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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安容被吓了一跳,慢慢蹲下身,在楚柯身侧不安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楚先生?楚先生?你还好吗?”
她不敢靠得太近,因为有些掐不准这是他突发疾病还是旧疾复发,据说有的人平时看着好好的,突然发病了暴起就要伤人。想着想着又觉得自己之前恶意揣测楚柯出事太过分,这下可好,乌鸦嘴应验了。
“楚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帮你打120行吗?”
大脑仍是一跳一跳的疼,好在那阵突如其来的仿佛要撕裂浑身皮肤的痛楚正慢慢淡去,楚柯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掏出了手机二话不说准备拨打120,喉头一紧,咽下了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
“我没事,不用叫救护车。”
“可你看着好像病得挺严重的。”徐安容蹲在他面前,担忧地盯着他慢慢现出潮红的俊脸,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试探着贴在他汗涔涔的额头上,不出意外被烫了一下。
“你看,都这么烫了,高烧没跑了。”
这女人……
楚柯盯着她的手,不自在地往后偏了偏头,正好瞥见敞开的大门,不禁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小心,为什么不能再忍那么几秒,为什么不关好门把这个自来熟的女人放了进来。
她就没想过一个女孩子贸然进入陌生男人的家是很危险的事吗?尤其是这个陌生男人还不是普通人类,一点警惕心也没有。
楚柯的心情有些糟糕,以至于他说话的语气也显得十分恶劣。
“小姐,我真的没事,请你现在离开我家。”
他很担心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就要变回原形,所以必须把徐安容赶走。
徐安容当然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她也很想丢下楚柯一走了之,但谁让他是陈雨彤手下的摇钱树呢,她实在做不到看着对方发着高烧还扔下他不管。
“这样吧,楚先生,既然你不想打120,那我叫车送你去医院?”
楚柯冷着脸:“不必了。”
你说这人,怎么年纪轻轻就讳疾忌医呢。脾气还这么犟,怪不得彤彤总说工作难做。
想着好友的嘱托,徐安容惆怅地叹了口气,拍着楚柯的肩,用和表姐家才三岁的小胖墩说话的语气,充满安抚性地说道:“楚先生,既然你不想去医院,那我到楼下给你买退烧药,麻烦你等我一会儿,最多十分钟。乖啊。”
想着到底是比小胖墩大几岁,她咽下了那句“回来给你买糖吃”。
说完也不理会楚柯有没有答应,抓着手机就急匆匆往楼下跑去。来时她看到离小区大门不远就有一家小药房,算上来回,跑快点的话,十分钟应该就够了。
她离开得心急,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楚柯侧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然后极其无奈地叹息一声,翻滚了两圈,摇身一变,现出了原型。
顷刻间,黑色的蛇身占据了小半个客厅。
第3章 一条狗
徐安容一走,趴在沙发底下的哈士奇就站了起来,绕着楚柯转悠了几圈。
“楚老大,你真让她去给你买药啊?”
楚柯趴在地上哼哼唧唧,闻言“嗯”了一声,黑色蛇尾哒哒抽在地板上,不经意甩过茶几,直接将一个玻璃杯抽下了桌,摔得四分五裂,破碎声吓得苗苗在盆里打了个哆嗦。
“老蛇,你没事吧?”
“没事。”
苗苗撇嘴,都控制不住变回原形了还叫没事啊。
刚才淡去的疼痛感再次浮现,楚柯咬着牙往沙发爬,爬爬爬,平时眨眼就能够得着的沙发足足爬了一分钟才窝了上去,蛇尾盘了一圈又一圈,将自己裹成一团。大黄叼着落下的毛毯紧跟而上,跳到沙发边,从蛇头到尾巴给他严严实实地盖好。
楚柯趴在毛毯下忽然打了个喷嚏,尾巴尖从毯子里伸出来摸到地上的遥控器,卷起来一看,二十九度,顿时不满,狠狠按了两下,又把温度往高了调。
屋子里暖烘烘的,大黄张嘴哈着气,在沙发跟前踱步。
身为自带皮毛一族,尤其身体里还流着来自雪地里的先祖的血脉,他根本不像楚柯这么怕冷,甚至在这样的温度下他隐约觉得有点热。难得的,他有些庆幸小区的供热管道出了问题,否则照楚柯这架势,他是一定会双管齐下的。
他看了眼蔫巴巴的楚柯,忍不住摇头叹气,算了算了,病患最大。
“楚老大。”他伸出爪子点了点沙发,“咱们打个商量,等你感冒好了,咱把温度调低点成吗?”
冰冷的竖瞳直勾勾地盯着他,一眨不眨。
大黄摇摇尾巴,收回爪子,沉默:“行吧。”
身后的大门虚掩,被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吱呀响,他走过去直起身子搭在门把上将门带上,回身就见楚柯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得头皮发麻。要不是全身皮毛油光水滑,这时候估计都跟做了爆炸头似的根根炸起。
盘成一坨的黑蛇在毛毯下微微发抖,说话的语气却还是平淡无波。
“你把门关了,等会儿她进不来。”
大黄歪了歪头,十分不解:“你现在这样能让她看见?而且你也希望她快点走人吧?等她回来发现进不来,自己就会走了。”
“这不一样。”楚柯摇头,“你信不信她回来见不着人能直接叫救护车?”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徐安容,但他觉得对方完全是能干出这样的事的人。就好像她自说自话地跑去给他买药,完全不给别人拒绝的余地。
明明看起来是个挺羞涩内向的姑娘。
“那万一让她发现……“大黄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楚柯明白。
要徐安容回来见到原本的邻居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黑蛇,胆小的没准就和许仙见了白素贞原形后一样,嘎嘣一下见上帝耶稣如来佛祖去了,胆大的回头往外嚷嚷出去,明天这小区就能被各路超自然爱好者围堵得水泄不通。
妖啊!
马克思列宁唯物主义光辉照耀下的妖啊!
搁现代科学社会里,哪个生物学家要不想解剖一下,研究研究妖怪的身体构造,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有身为研究人员的好奇心,更对不起自己头上的专家二字。
物以稀为贵,在这人类遍布全世界的时代,出来一个妖怪多稀罕呐。
“行了,我知道了。”
楚柯当然清楚他的担忧,微微闭眼,再次睁开时已经变成了人的模样,歪歪斜斜地靠着沙发。大黄见他这样,也不再说什么,趴在沙发边安安静静地摇着尾巴。
两妖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嗡嗡作响。苗苗两手托着下巴思考了半晌,也不知小脑袋里拐过了多少个弯,仿佛信号延迟了似的,忽然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妖怪还会生病啊。”
音量不大,清清脆脆的,正好让在场的另外两妖听见。
楚柯抿了抿唇没有接话。一般来说,妖怪确实不会生病,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大妖怪,可偏偏今年冬天他遇上了蜕皮期,最近几天又实在太冷,一不小心冻了一下,谁知竟然就感冒了。
重感冒的蛇妖,说出去都要叫其他妖笑话。
楚柯脸色阴郁地瞥了一眼苗苗,后者毫无所觉地抖了抖小叶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趴在花盆边沿往这边瞧,对上他的眼神,还附带一个无辜的笑脸。
话音落下没两分钟,门外噔噔噔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敲门声响起。
大黄慢悠悠过去开了门,穿着及膝长款羽绒服的姑娘立刻从外面闪了进来,一张脸不知是冻的还是跑的,看起来有些发红,微微张嘴呵着白气,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上面印有“白云药房”几个字样。
徐安容站在门口抖落满身寒气,对上楚柯的目光不由一愣。
刚刚不是还病得很重?怎么她一走,这人就爬起来坐沙发上去了?
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却不显,徐安容冲他客气笑笑,关切地问道:“楚先生,你好些了吗?”
楚柯依然冷着脸,矜持地点点头:“好多了。”
——当然是假的。
实际上该难受的还是难受,只是他不想像刚才那样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暴露在徐安容眼前,那让他觉得很丢脸。妖怪也是要面子的。
苗苗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姿态,朝天哼了一声:真会装腔,她都看见他脖子往下冒出来几块若隐若现的蛇鳞了,肯定忍得很辛苦吧。
徐安容也知道他是在强撑,于是没做耽搁,直截了当地问道:“有杯子和热水吗?”
“厨房有杯子,饮水机插了电源。”楚柯不情愿地回答道,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人不看着他把药喝下去是不会走了。
……
等把退烧冲剂泡完,又亲眼看着楚柯喝下去,叮嘱了每日服药的剂量和次数,徐安容才放心地准备离去。
“哦对了,楚先生。”临走前她又把之前的话念了一遍,“等身体好点,请联系一下您的编辑,她因为联系不到你,真的非常非常担心。”
楚柯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
走到门边刚要开门,徐安容感觉自己的羽绒衣下摆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低头一看,大神家养的哈士奇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咬住了她的衣角,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低头,哈士奇尾巴摇了摇,然后慢慢松开嘴,抬起爪子,朝她汪了一声。
徐安容看见了被压在爪子下的两张人民币。一张十块一张五十,合起来正好是她买药的钱。
不愧是大神家的狗,连智商都比别人家的高。
徐安容下意识地想道,随后又开始回忆楚柯究竟是什么时候让他家哈奇士去拿钱了。思绪一发散,她又开始想自己现在独居是不是也应该养一条狗,一来可以陪陪自己,二来也防贼。
等考虑到该买哪个品种的狗时,她已经和楚柯还有他家哈奇士道完别,站在了自己屋里。
看着收拾到一半仍旧很凌乱的屋子以及厨房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忍不住悲伤地一拍脑门。
“糟了。”
……
徐安容一走,楚柯就迫不及待地化成了原形。
长条条的黑蛇卷着热水袋瘫在沙发上,大写的生无可恋。蛇嘴大张着,露出一副很蠢的表情,蛇尾巴则软塌塌地垂在沙发边,安静得不可思议。
苦哈哈的药味在舌尖上横冲直撞,导致某蛇暗戳戳地想那一包“退烧灵”里是不是有人偷偷加了雄黄,要不然怎么能难喝成这样子。
大黄迈着猫步走过来,在离他一米远的位置站定。
“钱给她了。”
楚柯轻轻地甩了下尾巴。
“我看了下,她真的住我们隔壁。”
楚柯的尾巴僵了一下,好半天才又轻轻地甩了甩。
大黄看着他蔫了吧唧的样子,也没有兴趣和他继续说话,叼起掉在地上的手机扭头往书房走。
“我去给你编辑回个短信。”
楚柯不是很情愿地张开嘴,慢吞吞“哦”了一声。
苗苗趴盆里看了半天,小叶子抖了抖,忽然从花盆里跳出来,捧着手机蹦蹦跳跳到楚柯面前,打开摄像头,将那张蠢蠢的蛇脸咔嚓来了个特写。
顶着楚柯仿佛要吃妖似的眼神,苗苗又凑上前不怕死地问道:“老蛇,你说刚刚那姑娘怎么对你那么好诶,又是帮你买药又是帮你冲退烧灵,她会不会是喜欢你?”
楚柯回忆起徐安容先前嘘寒问暖无微不至的态度,虽然她说是受了陈雨彤的请求,但对一个陌生男人而言未免也热心过头了,又想了想自己尚且不错的皮相,觉得是有这个可能,于是顶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蛇脸,煞有介事地点了下头。
“老蛇你真自恋,我也就是随便说说而已,人家姑娘怎么可能喜欢你。”苗苗嘁了一声,朝他做了个鬼脸,手速极快地抓拍下他生气的表情,抱着手机又高高兴兴地跳回电脑桌前,留下楚柯盯着她的背影恶狠狠磨牙。
是时候拔掉她的网线了!
尤其当看见苗苗把他的丑照发到网上时,这个念头再一次强烈地回荡在脑海中。
拔!必须拔!
三天不拔她就恨不得上房揭瓦了!
楚柯抱着热水袋翻了个身,神使鬼差地想起徐安容那张白白净净的小脸,想着苗苗吐槽他自恋的话,不由在心底轻哼了一声。
怎么就不可能喜欢他了,开门的时候她盯着他的脸多看了好几眼,没准就喜欢了呢。
就算现在不喜欢,也难保以后不会有意思。人类都是很肤浅的看脸的生物。
第4章 梦与雄黄
不提楚柯和苗苗怎么想,这一边徐安容花了两个半小时总算将屋里收拾出了一个能住人的样子。
捶了捶弯得酸疼的腰,徐安容坐下来,这才有闲心打开通讯软件一一查看消息。
先前电脑在充电,她又忙着打扫,光听见提示音嘀嘀响个不停了。点开工作的编辑号一看,小天使们果然已经把群水到了99+,徐安容本来想像以往那样发一句“挥舞小皮鞭抽打你们去码字”,想了想隔壁住着的大神,敲打键盘的手一顿,发出来的话就带上了一点高冷。
“拒绝摸鱼水群,努力码字成神。”
消息一发出,整个作者群安静了三秒,随后仿佛热油锅中滴入了一滴冷水,瞬间沸腾起来。
“哇今天的容容好高冷!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1”
“不可思议+2”
“+3”
“+4”
“……”
徐安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麾下的软萌作者们纷纷排起了队形,按耐住自己打出呵呵两字的欲望,指挥着鼠标正要点下红叉,又见群里冒出了一条破坏队形的消息。
“没人怀疑萌编今天是受什么刺激了吗?”冒头的是徐安容手下作收最高的作者,笔名饺子很好吃的唐俊杰,“以我写文多年的经验来看,萌编怕不是失恋了?”
别看唐俊杰这名字很爷们,她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女大学生,且尤其擅长细腻的都市恋情小说,因此说出这番猜测之后,群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应和之声。
徐安容看着再次排起队形热热闹闹的作者群,将剩下的一个呵字打上,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屏蔽群消息,然后点下关闭,再退出账号。
全部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半点停顿。
接着,她点开自己的生活号,有几条是得知她搬了新家后的寒暄,她随手回了两句,最后才看陈雨彤给她发来的消息。
一看果然是陈雨彤式的发言。
“啊啊啊啊!!!妞啊我果然没找错人!!大神终于回复我了!!!他说这几天生病了懒得回消息马上就会把稿子发我的!!还说要谢谢你帮忙买药呢!!!”
“老娘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怕失业了,阿容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容姐!!!上刀山下火海但凭你吩咐!”
“诶?你人呢?还在打扫吗?”
“算了,等你弄完了再找你唠嗑……”
满屏的感叹号仿佛咆哮着要冲出屏幕,刺得眼睛都疼。徐安容无奈地笑笑,敲击键盘回了一句话。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那一头很快有了回应:“哟,你好了啊?”
徐安容看了眼还堆着灰的阳台,慢慢敲着键盘回复:“地方不大,收拾起来很快的。”
如果不是这个租房子的中介特别有原则地坚持到合同签订的日期才交付钥匙,她一早就过来收拾了,根本不用在这会儿花功夫。不过幸好之前来看房的时候,她决定要租就和中介说了让他们帮忙打扫一下,现在打扫起来才轻松了不少。
至于阳台……反正她又不睡在阳台,明天再解决好了。
“啊啊啊好羡慕你能独居啊,你根本没法想象住在家里有对天天以嫌弃你为乐的父母是怎样的感受,每天都是从心灵到肉体的无情鞭挞。上次我妈还说自从我回家住后,家里的蟑螂都多了,真是的,难道我还能繁殖蟑螂吗?”陈雨彤絮絮叨叨地吐着苦水,“要是我们杂志社也在京市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和你一起住,既能远离我妈的摧残又方便我每日催稿。”
说到最后她还不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徐安容抽了抽嘴角,难得对好友的敬业之心生出了一丝钦佩。
见她久久没有回复,网线那头,陈雨彤又贱兮兮地发了条消息:“……怎么样,今天见着我们大神了吧?真人长得帅吧?”
虽然她是楚柯的编辑,但她们杂志社也就只有他的两张证件照,平时联系全靠手机、网线和快递,不过就算只有证件照,也足够看出大神是个帅哥了。
回忆起那张虽然冷淡但英俊的脸,徐安容发现她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帅。”
“哇靠,你这么一说我更羡慕你了……”
闲聊了几句,徐安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想法才刚掠过脑海,手指已经快速地打了出来并且按下了发送。
“对了彤彤,你知道大神家里有养什么宠物吗?比如那种长条条滑溜溜会爬的宠物?”
“你是说……蛇?”陈雨彤到底是跟徐安容做了三年同桌的女人,对方这么一形容就立刻猜到了说的是什么生物,只是她对楚柯的现实生活也不了解,更不用说从对方惜字如金的话语中打听到他养什么宠物。
“我不知道大神会养什么宠物,不过你这么问,难道是看到了什么?”
“大概是错觉吧,我感觉自己好像有看到蛇,但是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徐安容也觉得自己是眼花了,这么疑神疑鬼的不太好,刚要说不聊这个话题了,就看到朋友发了一句话过来。
“要不然你在家里屯点雄黄?你租的地方是老式居民屋吧?老房子容易生家蛇,屯点雄黄防虫驱蛇也正好。”
徐安容并不怕蛇,但也谈不上喜欢,而且就算邻居养了蛇当宠物,也不见得会爬到她这里,所以对于朋友的意见她略微考虑了一下就放到了一边。
“等真见着蛇影了再说吧。”她这么回复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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