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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起身,打算去厨房看看午餐有着落没有。
方及转身,就见周易站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这个方向。
她粲然一笑,“开饭啦?”
“嗯。”应完这声,面无表情地离开。
餐桌上摆着两盘牛肉炒饭,配番茄蛋汤,色香味俱全。
周易没等她,已经开吃。
戴殳心情愉悦地在餐桌边坐下,抄起木勺舀了一口饭入嘴,味蕾登时爆发出惊喜的信号,“唔,巨好吃!”
被赞美厨艺,周易面如古井,无波无澜,径自吃自己的。
她在餐桌下踢他,笑眯眯地问:“对面穿白衬衫的巨帅哥,心情不好啊?”
后者瞥她一眼,埋下头,答曰:“没有。”
戴殳耸了下肩,没在意,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饭,吃到六分饱,她喝了口汤,随后靠在餐椅上,觉得人生圆满到了极点,“周易,我跟你说哦,原来努力能增加对未知的期待值诶。努力了,就会期待努力之后的结果,像现在,我就很想知道这次月考我能考到第几名。”
“等你努力了,排名不进反退,到时候再来谈期待值的问题。”周易语气淡淡。
戴殳忍不住又踢他一脚,“乌鸦嘴!而且就算那样,也只说明我努力的方向方式不对,大不了换嘛。”
对面的人没接话。
“我说,你该不会因为我刚才凶你,真生气了吧?”
他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加一句,对她不是。
周易咽下嘴里的饭,静默片刻,挤出一句,“努力要注意劳逸结合。”顿了顿,续道:“不要一直盯着习题。”
他的语气有点别扭,那张脸也有点别扭,戴殳端量小半会,再联想他一早上的表现,不可思议地问:“你……不是在吃那些习题的醋吧?”
就像她也半真半假地吃过电脑的醋。
这问,周易会答也就怪了。
戴殳双臂叠放在餐桌上,郑重其事地问:“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让我想到什么吗?”
“深宫怨妇!《阿房宫赋》怎么写的来着?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见者,三十六年。哈哈哈,难怪今天穿我心心念念的白衬衫,就为了让我看你一眼啊?”
视线范围内的两只耳朵慢慢泛红。
哎呀,又害羞了!
等他咽下嘴里的饭,戴殳再接再厉,伸手,隔着餐桌捏住周易的下巴,含情脉脉道:“巨帅哥,你要相信我现在盯着习题,是为了以后盯着你。所以,别吃醋了,嗯?”
巨帅哥淡定地拨开她的手,低头舀起最后一口饭,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微翘,又极快隐去。
久违的、还是升级版的暗爽表情。
戴殳“噗嗤”,“来来来,趁我现在有时间,亲一个?”
“没漱口不亲。”
“哦。”她点点头,然后,挖起一勺饭就往他嘴边送。
僵持数秒,周易张开嘴,把那勺饭吃了下去。
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第60章 在这 。。。
周易的乌鸦嘴并没有应验。
高二下学期的两次月考; 戴殳都在进步,尽管到高分档,名次进步得比较慢; 但十位数从三到一; 也称得上突飞猛进。
姚巾帼看她每天还是早六点半起床,晚十点睡觉,没有刻意早或晚,不过白天清醒的时候,干劲十足,看到习题,眼睛都能冒绿光,不禁问她:“你这样子; 周易给你通的任督二脉?”
两人正往食堂走,张年年被杨盛林缠得没法脱身,今天不和她们一起。
经过新张贴的非人榜,戴殳看着自己的排名; 暗想下次就可以和周易一个考场了,美滋滋地笑了下; “算是吧。”
她把头往右侧,突然兴奋地问:“对了,姚班长; 年级前三的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那种……君临天下,睥睨群雄的感觉?”
姚巾帼古怪地睇她一眼,“这个问题; 你应该问你家那位。”
姚巾帼自认成绩拔尖,之前倒是真没见过比那位还要稳定的对手,除了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但凡参加考试,他不是第一就是和别人并列第一,这还是在参加竞赛的情况下。
对此,嘉中送称号“霸榜小王子”。
戴殳“呵呵”一声,学着周易的口吻,“问他感觉,他肯定说 ‘我随便考的,没什么感觉’,要么就是 ‘都习惯了,能有什么感觉’,我才不要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她学得像模像样,连姚巾帼都忍俊不禁,“看不出来,周易是这种人。”
“可不就是这种人嘛。不过他这样,我倒是不讨厌啦,因为事实如此。而且,我知道他有多努力。他就是那种很拎得清的人;设定了目标,就一定要达成,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达成。”
戴殳的眼睛变得很亮,“就比如说他去参加信息学竞赛,听说编程有暴力和正解两种编法,暴力类似于数学的枚举法,就是无所谓算法,效率低,风险也低,而正解类似于最优解吧,容易出差错,错了,还不及用暴力的分数。而他比赛坚持用正解,他坚持的前提就是他相信他能行,而他能行的前提是他在赛前做好了万全准备。唔,这么说,好像把他说神了,但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人啊。”
姚巾帼瞥见她发亮的眼睛,忍不住问:“还记得我说过,你每次提到周易,都跟平时不大一样?”
“啊?”戴殳挠挠脸颊。
“现在我知道了,你崇拜他,更确切地说,”一顿,“你对他的信任值,趋向于正无穷。”
大概是青梅竹马的情分与喜欢的感情调和,调和出这样的信任,珍贵得……让人艳羡。
“有吗?”戴殳微赧,“嘻嘻,反正有一点我是从他身上看到的,就是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所以努力后的结果肯定不一样,人啊,还是得跟自己比。你跟别人比的时候,才会觉得停滞不前,跟自己比就不会啦,至少,我觉得我现在每天都在进步!”
姚巾帼不由自主地拍了下她的脑袋,“长大了。”
戴殳乜斜着眼,“姚班长,你再拍,我就要喊你一声娘了。”
“喊啊,我占便宜。”姚巾帼语气噙着戏谑。
戴殳则是小心地往身边瞅了几眼,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就在昨天,她看到了姚巾帼和靳任斯一起在图书馆学习。
她不明白,女神这是原谅的意思?
这些天,她觉察到那件事的后遗症开始狰狞地显露,比如,姚巾帼对男生的碰触已经抗拒到极点,事情发生是大冬天,而现在天气转暖,衣料越来越薄,情况一下子就凸显了出来。
而她显然没有抗拒靳任斯的接近,这是为什么?
可以确知的是,姚巾帼还是那个姚巾帼,骄傲、清冷,她看向靳任斯的时候,眼神冷静得可怕。
戴殳不禁回想靳任斯看姚巾帼时的眼神,狂热、专注,比喜欢要浓烈得多,称得上迷恋。
两厢对比,她莫名觉得没拧�
戴殳在心底叹了一声,女神,我们都要好好的哦。
******
努力的日子总是嫌短。
转眼就到五月,这个月份,嘉中最大的盛典当属一年一度的毕业生晚会。
这一年的毕业生晚会也是高中三年最让戴殳印象深刻的一台,甚至比日后高三的那台更让她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因为周易和傅景白这两位少爷。
自从傅景白宣誓要做备胎后,他出现在她面前的次数反而剧减,要不是一些新奇的糖果定期会出现在她的抽屉里,她都以为这号人物是在嘉中消失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傅少爷哪里是想报人口失踪,他这根本是蓄谋已久。
和新生晚会的规制差不多,新生由高二高三的学哥学姐迎接,毕业生自然由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欢送。
晚会的气氛嗨到不行。
第一个节目是别出心裁的转篮球表演,高一某竞赛班出演。
和高二二班一样,这个班只有一名女生。于是,表演还设置了一个情节,由这名女生反串男生,刚开始她是不会转篮球的,并遭到了全班男生的排挤。此时,唯一没有排挤她的那名男生站了出来,耐心地助其学会转篮球,最后两人更是在台上秀起了花式篮球,默契十足,让人眼花缭乱,引得众人直呼“在一起”。
有这样的开场,不难想象之后。
而晚会的第一个高潮由高二(2)班创造。
二班班花徐侑倩以一首《B what U wanna B》惊艳全场,这首歌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做《peerless》,意即无与伦比。
整首歌的歌词相当励志,且节奏轻快,再加上徐侑倩出色的外表和唱功,底下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戴殳先是全神贯注地听,后来想到什么,把视线投向二班,就见周易坐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
晚会的观众席没分到多少灯光,不过似是察觉她的注视,周易忽然侧过头,往她的方向看来。戴殳冲着他拱了拱鼻子,而后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头,当没看见。
周易轻笑一声。
耳边传来主持人下节目的声音:“下面有请高三(四)班傅景白学长为我们带来吉他弹唱曲——《从前慢》。”
闻言,周易唇角轻抿,手不觉搭上裤兜,倏然紧紧一握。
台上,傅景白穿着笔挺的黑色衬衫,帅气地往台沿一坐,惹得一票女生尖叫。
而后他手一伸,够到了话筒,低低一句,“这首《从前慢》TM娘的一比,不过,本少爷喜欢这句歌词——一生只够爱一个人,送给高二(4)班的戴殳!”
戴殳忍不住捂了下脸,不是吧?
吉他的弦声很快低低抑抑地响起。
这首《从前慢》由词改编,听说是在词人逝世后突然火了起来,最近班里不少人在听,寝室里的程筱也很喜欢这首歌,所以她也算听过。
和歌名呼应,这首歌的曲调也相当之慢。
低沉的男声、吉他本就戳人心窝的金属音色、台上傅景白与平日不同的忧郁神态,所有元素加在一起,让这首歌的魅力焕发到极限。
尤其唱到那句“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戴殳说不准自己是什么感受,总之心里酸酸的,酸得有点疼。
一曲毕,场馆内静极,旋即又爆发出尖叫。
有的人喊“在一起”,有的人喊“答应他”,还有的人则是抻长脖子问“那个四班的戴殳在哪”。
李婷婷看热闹不嫌事大,当场攥住她的手,拉高,“在这,四班的戴殳在这!”
第61章 记得 。。。
气氛一下子切入另一个高潮。
起哄的人罔顾第一排还坐着几名校领导; 越喊越起劲。
周围太热闹,以至没有人察觉一道身影已经离开位置。
戴殳正把自己的手放下来,突然被人扣住脑袋往左扳; 她顺势看去; 周易正站在走道里,脸上的神情看不大分明,总之不会太好就是了。
她的座位在中段,毕业生晚会在大礼堂举行,不像小礼堂在座位前面设置长桌,要想出去还是容易的。
见他杵在那,一动不动,戴殳欲盖弥彰地拿手遮着脸; 穿梭出去。
一路起哄声不断。
戴殳可以清晰地辨认出,这其中,张年年的嗓门最大,不负她艳冠群芳·喇叭花的称号。
而她一到他身边; 就被蛮力扣住手腕。
戴殳受惊地瞠大眼,小小声:“你放开我啊。”他们这样; 不是等于曝光?
周易二话不说,拉着她走了。
两人踩着大礼堂的阶梯,他的腿长; 步子又迈得快,像是一刻都不想多待,而她的腿短; 只能高频率地跨步从而跟上他的节奏,看上去就像是……私奔。
疯了!
正巧,也不知道前座哪位领导的手机忘了关静音,一道怀旧的铃声响起。
一开始就是高潮:“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领导,您口味独领风骚啊。
******
“你拉着我出来干嘛?我还要进去听傅学长跟我告白,人家一个月后就要走了,我着急听呢。说起来,你们班的徐班花真真一把好嗓子,肯定是吃了金嗓子喉片,是不是听得你透心凉,心飞扬啊?”
两人出大礼堂后,戴殳怎么都甩不脱周易的那只手,她索性就任他攥着,口里跟安了炮仗似的,噼里啪啦说个不停。
身前的人没有反应,她继续说:“一生只够爱一个人,想想都觉得浪漫,要是我喜欢的人能唱这首歌给我听,我哪能只做他女朋友,我啊,就死心塌地、至死不渝地嫁给他了。”
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力道稍稍大了几分。
周易拉着她到了学校的英语岛就停了下来。
嘉中的环境在国内高中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占地面积大不说,不少地方更是称得上景点,建筑风格独树一帜。
就比如学校的英语岛。
丹麦校友捐资建造的小石屋和其上的大风车永远是最抓人眼球的,北欧风情扑面而来,屋子前面是一排刷成乳白色的栅栏,栅栏门开启一线,安静地等候人来推开。周围则是绿植环绕,风景幽丽难言。
“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啊?”
在嘉中,小树林并不是情侣的幽会胜地,英语岛才是。这里离寝室楼不远,且照明就靠几盏挂在栅栏上的灯,加上风景好,夏季蚊虫少,自然成为情侣你侬我侬的好去处。
周易没回她,推开栅栏门,这才蹦出两个字:“纸巾。”
戴殳看他举着手机,把小石屋旁边的那条长椅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擦过一遍,这才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暗自啧啧,不愧是龟毛的鼻祖啊。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然后,周易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口琴。
戴殳眼睛一亮,忍不住惊呼:“哇,你怎么带着口琴啊?”初二结束,口琴就被她扔在了不知道哪个旮旯里,这么年代久远的乐器,乍看到,就跟他乡遇故知一样惊喜啊。
周易没有作声,而是简单地试了下音,然后正式开始吹奏。
吹了几个音后,戴殳就听出周易吹的是什么了。
《蜗牛》。
《蜗牛》本就是她最爱的歌,上回听过周易的版本,她就没脸没皮地缠着他再来一个,他怎么都不肯,没想到啊,最后会以口琴的形式呈现。
他手上拿的是最常见的复音口琴,孔多而小,容易混入杂音,不过,大概是他有长跑的习惯,整体气息很稳,加上吹得慢,失误很少,连最难吹的高音部分,完成度都相当之高。
戴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安静的侧脸。
根据这位的音乐素养,此等水平,少说也得练习过三五十遍。
她不禁轻轻唱和起来,心头烦躁的情绪被悉数抹去,只余淡淡的暖与甜。
吹完一曲,口琴独有的悠扬音色还在轻缈夜色里回荡,余韵绵长。
戴殳十分捧场地来了个爱的鼓励。
周易放下口琴,目视前方,并没有说话。
她拿脚踢他,嬉笑地问:“怎么了?一声不吭的?”
后者默了半晌,他垂眼看向手中的口琴,五指收紧,低低一句:“我只会这个。”
戴殳一脸茫然,“啊,你在说什么?你只会口琴,那又怎么了?”
周易慢慢地转过头,望进她的眼底,他的表情说不出的认真,连带她都吊起一颗心。
这厮是在吃醋吗?就算是,也不全是吧,不然怎么会这么奇怪。
“戴殳。”周易微抿唇,沉声叫她,目中似有情绪迭荡,“我可能到老都没办法像傅景白那样对你告白。但是,我会对你好。”
戴殳更加迷糊了,“你会不会对我好和傅景白告白又有什么关系?”
周易把头转回去,再度沉默。
她只好自己分析求解,思来想去,心头不由一震,“你是……”
戴殳觉得有点说不出口,应该是自己的脑洞迸裂了吧,或者,面前坐着的是个假周易?
她弹跳而起,“你莫非是怕我喜欢上傅景白?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吗?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两人对视半晌,最终,还是周易先败下阵来,把她拉到怀里,轻吻她的发顶。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他暗自苦笑,还能是为什么?
到目前为止,他的人生平顺,做任何事,他都习惯了胜券在握的感觉,只有她,是握不住的。
如那首《蒲公英的约定》所唱,青梅竹马是他最大的优势,也是最大的劣势,友情和爱情混在一起,他分清了,就怕,她未必真的分清。
他想,来一个人对她穷追猛打也好,至少能让她厘清自己的感情;可追打过后,他又怕她厘清感情后真的变心。
这种矛盾的感觉,在今晚达到顶峰。
他的一生,无论快慢,势必只够爱一个人。
而她呢?
戴殳哪里猜得到他这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抬起手,在他的头顶摸了摸,“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醒过来吧,真周易,醒过来吧。”
他到底是被她逗笑。
见他笑,戴殳也笑了,片刻又收敛起,握住他一只手重重地拍了下,“我还没追究你和那个徐侑倩的事呢!你说,那首《B what U wanna B》你是不是听入迷了?”
“从晚会开始,我一直在闭目养神。”
“我看是闭眼更入味吧。”戴殳轻哼一声,“二班昔日的班对哦,郎才女貌,登对哟。”
空气中酸味弥漫,周易反握住她的手,笑了下,“这件事,我请求申辩。”
“哦?”明显不信。
“我两个室友无聊打赌,一个押你,一个押徐侑倩,那段时间才会又是童养媳,又是班对得传。”
戴殳还是将信将疑,“你们学竞赛的,这么有空?”
“八卦的时间是有的。”
“真无聊。”
周易微微一笑,“放心,我和他们沟通过了。”
略微森寒的语气,听得戴殳莫名肝颤。
她勾着他校裤上的口袋,心有惴惴,“我一直没问,就上次……我惹你生气那次,你没对徐侑倩发脾气吧?”
事后她想起来,周易来找她时已经七窍生烟,之前对徐侑倩的态度肯定好不到哪里去,她觉得自己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