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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这样,他依然是顾大局重体面的,这一点倒是和蒋夫人一模一样,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经历了两年前的事情,他对这一点讳莫如深,何况,这些牛鬼蛇神一大早赶来蒋府是为什么,他心里清楚的很,于是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众人,也不客气,唇角一缕浅薄的笑意,“有些家事要处理,诸位请便。”
杨母最先觉得尴尬,唐婉如没来,她气势便弱了一大截,此时闻言,便急忙起身,寒暄了两句,便借口急急地离开了。
律斯祈本是听说停云回来蒋府,于是借口探病,想跟停云来个偶遇的,此刻尴尬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不得已匆匆告辞。
接下来是蒋欧阳,萧母,停云……
“可儿,你不能走,你是人证。”温碧莲忽然出口。
萧可儿微微一怔,看了眼萧母,萧母似是并不想就此离开,她缓缓又坐下,萧可儿只得也坐下了。
停云欲走,萧母拉着她,“你是我邀来的,就陪我一同看看吧。”
停云点了点头。
小兰一直坐在最次位,犹豫了又犹豫,终是忍不住恳求道:“少爷,兰儿曾经是二姨太的丫鬟,请您让我留下来,为二姨太证个清白好么?”
蒋寒洲淡淡应了声。
小兰喜极而泣,硬生生拉着秦贵儿又坐下了。
该走的都走了,留下的无外乎圈内人。
蒋老夫人沉默的扫了一圈留下的人,阴沉洞悉的目光落在停云脸上,忽而暗自冷笑了一声,她不再做无畏的对抗,仿佛一瞬间便明了了,事已至此,眼下这个局面,如若她一意孤行的欲盖弥彰,只会引起寒儿更多的抵触和探究,索性她闭嘴不言,静观其变,只挥了挥手,示意丫鬟上茶。
将一杯白菊恭顺的放在蒋夫人面前,蒋夫人无意问道:“怎么是你,五儿呢?”
低首道:“五儿姐姐昨夜被吓着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蒋老夫人缓缓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张嬷嬷便被赵子龙像提小鸡儿一样给丢在了大厅中央。
张嬷嬷哆哆嗦嗦的看了一圈,最后连滚带爬的抱住蒋老夫人的腿,“夫人啊,真的是有人陷害啊,哪里有鬼啊,奴怎么可能鬼上身啊。”
她深知蒋老夫人忌讳这些鬼怪事宜,若是坐实了她被鬼上身,这辈子她都难以翻身了啊,那老夫人还不对她避之不及了?她只能一口咬定有人陷害,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蒋夫人缓缓闭上眼睛,干脆来了一个视而不见。
张嬷嬷见蒋夫人连话都懒得跟她说,心下一阵绝望,她爬到蒋寒洲脚边,知晓他不信鬼,便连连哭嚎道:“少爷,您相信奴吧,奴伺候夫人十几个年头,一直相安无事,怎会忽然被鬼上身,这是有人陷害啊!有人泼我血,趁我慌张的时候给我下套啊!”
“噢,是吗?”蒋寒洲忽然玩味的扬唇,他走到上座巍然坐下,目光淡淡的落在张嬷嬷身上,“都十几个年头了,为什么不陷害旁人,忽然开始陷害你了?”
“一定……一定是有人嫉恨奴。”张嬷嬷哆嗦道:“奴平日里对下面的人太……太严格了……他们……他们落不着好,所以……所以才想这么个法子来害老奴啊。”
“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蒋寒洲忽而扬起唇角,声音磊落疏朗,“不过是一场下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小把戏,许是咱们兴师动众了。”
停云静静抬眸看了蒋寒洲一眼,看着他无可挑剔的笑容,一时间无法揣摩他此刻心之所想,她知晓张嬷嬷曾经暗地里给蒋寒洲偷偷通风报信不少事情,也算是蒋寒洲在府上的一双眼睛,这是护着她?还是护着蒋府?防着她们这些人看了笑话,耍手段?
她拿过杯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间瞟了眼温碧莲,今日这颗棋子到底会发挥多少作用,就要看萧可儿帮她吹了多少风入了温碧莲的耳。
张嬷嬷一听蒋寒洲是向着她的,当下感激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求饶。
温碧莲终于坐不住了,忽的站起身“姓张的奴才,你别装了,两年前,就是你算计了我哥和二姨太,害的我哥被扫地出门,你现在装什么无辜?”
第一百六十章:复仇初始(三)
张嬷嬷微微一愣,今日审问的不是她鬼上身的事情么?怎么突然扯到两年前那件事上了,她忽然哭丧着脸道:“碧莲小姐呀,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奴确实不是鬼上身,是有人害奴害的啊!”
“哼!什么闹鬼,我看是你坏事做多了,把霉运都给我姑母引来了,你别假惺惺的演戏,府上都传开了说你陷害的我哥!不然当年我哥那事被人捅开了以后,怎么秦嬷嬷反而被整死了,你好好的上位了?”温碧莲将萧可儿传的话添油加醋的说出来,“两年前,你憎恨二姨太害你丢了一只耳朵,所以你伺机报复已久!就是你干的!”
张嬷嬷一哆嗦,蓬头垢面的往温碧莲的方向爬了两步,慌张道:“苍天有眼啊,碧莲小姐,你怎可这样血口喷人,我一个做奴才的,哪有能耐去陷害主子啊,事情发生在温府,是您的府上啊,奴如何有那个能耐啊。”
“哼!”温碧莲傲慢的冷哼一声,轻蔑的看着张嬷嬷,这一刻她尖酸刻薄,肆意杜撰的本身充分发挥了出来,她甩着裙子上一根长长的绳结,分析道:“那些日子,你成天的往我家跑,想要劝说我妈跟你同流合污,亏得我妈善良,不肯帮你,于是你嫉恨在心,串通外面的歹人把二姨太掳去我家!”
张嬷嬷想了的对策,如何应对鬼上身这一说,全然没想到半路杀出了温碧莲将她打的措手不及,好好的闹鬼,怎么就变成了陷害二姨太了?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慌张的眼里掠过一丝诡色,“碧莲小姐,奴要真是想陷害二姨太,随便哪个男人都行,为什么要冒那么风险把二姨太扛去你家啊,苍天啊,哪个杀千刀的这样陷害奴,啊?”
温碧莲刻薄的轻笑一声,“为什么?因为我哥和二姨太的绯闻最多呀?你随便找个男人,我寒洲哥哥也不会信呀!你只有找我哥,才能让寒洲哥哥信服,我说的没错吧?”
她径直来到张嬷嬷面前,像是看着一坨腐肉那般,鄙夷道:“老奴才,你别不承认了,我妈都告诉我了,就是你使坏!”
张嬷嬷老脸气的直抽搐,唐婉如这是弃车保帅?不可能……她没这个胆子,一旦逼急了自己,她也跑不脱!一定是这个小妮子的激将法!她冷笑一声,“碧莲小姐就这么认定是陷害?若是陷害,温少爷如何会带一个和二姨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回来!这又如何解释,一看就知两人之前铁定有私情。”
蒋寒洲皱了一下眉。
蒋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张嬷嬷心中咯噔一声,自知少爷最忌讳这个东西,她忽的战战兢兢的闭上了嘴。
温碧莲一时被问的哑口无言。
停云看了小兰一眼。
坐在最末位的小兰立时起身,“咦……”她围着张嬷嬷走了一圈,“呀,嬷嬷,你身上这件衣服我瞧着眼熟,好像……好像是小环的衣服。”
张嬷嬷猛的一颤,急忙低头看去,此刻她显然被一股脑涌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逼的乱了分寸,混乱不堪,无形中已被人牵着鼻子走。
小兰咬着唇,眼泪缀在下睫毛上,指着衣服惊恐道:“没错……这血衣……这衣服就是小环遇害当天穿的!”
众人皆往张嬷嬷的血衣上看去。
萧母下意识问道:“小环是谁?”
小兰拿着帕子擦了擦泪,哽咽道:“小环以前是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原本那们约好了第二日去采莲子给夫人下火,谁知当天晚上小兰就被人害死了。”
众人看着衣服上的字迹:“张霞杀我。”不由得唏嘘一口气。
张嬷嬷哆嗦的厉害,总觉着这一套套,一圈圈的网慢慢套牢了她,越收越紧,越来越窒息,一件事没整明白,另一件事便又出来了,是谁设下了这连环计,根本不给她的机会,她慌乱的着衣服,“这是歹人给我穿的,是陷害,陷害……”
“又是陷害。”温碧莲终于吭气儿了,虽然她也没办法解释温锦懿为何会带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丝毫不为两人的奸情避嫌,可她乐的踩上张嬷嬷一脚,就是这个老东西,害的哥哥被逐出了家门,她咂嘴道:“真是一个陷害不够,别人还再来陷害你一次,奴才,你的脸可真大。”
“一件衣服能看出什么头绪来呀,兰儿,不许胡说。”秦贵见扯出了一条命案,赶紧出声制止,他本来跟蒋家便水火不容,若不是小兰这个鬼东西说帮他找到杀母真凶,他绝不会逗留在蒋府,引山田忌讳。
小兰向蒋老夫人和蒋寒洲微微欠了欠身说,“小环做线的针脚细腻,总是会打双头内结,自己个儿的衣服都会在领口内侧绣一个环字,以防止其他丫鬟穿错了衣服,我刚刚瞧着这衣服的针脚,确实是小环无疑,何况,小环遇害当天穿的也是这件醉花观海白襟。”说到这里,她忽然嘤嘤哭了起来,“那衣服的字迹也是小环的不假,当时小环的字还是夫人亲手交给她的……”
蒋老夫人目光深深的看着那件血衣,始终无动于衷。
张嬷嬷挣扎着了那件血衣扔在地上,哭嚎道:“我的老天爷啊,冤枉啊,小环都死了三年了,怎么可能还有血衣留在世上……这哪里是小环的衣服,这不是小环的衣服,小环当天穿的是鹅黄粗绸缎子啊,不是这件衣服,也没有写奴名字,没有写,是你们栽赃……”
她似是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逼上绝路,屁滚尿流的爬去抱住蒋夫人的腿,“夫人,你看,你快看啊,这是很明显得栽赃,小环怎么会写奴名字呢?她没有写奴名字,是那些人故意做成这么明显得证据来害我,夫人,你深明大义,一定会明白的对不对,是不是?”
一席话说完,大厅里忽然安静的呼吸可辨。
温碧莲见空插针,“你怎么知道没写你名字?”
张嬷嬷脱口而出,“老奴亲眼看到!根本没有我名字!”
小兰泪眼汪汪的说,“嬷嬷,你亲眼看到血衣上没有你名字么?”
“老奴亲眼所见……”话说到一半,张嬷嬷便呆住了,当时血衣是她和采灵偷偷处理的,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她这样公然说出来,不就露馅了?!!下一秒她的面孔便狠狠扭曲起来,愤怒的看向小兰。
却见小兰唇角噙了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后凄楚的看向蒋老夫人,“夫人,我们都不知血衣的存在,为什么嬷嬷知道,不是嬷嬷害了小环,又是谁?”说着她无声的攥着帕子,偷偷哭了起来。
张嬷嬷只觉得一阵眩晕瘫坐在了地上,从闹鬼、陷害二姨太再到小环之死,每件事都逼得如此紧迫,几乎是一股脑的向她砸来,根本不给她思考的余地,这些人把她耍的团团转之后,套出了她的话……
这……这是有预谋的……
而此时,新城区的温府内,正要去账房上查账的唐婉如忽见五儿登门,不由得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五儿一直安分守己,为人老实寡言,是蒋夫人和张嬷嬷的心腹,从未主动跟唐婉如打过交道,此刻她找上门来,定有十分要紧的事情。
唐婉如莫名的心里一咯噔。
只见五儿面有急色,“唐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唐婉如细眼一挑,“什么事这么急?”
五儿擦了把汗,慌张道:“少爷对嬷嬷严刑逼供,嬷嬷供出你了,说您指使她陷害二姨太和温少爷的,少爷现在发了好大的脾气,夫人见顶不住了,让我来通知您,千万不要认罪,把事都推脱到嬷嬷身上便好啊。”
唐婉如惊讶而又迂回的目光掠过五儿的脸,这丫头是张嬷嬷的心腹,又受蒋夫人重用,应该不会有假……
“嘶”的一声,她似是被针扎了一下,猛的反应了过来,惊骇的晃悠了一子,那个老东西当真敢供出她
五儿急忙又说,“老夫人念在您帮忙除掉了二姨太的份儿上,让我来通知您,赶紧去看看,千万不要认罪,一切都是嬷嬷干的!”
唐婉如有些失了主意,双手搅着手帕,要是让蒋寒洲知道了一切是她做的,那还得了?那个老不死的竟敢这样落进下石,不行,她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她忽然用力丢掉了手上的帕子,快步往蒋府走去。
还未踏进明华台的主阁门槛,她便迫不及待的嚷嚷了起来,“姓张的,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我!”待她踏入大厅,便见厅内坐了一溜儿人,张嬷嬷蓬头垢面,满脸血碴子的瘫坐在地,一看见她,便像是看到了救星,像是唐婉如爬了过来。
唐婉如笔直的手指几乎戳进了她的眼窝里,“当初你被秦嬷嬷欺压走投无路来找我,我好心劝诫你,却被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利用,说我陷害二姨太?明明是你这个狗东西有这个心思!你跑去找我帮你除掉二姨太,我不肯,你便对我嫉恨在心,所以请了歹人将二姨太绑进了我们温府,害的温蒋两家有了隔阂,被满城耻笑!说我陷害锦懿?锦懿是我的儿子!我要是有这个心思,如何会将这两人安排的温府,叫人抓了把柄去!”
一番话下来,大厅内的气温已经低至冰点,每个人都悄悄静静的呼吸,生怕惊扰了在场众人。
张嬷嬷面色煞白,哆嗦的几乎坐不住,“夫人……夫人你说什么?奴什么都没说啊,奴……”
唐婉如细密的盯着张嬷嬷,见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似是瞬间察觉了什么,她忽的转身,看了眼在坐众人,猛的晃悠了一子。
敦厚稳重的萧夫人下意识拿帕子遮住嘴边的笑,低声道:“嬷嬷什么都没招啊,倒是唐夫人沉不住气了。”
ps:【情节走到这里,作者想弱弱的说一句,这个平稳的过渡情节走完,作者就要下狠手了,后面基本全是男女主的对手戏,腥风血雨刀光剑影就要来了,前面压得阴谋会一点点拆开,可能会痛下杀手,大家挺住,不要离我而去&gt_&lt】
第一百六十一章:复仇初始(四)
温碧莲听不出里面的厉害关系,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兴道:“妈!你愿意站出来为我哥洗刷清白我很高兴,跟我说的一样,就是这个姓张的干的。”
唐婉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精明如她,瞬息便明白了……不小心着了别人的套……是五儿……五儿骗了她……不……这件事要从更早开始……从碧莲回家嘴碎开始……
只依她刚刚那番话,便暴露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蒋老夫人早就修炼成了千年老妖,不可能没听出什么,而蒋寒洲,政坛上莫打滚爬的人,人精似得更不用说了。
场面陷入僵局的时候,“啪啪啪”的击掌声传来。
停云寻声看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寒洲唇角含笑,一下又一下的缓缓击掌从高堂上走了下来,“好戏,好戏。”
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圈,“还有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一并拉出来给我瞧瞧。”
他虽是笑着的,可那语气却冷如腊月寒冬的风雪,冻人骨髓,让人止不住的颤栗。
蒋夫人闭口不言,闭上双眼不闻不问。
众人皆是唏嘘的不敢吭声,唐婉如僵在厅堂中央,一时间不知该从何说起。
张嬷嬷面如死灰的趴在地上,她是深宅里混了十几年的老嬷嬷,自认为有些心机和手段,然而这一系列的事情,仿佛戳准了她的性格,先让她疯魔,再让她混乱,步步逼的这样紧,从昨夜被人陷害鬼上身开始,她便被人下了死套子,一圈圈的套紧她,不同的事件同时劈过来,不知该如何解释,最终事件搅合在一起,让她彻底混乱了。
她缓缓转动麻木的眼珠子,看向一旁娴静恬淡的停云,张嬷嬷面目狰狞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停云道:“是你……都是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你这个毒妇!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要不是我找人替……”
话没说完,只听“嘭”的一声,高堂上的蒋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砸在了张嬷嬷面前,滚烫的茶水飞溅了张嬷嬷一脸,让她在这疼痛中,忽然清醒过来,定定地看向上位的蒋夫人。
一直沉默的蒋夫人拿过递过来的手帕,轻轻擦着手,她半垂眼眸,脸上的怒意顷刻间云淡风轻,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嬷嬷,你可认罪。”
张嬷嬷惊得颤了一下身子,刚刚她差点便抖出了真相出卖了老夫人,她的身子剧烈的颤抖起来,这个大厅里,谁都可以得罪,唯独蒋老夫人不能得罪,这是她的天,她的地啊,如若她帮老夫人守住这个秘密,或许她还能活过今晚,一旦她吐出去,她绝对踏不出这个门,似是濒死的云终于嗅到了一丝湿润,她瘫软的往蒋夫人面前爬去,她知晓她此刻该是�