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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寒洲一身灰色大风衣,内里陪着白色衬衣,下穿黑色皮鞋,因了身形高大威猛,只是这样站在,便将百合整个笼罩在了影子之下,日头不算烈,惨白中透着几分温度,他转脸看向百合,眯了眯眼,不以为意的扯了扯唇角,“嫖娼,小姐要一起来吗?”
百合脸上浮起一丝愤恨,“山田少佐让我们去抓人,督统还有闲心去逛窑子?”
蒋寒洲笑,“百合小姐这就要去剿匪?这光天化日的,你兴师动众的带了人去,确定抓得到人?”
“为什么抓不到人,夜长梦多,现在立刻带人去,才是最佳时机。”百合低声说。
蒋寒洲眉梢扬了扬,带着些许傲慢,“百合小姐这么高调的抓人,以为那帮红匪都是木头桩子吗?这满城大街小巷处处都有盯梢,任何风吹草动,都亦打草惊蛇,少佐说要讲策略,这就是策略。”
百合说,“那依督统的意思,什么时候抓才有把握成功。”
“入夜,等那帮子人睡下了,街道上没人了,咱们再去,顶是管用的。”
百合冷笑道:“既然督统说晚上,那便是晚上了!希望那个时候,某些人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了!如果这次抓不到人,督统便有推脱不掉的责任!”
“你放心,我保你抓得到人。”蒋寒洲俯身跨入车内,还不忘对百合扬眉道:“百乐门来了几个唇红齿白的男倌,据说技术一流,百合小姐要随我们一起……”
不等他说完,百合恨声骂了句,“下流!”大步走开了。
车内传来轻笑声。
待车子开远了,百合方才对身边的关东小兵低声说,“严密监视蒋寒洲,他今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
这天下午,蒋寒洲无外乎与萧澈一帮子纨绔子弟在百乐门寻欢作乐,报给百合的消息便是他要了一名小姐进房间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完事,随后回了一趟蒋府,独自一人往星湖湾方向去了。
百合问,“那名小姐什么人,在房间里干了什么?中途有没有离开?”
小兵说,“小姐是百乐门的头牌茉莉,干这一行有些年头了,我们派的人在门外偷听,确实在买欢,女的叫了好长时间,一步也没有离开。”
百合冷笑连连,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跟女人欢好,蒋寒洲的心不是一般的大啊,用欢好的假象掩人耳目,待他们掉以轻心,再折回蒋府偷偷去后山跟红匪接头,果然他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红匪通风报信,争取逃走的时机,蒋寒洲啊蒋寒洲,没想到你还是三面间谍啊,哼!她百合也不是吃素的!她立刻带人前往蒋府后门的星湖湾。
踏入星湖湾的地界儿,百合便看见半山上蒋寒洲的灰色风衣的身影匆匆走过,百合立刻示意人跟上去。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百合拉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阵仗,猫腰匍匐,一步步远远的跟着蒋寒洲,眼睁睁的看着他来到一棵硕大的树下,有个白色的身影晃了出来,与蒋寒洲碰头,于是两人左右环顾后来到了大树后面。
就是现在!
百合低声令喝,“抓!”
这次,一定要将蒋寒洲人赃并获!
关东小兵飞快的端着枪闯了出去,将树后接头的两人逮了一个正着,百合得意洋洋的走了过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怔。
大树后是衣衫不整的一男一女,他们仿佛正在打野战,酣畅淋漓的被抓了一个现场。
百合脸色一阵难看,一把薅住男人的风衣肩头给翻身过来,却是一张陌生惊恐的面孔,怎么会……为什么不是蒋寒洲!
百合面色微微一变,糟了!似是忽然想明白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百合低怒道:“蠢货!回军部跟少佐汇报!我们上当了!”
百合一阵风似得带着兵回到军部,这个蒋寒洲果然有问题,利用调虎离山引开她,实际上早已跟红匪接洽,一定是这样!她大步流星的来到山田的办公室,“少佐……”
话没说完,她便愣住了,蒋寒洲笑眯眯的靠坐在山田办公桌一侧,修长的有些过分的长腿随意的伸着,似是等她很久了,连笑意都带着几分挑衅。
“百合,蒋督统等了你将近两个时辰!到处找都找不到你人!”山田不满的说,“你当剿匪是儿戏吗!若是被他们逃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百合脸色一白,“我是……”
山田将文件夹用力丢在百合面前,“我对你太失望了!若不是蒋督统白日里已经派人盯住了红匪的老窝,确认红匪身份,做好部署将他们困死在四合院里,像你这么大意,早让人跑了!这是蒋督统拿出来的作战方略,我觉得可行,你好好看看!这群红匪中有一名共党骨干姓陈!蒋督统带回来的消息,姓陈的外出未归,现在,全面做好部署准备,姓陈的一出现!立刻进行抓捕!这帮土匪!坏了我们多少好事,这一次,一定要一并清理干净!”
山田拍了一掌桌子,自从他接管锦县以来,国民政府军对他言听计从,可那些打游击的红匪却总不让他安生,抢他的粮草,劫他的军火,剿他奉天来的援军,殊死跟他们作对的就是这些红匪!这些人天不怕地不怕,跟苍蝇一样围着他飞来飞去,怎么也赶不走,让他烦不胜烦。
山田说,“百合,你做事太过鲁莽,要多向蒋督统学习,今晚的行动,一切听他指挥!若是捉不到人,你们两个承担责任!”
“我……”百合捡起文件看了眼,想要辩驳,可是却又不知从哪里辨别,最后恶狠狠的盯了蒋寒洲一眼。
蒋寒洲笑笑的挑眉,深邃的眸子流光溢彩。
百合咽下一口气,硬生生向山田低头。
待出了山田的办公室,百合大步追上蒋寒洲,咬牙道:“你敢摆我一道!”
蒋寒洲站定,斜睨她一眼,“让百合小姐随我一同去嫖,百合小姐不去,却又偏偏有偷窥的爱好。”他忽然俯身,笑笑的盯着她,“怎么样?我的表现还满意吗?百合小姐想试试吗?要野战?还是床战?”
百合凶狠的磨牙,“蒋督统若是想走秦贵的老路,我不介意拔了蒋督统的命根子拿去喂狗!”
“啧啧啧。”蒋寒洲摇头,“日本女人可真是凶残。”他笑,“不过,我喜欢。”
百合抬脚凌厉向蒋寒洲踢去,蒋寒洲身子敏捷的一闪,一把握住了她的脚踝,看着她鞋底下冒出来的暗器尖刀,便顺势抬起了她的腿,靠近她笑道:“百合小姐舍得?若是没了我,可没人陪小姐玩了。”
百合努力挣了挣,想摆脱蒋寒洲的控制。
蒋寒洲笑看着她,扬眉,“听说温锦懿要带着媳妇儿离开锦县,恐怕这一走,便躲进租借里不回来了,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真可惜,百合小姐全心全意的待温锦懿,到头来被人利用完便弃了,他这一走,恐怕百合小姐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百合脸色一白,眼神闪躲的低了下去,他要走了?
蒋寒洲深不可测的眼波暗了几分,缓缓放开了她,随后大步离开。
百合心神不宁的收整了情绪,跟上了蒋寒洲。
原本百合算着他们这次会无功而返,却没想到会满载而归!蒋寒洲趁夜全无异常的带兵潜伏在四合院的周围,直等姓陈的共党骨干出现。
凌晨时分,一个黑色的风衣身影匆匆从外走进了巷子,左右看了看,推开了四合院的门,匆忙走了进去。
藏身于巷口另一侧的百合暗中抬手一挥,关东小兵立刻端枪撞门,将红匪所在的旧城区四合院围剿,里面的人慌张的声音传来,随后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陈先生的声音在院子里粗重的传来,“日本人来了!我们暴露了!拿起枪!快!”
百合听着陈先生的声音,眼睛一亮,这个声音她在奉天市政府的时候听到过,没错!这个人一定是红匪没错!百合上前两步堵在门口大喝,“里面是红匪,给我打,一个都不准放过!抓住刚刚进门的黑衣男人,要活的!”
忽然枪响声四起,院子里的人趴在墙头放枪,院子外的人踹门投炸弹。
蒋寒洲靠在不远处的青石板巷墙壁的阴影之下,低眉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火苗忽起忽灭,在激烈的枪火交错中,打火机的摩擦响起“啪嗒”“啪嗒”的枯燥声,发出不一样的旋律。
百合在巷子里急躁的走来走去,见蒋寒洲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大步向他走来,“蒋督统会不会太冷静了。”
蒋寒洲抬头看她,手中的打火机忽然蹿出一簇火苗,照亮了他俊朗白皙的面孔,却驱不散他眼底深重的霾,他说,“前有追兵,后有围堵,上有百合小姐的速射炮,下有收人的阎王爷,他们插翅难飞,等着收尸就成,需要百合小姐激动成这样么。”
百合阴沉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大步走到四合院的门口,低喝道:“集中火力,我数三声,冲进去!”
院子里传来一个女声,“他们要冲进来了!我掩护,你们快跑!”
百合冷笑一声,“想跑?没门!”
守在前街,成八人一列的关东小兵从街道上走了过来,四合院的门早已被撞了个粉碎,那些士兵冲进去端起枪扫射,可是院子里却空无一人,前一刻吵闹的人声瞬间没了声息,待关东小兵缓步走近废墟中时,百合疾步走向了最前面,“人呢!”
四合院狼藉一片,满地砖瓦,厢房的门松垮的掉落在一旁,百合大步走进去,刚走两步,忽然从一间厢房的门后传来一声枪响,那一枪正中百合的肩头。
于是所有的士兵开始向同一个方向开枪,僵持的战局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关东小兵才将废墟不断开枪的射击手枪毙,从那间厢房里抓住一名女子出来。
那女子短发利落,脸上有一条很长的刀疤,身上紫色的旗袍破烂不堪,她似乎被吓坏了,被人拉出来的时候,结结巴巴的说,“不要……不要……”
百合上前看了一眼,满足的冷笑了一声,此时关东小兵将那名射击手的尸体从门后拖了出来,他还没死透,怒睁着眼睛瞪着百合,大口大口的血从嘴里涌了出来,仔细看去,身上起码中了十余枪。
当百合看见他的脸时,面色一变,这张脸……这张脸……不是温锦懿身边……叫……阿俊的贴身卫戍吗?她还记得大雪中温锦懿是怎么折磨这个人的,为什么他会在这里跟她们火拼那么久……百合的脸色难看极了。
蒋寒洲终于收起打火机,缓步从巷子里走了进来,来到阿俊面前,笑笑的看着他。
阿俊愤恨的颤抖的抬起手指着蒋寒洲,可是却说不出话来,一张嘴便是一大口血。
蒋寒洲抬脚踩在他的胸口。
在阿俊终于吐出一个“你”字时,蒋寒洲脚下轻轻用力一踩,阿俊目滋欲裂,一口血喷薄而出,就此断气。
百合还处在震惊之中。
蒋寒洲缓缓道:“百合小姐认得这张脸吗?”
百合面色又白了白,一时间没有接话。
到处搜查的关东小兵在一间书房发现了暗道,报称:“发现地道!这两人作为掩护留在院子里,其他红匪都从地道撤离了。”
百合捂着肩头的枪伤,面色难堪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追。”
ps:作者想要完结的雄心壮志……还是要慢慢来……
第二百五十六章:风雨欲来(三)
被擒获的女子哆哆嗦嗦的蹲在角落里,她惊恐地目光转了一圈,似是还不清楚目前的状况,她和阿俊本要出城半路却被蒙面人半路拦截关了好几天,今儿个终于被人从麻袋里放了出来,便遭遇这样枪击的场面,阿俊为了保护她,不得不与人展开了火拼,为什么……为什么会是日本人……
她的目光战战兢兢的流连了一圈,最终落在身穿灰色风衣的蒋寒洲身上,当他转脸看向她时,月儿瞬间惊惧的睁大了眼睛,吓得魂飞魄散,忘不了……她一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哪怕隔了十三年的时光,哪怕这个人从稚嫩的青涩蜕变成如今的高大威猛,犹如改头换面,可是他的眉眼,如十三年前一模一样的凉薄眉眼,化成灰她也能认得,蒋寒洲……这就是那个女人心心念念的蒋寒洲!
这个名字犹如魔咒,燃烧起记忆深处的泼天血色,激起她心底一圈圈的恨意,那恨意像是湖面的波纹不断地扩大,她忽然尖叫一声,抓起地上一块石头像蒋寒洲扑去。
还没靠近蒋寒洲,便被士兵按压在了地上。
月儿愤恨的死死盯着他。
蒋寒洲皱了皱眉,对这张脸毫无印象,对于这女人莫名奇妙的恨意,他倒不怎么在意,只要是温锦懿的人,那便是了,姓温的身边向来没几个正常人。
百合带着兵沿着地道一直爬向了郊外,彻底跟丢了人,她一怒之下炸掉了那个地道,带着阿俊的尸体和月儿回到军部算作交差。
算是满载而归,不算白忙活一场,毕竟抓到了两名红匪,还牵出了一个……潜伏者……这事关重大,百合一时间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山田。
当月儿被带至山田面前时,看着森严铁壁,凝立的军人,她已经被吓得抖成了筛子,结巴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这些年只要看见穿着军装的男人,她便吓的犹如过街老鼠,内心深处的恐怖阴影让她连滚带爬的往桌子下面躲去,有小兵粗鲁的把她拽出来按在地上,她尖叫的缩成一团,短发下涣散的眼神唯有看见蒋寒洲的时候,方才凝聚起迸发的恨意。
她这样真实的反应,山田看在眼里,对蒋寒洲的信任便又多了几分,虽说这次没有抓到陈姓骨干,却炸了他们的老窝,击毙一个红匪,抓获一个,所以蒋寒洲和百合不至于被问罪。
月儿虽胆小,却不傻,她趴在地上颤声说,“我……我不是红匪……不是……我只是被人抓去的,我是无辜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
“所有抓获的人,都说自己是无辜的!还是趁早招来,你们第二据点在哪里!”百合恨声说。
月儿哆嗦的飞速想了一圈,最后看向蒋寒洲,她想不到除了蒋寒洲,还有谁会抓他们,她从未与人结怨,锦懿的仇人除了蒋寒洲,没人有能耐做这种事……
她鼓起勇气,正要指证蒋寒洲。
便听蒋寒洲缓慢地声音传来,“还有一个人,百合小姐为什么不给山田少佐带来?”
百合凌厉的横了蒋寒洲一眼。
山田围着月儿走了一圈,随后看向百合,“还有一个人?”
百合低下头,“只是一具死尸罢了,尸体不会说话,没必要给少佐带来。”
蒋寒洲笑眯眯,“百合小姐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百合全身一颤,恨蒋寒洲恨的牙痒痒,捂着肩头,不肯开口。
山田看出了异常,鹰隼般的双眼紧紧盯住百合。
百合只是低着头。
山田拄着军刀缓缓在屋内踱步,叫了声,“日内,你进来说清楚今晚是什么情况。”
叫日内的关东兵从门外走了进来,铿锵颔首,将事情发生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最后说,“后来,留下一男一女掩护,留下的男人战斗力很强躲在军火库里拖了我们将近三个时辰,最后体力不支被我们击毙,女的被带回来了。”
山田扫了一眼百合,问,“男人有什么不同寻常吗?”
日内铿锵道:“如果没看错的话,男人应该是温锦懿贴身卫戍,是温锦懿的人。”
话音落地,山田一个耳光劈在了百合的脸上。
百合被打得后退了几步,下意识捂着脸,面色苍白的厉害。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山田擦了擦手,问道。
百合握着脸,低头,“感情用事,但是温锦懿不可能跟……”
不等她说完,山田又一个耳光劈了上去,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意,“百合井野,作为大日本帝国的战士,居然为了包庇一个中国男人,对帝国的判断提出质疑!”
“不是……不不不不是锦懿……锦懿是无辜的,是他……”月儿听见温锦懿的名字,吓得忽然喊了起来,指着蒋寒洲,语伦无次说,“是他抓了我,是是是他……除了他……没没有别人……”
蒋寒洲淡淡扬眉,却不做多的解释。
“是你抓了我和阿俊,是你……是你这个大恶人……不是锦懿……”月儿缓缓摇头,殊不知她越是这样维护温锦懿,温锦懿便越是脱不开干系,越是证明温锦懿与她们是一伙的,她结结巴巴道:“阿阿阿俊不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忽然被人开枪打,肯定要反击呀……我们都不知道……”
“小姐这么恨我,又和阿俊殊死抵抗我,是憎恨我抓到了你们交给山田少佐,剿了你们的老窝?还是跟温锦懿一条心,想置我蒋某人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