说,几笔简简单单的勾勒,便已经将时尚简约几个字轻松跃然纸上,但作为曾选修过服装设计的他,又不得不说,她的作品虽有功力,却依然少了一点动感的东西。
终于画完了最后一张图,林晓颜如释重负,她伸出双手欲大大的伸一个懒腰,没想到高高举起的双手,却触到一个富有弹性的身体。
她吓的几乎要叫出声,赶紧从地上跳起身转头,只见灰黄的灯光下,一张英气逼人的脸,正在距自己脑门不足三十公分的上空定格。
此时,林晓颜不敢仰脸,但对方身体里淡淡的香水的味道,以及他鼻子下带有温度的呼吸,依旧令一颗从未近距离接触男人的少女心,狂跳得乱了方寸。
大约停顿了三十秒,林晓颜才清醒过来。她第一反应是赶紧收拾面前的东西逃进病房,可慌忙之中,却将其中一张图落在了长椅下面的背光处。
见那丫头涨红着一张脸做贼似的从自己身旁溜掉,楚默宣淡漠的嘴角不由弯出一抹微笑。
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意犹未尽地转头。不想眼睛的余光,却触到了长椅下漏掉的那张图。
这是一张无领小款西装的款式图,颜色为藏蓝,左上方及下摆的两边共三个简单的暗兜,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隐约缺了点什么。
说不定,这个图,自己可以再补充一下。兴致高昂的楚默宣想到此,匆匆拿了图直接驱车去了出租屋。这次,他很利落地从车里走下来,直接上了楼。但打开门看着安静且没有一丝温度的房屋,脸上又不由显出一丝失落。
打开鞋柜,整整齐齐的三双拖鞋毫无缝隙地并排放在一起,他微皱眉,抬头欲拿着自己的鞋子奔向卫生间,走了几步,又转回来。轻轻地放到脚下。
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楚默宣依旧没有睡意。于是从包里拿出那张图,仔细端详了一番后,轻轻地拿起了笔……
听说孩子找到了配型的骨髓,丁宇航的父母当即高兴的喜极而泣。
“也让小果好好住这家医院吧,住这里,孩子肯定很快就能康复!”年轻的妈妈语无伦次地抓着林晓颜的手说:“原来以为那位年轻的院长太无情,没想到人家一直偷偷在努力,唉,错怪他了……”
林晓颜想说医院固然不错,可费用也真是高得吓人。但考虑到家属的感受,她最终郑重地点了点头,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接到林晓颜的电话,项聪第一时间赶到病房。他拿着图纸看了又看,脸上的喜悦不由层层加深。正当林晓颜羞涩地低下头等着对方夸赞时,一抬头,却见项聪脸上的笑又渐渐还原了回去。
“一共九张图,好像少了一张呢?”他问。“是不是太累了,没画完?”
“怎么可能,我标注了页次的……”说着,她从项聪手中拿过图纸认认真真地对了一遍,果然是少了第六页的一款女装。但不巧的是,这款女装,正是这次服装设计的主打。
“要不?我再画一张,只要一个小时就好!”林晓颜恳求。可项聪一脸无奈,他已经跟客户约好,半小时之后见面。最为关键的是,该客户是个时间控,绝对不允许合作方在时间上有任何一点借口。
怎么办?眼看救急的钱泡了汤,林晓颜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可就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